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網路圖片 隨著《哪吒2》的熱映,哪吒這一形象已經成了民族主義的新象徵。談到這一點時,有朋友忽然問:「印度的戰狼會不會因此罵中國是『偷國』?」 還真是。雖然我沒看到是不是有印度人這麼罵,但可想而知,如果一個源出中國的神靈、人物,被韓國、日本塑造成他們自己的文化英雄,那大概率逃不過我們這邊的罵聲。 反過來,哪吒這個從印度輸入的神靈,現在卻明白無誤被看作是「我們」的,甚至連他的異域出身都不能提。我因為提了一嘴其形象的起源,就有人追著來罵——他倒也不是不知道,但他厲聲質問:「你這時候提哪吒源於印度,是什麼意思?居心何在?」 網路圖片 這種心態當然也可以理解:當一件事物已經被視為「中國」的一部分時,那就應該徹底屬於中國,提及它的異域起源,哪怕你自認只是陳述一個事實,但對有些人來說,就是質疑民族文化象徵,民族自尊心難免被刺痛。 當然,要是較真說,那這部已成為「文化自信」標誌的電影,也大量借鑒了歐美日的動畫拍攝手法(這一點導演餃子毫不掩飾),其製作水平也極大地得益於國內動畫公司承接海外外包業務的長期積累。更不必說,電影這種藝術形式本身就源於西方。 也就是說,不僅哪吒這一神靈形象本身,連背後的藝術創作和表現形式,都意味著「舶來品」已變為「我們」的了。 這樣的景象,當然也不是歷史上第一次出現。魯迅說過,中國有必要以開放的態度採取「拿來主義」,積極吸收外來文化。歷史學家羅志田有一個耐人尋味的發現——19世紀的「西潮」到了20世紀就被當作「我們自己的傳統」了: 新文化運動時西向知識分子攻擊傳統時常常提到的鴉片和人力車便是西人帶來的,舶來品竟然成了中國傳統的負面象徵,便最能體現西潮已成「中國」之一部。……西向知識分子把舶來品當作自己的傳統來批判,其實也是受西人的影響。 雖然中國民間近年來諷刺韓國是「偷國」,將「我們」的文化傳統據為己有,但像這樣的「文化調適」(culture appropriation,有時也譯作「文化盜用」)實際上是文化交流的過程中極為普遍的情形。 網路圖片 有些外來事物,因為引入太久或完全融入了本國文化傳統,人們已經忘記了它的異域出身——哪吒無疑就是這樣。當然,別提還有無數與佛教相關的形象、概念、辭彙,那都已經與中國文化血肉不可分離了。 有時,事物本身雖然是外來的,但衍生出來的文化卻完全是本土的,例如茉莉花原產印度,極有可能是唐宋時期的阿拉伯商人傳入的,連其名字「茉莉」都是音譯的外來詞,但河北民歌《茉莉花》經常作為中國民族音樂代表傳唱,這一歌曲本身確實是本土文化創造無疑。 在西南山地民族中,人們經常忘記玉米是明末之後才從美洲傳入的植物,而把它說成是當地自古以來就有的東西,有時竟然出現在創世神話當中,一些鄂西人相信玉米是祖祖輩輩都吃的糧食,甚至將之用作山地人與平原人區分的象徵符號。 一百年多年前,俄國學者史祿國(S.M. Shirokogoroff)發現,在清亡之後,東北的一些滿族人實際上已被漢化,但又宣洩著民族主義情緒,其結果: 他們從這一情緒化的立場考慮一切事實,他們的所有觀點都塗上了這種惱怒的自戀色彩。而現在,他們的觀念出現了一種奇怪的混亂和替換。一些純粹是漢族式的制度,他們現在認為是他們本民族的,而一些滿族的制度和風俗,他們卻歸於漢族。例如,辛亥革命一爆發,愛輝地區的滿族人就立即剪掉了他們的長辮子。他們義正詞嚴地說,這是「漢人的習慣」。但是,與此同時,他們確信儒家思想這類中國精神純粹是滿族先民的思想。 這種「文化盜用」在意的不是去考證、計較文化元素的真實起源,而是選取一部分文化材料,用以表徵自己當下的身份認同。納西族的「洞經古樂」原本其實是道教音樂,但如今在外界看來已成為納西族的文化象徵,一如人類學者海力波所言,「納西族精英對本民族文化傳統的改造和重新解釋雖然是在官方話語的引導下進行的,但改造成果卻被用來對納西族『族性』加以本土表述。」 網路圖片 在民族國家出現之前,文化的跨邊界流動是常態,因為文化傳播沒有理由遵從政治邊界的限制。西敏司(Sidney Mintz)簡明了闡明了這一原則: 在任何一種文化中,這些吸納的過程同時也是「據為己有」的過程——按照一個文化自身的方式,把對這個文化而言新奇和不尋常的事物變成它內在的一部分。 哪怕明知是源於異文化的事物,也不妨礙人們這麼認為。《伏爾泰的椰子:歐洲的英國文化熱》一書就揶揄,德國人將施萊格爾譯莎士比亞著作視為一種創作和新的思想深度,「對有些德國人來說,他們認為這表明了德語的優越性。他們聲稱莎士比亞的天才在德國被重新發現,他本應該是德國人,其實他就是德國人。」 同樣地,馬來人、西班牙人、美國人留下的遺產,對菲律賓人來說,就是他們獨特文化認同的組成部分。實際上,隨著現代化的傳播,原本曾完全是歐洲的事物早已不再僅僅屬於西方,「越來越多的例子證明,非歐美地區比北美和歐洲的生活的某些方面更加『西方』。」(《印跡1:西方的幽靈與翻譯的政治》) 這種普世性,當然會被看作是一種文化霸權的體現,然而最為奇怪的是,當中國文化被其他國家吸收時,很多國人又並不為之欣喜,而是覺得「我們的東西被偷走了」。 那種對「偷國」的譴責,表面上看,是對「他們將我們文化傳統據為己有」的反應,但更深一層來看,是因為近代以來中國人從「天下觀」退縮為「國家觀」。「天下觀」意味著,中國文化本身是普世性的,所以日韓越用漢字、學習中華禮儀,那時的中國人並不覺得它們偷,相反,那正證明王道無遠弗屆,「遠悅近來」,那當然是好事。 網路圖片 弔詭的是,這種捍衛文化遺產的衝動,本身卻也是源於西方的政治觀念,因為那是現代民族國家確定無疑的產物。 如果按「偷國」的邏輯,那麼對希臘人來說,幾乎所有歐洲國家都是「偷國」,因為他們都不同程度借用了古希臘的文化遺產,現代希臘國家試圖獨佔這一文化遺產,反而激起了爭議: 文化遺產是向所有人群開放的寶庫,而不是一個獨佔物,不能否認任何人接觸它們的權利。憑藉作為創造這些文化先輩的後裔身份,要求獨佔這一文化遺產,與歷史文化成就屬於全人類的基本原則相矛盾。即使把它提升到正統以及安全的原則,也難以接受這種獨佔要求。這樣的宣言即使得到有效的、連續的保護,也只能最後導致民族文化和身份更加糟糕,並迫使國家一直在文化事務上採取敵意姿態。(《希臘的現代進程——1821年至今》 之所以有必要強調這一點,還因為一個原因:如果文化遺產是某一國家或群體獨有的,那它是否有權將之毀壞?塔利班炸毀巴米揚引發激烈爭議,但它作為統治者也在宣示所有權——所有權的意思就是可以隨心所欲地處置自己所擁有的財產。 我能理解一些國人捍衛文化傳統的熱情(有時想想,這總比以前毫不珍惜好),當然,如果能以開放的態度來對待跨文化交流就更好了,但問題是,現實中人們未必保持邏輯一致,倒是會出現一種縫合怪:「我的是我的,你的還是我的。並且我都是對的。」 這,我就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無聲無光
俄烏戰爭爆發以來,以胡錫進、司馬南為代表的一部分人堅定地支持俄羅斯的「特別軍事行動」,中國輿論場上也出現了「挺俄」還是「挺烏」的尖銳對立。 由於俄國是近代以來侵佔和分裂中國領土最多的國家(沒有之一),且近年來屢次發生在中文網路上慶祝符拉迪沃斯托克(中國稱海參崴)建城等傷害中國人民感情的惡劣事件,挺俄派一度在道德層面受到質疑。 但挺俄派一直以清醒的現實主義者自居,他們主要有兩個理由: 1.雖然中俄之間存在一些歷史問題,但當下中國發展面臨的主要問題是美國及其盟友的全面打壓,這才是當下的主要矛盾。俄烏戰爭極大牽制了美國和歐洲的軍事力量,為中國爭取到寶貴的發展時間,所以我們應該支持俄羅斯。 2.俄羅斯因為戰爭原因受到西方國家的制裁,在經濟上更加依賴中國,例如俄羅斯已經成為中國電動汽車最大的海外市場。戰爭的持續,俄羅斯和歐美的對立,有利於中國的經濟發展與東北老工業基地的振興。 今天的文章不評論上面這兩條有沒有道理,咱們單說一個「真心」: 胡錫進,以及打著上面兩個旗號在俄烏戰爭中支持俄羅斯的這些人,真心到底是愛俄羅斯還是愛中國? 近日,特朗普上台後一系列拉攏俄羅斯的表態和行動,正好可以檢驗出國內挺俄派的真心來。 網路圖片 俄國有希望和美國重修於好,甚至有可能加入一貫被認為打壓中國的G7集團,胡錫進們歡呼「俄羅斯熬出來了!」 是的,如果特朗普目前的一系列表態真的能落實,如果俄羅斯真的能保住這三年侵佔的烏克蘭領土,真的重回G7集團,那俄羅斯真的是熬出來了。 俄羅斯熬出來了,和美國關係好了,那中國呢? 按照他們在俄烏戰爭中「支持俄羅斯能牽制美國」的道理,俄羅斯馬上熬出頭了,美國就騰出手來專心對付中國了吧?中國就該倒霉了吧?那胡錫進們在歡呼什麼呢? 看來某些人對中國同胞只是虛情假意,對普京總統才是一片真心啊。 再說俄烏戰爭的問題,俄羅斯因為發動俄烏戰爭和西方國家持續衝突,對中國到底是有利還是有害呢? 胡錫進的最新觀點是:俄羅斯發動烏克蘭戰爭增加了西方與中國的摩擦,俄羅斯與西方的衝突給中國帶來了許多外交糾紛。 網路圖片 圖片這就非常奇怪了!既然俄烏戰爭會給中國帶來這麼多摩擦和糾紛,俄羅斯當初發動戰爭的時候,怎麼你胡錫進站在輿論最前線表達支持呢?莫非挺俄的胡錫進們希望中國與西方摩擦越多越好,希望中國的外交糾紛越多越好? 作為一名熱愛祖國的中國人,這種賣中親俄的行徑我真的是看不下去。 網路圖片 網上一直有傳言說胡錫進是牆頭草隨風倒,這是不準確的。胡錫進只在討論國內事務時牆頭草,在討論國際局勢的時候,他的立場從來都是堅定不移站在俄羅斯那一邊的。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基本常識
一、前奏 22歲的莫斯科女孩安娜(化名)按照中介給她的建議,準備好了與潛在買家進行視頻面試。 她化了一個淡淡的妝,因為中國人喜歡自然美。她把長發披在肩上,並將鬢角兩邊的頭髮往後梳,以營造出一種清純又虎頭虎腦的效果。 對話是通過帶翻譯功能的視頻連線進行的,但只有安娜這一方開啟了攝像頭,面試人可以看到她,而她看不到他們。 面試從一些標準問題開始:身高、體重、血型、家庭情況。 安娜已經是第六次參加這樣的面試了,所以她知道如何表現自己。最好的辦法就是一直保持微笑,在那些答案很容易被核實的地方說真話,其他地方可以說些善意的謊言。 比如,安娜將她的祖母年齡多報了五歲,因為中國買家重視供體家族中有長壽的人。 這一回,買方夫婦問了安娜許多讓她感到困惑的問題:她在學校數學成績如何?她是否喜歡自己的工作? 最令她印象深刻的是一個特別的問題:「出汗時有氣味嗎?」 「中國人幾乎沒什麼體味。而我們對他們來說非常『香』。但歸根到底,我們都是人,都會出汗。該怎麼回答呢?『是的,我有味道?』最後,我還是說『沒有』。」 安娜回憶道。 兩天後,中介通知她被選中,這意味著一周之內她就將啟程前往中國。 網路圖片 二、既有趣又划算 2024 年 4 月,設計師兼函授生的安娜在 Instagram 上偶然發現了一段視頻,視頻中是一名剛剛在中國出售卵子的女孩。這段視頻更像是旅遊中介的廣告:從名勝古迹的遊覽畫面,切換到咖啡館的街拍。視頻中的女主角還展示了一沓美元鈔票,這些都是她因進行捐贈卵子而獲得的報酬,並提到,通過這種方式可以賺取 3000 到 7000 美元。 這段視頻發布在一家中介機構的頁面上,該機構主要在中國為有意成為海外供卵者的女性招募候選人。 中介頁面上還寫道,候選人必須年滿 18 歲,但未滿 30 歲,體型適中(不瘦也不胖),沒有不良習慣和遺傳疾病。 安娜被既能賺錢又能免費去亞洲旅行的機會所吸引(她從未去過那裡),覺得這是一個「既有趣又划算」的機會。 她已經在俄羅斯六次順利地捐獻了卵子,每次獲得高達 10 萬盧布的報酬。不過有一個難題:在俄羅斯能夠合法地進行卵子捐贈並獲得金錢回報,但這在中國是被禁止的。 安娜經過一個月的思想鬥爭後,決定冒險提交申請。起初她不相信這些高得離譜的金額,她看到網上有別的文章指出,在中國的地下診所里進行的這種手術,目的是把女孩們騙去卻不支付報酬。因此,她第一次看到廣告時猶豫了,選擇放棄這次機會。然而一個月後,這條廣告再次出現在她的視線中。 最終,在五月的時候,安娜還是下定決心聯繫了這家中介機構。沒過多久,一位經理就給她發來信息,要求她發送照片。接著,她填寫了一份問卷調查,內容涉及年齡、身高、體重、教育程度、血型、最近的月經周期開始日期以及一段簡短的自我介紹。 此外,還需要進行血液檢測以確定抗繆勒管激素水平,並接受盆腔超聲檢查,由婦科醫生計算卵巢中的竇狀卵泡數量。通常情況下,每個月只有一個卵泡會發育成熟並成為優勢卵泡,在其中形成一個準備受精的卵子。這些測試有助於評估在捐贈計劃中可以從這位女性身上獲取多少個卵子。 與此同時,安娜也被加入了一個聊天群,裡面有正在申請成為供體的女性以及已經成功捐獻卵子的女性。通過與她們的交流,她更加堅定了前往中國的決心,並在同一個聊天群里找到了另一個中介的聯繫方式,也向對方提供了自己的信息。 為了完善自己的資料庫,安娜還添加了她的影棚照片,這些照片會在一開始就被展示給客戶看。她很幸運,因為機構告訴她,她長相甜美:圓臉大眼睛、膚色白皙、長發披肩。然而,她的體重在中國的標準下顯得有些超標——70 公斤,身高 170 厘米。因此,安娜推測,這可能是她前五次面試未能通過的原因。 當她減掉 7 公斤體重後,立刻被選中參加這個項目。一家中介機構幫她找到了這機會——安娜是通過捐卵聊天群認識的這位負責人,是一位來自白俄羅斯的女性,和丈夫一起工作,他是中國人。他們沒有員工,也不在網路上做廣告宣傳。因此,安娜推測,可能是出於這個原因,對方給她報出的酬勞比一般中介要高——不是 5000 美元,而是 7000 美元。 事情的發展非常迅速。捐卵者必須接受激素刺激療程。這是為了從女性體內獲取不止一兩枚卵子(如同期正常排卵),而是至少10個卵細胞。在中國進行的激素刺激治療從周期的第二天就開始了。客戶不想等待,因此在短短四天內,安娜就拿到了簽證並訂好了機票,她還完成了對傳染病、血型和Rh因子的檢測。 網路圖片 6 月 26 日,安娜啟程飛往中國。 三、誰是中介 2024 年 7 月,Telegram 頻道 RTVI 注意到,在 Instagram 的俄羅斯版塊開始出現大量同質化的視頻廣告,內容均與在中國進行卵子捐贈有關。這些視頻發布在一個名為「ELVA LEGACY」的賬號上,該賬號隸屬於同名機構。 根據 Instagram 和網站上的信息,該機構的創始人在 2015 年移居中國,成為一名模特,在那裡她了解到可以靠出售卵子謀生。隨後,她在與朋友合作開設了一家代理機構,但後來離開了,並於 2023 年創立了「ELVA LEGACY」。 「已經有700多名女孩參與了我的項目。」 這句話多次出現在該機構的各種發布中。至於該組織如何註冊以及在何處註冊,則沒有任何信息。記者要求採訪該機構,機構則說需要付費才行。 雖然 「ELVA LEGACY 」的視頻在社交媒體上最受歡迎,但它並不是市場上唯一的參與者。記者發現,至少有 18 個賬號在提供赴中國捐卵的服務。他們的動態中充斥著成沓的美元、新買的 iPhone 和 MacBook 的照片,以及關於「幫助無子家庭重燃生育希望」的聲明。這些賬號向俄羅斯、白俄羅斯、烏克蘭、哈薩克的女性公民發出邀請。 大多數賬戶的描述都說它們屬於捐獻機構或個人中介。但記者只在一家名叫「Genetique agency」機構的網站上找到了註冊證書。該公司於 2022 年在英國註冊,2023 年 12 月更名為 「Contract for models」。英國允許捐獻卵子,但只能報銷相關費用(並不能付費出售卵子),該機構的經營範圍顯示是「媒體代理」。去年,「Genetique agency LTD」的資產總值為 1.8 萬英鎊。 根據調查,中介機構從業者鮮少涉及醫學領域。 例如,「Da Donation」賬號中,講解捐卵優勢的是一個自稱經理的女性,根據她在 Instagram 上的活躍度來看,她曾在 2018 至2020 年間擔任睫毛嫁接師。在「Sunshine egg donation agency」的網站上,負責試管嬰兒領域的醫務專家據其社交資料顯示,是一名商界教練、畢業於蘇聯貿易研究所的外貝加爾分校(Волгоградского филиала Института Советской Торговли)。而被稱為協調潛在父母事宜的員工,幾年前則是一位占星家。 以上機構均未回應記者的採訪請求。 一家名叫「Sunrise family」的機構,其創始人化名康斯坦丁,他告訴記者,2016 年他來中國時,這個產業還很低調,也不主流,很少接觸相關訊息,他從事的是向俄羅斯販賣中國小商品的生意。 後來她的合作夥伴,一個俄羅斯姑娘,來中國賣了一次卵子,她把經過告訴了康斯坦丁。於是他就覺得,這是個生意,沒準可以介紹更多的斯拉夫女孩過來,滿足更多的需求。 但康斯坦丁並沒有透露更多的行業細節。他只是概述了一下自己的發展經歷,他們最開始的時候只是在俄語的網上論壇里刊登廣告,尋找捐助者,但進展很緩慢。在最開始的半年裡,他們紙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女孩。但從另一方面看,做這行的成本並不高,甚至很低。他們只需要付廣告費就可以了。捐獻者的所有醫療費用、差旅費用都由購買者支付。 […]
挾百億票房之盛,《哪吒2》已經成為現象級的文化事件。昨天鼠記與鼠夫人一道,也躬逢其盛,走進電影院,了了一樁心愿。 首先必須聲明,鼠記作為資深影迷,衷心希望看到中國文化軟實力不斷提升。駐波黑時,趕上中國電影周,鼠記把所有參展影片一部不拉地看了下來。鼠記也是書迷,這麼多年來,每到一個國家,逛書店時如果看到書架上擺有從中國引進的圖書,都會非常開心。 鼠記對中國軟實力的支持,不光在口頭上,還表現在實際行動中——駐外回來後的一年多時間裡,鼠記與鼠夫人已經在電影院觀看了多部國產電影,包括《破地獄》《好東西》《風流一代》等,並發自內心地為《破地獄》與《好東西》點贊。 鼠記也堪稱一個重量級的影迷。家中藏碟五六千張,2009年曾經在上海書店出版社出版《電影撞新聞:影像中的無冕之王》一書,是鼠記根據自己多年收藏的數百部描寫媒體的電影寫成,是中國第一部研究電影如何呈現新聞媒體的專著。 加上鼠夫人是成都人,鼠記是資深成都女婿,而《哪吒2》又來自成都,所以,無論從何種角度,我們都必須走進電影院,分享這部國產大片的榮耀,享受電影帶來的愉悅。 然而,必須誠實地說,很遺憾,《哪吒2》並沒有給我們帶來期待中的享受。 近兩個小時的觀影過程中,鼠記甚至兩次打起了罪惡的小盹兒。這個情節估計會引發眾怒,但請稍安勿躁,並非鼠記對國產電影有啥惡意與偏見,幾個月前看好萊塢的《獅子王:木法沙傳奇》時,鼠記直接睡著了,並且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從影廳出來,問起鼠夫人對來自家鄉的哪吒觀感如何,得到了一個極具外交辭令風範的回答:電影里哭的時候,並沒有也跟著去流淚。 是否跟著影片中的角色一起流淚,是多年來鼠夫人評判一部電影時雷打不動的標準。這個標準很通俗,也很主觀,但細想起來,其實是一個很靠譜的標準。歸根結底,電影表達的是人類的喜怒哀樂,揭示的是人性的複雜幽暗,能否讓人與之共鳴,無疑是考量一部電影的很重要的角度。 鼠記也是帶著波瀾不驚的淚腺走出影院的,並不得不羞愧地承認,面對這樣一部現象級的大片,自己既沒被吸引,也沒被打動。 當然,各花入各眼。鼠記的一位同事就表示,自己看得津津有味。所以,我不會因為沒有與之同呼吸共流淚,就說《哪吒2》如何不好。 從動漫技術角度,《哪吒2》的製作堪稱精良,許多大美的畫面令人印象深刻,一些排山倒海、整齊劃一的大場面,甚至碾壓了張藝謀美學。但我沒看到耐心、精巧的敘事,沒看到令人感嘆唏噓的人性揭示,也沒體會到一個好故事背後蘊含的價值觀魅力,走出影院時,腦子裡留下的只是急管繁弦的打鬥場面,就更別說那些用屎尿屁支撐起來的橋段了。 只能說,它不是我的菜。 當然,我還是樂見它面朝大海春暖花開,在全世界收穫掌聲與Money。 同時,我也希望各方面能包容人們對它的批評。一個社會,它的最大魅力,也是它的最強大之處,是一件事萬人說好時,允許有人說它不好或不夠好。 我同時希望,不要被一部電影的票房與超強營銷能力裹挾為某種政治正確。在一些地方,如今已經出現了單位組織看《哪吒2》、獻血給電影票等現象,甚至將觀看、點贊與否與愛國掛上鉤,還有人發起倡議,要將票房弄到多高多高。其實,好的作品自帶流量,要相信口碑的力量,而行政的人為的手段,會扭曲市場對一個作品的真實評價,不利於文化產業的健康發展。 對於一個有著浮誇基因的社會而言,若有實事求是、以史為鑒之心,就更不能不心存警惕。 有道是: 文化產業譜奇篇,欣見吾國出大片。 若有人說非我菜,舉國上下可坦然? 更期警惕有形手,放個衛星要上天。 人間自有口碑在,不須炒作不懼貶。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兔子兔子畫漫畫
當經濟循環受阻的時候,很有可能的一個原因是企業當中存在大量的毒瘤,這些毒瘤不僅不促進生產和消費的循環,反而會吞噬社會財富,導致財富流失到極少數人的錢包。 恆大,是一個已經被戳破的毒瘤,但還有沒有高科技、製造業界的恆大? 「有效需求不足」,這是中央經濟工作會議的重要定性。 也就是說,在頂層視角當中,消費不振的確是現在制約經濟的最大因素。但是問題就來了,究竟為什麼14億人的龐大人口,消費卻成了問題?按道理說,如此龐大的市場足以養活任何巨大的產業了。 很多人的回答都簡單:老百姓沒錢。 是,老百姓沒錢,但仍然不止於此。今天這篇文章,就從方方面面來分析一下,除了收入差距之外,14億人撐不起消費的其他一些原因。 網路圖片 首先,要理解清楚消費究竟是什麼? 很多人理解的消費,就是指吃吃喝喝,這其實是一個很大的誤區。也正是這個誤區造成了一些常見的困惑,比如:景區人山人海,步行街也人滿為患,怎麼就說消費不振呢? 吃吃喝喝是消費,但只是消費的小頭、末端。在經濟學上所指的消費,主要是指大宗消費。除了買房之外,就是買車、大宗電器、電子產品、中高端旅遊、教育培訓支出等等。 肉眼可見的,這些消費在2022年以來都大幅下滑。其中頗有代表性的數據,是奢侈品的銷量下滑、高端商場業績下滑、文玩收藏市場的「崩盤」。 在教育方面有一個特別的數據,就是中國的鋼琴價格遭遇了幾乎是腰斬的下跌。在這背後,是馬術、鋼琴之類的城市新中產子女教育「標配」遭遇「支付不起」的窘境。 網路圖片 也就是說,中高端消費,不行了。儘管我們在觀感上覺得餐廳排長隊、景區人山人海才是消費,但實際上,中高端消費才是真正花錢的地方——畢竟這個領域的一宗消費就等於幾萬名老百姓吃一碗面了。 北京上海還有一個數據,就是中高端餐飲也遭遇了「滑鐵盧」,在過去兩年不是降級就是倒閉。 所有這一切都標誌著,消費確實變差了。 那麼究竟為何呢?除了老百姓錢包乾癟之外,還有沒有其他的因素? 我們要注意到,老百姓錢包緊縮其實只是一個表象,在這背後,是整個經濟環境的緊縮化,是企業盈利能力減弱、經濟循環受阻、流動性停滯,這些宏觀性的問題。 說實話,老百姓的錢包本來就不屬於自己,我們可以將其視為一個市場流通貨幣的中轉站。 這個中轉站的作用,是作為央行、商業銀行、企業之間溝通的橋樑。 網路圖片 當經濟循環好的時候,錢的流動性很高,那麼老百姓的錢包就比較鼓——因為錢從你這裡經手的比較多。但這並不意味著錢真的屬於你。這時候的老百姓就像是銀行的櫃員,啪啦啪啦數錢,看起來很闊氣,但這錢最終還是得回去。 但我們依然可以視為,這個錢是有效的——畢竟它帶來了消費,帶來了愉悅感,也換成了實打實的東西,比如新房子、車子、傢具家電。 只要經濟正向循環還在,那這一切就沒問題。這裡要注意,當我們看到DeepSeek、電動車、機器人這些「經濟很好」的標誌的時候,其實並不意味著經濟很好。 因為那只是生產端,也就是說,當一個經濟體只能生產很好的東西,卻賣不掉的時候,這不叫經濟好,只能說是生產得多,或者生產質量提高了。 那麼,為什麼會出現經濟循環停滯甚至失速呢? 就是因為,從生產到消費的這個中間環節,出了問題。 從生產到消費,中間溝通的橋樑主要是企業。企業負責兩件事,一是搭建起「生產——就業」的循環,二是構成「就業——消費」的通道。也就是說,企業其實是負責財富分配的第一環節。現在,這個環節出了問題。 網路圖片 舉個例子,在「生產——就業」循環當中,企業要擴大生產,才會擴大招聘也就是擴大就業。那麼企業擴大生產的理由是什麼?應當是內需旺盛,才是健康的。 最近,比亞迪擴招引起熱議,有人認為這是經濟轉好的標誌,其實並不是。因為比亞迪擴招主要是為了應對國外市場的購車需求,而非國內市場,那麼這個擴招起到的宏觀經濟正向循環作用就比較差。 在「就業——消費」循環當中,企業擴大生產、擴大就業,這就意味著將社會創造的總財富通過工資分配到了民眾手裡。民眾就成了那個「經手錢包」,再將錢花出去,反哺企業的業績和利潤,從而完成經濟循環。 所以我們看到,在企業承擔的分配和循環作用當中,是企業的兩個問題導致經濟循環受阻,一是企業賣不出去東西,二是企業不願意擴大生產。 企業賣不出去東西,意味著企業的業績變差,那麼企業利潤下降之後就不願意擴大生產,也就意味著就業變差,進一步促進民眾消費力下降。 這看起來是個循環論證,雞生蛋、蛋生雞的問題。但是在本質上,它是社會經濟總體僵化所導致的一種悖論。 這種僵化是指,經濟的大環境、大背景,導致企業和民眾都失去了繼續投資和消費的動力與信心。 從外部來說,是地緣政治緊張、貿易摩擦升級;從內部來說,是企業本身的發展走向僵化所導致。 這一點可以參考當年日本泡沫經濟時期的問題。儘管說日本的房價腰斬造成了嚴重的經濟緊縮問題,但在根源上,是殭屍企業的問題。這個問題直到1995年才暴露出來,也就是在日本房價暴跌5年後才表現出來。 日本殭屍企業的問題,除了企業呆壞賬多,主要還有存在大量的假裝高科技但實際上是騙補貼的企業、皮包公司,另外,很多公司搞錢的方式根本不是好好生產,而是各種歪門邪道的投資,甚至操縱股市、與黑社會勾結搞錢,等等。 當年日本的殭屍企業問題,其實也是日本市場化機制不夠健全、法治不夠健全的表現,導致很多企業有空子可以鑽。 以上,才是日本出現「虛假繁榮」的重要原因,是日本經濟循環受阻的企業弊病。 網路圖片 1995年以後,日本才意識到需要下狠手整治這些殭屍企業,不斷健全法律和監督,讓它們該破產的破產,這才用十來年時間逐漸清除了經濟循環當中的毒瘤。 正是因為有這種大刀闊斧走向法治化的基礎,日本經濟才不至於像阿根廷那樣墜落到發展中國家。 那麼我們參照日本就會很容易聯想到,當經濟循環受阻的時候,很有可能的一個原因是企業當中存在大量的毒瘤,這些毒瘤不僅不促進生產和消費的循環,反而會吞噬社會財富,導致財富流失到極少數人的錢包。 恆大,是一個已經被戳破的毒瘤,但還有沒有高科技、製造業界的恆大? A股上市公司整體的利潤還不如李佳琦帶貨,那麼我們也要反思:為什麼中國企業的整體盈利如此之弱? 要進行真正徹底的經濟改革,就必須也以法治之利器,戳破這些隱匿的毒瘤企業,方可治病。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黑噪音
2011年11月26日,中國經濟學家年度論壇暨中國經濟理論創新獎(2011)頒獎典禮在北京大學經濟學院隆重舉行,北京大學校長助理張維迎發表獲獎演講。以下為實錄: 網路圖片 我這幾年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人類為什麼會犯錯誤?我得出的基本結論就是兩個原因,第一個原因是由於我們的無知,第二個原因是因為我們無恥。 好心幹壞事就是由於無知,不知道我們採取某種行動後果是什麼而犯的錯誤。也有大量的是壞心幹壞事,就是由無恥導致的行為,比如秦始皇的焚書坑儒。而且我想提醒大家的是,人類歷史上多數人的無知和少數人的無恥導致的災難是非常多的。 比如義和團運動,全民的無知,他們以為喝了神水以後就可以刀槍不入了。對慈禧太后來講,既包含著無知的一面,也更包含著無恥的一面,她利用義和團的運動加強她自己的統治。 還有我們的大躍進,可以說發起大躍進是無知的表現,但是大躍進當中,那麼多的浮誇、虛報,畝產一萬斤、十萬斤,那不僅是無知,而是無恥的。 網路圖片 人類歷史上由於無知導致最大的災難是什麼呢?就是在那麼多的國家、世界人口比重高的國家所實行的制度,這種制度我們叫它計劃經濟。 我們現在很難想像,為什麼當時那麼多聰明的學者,那麼多的政治家,居然能夠相信中央集權集中的計劃機關能夠告訴全社會應該生產什麼,應該怎麼樣生產,應該為誰生產,應該定多少價格呢?那些人深信不疑。 我們仔細想一下,老子所講的明明自己不知道,還以為自己知道,由此導致我們這些災難。 特別想提醒一點,當時的計劃經濟,理論依據不僅僅是來自政治家,更多來自於經濟學家,包括蘭格在論證計劃經濟可行性的時候,他用的是西方新古典經濟學模式。新古典經濟學有好多的假設本身被當做一個現實,所以被認為蘭格的市場社會主義擊敗了反對計劃經濟的人的理論。 我們仔細想一想,真的太可笑了。計劃機關要收集好多的信息,我想問一下,iPad沒生產出來的,怎麼統計它的需求呢?我們現在做的好多事情,我們真的不明白我們在做什麼。 這個例子也告訴我們,怎麼樣正確對待科學?科學總的目標是減少人類無知,但是科學的進步同時有時候也會增加我們的無知。 一直到十九世紀早期的時候,歐洲的醫生、社會學家號召各國砍樹,為了改進公共衛生。為什麼呢?根據科學家的研究,好多傳染疾病是由於樹引起的蒼蠅、蚊子傳染的,把樹砍了以後,蒼蠅、蚊子沒地方呆了,衛生就可以改善了。這是科學家提的建議。 網路圖片 看一下我們,這個問題更為嚴重。那麼多的工程,這個工程那個工程,如創新工程一類的軟科學、硬科學。我們以為科學的創造,自主知識產權的開發,可以通過像工程師那麼設計出來,本身就是一個無知的表現。 回顧一下我們自己對這個問題的認識。在1983年下半年開始準備碩士論文,研究價格改革的時候,我驚訝地發現,幾乎所有的政府官員都認為正確的價格是可以計算出來的。神奇在什麼地方呢?按照生產價值計算?很少有人懷疑價格本身不能計算。 政府也深信這一點,買了大型計算機,在1981年成立的國務院價格中心,找了50多位研究人員,全部的投入產出數據統計出來,算出投入產出表。 確實有一點不可思議,但是當時大家很虔誠,相信肯定能計算出來,中央領導等著,什麼時候理論價格計算出來了,我們就可以改革這個價格了。大家知道一直計算不出來,即使計算出來沒人相信它。這是我當時看到基本的情況。 對我來講,價格怎麼靠計算出來呢?這是我當時的反應,我花大量的時間思考這個問題。究竟一個正確的價格怎麼樣形成?我的基本結論是說,只要是政府制定的價格不可能是價格。我當時用了一個比喻,政府定的價格,類似於溫度計,即使定的時候溫度是合適的,今天室外零下八度,定完之後外邊的溫度怎麼樣變化,溫度計本身是不變化的,已經沒有意義了。 網路圖片 要真正解決中國價格問題,無論大調和小調都不能解決問題的,我當時提出一個思路,唯一的辦法就是放。怎麼放價格呢?通過雙軌制的方式。 雙軌制的思路其實很簡單,我要放,但是我不可能一下子都放。當時形成一個歷史情況,將計劃指標固定下來,不再擴大,按照官價交易,計劃外全部放開,這就是雙軌。接下來的工作用各種各樣的措施,怎麼樣使得計劃內的逐步消失,那是技術性的問題。 搞完這個以後,我自己還是比較興奮的,這篇文章應該在1984年4月21日寫的,84年6月發表在國務院經濟技術中心能源組的專家建議內部刊物上,大概在莫干山會議之前的4個多月。在莫干山會議之前,我有了第二稿,第二稿發表在內蒙古經濟研究1984年第四期,那是公開的刊物。 我總的意思是說,如果我們認識到人類本身的好多無知,解決體制問題的辦法就可能有不同的思路。如果我們以為我們自己知道得很多,以為我們非常的聰明,我們實際上在花大量的時間,浪費在那些面對的問題沒有答案的方面。 今天也是這樣的問題。根據凱恩斯主義宏觀經濟理論,好多人認為我們對貨幣、就業、通貨膨脹知道得很清楚,我們知道什麼時候應該降低利率,什麼時候提高利率。是那樣嗎?過去幾年的歷史,證明不僅是中國,全世界對宏觀經濟變數之間的關係是很無知。 無知的情況下最好的政策是什麼?以不變應萬變,不要那麼瞎折騰,一會兒看著經濟有問題了,大量放水,一會兒看著通貨膨脹來了,猛抽,這些都帶來巨大的代價。 再看產業政策。好多的政府部門仍然相信,政府可以知道未來什麼是核心的產業、主導的產業,我們應該怎麼樣發展。 從歷史來看,在這個過程當中我們犯了太多太多的錯誤。其實我們根本不知道,究竟未來什麼是核心的主導的產業。寧波市出錢培養一千個喬布斯,更表現出我們太無知,以為我們自己知道,回到老子的話,我們有病。 為什麼要市場經濟呢?其實很簡單,有市場經濟才可以避免由於多數人的無知和少數人的無恥相結合導致人類的災難。如果市場經濟可能有大躍進嗎?可能死那麼多人? 市場經濟有貧富差距,但是在市場經濟情況下,除了地震可以死人,不會因為糧食短缺而死人。我並沒有認為美國就是最理想的市場。 市場經濟其實也減少好多的無知。在市場當中,知識、對未來判斷準確就決定輸贏,這就給企業家一個動力,怎麼樣減少自己的無知。市場是企業家不斷地探索發現的過程。 市場經濟也使我們的行為不變成傷害別人的行為。你在市場當中,謀求自己的利益,首先要給別人創造價值,給消費者創造價值,要給客戶創造價值。這就是我們需要市場經濟的原因。 我怎麼保證我說的不是由於自己的無知才這麼講的呢?解決這個問題唯一的辦法,不是自己說自己正確,需要競爭,需要思想的自由。 任何一種思想,無論是哲學的還是宗教的,無論創始人多麼偉大,無論在創造時多幺正確,一旦變成壟斷的思想,就會助長無知和無恥給人類帶來的災難。 所以我們的希望在於我們的未來,如果我們能夠有自由,如果我們能有競爭,我們就會變得無知少一點,無恥也少一點。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黑噪音
據說南京幾家媒體都發了文章,討論南京為什麼沒有像杭州那樣,有deepseek和「六小龍」,其中一個最大的不解是:明明南京好大學很多,211都有好幾所。 這是一個挺有意思的問題。過去很多年,都學都在搞創新孵化,甚至和地方一起合作辦產業園,但是為什麼大學多的地方,卻不一定有「創新」呢? 大學很多,意味著年輕人很多。但是,創新卻不是基於人數,而是基於各種「自由」:錢能自由流動,人不但能肉身能夠自由,也能夠自由思想。 鄭州據說有現在有百萬大學生。先不說這些大學的質量如何,他們都不能自由騎共享單車去開封,又能指望同學們能有多少新想法呢。 杭州的大學和鄭州南京區別不大,但是那裡更重視民企、私企,至少錢能更自由地流動。 大學要引領創新,至少需要一個條件:大學要比社會整體更前沿和開放。但是,至少從2020年開始,大學在各方面,都開始落後於社會,成為全社會最保守的區域。 大學的院系,不但不能和民營企業相比,甚至比一般國企都要僵化。大學老師面對的條條框框,比社會上的研究機構要多得多。 前幾天在書店見一個朋友,他問我對新華文軒如何評價,我說,作為國企,它仍然有鼓勵創新的機制,至少在書店業務上,進行著無窮無盡的嘗試。這說明,能做事、敢嘗試的人,在這個結構仍然是前途的,能掙到更多的錢。 而我們的大學,又在做什麼呢?據說某校文學院院長主要工作就是審查老師們的研究計劃和項目中,有沒有什麼「不妥」和「有問題」的內容,確保政治正確。 他的工作當然非常辛苦,也在確保「學術增長」,但是,又有多少新東西,就這樣被扼殺在搖籃中呢。在任何領域,那些看上去「不妥」「片面」「有危險」的東西,也許更有可能蘊含著創新。 自然科學當然和文科不同。但是,「把關」和「審核」,重點並不在於內容本身,而是在強調一種服從權威的文化,一旦這樣的文化確立,就會有無窮多的會議、審批、審查……不會有漏網之魚。即便你搞的是化學,也只能嘆氣。 所以,真相甚至可能相反:現在,大學越多的城市,可能越缺乏創新。 原文轉自微信公眾號張3豐的世界
「不就是一碗面嘛,多大點事?」 去年冬天,我偶然在網路發現,許多小餐館決定為生活遇到困難的人提供「免費吃飯」,這些店鋪星星點點,幾乎遍布全國各地,大到北京、上海、廣州、烏魯木齊,小如廣元、湘潭,店主多是個體戶,散落在大城市的邊邊角角。談不上作秀,因為小本經營既無實力也無必要。我很好奇,這些平常的店家為什麼決定去做免費餐?又是什麼樣的人會去吃?他們都是在怎樣的困窘之下,決定接受這「一飯之恩」? 我撥通一家廣州名為「茹意竹升面」的麵館的電話,對面傳來爽朗的聲音,「你儘管過來,我請你吃面啊。」 店長叫李茹,經營麵館四年。我在廣州越秀區見到了她。李茹頭戴廚師帽,口罩拉到鼻樑,一雙有神的眼睛總是笑眯眯的。她指給我看那張貼在店門右側,小小的紅色海報,標題很簡單,「免費吃飯」。 網路圖片 文案是「如果你在廣州沒有收入,遇到困難,您可以來小店,告訴服務員來份『單人套餐』,吃完直接走就是,不必客氣。」 如果仔細看,左上角已經略微卷邊,翹起的褶皺泛黃。李茹很自豪地告訴我,自開業以來,這張海報就貼在門口,現在已經四年了。 麵館不大,十多個平方,擺著四五張小桌,乾淨整潔,李茹和弟弟東林兩人分工,一個在後廚煮麵,另一個就在店裡招待客人。麵館的客人多是附近居住的熟客,退休的老頭老太混雜著附近工作的年輕人,他們跨進門不看菜單,熟練地點一句:「老樣子,加點雲吞啊。」 李茹想做免費餐很久,她嘗過餓肚子的滋味,她18歲時從湖北獨自跑來廣州,當時身無分文,沒飯吃是常有的事,有時就撿爛蘋果爛餅乾充饑。有一次,她在角落蹲了一整天沒有進食,李茹想:誰能看見我,給我一口飯? 這樣的人當年沒有出現,如今李茹想做那個給「一口飯」的人, 「人真餓的時候,就需要這一根救命稻草吧?」 她原本想效仿香港,在電視上看到香港有免費派飯的傳統,許多富人會花錢購買多份盒飯,每周挑幾天,僱傭志願者在大街上發放。她想過每周固定時間,提供免費餐,但權衡之後放棄了,「真正有需要的人不會在固定時間才來吧?」 弟弟東林想了想也答應,「不就是一碗面嘛,多大點事?」 在茹意竹升麵館,免費餐的暗號是「單人套餐」。只要你進門和老闆對上暗號,他們就會操作點單機器,選擇「單人套餐」,標價0元,出票機會列印點菜單和結賬單兩個小票,套餐轉為流水號,上菜時只叫號不問人——東林一邊演示機器一邊告訴我,面子是很重要的事。對於大多來吃免費餐的人,他們「不聽不看不問」,最多詢問,「還需要加面嗎?」 在麵館里,單人套餐可選一份拌面或湯麵,能加雲吞,標價大概10元到15元之間,「加肉的我們供不起,但我們能解決人最基本的生存需要。」 李茹記得剛開店時,每天都有人圍在店門口端詳海報,「免費吃飯真的假的哦?」她就大聲強調,「當然是真的,你們要不要進來吃?」大多人都會立刻搖頭走開,彷彿這是一件不光彩的事。 晚上十點,茹意竹升麵館到了打烊的時間,而在廣州市天河區的另一個城中村街頭,這卻是胖哥炸串店最熱鬧的時候。一個幾平方的空間,支撐起加班夜宵的好歸宿。 一把把新鮮的肉串攤開在烤架,大火炙烤。胖哥人如其名,啤酒肚,後退的髮際線,眉毛濃密。對於烤串,他有自己的要求:最多同時烤兩份,以保證熟而不焦。 網路圖片 圖片胖哥炸串店 食客多是年輕面孔,大部分是附近的打工人,背著雙肩包或斜挎小包,點份炸串坐下來,打開短視頻,卻難掩疲憊神態。偶爾嘮上兩句,無非是「剛下班」、「換工作」、「要出差」。 這麼一家幾平方的小店,也要做「免費餐」,當然與店主人的經歷有關。 胖哥從湖南來廣州打拚20多年,有過最窘迫的時候,那是十多年前,當時做生意虧錢,常常吃了上頓沒下頓,有一次坐地鐵出站時,他突然愣在閘機前:他連5元車費都掏不出了,而身後出站的人流已經洶湧而至。那是最不堪的一段回憶,胖哥在地鐵站內來回亂轉,掏出身份證,求人給他轉車費,「有時人就差這麼一點幫助對吧?」 2022年底疫情結束,胖哥決定掛出「免費餐」的牌子。「每個人受的苦都不同,就是那一刻想到,我是不是可以做免費餐?」 一塊發光的屏幕,簡單的四個字:「免費吃飯」,從此閃亮在燒烤攤前。 不要小看「一飯之恩」的意義,胖哥記得今年六月份有個青年,穿著破大洞的衣服,站在門口詢問「單人套餐」。他吃完後離開,胖哥去收拾時看見一張紙條和壓在底下的50元,紙條寫著「我願意留下我的全部家當,幫助下一位有需要的人。有緣再會!」 網路圖片 那些來吃免費餐的人 來吃免費餐的人,穿著和其他人沒什麼不同,偶爾褲腳磨破的洞,鞋帶趿拉卷邊的迷彩鞋會露出一點困窘,但也僅此而已。但李茹依然覺得很好辨別:如果是年輕人,進店總向地面瞟,小聲問,「可不可以有份單人套餐?」;中年人就默默坐角落裡不說話,等他們忙完再要份面;老年人徘徊在店門口,不進來也不離開,偶爾往店裡看一眼。「給你吃份面啊?」李茹會主動問。 來吃免費餐的老年人多是附近的低保戶。最近幾個月常來的大爺在菜市場干一份小工糊口;之前路過的老奶奶坐在門口等碗面,家裡人不給飯吃,她晚上去睡公園。 「其實絕大多數人我都不記得,他們只會來吃一頓,我和我弟不問也不打擾人家,都要尊嚴對吧?只有那種連續幾天甚至幾個月都來的人,我會主動搭話:你是不是有什麼困難?」 李茹記得年輕人的局促。2020年時,幾乎每天都有人來,一來就是兩三個,她記得有兩個還提著行李箱的小伙,進門也沒看菜單,湊到身邊特別小聲問,這能免費吃面嗎?然後還說,我沒有錢啊,等我找工作掙到錢…… 有一個拿著蘋果手機的男孩,每天晚上準時來吃面,也是沒找到工作,李茹幫他詢問附近的機會:服務員、洗碗工、工地日結都打聽過,男孩也愁眉苦臉,抱怨到處都不招人,直到有天男孩突然沒來,李茹開心地想,他肯定找到工作了。 還有個染著黃毛的小男孩,夏天從外地過來,沿著街上店鋪一路問招不招工,最後問到李茹這裡,「他說沒錢吃飯,想找個小工,但沒人要他。我一問還沒成年。我(開玩笑)說你頭髮太長,如果在麵館做工要剪頭,小男孩還挺不服氣,最後我拿了十元,跟他說,年紀這幺小,回家吧。」 如果人到中年,找不到工作就會更加氣短。去年年底,有個中年男人來吃了一周,軍綠色的褲子撇著線頭,白色運動鞋磨掉了邊。他已經失業小半年,下午吃份面,晚上就去麥當勞過夜。男人問這裡還招工嗎,李茹勸他過年回家吧,男人快要把頭埋進碗里,「沒有回家的錢。」 來吃免費餐的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通過李茹的回憶,我想如果這其中有心酸的話,那並不是他們的錯。後來我從廣州去了深圳坂田,坂田號稱「深圳學歷最高的城中村」,周邊環繞諸如華為這樣的高科技公司。這裡有一家盲公紫金八刀湯店,也推出了「愛心餐」,我見到了店主袁志勇。他加入了當地街道辦事處組織的「愛心餐計劃」。他告訴我,愛心群里很多老闆都會給來吃免費餐的食客拍照,也許是為了計數或宣傳,但他沒有參與,「我不想冒犯他們的生活。」 他說,有位來過兩三個月的中年男人,是愛心餐常客,他在不同餐廳輪流吃。男人已經大半年沒找到工作,他記得對方有兩次很高興地說,別人給他介紹了蛋糕店的工作,之後不會再來吃愛心餐了。但沒過幾天,男人又出現在店裡,袁志勇就明白,面試肯定沒過。現在男人又已經兩個多月沒來,「不知道他是不是找到了工作呢?」 當一個人真正需要幫助,他不想拒絕 因為愛心餐,李茹告訴我,店裡也常常會迎來不速之客。 一個年輕女人帶著小孩,進門就說「來份單人套餐」,她回後廚端了兩碗素麵,母子倆吃完後,女人告訴她來意:「我就是來考察你們這裡免費餐是真是假,還以為騙人呢!」然後又原價付錢。李茹錯愕又無奈,她不知要以什麼態度面對這種「實驗」,「你說怎麼就不信呢?」 也有少不了被「薅羊毛」的時刻。一個年輕男人,一身黑色修身西裝,皮鞋亮得反光,挎著相機,點了份15元的雲吞面,吃完又續了份面,結賬時從口袋裡掏出五元紙幣,「你們給人免費吃不用錢,我給5塊可以吧?」 也有直接上門要錢的。每年年末,沿街乞討的人都會變多,有個阿姨進店找她要錢,說想坐車回家,李茹給了10元,結果沒幾天她又來,說「我不要吃面,我要錢。」 「我也很生氣,告訴她,阿姨你又年輕,又好手好腳的,我們免費提供麵食,包吃到飽,錢是不給的。」 被「薅羊毛」的行為不勝其擾,但李茹最終說服了自己,因為「人不到萬不得已,不會進店要求免費吃飯」,那些真的需要幫助的人,會以真心回應她。 李茹遇到過一個青年,吃完免費面後,扭捏著找她借50元,因為手機證件都被派出所扣下,想借錢去酒吧睡一晚,承諾下周一定還錢。李茹給了這筆錢,沒留電話,「我也沒去判斷真不真,但沒想到兩周後他還提了個果籃來還錢!」 袁志勇很理解身邊一些老闆為什麼放棄做愛心餐廳,袁志勇也經歷過這種掙扎。有時一出名,「薅羊毛」的人都會蜂擁而至。妻子曾經和他爭執,「出來開餐飲是為了掙錢,為什麼要做愛心餐?」 他計算過成本,一份最普通的腌粉面大概3元左右,這在湯店的負擔範圍內。原本店裡愛心餐標是一碗湯粉加一瓶任選飲料,但店鋪經營困難,今年十月後去掉飲料,「我們只能解決溫飽,真正需要這口飯的人應該不會計較,對吧?」 談到做餐飲,「生意不好做啊」。袁志勇略帶愁苦地感嘆,他觀察過,兩年前店鋪開張時,周邊的餐館都在營業;今年附近的店鋪幾乎全部換成新店,還有不少店鋪貼著「轉讓」,有家店已經掛了一年,但無人問津。 十月份時,袁志勇剛經歷關店危機,他甚至已經撕下門口的「免費餐」海報,但還是覺得不甘心,又貼了回去。 當一個人真正需要他的幫助,他不想拒絕,他說這是個心態問題,他不想被「薅羊毛」的人分心。即使來吃愛心餐的人衣服最時髦、手錶最閃亮,看向他的眼神,也是略微向下躲閃的,「你不能直接用穿著去否定他,人都要尊嚴的對吧?」 晚上12點去垃圾桶那裡看看 必須承認,在廣州或者深圳的這段時間,無論是在茹意竹升麵館還是盲公紫金八刀湯店,我都沒有真正看到來吃免費餐的人。飯點或非飯點,人們來來往往,收銀台總會傳來「到賬xx元」的聲音。 李茹記得留著黃毛的小男孩扭捏不肯走,找張白紙寫下自己的姓名、電話和住址,許諾以後一定會再來。這張白紙至今妥帖地放在收銀台,我撥過去,對面無人接聽。「也許都過上正常日子了吧?」 「現在社會這麼發達,還會有人需要免費餐嗎?」李茹既是對我說,也是自問自答, 「晚上12點去垃圾桶那裡看看。」 每天打烊後,廚房裡大量的廢料都會運到公共垃圾桶。出店左拐數十米,左手邊有條小巷,巷底有一排垃圾桶。深夜十一點,李茹經常在那裡看到,有人圍著垃圾桶仔細翻找食物充饑。 鐘點工王叔就是這麼找來的。每天晚上十點半,麵館打烊後,他就來打掃衛生。 他和李茹就是在垃圾桶旁遇到的。當時是去年底,深夜,垃圾桶邊,李茹看見他拖著小半袋的塑料瓶和紙袋,就以閑聊的口吻問起:「在這兒多久啦?能不能給我找個鐘點工到麵館做衛生?」王叔回答的有些靦腆,「您看我行嗎?」 王叔剛過60歲,四川人,操著一口粵語味兒的四川方言。他前半生都是農民,做農活望天收,但種地養不活家裡人,兒子出生沒幾年,四十歲時他決意和妻子一起來到廣州——這個親戚口中能賺到錢的地方,現在已經近20年。 他和妻子租住在附近的小單間,白天兩人一起上工,下班後妻子回家休息,他接著來做鐘點工。王叔的力氣很足,一個人麻利地拖著齊腹高的大垃圾桶到公共區,不帶喘息地擦桌椅拖地板,他工作麻利而認真,打掃時偶爾停下來,是用手指捻起地上的一兩根頭髮。 王叔只有一個沒插卡的手機,要聯網就蹭免費的Wi-Fi,每天出租房和做工處往返,他不覺得自己應該為一個號碼花錢,而且他說「沒人會聯繫我的」。王叔很少想以後的事情。我問他,有沒有想過,比如到了徹底干不動的那一天? 「到那一天再說吧。」他想想補上一句,「我也沒有後路。」 洗碗工陳巧則從吃免費餐的人里發展而來。年初,陳巧進到店裡,一個人坐在桌前,不點餐也不講話,直到李茹去問,「我給你下碗面?」陳巧點點頭,吃完後默默離開。後來她連著吃了一周免費餐,李茹忍不住搭話,「你有什麼困難嗎?」 陳巧說話和行動都慢吞吞的,李茹想了想說,「你有沒有興趣來我們這裡干點活?你會洗碗嗎?」 陳巧聽懂了最後一句話,她說行。李茹問她要多少工資,陳巧想了想,「你給多少錢都可以。」 陳巧是本地人,家就在附近,她大多時候很沉默,洗碗的速度不快,臉上叢生的皺紋掩蓋住她剛滿四十的年齡。李茹也想過讓陳巧幫忙處理廚餘垃圾,但陳巧身體沒力氣,有時坐著都會發抖。陳巧的手腕會無意識地顫抖,偶爾端個盤子,她要用大拇指扣住邊沿,雙手掌心挪到盤下,李茹擔心地囑咐她,「慢點兒,不急。」 陳巧是低保戶,她還有殘疾證,後來熟悉之後,李茹知道了她的故事,「你知道嗎?她原來很聰明的,廣州美術學院畢業的。但當時生孩子大出血,撿回一條命,對腦神經還是有損傷。」丈夫繼續工作,她自此完全回歸家庭,負責小孩的接送:八點前送孩子上小學,三點後,接孩子放學,中間的七小時就在麵館洗碗。原來,這塊時間是空白一塊,她要麼回家裡發獃,要麼就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 我嘗試和她對話,但她很少對外界的響動有反應,彷彿隔著罩子打交道。每一句話她都要在腦中過濾,說不出太長的句子。李茹笑著幫我翻譯,「阿姨,她這是在問你現在過得好不好呢?」 她點點頭,用力牽動嘴角上方的肌肉上揚。「現在有事做,就沒那麼孤獨。」 「不好意思和愧疚佔據超過90%的情緒」 我輾轉聯繫到吳進時,他剛剛在惠州入職新工作九天。去年九月底到十月初,29歲的吳進依靠愛心餐生活過一段時間。他是湖南人,在深圳馬蹄山待了近七年,那裡聚集著許多出口外貿公司。 從今年年初開始,吳進一直在找工作。他沒想到找工作的形勢會如此艱難。他曾經在亞馬遜做過to C運營,但現在出海業務收縮,同類公司卷低價的競爭壓力大,求職者又有大量廉價應屆生。吳進說,在深圳gap一兩周還行,如果超過一個月,很多公司就不會想要。 每一次面試,吳進都感覺是一場漫長的服從性測試。有些hr把他當作完成KPI的機器,有的不忘貶低他過往的職業經歷;談薪資時報高了認為他不值得,報低了又覺得他實際能力也就那樣。 經濟和心理狀況一起向下,他不敢和家人聯繫,挨到九月,只能用僅剩的幾十元一天一天續青旅,再沒有額外的錢吃飯,實在沒辦法了,他想到曾經在路邊看見過的「愛心餐廳」。 吳進選擇的店鋪就是紫金八刀湯店,因為「店鋪越小,心理壓力也越小」。但走到店門口,來回踱步十多分鐘,還假裝低下頭玩手機,就是不敢進去。他用餘光觀察店裡的客人,一直等到店裡沒人了,才鼓足勇氣進店。 「我性格很內向膽小,又是求助者的下位身份,很怕麻煩別人,進店之前就要做一陣子心理準備,腦補各種可能出現的狀況,包括被拒絕。」 「不好意思和愧疚是佔比最大的情緒,超過90%的。」他小聲和店員小哥開口,要一份愛心餐,慶幸的是,沒有想像中的拒絕,店員反而很體貼地詢問他想喝什麼飲料,吳進很緊張,只聽清可樂或芬達的選項。點完河粉和小瓶可樂,他感覺自己的聲線一直在顫抖。 這是吳進當天的第一頓飯,也是唯一一頓,吃飽後他沒有離開,坐在原位積攢勇氣,去後廚前向店員道謝。事實是,袁志勇和店員都不記得他,他只是那些來吃免費餐的「不好意思」的年輕人中的一位。 那段時間吳進白天硬扛,餓了就喝水,晚上去愛心餐廳,一天就吃這一頓。他在網上尋找那些提供愛心餐的店家,有時就意外發現,原本計劃前往的,有的已關店,有的只剩建築廢材。還存在的愛心餐廳,有的也帶給他羞辱的體驗,餐廳前台和服務員要求他去街道辦證明再來,他轉頭離開了。 每家愛心餐廳他只去一次,因為開口要免費餐已經無比艱難,他無法承受去同一家店多次。他害怕被記住,以一個「吃白食」的形象。一位給他端菜的阿姨寬慰他不要有心理負擔,「都是老鄉,誰沒有困難的時候呢?」吃完了,還讓他提著滿滿幾盒飯菜回去吃。 十月過後,他在惠州找到一份售後客服的工作,因為各種刁難,他只做了九天,對方並不想為此支付工資。吳進正在申訴,等這幾天的工資下來,就補上房租,買車票回老家休整一段時間。 「如果還有機會,」他始終有一點憂傷,「我會再回那些很好的愛心餐廳,去真正消費的。」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穀雨實驗室
小鎮做題家是近年來的熱議話題,而作為他們階層躍遷故事的背景,是那些一直沒有機會離開村鎮的人。他們受教育程度不高,留守村鎮,隔絕於城市化和現代化的進程。 家庭資源有限,城市生存經驗不足,這些沒機會離開小鎮的人,將進城視為一種「妄念」。 小鎮修理鋪,日入三元 晚上約莫5、6點光景,王學勤和妻子楊鳳珍開飯了。桌上擺著臨街店鋪賣的熟牛肉、熗炒過的自家種的青菜,還有一瓶太原高粱酒。王學勤邊喝酒邊吃菜,楊鳳珍說話間,則不停對丈夫翻著白眼。 年前,兩人鬧了點兒矛盾,王學勤開一家家電修理鋪,這天他不在,有人來取修好的電視機,楊鳳珍作主收了三十元。王學勤回來後,立馬發了脾氣,他認為那三十塊錢收「貴了」。而楊鳳珍也絲毫不讓理。「光圖名聲能圖來錢?」提及此事,二人不免又是一番拌嘴。 爭執間,一位老人來修電飯鍋。開關壞了,王學勤為他換了副新的,連零件帶修理費,只收了三元錢。按楊鳳珍的說法,這就是開年後的第一份收入,聽起來不免帶著點兒窮酸。 這是2020年春節,正月大年初八,王學勤和楊鳳珍夫婦守在修理店內,就這樣度過了一個春節。 王學勤夫婦在鎮上開修理鋪已30餘年。鋪子就在自家自建房內,毋需房租。一年四季,王學勤大概都戴著墨鏡,坐在一張舊木桌前,進行電路板焊接,楊鳳珍負責招呼顧客。2014年她患上中風,落下半身不遂的毛病。身體狀態好些時,店裡一有人來,她仍會倚著門框走出,笑著招呼,要給人倒水、同他們聊天。 楊鳳珍患病前,王學勤夫婦除春節或特殊節日,幾乎都要開店、守著店面做生意。大兒子王大雷在鎮子幾公外的鄉村開家電修理鋪,二兒子王小雷在鎮上開摩托車修理鋪。顧客大都是四里八鄉的熟人,店鋪開在自家的房子,吃的是自家土地里產的糧食和菜園裡的菜,肉去街上買,生活成本低,雖一年四季守在店裡,但有錢賺,日子還算自在。 鎮子位於山西晉南,這裡丘陵和坡梁起伏,在此地靠種地掙不上錢。鎮子十多公里外的東山,蘊藏有豐富的鐵礦,上世紀90年代,一座鐵礦廠矗立於此,晝夜不息地閃爍著火光,輸送礦產資源的交通幹道與鎮子主街交叉,構成一條繁榮的商業地帶。 王學勤夫婦是最早把握這波經濟紅利,從村裡移居到鎮上的人家。王學勤的父輩是農民,高考落榜後,王學勤開始自學家電維修技術,初來鎮上幹個體戶時,只能住在租借的馬房中,積攢財富後,才在鎮上置地建房、娶妻生子。 那時,繁榮的小鎮吸引來一波流入人口。有王學勤這樣來自附近村子的農民,憑手藝開店,諸如小飯店,理髮店、蔬果店、車輛修理鋪等等。也有來自四川、湖南的外省人被礦場吸引,前來賣力氣。 2005年後,礦場陸續關停,鎮子的發展速度放緩。2012年前後,縣城房地產生意紅火起來,鎮子迎來了人口外流時期。鎮,作為城市與縣城的中間態,曾被許多從鄉下渴望到縣城的人們視為中轉站。鎮子衰落,年輕一代紛紛選擇離開,去往經濟更發達的縣城,或去省城務工,匯入浩浩蕩蕩的城市打工潮之中。 但那時,王學勤和兩個兒子不想進城,也不怎麼想出遠門。他們的生存圍繞本地的社會關係和人情展開,一家人也留戀故土。 王家第二代中,王大雷夫妻是最早選擇出走小鎮的人。2014年前後,他們苦於鄉里的生意冷清,率先關掉修理鋪,分別進入省城的家電城和電子廠。兩年後,二兒子王小雷關掉鋪子,為兒女讀書,也搬往縣城。 留守此地的王學勤,和鎮上沒落的郵局、傢具廠、服裝店以及坑坑窪窪的炮彈路一起,像是兀自構成守護舊世界的結界。 2015年,楊鳳珍一陣陣犯頭暈,她身形高大,自認為身強體壯,起初並未在意,直到一次,上廁所時差點兒暈倒,王學勤帶她去縣醫院檢查,人已患上腦梗。不久,楊鳳珍爆發肢體障礙,住院治療了一陣,因錯過最佳治療時機,落下半身不遂的毛病。縣醫院醫生無奈告知,只能靠藥物和鍛煉盡量維持現狀。 王學勤一面看顧維修鋪的生意,還要照顧生活不能自理的妻子、大兒子留守在家的兩個孩子。他不堪重負。為給妻子看病,讓她的日常生活可以自理,王學勤沒少求醫問葯,從大醫院到小診所,從游醫偏方到神漢假藥,只要聽說有用,他們都願意嘗試。年近60歲,為外出看病,夫妻倆才偶爾會閉店,離開小鎮。 出走 作為小生意人,王學勤幾乎一輩子未離開縣域範圍。本地人信奉紮根守業,王學勤也幾乎將自己的大半生都奉獻給小鎮和家電修理鋪。 王學勤的家鄉在鎮子十幾公里外的鄉下。他頗有些少年「天才」,年幼時在村子裡拆卸組裝家中的半導體收音機、村裡廣播喇叭,甚至能靠修半導體錄音機掙上工分。70年代末,王學勤高考落榜,父親一捲鋪蓋,將他送到鎮上租借的一間閑置馬房,王學勤干起了「個體戶」。 8、90年代,王學勤抓住縣城購買電視機、收音機等電器的熱潮,靠看《無線電》雜誌等自學,成為鎮上最早的家電修理師傅之一。那時,鎮上人對他最深的印象,便是他騎一輛二手摩托車,紅色漆皮,超大油缸,發動機一開動,便發出破鑼聲響。行駛起來,更會拖出一條濃黑的尾煙。騎著這輛摩托車,王學勤也因此成為鎮上最早的萬元戶之一。 隨著業務擴展,王學勤的修理鋪從馬房搬遷到了鎮上最熱鬧的廟場,賺到了錢,王學勤渴望在鎮上安居樂業,他買下平房所在的地基,房子先起一層,又加蓋一層,樓上樓下七八間,在鎮上也稱得上「豪宅」。 當時,縣供電局甚至來挖「人才」,想安排他入編製,但王學勤覺得幹個體也更自由,拒絕了這份「官差」。 或許是自學技術謀生給的底氣,王學勤對兒子的學習不算重視, 「讀個九年義務教育就行」。大兒子王大雷從小愛跟父親搗鼓家電,初中畢業後,王學勤教給他修理家電的技術。後來,將上門維修這部分工作分配給王大雷。2003年,王大雷結婚後,在距離鎮子3公里的D鄉開設維修鋪,專註於「大鍋」(衛星接收器)安裝業務,父子二人修完大半個縣城的家電,完全不愁生意,他們也成為親戚中最闊綽的人。 小兒子王小雷15、6歲時,去一家摩托維修鋪成為學徒。學成後,王學勤花費6萬元,在鎮子街道購置一塊土地,為王小雷建造自建房,並開設摩托維修店鋪,王小雷也成家並自立門戶。 同年,王大雷的女兒和王小雷的兒子出生。兒孫滿堂的王學勤迎來人生最高光的時刻。那幾年每逢年節,王學勤家中格外歡鬧,連鞭炮和禮花都要放得比別家要多,要響。 一派繁榮背後,也有暗面。2005年後,私挖亂采導致的事故頻出,加之生態政策的收緊,大小礦場逐步關停,在鎮上繁忙了十餘年的煉鐵廠火光冷卻。這座煉鐵廠一度是小鎮經濟繁榮的象徵。在礦場打工的本地人在其中賺到了錢,成為鎮上首先富起來的一批,前來打工的四川人、湖南人等外省人,都帶動和促進了鎮上的經濟和消費。 礦場關停,本地和外地人都走了一批。王學勤那時並為想到,經濟支柱的逝去,成為鎮子營商環境慢慢衰落的起點。 直到2012年前後,親戚間開始有人在縣城或鎮上買房、讀書,向縣城流動。但王學勤仍沒有這方面的心思,兩個兒子也「戀家」。他們喜歡吃本地的麵食,住慣了寬敞的自建房,也走慣了泥土路。對於王學勤來說,鄉土宛如身上的肋骨,抽掉後會感到切膚之痛。 不斷更新的技術,也衝擊著王家的生意。2012年,寬頻網路和機頂盒在鎮上逐漸普及,傳統的「大鍋」逐漸從各家各戶的屋頂上消失,數字電視服務成為潮流。王學勤和王大雷的業務量一落千丈。為維持生計,王大雷在家電修理鋪拓展了一塊區域,開始兼營五金業務,效果並不理想。當時,有人跟他說了博彩這一賺錢門道。隨後,他鋌而走險,在店裡順帶經營起黑彩網站的代理生意,能擴大收入,但也比不過鎮上經濟好時、家電維修鋪的鼎盛期。 沒過兩年,這一非法業務就被打擊和取締。2014年,王大雷無奈關閉了維修鋪,他遠赴省城謀取機會,在一家大型家電商城擔任維修諮詢師,起初月薪3000元。他的妻子李玫隨後也追隨他前往省城,進入了省城的富士康電子工廠工作。 他們將在鎮上開鋪子時的經濟頭腦延續到省城。李玫在工廠工作2年,得了腮腺炎,厭倦電子廠的工作環境後,她退出工廠,做起產品直銷,王大雷也被妻子帶入了這一行。剛開始,夫妻二人順利賺到了些錢,手頭寬綽,消費也升級了,先是在縣城買了地段最好的期房,後來又換了新車。 弟弟王小雷的進城務工之旅則相當曲折。大哥的家電修理鋪關停後,他的摩托車修理鋪在鎮上勉力維持了2年。生意冷清,時間久了,他心氣受挫,妻子看店時,他流連於附近的麻將桌。挨到2017年前後,鎮上撤學並校,先是中學撤銷,後是小學生源外流,教學質量滑坡。儘管不願離開鎮上的家,為了孩子讀書,王小雷和妻子還是決定帶著孩子前往縣城租房陪讀,一面打打零工以維持生計。 他先是由嫂子介紹進入富士康,在鎮上開店自由散漫慣了,他不適應工廠里嚴苛封閉的工作環境,不久便離職而去。2017年秋,他由一位朋友介紹來到北京找工作,結果誤入傳銷組織,最終由一位在城市工作的表親將他接回。 自此,王小雷對城市心生排斥。回鄉後,他選擇留在家鄉開金杯貨車,接的活兒也圍繞家所在的區域展開,不過,這樣跑車能賺到的錢不多。 而這時,王學勤在鎮上打拚的根基、經驗與智慧,已無法再助力兩個兒子在城市的生活。他同時自身難保。妻子患病後,家中大多積蓄都花在看病上。2019年前後,急於為妻子看病的他,曾花5千元買下據說有神效的「西藏靈芝」,楊鳳珍服藥後卻出現高血壓、便秘等癥狀,停用、送檢後,才知道是假的。他又受「醫托」鼓動,衝動買下去山東濱州的聯程車票,打算去一家號稱用「幹細胞療法」治療、吹噓得天花亂墜的民營醫療機構治療。 幸好在出發前夕,在縣城的小兒子王小雷及時發現並阻攔。為此事,父子倆一度陷入冷戰。被傳銷欺騙過的王小雷認為「醫托」不靠譜,王學勤則指責兒子怕出醫療費用。「醫托」的騙子身份被揭露,山東之行不了了之。王學勤後怕,如果再去一次,怕是家底兒要空掉了。 這次經歷,讓王學勤也生了對城市「魔窟」般的想像。他性格本就沉默,不愛說話,那之後,王學勤鮮少再提去城裡帶妻子看病的事兒,有時楊鳳珍向過路人打聽哪個地方的醫院好,王學勤只擺一擺手,臉上是聽天由命的平靜,「別想了」。 雪後的小鎮 活成鎮上基建服務的一部分 如今,王學勤還在努力維持著敗落的生意。他有心研究電腦和手機的維修業務,但到底年齡大了,腦力和精力跟不上探索。 而他的修理鋪仍在服務著鎮上的人們。來修東西的多是上歲數的老人。老人們過慣節儉日子,送來的老物件拆調一番,換個不值錢的小零件,又能支撐個一年半載。一次,一台修好的舊電視長達一個月沒人來取,連王學勤都忘了是誰,回頭看到戴孝的人來,猛然記起那台舊電視。對方面容慘淡,嘆一口氣,「取不取也沒多大意思,上次趕集之後的第二天,人沒的。」這台電視到底沒被拿走,王學勤硬塞了對方二十塊,等於收箇舊東西。 店裡留有太多舊家電和物件,因「人情」一概堆積在店鋪的角落。平生第一次,王學勤把油漆塗寫的「家電維修」四個字明示在月亮門的牆面上,以此說明他還在幹這一行。 固守鎮子的兩代人,似乎仍在等待轉機。2022年,王學勤從他人口中得知,兒子和兒媳大打出手,據說要離婚。他詢問後才得知,2021年,李玫搞直銷過程中聽信他人,誤入網路「殺豬盤」,還拉了不少親戚朋友下水,每家都出借了數千到數萬元不等,結果對方捲款跑路,夫妻倆最終背上三四十萬的外債。但得知後,王學勤無奈地說:「管不了了,自己解決吧。」 王小雷在大城市遇挫後,2017年後,他大多數時間,像候鳥般往返於縣城和鄉村,沒事兒時,他還會回到村裡的老家住上一陣。唯有在鄉土,王小雷才覺得親切和安全。2020年,他加入村委會,當起小組長,為母親楊鳳珍辦理二級殘疾證,爭取到每月發放的50元生活補貼。 王小雷育有兩個兒子,如今,一個已上大學,一個在上小學,都處在「花錢」階段。他和妻子在縣城租房住,妻子在快遞點打包,王小雷則靠開小貨車賺點兒小錢。 他挖空思想想賺錢。但沒落的山鄉小鎮,如若不外出打工,實在出路難覓。2023年,王小雷去了趟呂梁的礦場,但險些遭遇礦難。這趟回來後,迷茫的王小雷多半時間選擇了在縣城「躺平」。沒有拉貨生意的日子,王小雷保留著搓麻將的愛好,贏了請客吃飯,輸了則蹭吃蹭喝,狀態看似瀟洒,實則要靠拆藉以及「擼口子(借網貸)」舉債來維持。 眼見著兒子未能出人頭地,現在的王學勤,只將希望寄托在孫子輩上,總想著哪天哪一個能出頭,至於「能出頭」究竟意味著什麼,王學勤也說不清。 王學勤的家電修理鋪仍在鎮上矗立,但偏於一隅,像個垂垂老者,彷彿被時光所遺忘,再難找到結實的存在感,而承受著「摩托」風濕腿病的他,也同修理鋪一道,正彎曲地步入他的暮年。 窘境同樣懸掛在楊鳳珍臉上。她如今靠著服藥和鍛煉,拖著病體,需要一點一滴算計過日子。一件拆封的快遞衣服,說是拼團所購,試穿了,質量太差,樣子也和網路圖片不對版,要拿去退。她從不去鎮上新市場的實體店買,在鎮上的人看來,除了逢集或節日時,「那地方賣東西的比買東西的多。」 過去十年家中從小康陷入困頓的生活,她無法全然理解。有時,楊鳳珍會想像當初丈夫進了供電局去了縣城,今天的日子是否會不一樣。 「發祥(王學勤的朋友)在供電局退休,現在一個月三四千。」她慨嘆自己「沒那個吃財政的命」。 提及鎮上其他小店的生意,除了一家老字號的牛肉館還很紅火,王學勤對別的營生只有搖頭嘆息。不過,之前王學勤去買牛肉時店裡要送上一塊肉的習慣,店家已經悄然更改了。 *應受訪者要求,文中人物信息有模糊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真實故事計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