
网络图片 随着《哪咤2》的热映,哪咤这一形象已经成了民族主义的新象征。谈到这一点时,有朋友忽然问:“印度的战狼会不会因此骂中国是‘偷国’?” 还真是。虽然我没看到是不是有印度人这么骂,但可想而知,如果一个源出中国的神灵、人物,被韩国、日本塑造成他们自己的文化英雄,那大概率逃不过我们这边的骂声。 反过来,哪咤这个从印度输入的神灵,现在却明白无误被看作是“我们”的,甚至连他的异域出身都不能提。我因为提了一嘴其形象的起源,就有人追着来骂——他倒也不是不知道,但他厉声质问:“你这时候提哪咤源于印度,是什么意思?居心何在?” 网络图片 这种心态当然也可以理解:当一件事物已经被视为“中国”的一部分时,那就应该彻底属于中国,提及它的异域起源,哪怕你自认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但对有些人来说,就是质疑民族文化象征,民族自尊心难免被刺痛。 当然,要是较真说,那这部已成为“文化自信”标志的电影,也大量借鉴了欧美日的动画拍摄手法(这一点导演饺子毫不掩饰),其制作水平也极大地得益于国内动画公司承接海外外包业务的长期积累。更不必说,电影这种艺术形式本身就源于西方。 也就是说,不仅哪咤这一神灵形象本身,连背后的艺术创作和表现形式,都意味着“舶来品”已变为“我们”的了。 这样的景象,当然也不是历史上第一次出现。鲁迅说过,中国有必要以开放的态度采取“拿来主义”,积极吸收外来文化。历史学家罗志田有一个耐人寻味的发现——19世纪的“西潮”到了20世纪就被当作“我们自己的传统”了: 新文化运动时西向知识分子攻击传统时常常提到的鸦片和人力车便是西人带来的,舶来品竟然成了中国传统的负面象征,便最能体现西潮已成“中国”之一部。……西向知识分子把舶来品当作自己的传统来批判,其实也是受西人的影响。 虽然中国民间近年来讽刺韩国是“偷国”,将“我们”的文化传统据为己有,但像这样的“文化调适”(culture appropriation,有时也译作“文化盗用”)实际上是文化交流的过程中极为普遍的情形。 网络图片 有些外来事物,因为引入太久或完全融入了本国文化传统,人们已经忘记了它的异域出身——哪咤无疑就是这样。当然,别提还有无数与佛教相关的形象、概念、词汇,那都已经与中国文化血肉不可分离了。 有时,事物本身虽然是外来的,但衍生出来的文化却完全是本土的,例如茉莉花原产印度,极有可能是唐宋时期的阿拉伯商人传入的,连其名字“茉莉”都是音译的外来词,但河北民歌《茉莉花》经常作为中国民族音乐代表传唱,这一歌曲本身确实是本土文化创造无疑。 在西南山地民族中,人们经常忘记玉米是明末之后才从美洲传入的植物,而把它说成是当地自古以来就有的东西,有时竟然出现在创世神话当中,一些鄂西人相信玉米是祖祖辈辈都吃的粮食,甚至将之用作山地人与平原人区分的象征符号。 一百年多年前,俄国学者史禄国(S.M. Shirokogoroff)发现,在清亡之后,东北的一些满族人实际上已被汉化,但又宣泄着民族主义情绪,其结果: 他们从这一情绪化的立场考虑一切事实,他们的所有观点都涂上了这种恼怒的自恋色彩。而现在,他们的观念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混乱和替换。一些纯粹是汉族式的制度,他们现在认为是他们本民族的,而一些满族的制度和风俗,他们却归于汉族。例如,辛亥革命一爆发,爱辉地区的满族人就立即剪掉了他们的长辫子。他们义正词严地说,这是“汉人的习惯”。但是,与此同时,他们确信儒家思想这类中国精神纯粹是满族先民的思想。 这种“文化盗用”在意的不是去考证、计较文化元素的真实起源,而是选取一部分文化材料,用以表征自己当下的身份认同。纳西族的“洞经古乐”原本其实是道教音乐,但如今在外界看来已成为纳西族的文化象征,一如人类学者海力波所言,“纳西族精英对本民族文化传统的改造和重新解释虽然是在官方话语的引导下进行的,但改造成果却被用来对纳西族‘族性’加以本土表述。” 网络图片 在民族国家出现之前,文化的跨边界流动是常态,因为文化传播没有理由遵从政治边界的限制。西敏司(Sidney Mintz)简明了阐明了这一原则: 在任何一种文化中,这些吸纳的过程同时也是“据为己有”的过程——按照一个文化自身的方式,把对这个文化而言新奇和不寻常的事物变成它内在的一部分。 哪怕明知是源于异文化的事物,也不妨碍人们这么认为。《伏尔泰的椰子:欧洲的英国文化热》一书就揶揄,德国人将施莱格尔译莎士比亚著作视为一种创作和新的思想深度,“对有些德国人来说,他们认为这表明了德语的优越性。他们声称莎士比亚的天才在德国被重新发现,他本应该是德国人,其实他就是德国人。” 同样地,马来人、西班牙人、美国人留下的遗产,对菲律宾人来说,就是他们独特文化认同的组成部分。实际上,随着现代化的传播,原本曾完全是欧洲的事物早已不再仅仅属于西方,“越来越多的例子证明,非欧美地区比北美和欧洲的生活的某些方面更加‘西方’。”(《印迹1:西方的幽灵与翻译的政治》) 这种普世性,当然会被看作是一种文化霸权的体现,然而最为奇怪的是,当中国文化被其他国家吸收时,很多国人又并不为之欣喜,而是觉得“我们的东西被偷走了”。 那种对“偷国”的谴责,表面上看,是对“他们将我们文化传统据为己有”的反应,但更深一层来看,是因为近代以来中国人从“天下观”退缩为“国家观”。“天下观”意味着,中国文化本身是普世性的,所以日韩越用汉字、学习中华礼仪,那时的中国人并不觉得它们偷,相反,那正证明王道无远弗届,“远悦近来”,那当然是好事。 网络图片 吊诡的是,这种捍卫文化遗产的冲动,本身却也是源于西方的政治观念,因为那是现代民族国家确定无疑的产物。 如果按“偷国”的逻辑,那么对希腊人来说,几乎所有欧洲国家都是“偷国”,因为他们都不同程度借用了古希腊的文化遗产,现代希腊国家试图独占这一文化遗产,反而激起了争议: 文化遗产是向所有人群开放的宝库,而不是一个独占物,不能否认任何人接触它们的权利。凭借作为创造这些文化先辈的后裔身份,要求独占这一文化遗产,与历史文化成就属于全人类的基本原则相矛盾。即使把它提升到正统以及安全的原则,也难以接受这种独占要求。这样的宣言即使得到有效的、连续的保护,也只能最后导致民族文化和身份更加糟糕,并迫使国家一直在文化事务上采取敌意姿态。(《希腊的现代进程——1821年至今》 之所以有必要强调这一点,还因为一个原因:如果文化遗产是某一国家或群体独有的,那它是否有权将之毁坏?塔利班炸毁巴米扬引发激烈争议,但它作为统治者也在宣示所有权——所有权的意思就是可以随心所欲地处置自己所拥有的财产。 我能理解一些国人捍卫文化传统的热情(有时想想,这总比以前毫不珍惜好),当然,如果能以开放的态度来对待跨文化交流就更好了,但问题是,现实中人们未必保持逻辑一致,倒是会出现一种缝合怪:“我的是我的,你的还是我的。并且我都是对的。” 这,我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无声无光
俄乌战争爆发以来,以胡锡进、司马南为代表的一部分人坚定地支持俄罗斯的“特别军事行动”,中国舆论场上也出现了“挺俄”还是“挺乌”的尖锐对立。 由于俄国是近代以来侵占和分裂中国领土最多的国家(没有之一),且近年来屡次发生在中文网络上庆祝符拉迪沃斯托克(中国称海参崴)建城等伤害中国人民感情的恶劣事件,挺俄派一度在道德层面受到质疑。 但挺俄派一直以清醒的现实主义者自居,他们主要有两个理由: 1.虽然中俄之间存在一些历史问题,但当下中国发展面临的主要问题是美国及其盟友的全面打压,这才是当下的主要矛盾。俄乌战争极大牵制了美国和欧洲的军事力量,为中国争取到宝贵的发展时间,所以我们应该支持俄罗斯。 2.俄罗斯因为战争原因受到西方国家的制裁,在经济上更加依赖中国,例如俄罗斯已经成为中国电动汽车最大的海外市场。战争的持续,俄罗斯和欧美的对立,有利于中国的经济发展与东北老工业基地的振兴。 今天的文章不评论上面这两条有没有道理,咱们单说一个“真心”: 胡锡进,以及打着上面两个旗号在俄乌战争中支持俄罗斯的这些人,真心到底是爱俄罗斯还是爱中国? 近日,特朗普上台后一系列拉拢俄罗斯的表态和行动,正好可以检验出国内挺俄派的真心来。 网络图片 俄国有希望和美国重修于好,甚至有可能加入一贯被认为打压中国的G7集团,胡锡进们欢呼“俄罗斯熬出来了!” 是的,如果特朗普目前的一系列表态真的能落实,如果俄罗斯真的能保住这三年侵占的乌克兰领土,真的重回G7集团,那俄罗斯真的是熬出来了。 俄罗斯熬出来了,和美国关系好了,那中国呢? 按照他们在俄乌战争中“支持俄罗斯能牵制美国”的道理,俄罗斯马上熬出头了,美国就腾出手来专心对付中国了吧?中国就该倒霉了吧?那胡锡进们在欢呼什么呢? 看来某些人对中国同胞只是虚情假意,对普京总统才是一片真心啊。 再说俄乌战争的问题,俄罗斯因为发动俄乌战争和西方国家持续冲突,对中国到底是有利还是有害呢? 胡锡进的最新观点是:俄罗斯发动乌克兰战争增加了西方与中国的摩擦,俄罗斯与西方的冲突给中国带来了许多外交纠纷。 网络图片 图片这就非常奇怪了!既然俄乌战争会给中国带来这么多摩擦和纠纷,俄罗斯当初发动战争的时候,怎么你胡锡进站在舆论最前线表达支持呢?莫非挺俄的胡锡进们希望中国与西方摩擦越多越好,希望中国的外交纠纷越多越好? 作为一名热爱祖国的中国人,这种卖中亲俄的行径我真的是看不下去。 网络图片 网上一直有传言说胡锡进是墙头草随风倒,这是不准确的。胡锡进只在讨论国内事务时墙头草,在讨论国际局势的时候,他的立场从来都是坚定不移站在俄罗斯那一边的。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基本常识
一、前奏 22岁的莫斯科女孩安娜(化名)按照中介给她的建议,准备好了与潜在买家进行视频面试。 她化了一个淡淡的妆,因为中国人喜欢自然美。她把长发披在肩上,并将鬓角两边的头发往后梳,以营造出一种清纯又虎头虎脑的效果。 对话是通过带翻译功能的视频连线进行的,但只有安娜这一方开启了摄像头,面试人可以看到她,而她看不到他们。 面试从一些标准问题开始:身高、体重、血型、家庭情况。 安娜已经是第六次参加这样的面试了,所以她知道如何表现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一直保持微笑,在那些答案很容易被核实的地方说真话,其他地方可以说些善意的谎言。 比如,安娜将她的祖母年龄多报了五岁,因为中国买家重视供体家族中有长寿的人。 这一回,买方夫妇问了安娜许多让她感到困惑的问题:她在学校数学成绩如何?她是否喜欢自己的工作? 最令她印象深刻的是一个特别的问题:“出汗时有气味吗?” “中国人几乎没什么体味。而我们对他们来说非常‘香’。但归根到底,我们都是人,都会出汗。该怎么回答呢?‘是的,我有味道?’最后,我还是说‘没有’。” 安娜回忆道。 两天后,中介通知她被选中,这意味着一周之内她就将启程前往中国。 网络图片 二、既有趣又划算 2024 年 4 月,设计师兼函授生的安娜在 Instagram 上偶然发现了一段视频,视频中是一名刚刚在中国出售卵子的女孩。这段视频更像是旅游中介的广告:从名胜古迹的游览画面,切换到咖啡馆的街拍。视频中的女主角还展示了一沓美元钞票,这些都是她因进行捐赠卵子而获得的报酬,并提到,通过这种方式可以赚取 3000 到 7000 美元。 这段视频发布在一家中介机构的页面上,该机构主要在中国为有意成为海外供卵者的女性招募候选人。 中介页面上还写道,候选人必须年满 18 岁,但未满 30 岁,体型适中(不瘦也不胖),没有不良习惯和遗传疾病。 安娜被既能赚钱又能免费去亚洲旅行的机会所吸引(她从未去过那里),觉得这是一个“既有趣又划算”的机会。 她已经在俄罗斯六次顺利地捐献了卵子,每次获得高达 10 万卢布的报酬。不过有一个难题:在俄罗斯能够合法地进行卵子捐赠并获得金钱回报,但这在中国是被禁止的。 安娜经过一个月的思想斗争后,决定冒险提交申请。起初她不相信这些高得离谱的金额,她看到网上有别的文章指出,在中国的地下诊所里进行的这种手术,目的是把女孩们骗去却不支付报酬。因此,她第一次看到广告时犹豫了,选择放弃这次机会。然而一个月后,这条广告再次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最终,在五月的时候,安娜还是下定决心联系了这家中介机构。没过多久,一位经理就给她发来信息,要求她发送照片。接着,她填写了一份问卷调查,内容涉及年龄、身高、体重、教育程度、血型、最近的月经周期开始日期以及一段简短的自我介绍。 此外,还需要进行血液检测以确定抗缪勒管激素水平,并接受盆腔超声检查,由妇科医生计算卵巢中的窦状卵泡数量。通常情况下,每个月只有一个卵泡会发育成熟并成为优势卵泡,在其中形成一个准备受精的卵子。这些测试有助于评估在捐赠计划中可以从这位女性身上获取多少个卵子。 与此同时,安娜也被加入了一个聊天群,里面有正在申请成为供体的女性以及已经成功捐献卵子的女性。通过与她们的交流,她更加坚定了前往中国的决心,并在同一个聊天群里找到了另一个中介的联系方式,也向对方提供了自己的信息。 为了完善自己的资料库,安娜还添加了她的影棚照片,这些照片会在一开始就被展示给客户看。她很幸运,因为机构告诉她,她长相甜美:圆脸大眼睛、肤色白皙、长发披肩。然而,她的体重在中国的标准下显得有些超标——70 公斤,身高 170 厘米。因此,安娜推测,这可能是她前五次面试未能通过的原因。 当她减掉 7 公斤体重后,立刻被选中参加这个项目。一家中介机构帮她找到了这机会——安娜是通过捐卵聊天群认识的这位负责人,是一位来自白俄罗斯的女性,和丈夫一起工作,他是中国人。他们没有员工,也不在网络上做广告宣传。因此,安娜推测,可能是出于这个原因,对方给她报出的酬劳比一般中介要高——不是 5000 美元,而是 7000 美元。 事情的发展非常迅速。捐卵者必须接受激素刺激疗程。这是为了从女性体内获取不止一两枚卵子(如同期正常排卵),而是至少10个卵细胞。在中国进行的激素刺激治疗从周期的第二天就开始了。客户不想等待,因此在短短四天内,安娜就拿到了签证并订好了机票,她还完成了对传染病、血型和Rh因子的检测。 网络图片 6 月 26 日,安娜启程飞往中国。 三、谁是中介 2024 年 7 月,Telegram 频道 RTVI 注意到,在 Instagram 的俄罗斯版块开始出现大量同质化的视频广告,内容均与在中国进行卵子捐赠有关。这些视频发布在一个名为“ELVA LEGACY”的账号上,该账号隶属于同名机构。 根据 Instagram 和网站上的信息,该机构的创始人在 2015 年移居中国,成为一名模特,在那里她了解到可以靠出售卵子谋生。随后,她在与朋友合作开设了一家代理机构,但后来离开了,并于 2023 年创立了“ELVA LEGACY”。 “已经有700多名女孩参与了我的项目。” 这句话多次出现在该机构的各种发布中。至于该组织如何注册以及在何处注册,则没有任何信息。记者要求采访该机构,机构则说需要付费才行。 虽然 “ELVA LEGACY ”的视频在社交媒体上最受欢迎,但它并不是市场上唯一的参与者。记者发现,至少有 18 个账号在提供赴中国捐卵的服务。他们的动态中充斥着成沓的美元、新买的 iPhone 和 MacBook 的照片,以及关于“帮助无子家庭重燃生育希望”的声明。这些账号向俄罗斯、白俄罗斯、乌克兰、哈萨克斯坦的女性公民发出邀请。 大多数账户的描述都说它们属于捐献机构或个人中介。但记者只在一家名叫“Genetique agency”机构的网站上找到了注册证书。该公司于 2022 年在英国注册,2023 年 12 月更名为 “Contract for models”。英国允许捐献卵子,但只能报销相关费用(并不能付费出售卵子),该机构的经营范围显示是“媒体代理”。去年,“Genetique agency LTD”的资产总值为 1.8 万英镑。 根据调查,中介机构从业者鲜少涉及医学领域。 例如,“Da Donation”账号中,讲解捐卵优势的是一个自称经理的女性,根据她在 Instagram 上的活跃度来看,她曾在 2018 至2020 年间担任睫毛嫁接师。在“Sunshine egg donation agency”的网站上,负责试管婴儿领域的医务专家据其社交资料显示,是一名商界教练、毕业于苏联贸易研究所的外贝加尔分校(Волгоградского филиала Института Советской Торговли)。而被称为协调潜在父母事宜的员工,几年前则是一位占星家。 以上机构均未回应记者的采访请求。 一家名叫“Sunrise family”的机构,其创始人化名康斯坦丁,他告诉记者,2016 年他来中国时,这个产业还很低调,也不主流,很少接触相关讯息,他从事的是向俄罗斯贩卖中国小商品的生意。 后来她的合作伙伴,一个俄罗斯姑娘,来中国卖了一次卵子,她把经过告诉了康斯坦丁。于是他就觉得,这是个生意,没准可以介绍更多的斯拉夫女孩过来,满足更多的需求。 但康斯坦丁并没有透露更多的行业细节。他只是概述了一下自己的发展经历,他们最开始的时候只是在俄语的网上论坛里刊登广告,寻找捐助者,但进展很缓慢。在最开始的半年里,他们纸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女孩。但从另一方面看,做这行的成本并不高,甚至很低。他们只需要付广告费就可以了。捐献者的所有医疗费用、差旅费用都由购买者支付。 […]
挟百亿票房之盛,《哪咤2》已经成为现象级的文化事件。昨天鼠记与鼠夫人一道,也躬逢其盛,走进电影院,了了一桩心愿。 首先必须声明,鼠记作为资深影迷,衷心希望看到中国文化软实力不断提升。驻波黑时,赶上中国电影周,鼠记把所有参展影片一部不拉地看了下来。鼠记也是书迷,这么多年来,每到一个国家,逛书店时如果看到书架上摆有从中国引进的图书,都会非常开心。 鼠记对中国软实力的支持,不光在口头上,还表现在实际行动中——驻外回来后的一年多时间里,鼠记与鼠夫人已经在电影院观看了多部国产电影,包括《破地狱》《好东西》《风流一代》等,并发自内心地为《破地狱》与《好东西》点赞。 鼠记也堪称一个重量级的影迷。家中藏碟五六千张,2009年曾经在上海书店出版社出版《电影撞新闻:影像中的无冕之王》一书,是鼠记根据自己多年收藏的数百部描写媒体的电影写成,是中国第一部研究电影如何呈现新闻媒体的专著。 加上鼠夫人是成都人,鼠记是资深成都女婿,而《哪咤2》又来自成都,所以,无论从何种角度,我们都必须走进电影院,分享这部国产大片的荣耀,享受电影带来的愉悦。 然而,必须诚实地说,很遗憾,《哪咤2》并没有给我们带来期待中的享受。 近两个小时的观影过程中,鼠记甚至两次打起了罪恶的小盹儿。这个情节估计会引发众怒,但请稍安勿躁,并非鼠记对国产电影有啥恶意与偏见,几个月前看好莱坞的《狮子王:木法沙传奇》时,鼠记直接睡着了,并且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从影厅出来,问起鼠夫人对来自家乡的哪咤观感如何,得到了一个极具外交辞令风范的回答:电影里哭的时候,并没有也跟着去流泪。 是否跟着影片中的角色一起流泪,是多年来鼠夫人评判一部电影时雷打不动的标准。这个标准很通俗,也很主观,但细想起来,其实是一个很靠谱的标准。归根结底,电影表达的是人类的喜怒哀乐,揭示的是人性的复杂幽暗,能否让人与之共鸣,无疑是考量一部电影的很重要的角度。 鼠记也是带着波澜不惊的泪腺走出影院的,并不得不羞愧地承认,面对这样一部现象级的大片,自己既没被吸引,也没被打动。 当然,各花入各眼。鼠记的一位同事就表示,自己看得津津有味。所以,我不会因为没有与之同呼吸共流泪,就说《哪咤2》如何不好。 从动漫技术角度,《哪咤2》的制作堪称精良,许多大美的画面令人印象深刻,一些排山倒海、整齐划一的大场面,甚至碾压了张艺谋美学。但我没看到耐心、精巧的叙事,没看到令人感叹唏嘘的人性揭示,也没体会到一个好故事背后蕴含的价值观魅力,走出影院时,脑子里留下的只是急管繁弦的打斗场面,就更别说那些用屎尿屁支撑起来的桥段了。 只能说,它不是我的菜。 当然,我还是乐见它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在全世界收获掌声与Money。 同时,我也希望各方面能包容人们对它的批评。一个社会,它的最大魅力,也是它的最强大之处,是一件事万人说好时,允许有人说它不好或不够好。 我同时希望,不要被一部电影的票房与超强营销能力裹挟为某种政治正确。在一些地方,如今已经出现了单位组织看《哪咤2》、献血给电影票等现象,甚至将观看、点赞与否与爱国挂上钩,还有人发起倡议,要将票房弄到多高多高。其实,好的作品自带流量,要相信口碑的力量,而行政的人为的手段,会扭曲市场对一个作品的真实评价,不利于文化产业的健康发展。 对于一个有着浮夸基因的社会而言,若有实事求是、以史为鉴之心,就更不能不心存警惕。 有道是: 文化产业谱奇篇,欣见吾国出大片。 若有人说非我菜,举国上下可坦然? 更期警惕有形手,放个卫星要上天。 人间自有口碑在,不须炒作不惧贬。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兔子兔子画漫画
当经济循环受阻的时候,很有可能的一个原因是企业当中存在大量的毒瘤,这些毒瘤不仅不促进生产和消费的循环,反而会吞噬社会财富,导致财富流失到极少数人的钱包。 恒大,是一个已经被戳破的毒瘤,但还有没有高科技、制造业界的恒大? “有效需求不足”,这是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的重要定性。 也就是说,在顶层视角当中,消费不振的确是现在制约经济的最大因素。但是问题就来了,究竟为什么14亿人的庞大人口,消费却成了问题?按道理说,如此庞大的市场足以养活任何巨大的产业了。 很多人的回答都简单:老百姓没钱。 是,老百姓没钱,但仍然不止于此。今天这篇文章,就从方方面面来分析一下,除了收入差距之外,14亿人撑不起消费的其他一些原因。 网络图片 首先,要理解清楚消费究竟是什么? 很多人理解的消费,就是指吃吃喝喝,这其实是一个很大的误区。也正是这个误区造成了一些常见的困惑,比如:景区人山人海,步行街也人满为患,怎么就说消费不振呢? 吃吃喝喝是消费,但只是消费的小头、末端。在经济学上所指的消费,主要是指大宗消费。除了买房之外,就是买车、大宗电器、电子产品、中高端旅游、教育培训支出等等。 肉眼可见的,这些消费在2022年以来都大幅下滑。其中颇有代表性的数据,是奢侈品的销量下滑、高端商场业绩下滑、文玩收藏市场的“崩盘”。 在教育方面有一个特别的数据,就是中国的钢琴价格遭遇了几乎是腰斩的下跌。在这背后,是马术、钢琴之类的城市新中产子女教育“标配”遭遇“支付不起”的窘境。 网络图片 也就是说,中高端消费,不行了。尽管我们在观感上觉得餐厅排长队、景区人山人海才是消费,但实际上,中高端消费才是真正花钱的地方——毕竟这个领域的一宗消费就等于几万名老百姓吃一碗面了。 北京上海还有一个数据,就是中高端餐饮也遭遇了“滑铁卢”,在过去两年不是降级就是倒闭。 所有这一切都标志着,消费确实变差了。 那么究竟为何呢?除了老百姓钱包干瘪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因素? 我们要注意到,老百姓钱包紧缩其实只是一个表象,在这背后,是整个经济环境的紧缩化,是企业盈利能力减弱、经济循环受阻、流动性停滞,这些宏观性的问题。 说实话,老百姓的钱包本来就不属于自己,我们可以将其视为一个市场流通货币的中转站。 这个中转站的作用,是作为央行、商业银行、企业之间沟通的桥梁。 网络图片 当经济循环好的时候,钱的流动性很高,那么老百姓的钱包就比较鼓——因为钱从你这里经手的比较多。但这并不意味着钱真的属于你。这时候的老百姓就像是银行的柜员,啪啦啪啦数钱,看起来很阔气,但这钱最终还是得回去。 但我们依然可以视为,这个钱是有效的——毕竟它带来了消费,带来了愉悦感,也换成了实打实的东西,比如新房子、车子、家具家电。 只要经济正向循环还在,那这一切就没问题。这里要注意,当我们看到DeepSeek、电动车、机器人这些“经济很好”的标志的时候,其实并不意味着经济很好。 因为那只是生产端,也就是说,当一个经济体只能生产很好的东西,却卖不掉的时候,这不叫经济好,只能说是生产得多,或者生产质量提高了。 那么,为什么会出现经济循环停滞甚至失速呢? 就是因为,从生产到消费的这个中间环节,出了问题。 从生产到消费,中间沟通的桥梁主要是企业。企业负责两件事,一是搭建起“生产——就业”的循环,二是构成“就业——消费”的通道。也就是说,企业其实是负责财富分配的第一环节。现在,这个环节出了问题。 网络图片 举个例子,在“生产——就业”循环当中,企业要扩大生产,才会扩大招聘也就是扩大就业。那么企业扩大生产的理由是什么?应当是内需旺盛,才是健康的。 最近,比亚迪扩招引起热议,有人认为这是经济转好的标志,其实并不是。因为比亚迪扩招主要是为了应对国外市场的购车需求,而非国内市场,那么这个扩招起到的宏观经济正向循环作用就比较差。 在“就业——消费”循环当中,企业扩大生产、扩大就业,这就意味着将社会创造的总财富通过工资分配到了民众手里。民众就成了那个“经手钱包”,再将钱花出去,反哺企业的业绩和利润,从而完成经济循环。 所以我们看到,在企业承担的分配和循环作用当中,是企业的两个问题导致经济循环受阻,一是企业卖不出去东西,二是企业不愿意扩大生产。 企业卖不出去东西,意味着企业的业绩变差,那么企业利润下降之后就不愿意扩大生产,也就意味着就业变差,进一步促进民众消费力下降。 这看起来是个循环论证,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但是在本质上,它是社会经济总体僵化所导致的一种悖论。 这种僵化是指,经济的大环境、大背景,导致企业和民众都失去了继续投资和消费的动力与信心。 从外部来说,是地缘政治紧张、贸易摩擦升级;从内部来说,是企业本身的发展走向僵化所导致。 这一点可以参考当年日本泡沫经济时期的问题。尽管说日本的房价腰斩造成了严重的经济紧缩问题,但在根源上,是僵尸企业的问题。这个问题直到1995年才暴露出来,也就是在日本房价暴跌5年后才表现出来。 日本僵尸企业的问题,除了企业呆坏账多,主要还有存在大量的假装高科技但实际上是骗补贴的企业、皮包公司,另外,很多公司搞钱的方式根本不是好好生产,而是各种歪门邪道的投资,甚至操纵股市、与黑社会勾结搞钱,等等。 当年日本的僵尸企业问题,其实也是日本市场化机制不够健全、法治不够健全的表现,导致很多企业有空子可以钻。 以上,才是日本出现“虚假繁荣”的重要原因,是日本经济循环受阻的企业弊病。 网络图片 1995年以后,日本才意识到需要下狠手整治这些僵尸企业,不断健全法律和监督,让它们该破产的破产,这才用十来年时间逐渐清除了经济循环当中的毒瘤。 正是因为有这种大刀阔斧走向法治化的基础,日本经济才不至于像阿根廷那样坠落到发展中国家。 那么我们参照日本就会很容易联想到,当经济循环受阻的时候,很有可能的一个原因是企业当中存在大量的毒瘤,这些毒瘤不仅不促进生产和消费的循环,反而会吞噬社会财富,导致财富流失到极少数人的钱包。 恒大,是一个已经被戳破的毒瘤,但还有没有高科技、制造业界的恒大? A股上市公司整体的利润还不如李佳琦带货,那么我们也要反思:为什么中国企业的整体盈利如此之弱? 要进行真正彻底的经济改革,就必须也以法治之利器,戳破这些隐匿的毒瘤企业,方可治病。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黑噪音
2011年11月26日,中国经济学家年度论坛暨中国经济理论创新奖(2011)颁奖典礼在北京大学经济学院隆重举行,北京大学校长助理张维迎发表获奖演讲。以下为实录: 网络图片 我这几年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人类为什么会犯错误?我得出的基本结论就是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由于我们的无知,第二个原因是因为我们无耻。 好心干坏事就是由于无知,不知道我们采取某种行动后果是什么而犯的错误。也有大量的是坏心干坏事,就是由无耻导致的行为,比如秦始皇的焚书坑儒。而且我想提醒大家的是,人类历史上多数人的无知和少数人的无耻导致的灾难是非常多的。 比如义和团运动,全民的无知,他们以为喝了神水以后就可以刀枪不入了。对慈禧太后来讲,既包含着无知的一面,也更包含着无耻的一面,她利用义和团的运动加强她自己的统治。 还有我们的大跃进,可以说发起大跃进是无知的表现,但是大跃进当中,那么多的浮夸、虚报,亩产一万斤、十万斤,那不仅是无知,而是无耻的。 网络图片 人类历史上由于无知导致最大的灾难是什么呢?就是在那么多的国家、世界人口比重高的国家所实行的制度,这种制度我们叫它计划经济。 我们现在很难想象,为什么当时那么多聪明的学者,那么多的政治家,居然能够相信中央集权集中的计划机关能够告诉全社会应该生产什么,应该怎么样生产,应该为谁生产,应该定多少价格呢?那些人深信不疑。 我们仔细想一下,老子所讲的明明自己不知道,还以为自己知道,由此导致我们这些灾难。 特别想提醒一点,当时的计划经济,理论依据不仅仅是来自政治家,更多来自于经济学家,包括兰格在论证计划经济可行性的时候,他用的是西方新古典经济学模式。新古典经济学有好多的假设本身被当做一个现实,所以被认为兰格的市场社会主义击败了反对计划经济的人的理论。 我们仔细想一想,真的太可笑了。计划机关要收集好多的信息,我想问一下,iPad没生产出来的,怎么统计它的需求呢?我们现在做的好多事情,我们真的不明白我们在做什么。 这个例子也告诉我们,怎么样正确对待科学?科学总的目标是减少人类无知,但是科学的进步同时有时候也会增加我们的无知。 一直到十九世纪早期的时候,欧洲的医生、社会学家号召各国砍树,为了改进公共卫生。为什么呢?根据科学家的研究,好多传染疾病是由于树引起的苍蝇、蚊子传染的,把树砍了以后,苍蝇、蚊子没地方呆了,卫生就可以改善了。这是科学家提的建议。 网络图片 看一下我们,这个问题更为严重。那么多的工程,这个工程那个工程,如创新工程一类的软科学、硬科学。我们以为科学的创造,自主知识产权的开发,可以通过像工程师那么设计出来,本身就是一个无知的表现。 回顾一下我们自己对这个问题的认识。在1983年下半年开始准备硕士论文,研究价格改革的时候,我惊讶地发现,几乎所有的政府官员都认为正确的价格是可以计算出来的。神奇在什么地方呢?按照生产价值计算?很少有人怀疑价格本身不能计算。 政府也深信这一点,买了大型计算机,在1981年成立的国务院价格中心,找了50多位研究人员,全部的投入产出数据统计出来,算出投入产出表。 确实有一点不可思议,但是当时大家很虔诚,相信肯定能计算出来,中央领导等着,什么时候理论价格计算出来了,我们就可以改革这个价格了。大家知道一直计算不出来,即使计算出来没人相信它。这是我当时看到基本的情况。 对我来讲,价格怎么靠计算出来呢?这是我当时的反应,我花大量的时间思考这个问题。究竟一个正确的价格怎么样形成?我的基本结论是说,只要是政府制定的价格不可能是价格。我当时用了一个比喻,政府定的价格,类似于温度计,即使定的时候温度是合适的,今天室外零下八度,定完之后外边的温度怎么样变化,温度计本身是不变化的,已经没有意义了。 网络图片 要真正解决中国价格问题,无论大调和小调都不能解决问题的,我当时提出一个思路,唯一的办法就是放。怎么放价格呢?通过双轨制的方式。 双轨制的思路其实很简单,我要放,但是我不可能一下子都放。当时形成一个历史情况,将计划指标固定下来,不再扩大,按照官价交易,计划外全部放开,这就是双轨。接下来的工作用各种各样的措施,怎么样使得计划内的逐步消失,那是技术性的问题。 搞完这个以后,我自己还是比较兴奋的,这篇文章应该在1984年4月21日写的,84年6月发表在国务院经济技术中心能源组的专家建议内部刊物上,大概在莫干山会议之前的4个多月。在莫干山会议之前,我有了第二稿,第二稿发表在内蒙古经济研究1984年第四期,那是公开的刊物。 我总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认识到人类本身的好多无知,解决体制问题的办法就可能有不同的思路。如果我们以为我们自己知道得很多,以为我们非常的聪明,我们实际上在花大量的时间,浪费在那些面对的问题没有答案的方面。 今天也是这样的问题。根据凯恩斯主义宏观经济理论,好多人认为我们对货币、就业、通货膨胀知道得很清楚,我们知道什么时候应该降低利率,什么时候提高利率。是那样吗?过去几年的历史,证明不仅是中国,全世界对宏观经济变量之间的关系是很无知。 无知的情况下最好的政策是什么?以不变应万变,不要那么瞎折腾,一会儿看着经济有问题了,大量放水,一会儿看着通货膨胀来了,猛抽,这些都带来巨大的代价。 再看产业政策。好多的政府部门仍然相信,政府可以知道未来什么是核心的产业、主导的产业,我们应该怎么样发展。 从历史来看,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们犯了太多太多的错误。其实我们根本不知道,究竟未来什么是核心的主导的产业。宁波市出钱培养一千个乔布斯,更表现出我们太无知,以为我们自己知道,回到老子的话,我们有病。 为什么要市场经济呢?其实很简单,有市场经济才可以避免由于多数人的无知和少数人的无耻相结合导致人类的灾难。如果市场经济可能有大跃进吗?可能死那么多人? 市场经济有贫富差距,但是在市场经济情况下,除了地震可以死人,不会因为粮食短缺而死人。我并没有认为美国就是最理想的市场。 市场经济其实也减少好多的无知。在市场当中,知识、对未来判断准确就决定输赢,这就给企业家一个动力,怎么样减少自己的无知。市场是企业家不断地探索发现的过程。 市场经济也使我们的行为不变成伤害别人的行为。你在市场当中,谋求自己的利益,首先要给别人创造价值,给消费者创造价值,要给客户创造价值。这就是我们需要市场经济的原因。 我怎么保证我说的不是由于自己的无知才这么讲的呢?解决这个问题唯一的办法,不是自己说自己正确,需要竞争,需要思想的自由。 任何一种思想,无论是哲学的还是宗教的,无论创始人多么伟大,无论在创造时多幺正确,一旦变成垄断的思想,就会助长无知和无耻给人类带来的灾难。 所以我们的希望在于我们的未来,如果我们能够有自由,如果我们能有竞争,我们就会变得无知少一点,无耻也少一点。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黑噪音
据说南京几家媒体都发了文章,讨论南京为什么没有像杭州那样,有deepseek和“六小龙”,其中一个最大的不解是:明明南京好大学很多,211都有好几所。 这是一个挺有意思的问题。过去很多年,都学都在搞创新孵化,甚至和地方一起合作办产业园,但是为什么大学多的地方,却不一定有“创新”呢? 大学很多,意味着年轻人很多。但是,创新却不是基于人数,而是基于各种“自由”:钱能自由流动,人不但能肉身能够自由,也能够自由思想。 郑州据说有现在有百万大学生。先不说这些大学的质量如何,他们都不能自由骑共享单车去开封,又能指望同学们能有多少新想法呢。 杭州的大学和郑州南京区别不大,但是那里更重视民企、私企,至少钱能更自由地流动。 大学要引领创新,至少需要一个条件:大学要比社会整体更前沿和开放。但是,至少从2020年开始,大学在各方面,都开始落后于社会,成为全社会最保守的区域。 大学的院系,不但不能和民营企业相比,甚至比一般国企都要僵化。大学老师面对的条条框框,比社会上的研究机构要多得多。 前几天在书店见一个朋友,他问我对新华文轩如何评价,我说,作为国企,它仍然有鼓励创新的机制,至少在书店业务上,进行着无穷无尽的尝试。这说明,能做事、敢尝试的人,在这个结构仍然是前途的,能挣到更多的钱。 而我们的大学,又在做什么呢?据说某校文学院院长主要工作就是审查老师们的研究计划和项目中,有没有什么“不妥”和“有问题”的内容,确保政治正确。 他的工作当然非常辛苦,也在确保“学术增长”,但是,又有多少新东西,就这样被扼杀在摇篮中呢。在任何领域,那些看上去“不妥”“片面”“有危险”的东西,也许更有可能蕴含着创新。 自然科学当然和文科不同。但是,“把关”和“审核”,重点并不在于内容本身,而是在强调一种服从权威的文化,一旦这样的文化确立,就会有无穷多的会议、审批、审查……不会有漏网之鱼。即便你搞的是化学,也只能叹气。 所以,真相甚至可能相反:现在,大学越多的城市,可能越缺乏创新。 原文转自微信公众号张3丰的世界
“不就是一碗面嘛,多大点事?” 去年冬天,我偶然在网络发现,许多小餐馆决定为生活遇到困难的人提供“免费吃饭”,这些店铺星星点点,几乎遍布全国各地,大到北京、上海、广州、乌鲁木齐,小如广元、湘潭,店主多是个体户,散落在大城市的边边角角。谈不上作秀,因为小本经营既无实力也无必要。我很好奇,这些平常的店家为什么决定去做免费餐?又是什么样的人会去吃?他们都是在怎样的困窘之下,决定接受这“一饭之恩”? 我拨通一家广州名为“茹意竹升面”的面馆的电话,对面传来爽朗的声音,“你尽管过来,我请你吃面啊。” 店长叫李茹,经营面馆四年。我在广州越秀区见到了她。李茹头戴厨师帽,口罩拉到鼻梁,一双有神的眼睛总是笑眯眯的。她指给我看那张贴在店门右侧,小小的红色海报,标题很简单,“免费吃饭”。 网络图片 文案是“如果你在广州没有收入,遇到困难,您可以来小店,告诉服务员来份‘单人套餐’,吃完直接走就是,不必客气。” 如果仔细看,左上角已经略微卷边,翘起的褶皱泛黄。李茹很自豪地告诉我,自开业以来,这张海报就贴在门口,现在已经四年了。 面馆不大,十多个平方,摆着四五张小桌,干净整洁,李茹和弟弟东林两人分工,一个在后厨煮面,另一个就在店里招待客人。面馆的客人多是附近居住的熟客,退休的老头老太混杂着附近工作的年轻人,他们跨进门不看菜单,熟练地点一句:“老样子,加点云吞啊。” 李茹想做免费餐很久,她尝过饿肚子的滋味,她18岁时从湖北独自跑来广州,当时身无分文,没饭吃是常有的事,有时就捡烂苹果烂饼干充饥。有一次,她在角落蹲了一整天没有进食,李茹想:谁能看见我,给我一口饭? 这样的人当年没有出现,如今李茹想做那个给“一口饭”的人, “人真饿的时候,就需要这一根救命稻草吧?” 她原本想效仿香港,在电视上看到香港有免费派饭的传统,许多富人会花钱购买多份盒饭,每周挑几天,雇佣志愿者在大街上发放。她想过每周固定时间,提供免费餐,但权衡之后放弃了,“真正有需要的人不会在固定时间才来吧?” 弟弟东林想了想也答应,“不就是一碗面嘛,多大点事?” 在茹意竹升面馆,免费餐的暗号是“单人套餐”。只要你进门和老板对上暗号,他们就会操作点单机器,选择“单人套餐”,标价0元,出票机会打印点菜单和结账单两个小票,套餐转为流水号,上菜时只叫号不问人——东林一边演示机器一边告诉我,面子是很重要的事。对于大多来吃免费餐的人,他们“不听不看不问”,最多询问,“还需要加面吗?” 在面馆里,单人套餐可选一份拌面或汤面,能加云吞,标价大概10元到15元之间,“加肉的我们供不起,但我们能解决人最基本的生存需要。” 李茹记得刚开店时,每天都有人围在店门口端详海报,“免费吃饭真的假的哦?”她就大声强调,“当然是真的,你们要不要进来吃?”大多人都会立刻摇头走开,仿佛这是一件不光彩的事。 晚上十点,茹意竹升面馆到了打烊的时间,而在广州市天河区的另一个城中村街头,这却是胖哥炸串店最热闹的时候。一个几平方的空间,支撑起加班夜宵的好归宿。 一把把新鲜的肉串摊开在烤架,大火炙烤。胖哥人如其名,啤酒肚,后退的发际线,眉毛浓密。对于烤串,他有自己的要求:最多同时烤两份,以保证熟而不焦。 网络图片 图片胖哥炸串店 食客多是年轻面孔,大部分是附近的打工人,背着双肩包或斜挎小包,点份炸串坐下来,打开短视频,却难掩疲惫神态。偶尔唠上两句,无非是“刚下班”、“换工作”、“要出差”。 这么一家几平方的小店,也要做“免费餐”,当然与店主人的经历有关。 胖哥从湖南来广州打拼20多年,有过最窘迫的时候,那是十多年前,当时做生意亏钱,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有一次坐地铁出站时,他突然愣在闸机前:他连5元车费都掏不出了,而身后出站的人流已经汹涌而至。那是最不堪的一段回忆,胖哥在地铁站内来回乱转,掏出身份证,求人给他转车费,“有时人就差这么一点帮助对吧?” 2022年底疫情结束,胖哥决定挂出“免费餐”的牌子。“每个人受的苦都不同,就是那一刻想到,我是不是可以做免费餐?” 一块发光的屏幕,简单的四个字:“免费吃饭”,从此闪亮在烧烤摊前。 不要小看“一饭之恩”的意义,胖哥记得今年六月份有个青年,穿着破大洞的衣服,站在门口询问“单人套餐”。他吃完后离开,胖哥去收拾时看见一张纸条和压在底下的50元,纸条写着“我愿意留下我的全部家当,帮助下一位有需要的人。有缘再会!” 网络图片 那些来吃免费餐的人 来吃免费餐的人,穿着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偶尔裤脚磨破的洞,鞋带趿拉卷边的迷彩鞋会露出一点困窘,但也仅此而已。但李茹依然觉得很好辨别:如果是年轻人,进店总向地面瞟,小声问,“可不可以有份单人套餐?”;中年人就默默坐角落里不说话,等他们忙完再要份面;老年人徘徊在店门口,不进来也不离开,偶尔往店里看一眼。“给你吃份面啊?”李茹会主动问。 来吃免费餐的老年人多是附近的低保户。最近几个月常来的大爷在菜市场干一份小工糊口;之前路过的老奶奶坐在门口等碗面,家里人不给饭吃,她晚上去睡公园。 “其实绝大多数人我都不记得,他们只会来吃一顿,我和我弟不问也不打扰人家,都要尊严对吧?只有那种连续几天甚至几个月都来的人,我会主动搭话: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李茹记得年轻人的局促。2020年时,几乎每天都有人来,一来就是两三个,她记得有两个还提着行李箱的小伙,进门也没看菜单,凑到身边特别小声问,这能免费吃面吗?然后还说,我没有钱啊,等我找工作挣到钱…… 有一个拿着苹果手机的男孩,每天晚上准时来吃面,也是没找到工作,李茹帮他询问附近的机会:服务员、洗碗工、工地日结都打听过,男孩也愁眉苦脸,抱怨到处都不招人,直到有天男孩突然没来,李茹开心地想,他肯定找到工作了。 还有个染着黄毛的小男孩,夏天从外地过来,沿着街上店铺一路问招不招工,最后问到李茹这里,“他说没钱吃饭,想找个小工,但没人要他。我一问还没成年。我(开玩笑)说你头发太长,如果在面馆做工要剪头,小男孩还挺不服气,最后我拿了十元,跟他说,年纪这幺小,回家吧。” 如果人到中年,找不到工作就会更加气短。去年年底,有个中年男人来吃了一周,军绿色的裤子撇着线头,白色运动鞋磨掉了边。他已经失业小半年,下午吃份面,晚上就去麦当劳过夜。男人问这里还招工吗,李茹劝他过年回家吧,男人快要把头埋进碗里,“没有回家的钱。” 来吃免费餐的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通过李茹的回忆,我想如果这其中有心酸的话,那并不是他们的错。后来我从广州去了深圳坂田,坂田号称“深圳学历最高的城中村”,周边环绕诸如华为这样的高科技公司。这里有一家盲公紫金八刀汤店,也推出了“爱心餐”,我见到了店主袁志勇。他加入了当地街道办事处组织的“爱心餐计划”。他告诉我,爱心群里很多老板都会给来吃免费餐的食客拍照,也许是为了计数或宣传,但他没有参与,“我不想冒犯他们的生活。” 他说,有位来过两三个月的中年男人,是爱心餐常客,他在不同餐厅轮流吃。男人已经大半年没找到工作,他记得对方有两次很高兴地说,别人给他介绍了蛋糕店的工作,之后不会再来吃爱心餐了。但没过几天,男人又出现在店里,袁志勇就明白,面试肯定没过。现在男人又已经两个多月没来,“不知道他是不是找到了工作呢?” 当一个人真正需要帮助,他不想拒绝 因为爱心餐,李茹告诉我,店里也常常会迎来不速之客。 一个年轻女人带着小孩,进门就说“来份单人套餐”,她回后厨端了两碗素面,母子俩吃完后,女人告诉她来意:“我就是来考察你们这里免费餐是真是假,还以为骗人呢!”然后又原价付钱。李茹错愕又无奈,她不知要以什么态度面对这种“实验”,“你说怎么就不信呢?” 也有少不了被“薅羊毛”的时刻。一个年轻男人,一身黑色修身西装,皮鞋亮得反光,挎着相机,点了份15元的云吞面,吃完又续了份面,结账时从口袋里掏出五元纸币,“你们给人免费吃不用钱,我给5块可以吧?” 也有直接上门要钱的。每年年末,沿街乞讨的人都会变多,有个阿姨进店找她要钱,说想坐车回家,李茹给了10元,结果没几天她又来,说“我不要吃面,我要钱。” “我也很生气,告诉她,阿姨你又年轻,又好手好脚的,我们免费提供面食,包吃到饱,钱是不给的。” 被“薅羊毛”的行为不胜其扰,但李茹最终说服了自己,因为“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进店要求免费吃饭”,那些真的需要帮助的人,会以真心回应她。 李茹遇到过一个青年,吃完免费面后,扭捏着找她借50元,因为手机证件都被派出所扣下,想借钱去酒吧睡一晚,承诺下周一定还钱。李茹给了这笔钱,没留电话,“我也没去判断真不真,但没想到两周后他还提了个果篮来还钱!” 袁志勇很理解身边一些老板为什么放弃做爱心餐厅,袁志勇也经历过这种挣扎。有时一出名,“薅羊毛”的人都会蜂拥而至。妻子曾经和他争执,“出来开餐饮是为了挣钱,为什么要做爱心餐?” 他计算过成本,一份最普通的腌粉面大概3元左右,这在汤店的负担范围内。原本店里爱心餐标是一碗汤粉加一瓶任选饮料,但店铺经营困难,今年十月后去掉饮料,“我们只能解决温饱,真正需要这口饭的人应该不会计较,对吧?” 谈到做餐饮,“生意不好做啊”。袁志勇略带愁苦地感叹,他观察过,两年前店铺开张时,周边的餐馆都在营业;今年附近的店铺几乎全部换成新店,还有不少店铺贴着“转让”,有家店已经挂了一年,但无人问津。 十月份时,袁志勇刚经历关店危机,他甚至已经撕下门口的“免费餐”海报,但还是觉得不甘心,又贴了回去。 当一个人真正需要他的帮助,他不想拒绝,他说这是个心态问题,他不想被“薅羊毛”的人分心。即使来吃爱心餐的人衣服最时髦、手表最闪亮,看向他的眼神,也是略微向下躲闪的,“你不能直接用穿着去否定他,人都要尊严的对吧?” 晚上12点去垃圾桶那里看看 必须承认,在广州或者深圳的这段时间,无论是在茹意竹升面馆还是盲公紫金八刀汤店,我都没有真正看到来吃免费餐的人。饭点或非饭点,人们来来往往,收银台总会传来“到账xx元”的声音。 李茹记得留着黄毛的小男孩扭捏不肯走,找张白纸写下自己的姓名、电话和住址,许诺以后一定会再来。这张白纸至今妥帖地放在收银台,我拨过去,对面无人接听。“也许都过上正常日子了吧?” “现在社会这么发达,还会有人需要免费餐吗?”李茹既是对我说,也是自问自答, “晚上12点去垃圾桶那里看看。” 每天打烊后,厨房里大量的废料都会运到公共垃圾桶。出店左拐数十米,左手边有条小巷,巷底有一排垃圾桶。深夜十一点,李茹经常在那里看到,有人围着垃圾桶仔细翻找食物充饥。 钟点工王叔就是这么找来的。每天晚上十点半,面馆打烊后,他就来打扫卫生。 他和李茹就是在垃圾桶旁遇到的。当时是去年底,深夜,垃圾桶边,李茹看见他拖着小半袋的塑料瓶和纸袋,就以闲聊的口吻问起:“在这儿多久啦?能不能给我找个钟点工到面馆做卫生?”王叔回答的有些腼腆,“您看我行吗?” 王叔刚过60岁,四川人,操着一口粤语味儿的四川方言。他前半生都是农民,做农活望天收,但种地养不活家里人,儿子出生没几年,四十岁时他决意和妻子一起来到广州——这个亲戚口中能赚到钱的地方,现在已经近20年。 他和妻子租住在附近的小单间,白天两人一起上工,下班后妻子回家休息,他接着来做钟点工。王叔的力气很足,一个人麻利地拖着齐腹高的大垃圾桶到公共区,不带喘息地擦桌椅拖地板,他工作麻利而认真,打扫时偶尔停下来,是用手指捻起地上的一两根头发。 王叔只有一个没插卡的手机,要联网就蹭免费的Wi-Fi,每天出租房和做工处往返,他不觉得自己应该为一个号码花钱,而且他说“没人会联系我的”。王叔很少想以后的事情。我问他,有没有想过,比如到了彻底干不动的那一天? “到那一天再说吧。”他想想补上一句,“我也没有后路。” 洗碗工陈巧则从吃免费餐的人里发展而来。年初,陈巧进到店里,一个人坐在桌前,不点餐也不讲话,直到李茹去问,“我给你下碗面?”陈巧点点头,吃完后默默离开。后来她连着吃了一周免费餐,李茹忍不住搭话,“你有什么困难吗?” 陈巧说话和行动都慢吞吞的,李茹想了想说,“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里干点活?你会洗碗吗?” 陈巧听懂了最后一句话,她说行。李茹问她要多少工资,陈巧想了想,“你给多少钱都可以。” 陈巧是本地人,家就在附近,她大多时候很沉默,洗碗的速度不快,脸上丛生的皱纹掩盖住她刚满四十的年龄。李茹也想过让陈巧帮忙处理厨余垃圾,但陈巧身体没力气,有时坐着都会发抖。陈巧的手腕会无意识地颤抖,偶尔端个盘子,她要用大拇指扣住边沿,双手掌心挪到盘下,李茹担心地嘱咐她,“慢点儿,不急。” 陈巧是低保户,她还有残疾证,后来熟悉之后,李茹知道了她的故事,“你知道吗?她原来很聪明的,广州美术学院毕业的。但当时生孩子大出血,捡回一条命,对脑神经还是有损伤。”丈夫继续工作,她自此完全回归家庭,负责小孩的接送:八点前送孩子上小学,三点后,接孩子放学,中间的七小时就在面馆洗碗。原来,这块时间是空白一块,她要么回家里发呆,要么就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我尝试和她对话,但她很少对外界的响动有反应,仿佛隔着罩子打交道。每一句话她都要在脑中过滤,说不出太长的句子。李茹笑着帮我翻译,“阿姨,她这是在问你现在过得好不好呢?” 她点点头,用力牵动嘴角上方的肌肉上扬。“现在有事做,就没那么孤独。” “不好意思和愧疚占据超过90%的情绪” 我辗转联系到吴进时,他刚刚在惠州入职新工作九天。去年九月底到十月初,29岁的吴进依靠爱心餐生活过一段时间。他是湖南人,在深圳马蹄山待了近七年,那里聚集着许多出口外贸公司。 从今年年初开始,吴进一直在找工作。他没想到找工作的形势会如此艰难。他曾经在亚马逊做过to C运营,但现在出海业务收缩,同类公司卷低价的竞争压力大,求职者又有大量廉价应届生。吴进说,在深圳gap一两周还行,如果超过一个月,很多公司就不会想要。 每一次面试,吴进都感觉是一场漫长的服从性测试。有些hr把他当作完成KPI的机器,有的不忘贬低他过往的职业经历;谈薪资时报高了认为他不值得,报低了又觉得他实际能力也就那样。 经济和心理状况一起向下,他不敢和家人联系,挨到九月,只能用仅剩的几十元一天一天续青旅,再没有额外的钱吃饭,实在没办法了,他想到曾经在路边看见过的“爱心餐厅”。 吴进选择的店铺就是紫金八刀汤店,因为“店铺越小,心理压力也越小”。但走到店门口,来回踱步十多分钟,还假装低下头玩手机,就是不敢进去。他用余光观察店里的客人,一直等到店里没人了,才鼓足勇气进店。 “我性格很内向胆小,又是求助者的下位身份,很怕麻烦别人,进店之前就要做一阵子心理准备,脑补各种可能出现的状况,包括被拒绝。” “不好意思和愧疚是占比最大的情绪,超过90%的。”他小声和店员小哥开口,要一份爱心餐,庆幸的是,没有想象中的拒绝,店员反而很体贴地询问他想喝什么饮料,吴进很紧张,只听清可乐或芬达的选项。点完河粉和小瓶可乐,他感觉自己的声线一直在颤抖。 这是吴进当天的第一顿饭,也是唯一一顿,吃饱后他没有离开,坐在原位积攒勇气,去后厨前向店员道谢。事实是,袁志勇和店员都不记得他,他只是那些来吃免费餐的“不好意思”的年轻人中的一位。 那段时间吴进白天硬扛,饿了就喝水,晚上去爱心餐厅,一天就吃这一顿。他在网上寻找那些提供爱心餐的店家,有时就意外发现,原本计划前往的,有的已关店,有的只剩建筑废材。还存在的爱心餐厅,有的也带给他羞辱的体验,餐厅前台和服务员要求他去街道办证明再来,他转头离开了。 每家爱心餐厅他只去一次,因为开口要免费餐已经无比艰难,他无法承受去同一家店多次。他害怕被记住,以一个“吃白食”的形象。一位给他端菜的阿姨宽慰他不要有心理负担,“都是老乡,谁没有困难的时候呢?”吃完了,还让他提着满满几盒饭菜回去吃。 十月过后,他在惠州找到一份售后客服的工作,因为各种刁难,他只做了九天,对方并不想为此支付工资。吴进正在申诉,等这几天的工资下来,就补上房租,买车票回老家休整一段时间。 “如果还有机会,”他始终有一点忧伤,“我会再回那些很好的爱心餐厅,去真正消费的。”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谷雨实验室
小镇做题家是近年来的热议话题,而作为他们阶层跃迁故事的背景,是那些一直没有机会离开村镇的人。他们受教育程度不高,留守村镇,隔绝于城市化和现代化的进程。 家庭资源有限,城市生存经验不足,这些没机会离开小镇的人,将进城视为一种“妄念”。 小镇修理铺,日入三元 晚上约莫5、6点光景,王学勤和妻子杨凤珍开饭了。桌上摆着临街店铺卖的熟牛肉、炝炒过的自家种的青菜,还有一瓶太原高粱酒。王学勤边喝酒边吃菜,杨凤珍说话间,则不停对丈夫翻着白眼。 年前,两人闹了点儿矛盾,王学勤开一家家电修理铺,这天他不在,有人来取修好的电视机,杨凤珍作主收了三十元。王学勤回来后,立马发了脾气,他认为那三十块钱收“贵了”。而杨凤珍也丝毫不让理。“光图名声能图来钱?”提及此事,二人不免又是一番拌嘴。 争执间,一位老人来修电饭锅。开关坏了,王学勤为他换了副新的,连零件带修理费,只收了三元钱。按杨凤珍的说法,这就是开年后的第一份收入,听起来不免带着点儿穷酸。 这是2020年春节,正月大年初八,王学勤和杨凤珍夫妇守在修理店内,就这样度过了一个春节。 王学勤夫妇在镇上开修理铺已30余年。铺子就在自家自建房内,毋需房租。一年四季,王学勤大概都戴着墨镜,坐在一张旧木桌前,进行电路板焊接,杨凤珍负责招呼顾客。2014年她患上中风,落下半身不遂的毛病。身体状态好些时,店里一有人来,她仍会倚着门框走出,笑着招呼,要给人倒水、同他们聊天。 杨凤珍患病前,王学勤夫妇除春节或特殊节日,几乎都要开店、守着店面做生意。大儿子王大雷在镇子几公外的乡村开家电修理铺,二儿子王小雷在镇上开摩托车修理铺。顾客大都是四里八乡的熟人,店铺开在自家的房子,吃的是自家土地里产的粮食和菜园里的菜,肉去街上买,生活成本低,虽一年四季守在店里,但有钱赚,日子还算自在。 镇子位于山西晋南,这里丘陵和坡梁起伏,在此地靠种地挣不上钱。镇子十多公里外的东山,蕴藏有丰富的铁矿,上世纪90年代,一座铁矿厂矗立于此,昼夜不息地闪烁着火光,输送矿产资源的交通干道与镇子主街交叉,构成一条繁荣的商业地带。 王学勤夫妇是最早把握这波经济红利,从村里移居到镇上的人家。王学勤的父辈是农民,高考落榜后,王学勤开始自学家电维修技术,初来镇上干个体户时,只能住在租借的马房中,积攒财富后,才在镇上置地建房、娶妻生子。 那时,繁荣的小镇吸引来一波流入人口。有王学勤这样来自附近村子的农民,凭手艺开店,诸如小饭店,理发店、蔬果店、车辆修理铺等等。也有来自四川、湖南的外省人被矿场吸引,前来卖力气。 2005年后,矿场陆续关停,镇子的发展速度放缓。2012年前后,县城房地产生意红火起来,镇子迎来了人口外流时期。镇,作为城市与县城的中间态,曾被许多从乡下渴望到县城的人们视为中转站。镇子衰落,年轻一代纷纷选择离开,去往经济更发达的县城,或去省城务工,汇入浩浩荡荡的城市打工潮之中。 但那时,王学勤和两个儿子不想进城,也不怎么想出远门。他们的生存围绕本地的社会关系和人情展开,一家人也留恋故土。 王家第二代中,王大雷夫妻是最早选择出走小镇的人。2014年前后,他们苦于乡里的生意冷清,率先关掉修理铺,分别进入省城的家电城和电子厂。两年后,二儿子王小雷关掉铺子,为儿女读书,也搬往县城。 留守此地的王学勤,和镇上没落的邮局、家具厂、服装店以及坑坑洼洼的炮弹路一起,像是兀自构成守护旧世界的结界。 2015年,杨凤珍一阵阵犯头晕,她身形高大,自认为身强体壮,起初并未在意,直到一次,上厕所时差点儿晕倒,王学勤带她去县医院检查,人已患上脑梗。不久,杨凤珍爆发肢体障碍,住院治疗了一阵,因错过最佳治疗时机,落下半身不遂的毛病。县医院医生无奈告知,只能靠药物和锻炼尽量维持现状。 王学勤一面看顾维修铺的生意,还要照顾生活不能自理的妻子、大儿子留守在家的两个孩子。他不堪重负。为给妻子看病,让她的日常生活可以自理,王学勤没少求医问药,从大医院到小诊所,从游医偏方到神汉假药,只要听说有用,他们都愿意尝试。年近60岁,为外出看病,夫妻俩才偶尔会闭店,离开小镇。 出走 作为小生意人,王学勤几乎一辈子未离开县域范围。本地人信奉扎根守业,王学勤也几乎将自己的大半生都奉献给小镇和家电修理铺。 王学勤的家乡在镇子十几公里外的乡下。他颇有些少年“天才”,年幼时在村子里拆卸组装家中的半导体收音机、村里广播喇叭,甚至能靠修半导体录音机挣上工分。70年代末,王学勤高考落榜,父亲一卷铺盖,将他送到镇上租借的一间闲置马房,王学勤干起了“个体户”。 8、90年代,王学勤抓住县城购买电视机、收音机等电器的热潮,靠看《无线电》杂志等自学,成为镇上最早的家电修理师傅之一。那时,镇上人对他最深的印象,便是他骑一辆二手摩托车,红色漆皮,超大油缸,发动机一开动,便发出破锣声响。行驶起来,更会拖出一条浓黑的尾烟。骑着这辆摩托车,王学勤也因此成为镇上最早的万元户之一。 随着业务扩展,王学勤的修理铺从马房搬迁到了镇上最热闹的庙场,赚到了钱,王学勤渴望在镇上安居乐业,他买下平房所在的地基,房子先起一层,又加盖一层,楼上楼下七八间,在镇上也称得上“豪宅”。 当时,县供电局甚至来挖“人才”,想安排他入编制,但王学勤觉得干个体也更自由,拒绝了这份“官差”。 或许是自学技术谋生给的底气,王学勤对儿子的学习不算重视, “读个九年义务教育就行”。大儿子王大雷从小爱跟父亲捣鼓家电,初中毕业后,王学勤教给他修理家电的技术。后来,将上门维修这部分工作分配给王大雷。2003年,王大雷结婚后,在距离镇子3公里的D乡开设维修铺,专注于“大锅”(卫星接收器)安装业务,父子二人修完大半个县城的家电,完全不愁生意,他们也成为亲戚中最阔绰的人。 小儿子王小雷15、6岁时,去一家摩托维修铺成为学徒。学成后,王学勤花费6万元,在镇子街道购置一块土地,为王小雷建造自建房,并开设摩托维修店铺,王小雷也成家并自立门户。 同年,王大雷的女儿和王小雷的儿子出生。儿孙满堂的王学勤迎来人生最高光的时刻。那几年每逢年节,王学勤家中格外欢闹,连鞭炮和礼花都要放得比别家要多,要响。 一派繁荣背后,也有暗面。2005年后,私挖乱采导致的事故频出,加之生态政策的收紧,大小矿场逐步关停,在镇上繁忙了十余年的炼铁厂火光冷却。这座炼铁厂一度是小镇经济繁荣的象征。在矿场打工的本地人在其中赚到了钱,成为镇上首先富起来的一批,前来打工的四川人、湖南人等外省人,都带动和促进了镇上的经济和消费。 矿场关停,本地和外地人都走了一批。王学勤那时并为想到,经济支柱的逝去,成为镇子营商环境慢慢衰落的起点。 直到2012年前后,亲戚间开始有人在县城或镇上买房、读书,向县城流动。但王学勤仍没有这方面的心思,两个儿子也“恋家”。他们喜欢吃本地的面食,住惯了宽敞的自建房,也走惯了泥土路。对于王学勤来说,乡土宛如身上的肋骨,抽掉后会感到切肤之痛。 不断更新的技术,也冲击着王家的生意。2012年,宽带网络和机顶盒在镇上逐渐普及,传统的“大锅”逐渐从各家各户的屋顶上消失,数字电视服务成为潮流。王学勤和王大雷的业务量一落千丈。为维持生计,王大雷在家电修理铺拓展了一块区域,开始兼营五金业务,效果并不理想。当时,有人跟他说了博彩这一赚钱门道。随后,他铤而走险,在店里顺带经营起黑彩网站的代理生意,能扩大收入,但也比不过镇上经济好时、家电维修铺的鼎盛期。 没过两年,这一非法业务就被打击和取缔。2014年,王大雷无奈关闭了维修铺,他远赴省城谋取机会,在一家大型家电商城担任维修咨询师,起初月薪3000元。他的妻子李玫随后也追随他前往省城,进入了省城的富士康电子工厂工作。 他们将在镇上开铺子时的经济头脑延续到省城。李玫在工厂工作2年,得了腮腺炎,厌倦电子厂的工作环境后,她退出工厂,做起产品直销,王大雷也被妻子带入了这一行。刚开始,夫妻二人顺利赚到了些钱,手头宽绰,消费也升级了,先是在县城买了地段最好的期房,后来又换了新车。 弟弟王小雷的进城务工之旅则相当曲折。大哥的家电修理铺关停后,他的摩托车修理铺在镇上勉力维持了2年。生意冷清,时间久了,他心气受挫,妻子看店时,他流连于附近的麻将桌。挨到2017年前后,镇上撤学并校,先是中学撤销,后是小学生源外流,教学质量滑坡。尽管不愿离开镇上的家,为了孩子读书,王小雷和妻子还是决定带着孩子前往县城租房陪读,一面打打零工以维持生计。 他先是由嫂子介绍进入富士康,在镇上开店自由散漫惯了,他不适应工厂里严苛封闭的工作环境,不久便离职而去。2017年秋,他由一位朋友介绍来到北京找工作,结果误入传销组织,最终由一位在城市工作的表亲将他接回。 自此,王小雷对城市心生排斥。回乡后,他选择留在家乡开金杯货车,接的活儿也围绕家所在的区域展开,不过,这样跑车能赚到的钱不多。 而这时,王学勤在镇上打拼的根基、经验与智慧,已无法再助力两个儿子在城市的生活。他同时自身难保。妻子患病后,家中大多积蓄都花在看病上。2019年前后,急于为妻子看病的他,曾花5千元买下据说有神效的“西藏灵芝”,杨凤珍服药后却出现高血压、便秘等症状,停用、送检后,才知道是假的。他又受“医托”鼓动,冲动买下去山东滨州的联程车票,打算去一家号称用“干细胞疗法”治疗、吹嘘得天花乱坠的民营医疗机构治疗。 幸好在出发前夕,在县城的小儿子王小雷及时发现并阻拦。为此事,父子俩一度陷入冷战。被传销欺骗过的王小雷认为“医托”不靠谱,王学勤则指责儿子怕出医疗费用。“医托”的骗子身份被揭露,山东之行不了了之。王学勤后怕,如果再去一次,怕是家底儿要空掉了。 这次经历,让王学勤也生了对城市“魔窟”般的想象。他性格本就沉默,不爱说话,那之后,王学勤鲜少再提去城里带妻子看病的事儿,有时杨凤珍向过路人打听哪个地方的医院好,王学勤只摆一摆手,脸上是听天由命的平静,“别想了”。 雪后的小镇 活成镇上基建服务的一部分 如今,王学勤还在努力维持着败落的生意。他有心研究电脑和手机的维修业务,但到底年龄大了,脑力和精力跟不上探索。 而他的修理铺仍在服务着镇上的人们。来修东西的多是上岁数的老人。老人们过惯节俭日子,送来的老物件拆调一番,换个不值钱的小零件,又能支撑个一年半载。一次,一台修好的旧电视长达一个月没人来取,连王学勤都忘了是谁,回头看到戴孝的人来,猛然记起那台旧电视。对方面容惨淡,叹一口气,“取不取也没多大意思,上次赶集之后的第二天,人没的。”这台电视到底没被拿走,王学勤硬塞了对方二十块,等于收个旧东西。 店里留有太多旧家电和物件,因“人情”一概堆积在店铺的角落。平生第一次,王学勤把油漆涂写的“家电维修”四个字明示在月亮门的墙面上,以此说明他还在干这一行。 固守镇子的两代人,似乎仍在等待转机。2022年,王学勤从他人口中得知,儿子和儿媳大打出手,据说要离婚。他询问后才得知,2021年,李玫搞直销过程中听信他人,误入网络“杀猪盘”,还拉了不少亲戚朋友下水,每家都出借了数千到数万元不等,结果对方卷款跑路,夫妻俩最终背上三四十万的外债。但得知后,王学勤无奈地说:“管不了了,自己解决吧。” 王小雷在大城市遇挫后,2017年后,他大多数时间,像候鸟般往返于县城和乡村,没事儿时,他还会回到村里的老家住上一阵。唯有在乡土,王小雷才觉得亲切和安全。2020年,他加入村委会,当起小组长,为母亲杨凤珍办理二级残疾证,争取到每月发放的50元生活补贴。 王小雷育有两个儿子,如今,一个已上大学,一个在上小学,都处在“花钱”阶段。他和妻子在县城租房住,妻子在快递点打包,王小雷则靠开小货车赚点儿小钱。 他挖空思想想赚钱。但没落的山乡小镇,如若不外出打工,实在出路难觅。2023年,王小雷去了趟吕梁的矿场,但险些遭遇矿难。这趟回来后,迷茫的王小雷多半时间选择了在县城“躺平”。没有拉货生意的日子,王小雷保留着搓麻将的爱好,赢了请客吃饭,输了则蹭吃蹭喝,状态看似潇洒,实则要靠拆借以及“撸口子(借网贷)”举债来维持。 眼见着儿子未能出人头地,现在的王学勤,只将希望寄托在孙子辈上,总想着哪天哪一个能出头,至于“能出头”究竟意味着什么,王学勤也说不清。 王学勤的家电修理铺仍在镇上矗立,但偏于一隅,像个垂垂老者,仿佛被时光所遗忘,再难找到结实的存在感,而承受着“摩托”风湿腿病的他,也同修理铺一道,正弯曲地步入他的暮年。 窘境同样悬挂在杨凤珍脸上。她如今靠着服药和锻炼,拖着病体,需要一点一滴算计过日子。一件拆封的快递衣服,说是拼团所购,试穿了,质量太差,样子也和网络图片不对版,要拿去退。她从不去镇上新市场的实体店买,在镇上的人看来,除了逢集或节日时,“那地方卖东西的比买东西的多。” 过去十年家中从小康陷入困顿的生活,她无法全然理解。有时,杨凤珍会想象当初丈夫进了供电局去了县城,今天的日子是否会不一样。 “发祥(王学勤的朋友)在供电局退休,现在一个月三四千。”她慨叹自己“没那个吃财政的命”。 提及镇上其他小店的生意,除了一家老字号的牛肉馆还很红火,王学勤对别的营生只有摇头叹息。不过,之前王学勤去买牛肉时店里要送上一块肉的习惯,店家已经悄然更改了。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人物信息有模糊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真实故事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