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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话谈

全椒水污染:权力交界处的风暴源头

依据安徽省委专题会定下的基调,滁州全椒县的水污染事故问责次第展开。县委书记最早解职,而在第二批公宣免职名单中,县生态环境局局长窦平、局办主任杨仁义、及县水利局党组成员杨俊未能幸免,后面三位合力奠定了央视节目的监督性质。 现在来看这次水污染事件,使用超脱一点的视角恰逢其时,因为这次舆论事件体现了好几个类型的“交界处”,跳开一点看能看得更清楚一些。比如,行走在新闻与宣传模糊地带的央视角色,受访官员公私身份的展露,以及滁河上下游皖苏两省的微妙互动。 如果有个事后复盘,全椒甚或滁州负责接待央视的人恐怕既后悔又庆幸。后悔的是未能给窦局、杨主任、杨俊他们以适当提醒,就让他们仨暴露在镜头前遭到锤打。庆幸的可能是,未让市本级的职能部门受访,得以让央视节目抓小放大。 当然,事后以舆情专家身份点拨本次污染事件的官员言行,分析得失,给出“这样才算正确”的对策,并不算什么本事。因为要害在于,对窦平等县科级干部来说,他们没把央视当外人看,把央视来客当作兄弟看,说了一些掏心窝的话。 以水污染这种揭丑报道来说,假如不是央视的名号,换上澎湃、红星、九派这些媒体记者去,只怕连窦平他们的人影都见不到。就像此前本号分析过的那样,所谓“舆论监督”其实是一个典型的体制内专有用词,它在全椒水污染报道资格上体现无遗。 后来的舆论风暴证实,窦平的“以茅台比喻污水论”、杨俊的“临退休不多问论”对整件事起到了推波助澜作用。他们的本色言论犹如催化剂,是舆论监督操盘手最渴望获得的东西,是被监督被舆论的顶级燃料,他们就那样慷慨地奉献给央视来客了。 从理论上讲,窦平杨俊他们无法拒绝央视的到访,但从实际出发,他们其实可以称病不出,避免成为节目中人的。抛开采访必要性不谈,让这几个人最终品尝苦楚的,一是未经过真媒体围追堵截的锤炼,二是对具体场景下的央视真面目缺乏认识。 从省里的调查结果看,水污染发生于5月5日,半个月后因错误处置,受污滁河开始溢出安徽省界,进入南京。不管怎么算,在接受央视面访时,窦杨他们都清楚水污染的事,但他们“天真地”认为掩耳盗铃是管用的,这等媒介素养基本为零。 有意思的官场心理学问题是,面对镜头或强辩或扮无辜状,为什么这几个官员可以当作无事发生一样谈笑风生?他们是否完全不清楚央视播出他们撒谎的后果?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是将自个当作同僚的铺路石,明知央视来者不善,也不得不跳下去? 一些分析人士以全椒县官员在央视节目中的表现为例,来反推、教导官员应该怎样应对媒体,列出一二三四的应对法,这本身就是一个带有很大欺骗性的舆论命题。因为将央视混同于新闻媒体是不诚实的,假装看不到官员心目中的央视象征物则是不厚道的。 本次水污染事件的关键动作,是安徽省水利厅直辖的驷马山引江管理处开闸提水,进而导致本已围堵的污染水体进入滁河,一发不可收拾。按照央视表述,全椒县政府5月20 日向市水利局发出协调函,22日襄河口开闸放水。 舆论集中关注的是窦平杨俊等人的雷人言论,炮轰他们的不作为,实际上反而忽略了本次水污染事故中的关键问题,也就是在省级水利枢纽事关重大的操作权限——这不仅涉及滁州全椒职能部门如何划分责任,也涉及苏皖两省某些微妙关系。 将污染水体从上游全椒带入南京境内的滁河,是长江下游的著名支流,有约四分之一长度在江苏境内,上游污染最终要下游承担。而为了强化联合治理的效果,2018年苏皖两省专门就滁河签订了跨省“对赌”协议,正式名称是上下游横向生态补偿机制。 资料显示,当滁河年度水质达到二类及以上时,江苏补偿安徽4000万元,达到三类时,江苏补偿安徽2000万元;年度水质为四类时,安徽补偿江苏2000万元,为五类及以下时,安徽补偿江苏3000万元;月度水质达三类及以上时,安徽省按月补助滁州300万元。 根据生态环境部反馈水质数据,2019年、2020年滁河陈浅断面年度水质均为三类,江苏如约向安徽拨付生态补偿金,后者再拨付给滁州使用。最近几年是否如常执行跨省协议,未搜索相关讯息,但2023年12月,两省将这一机制扩大到长江流域皖苏段,有新闻记载。 由此推测,全椒县水污染在实体上将污染扩散到江苏,有可能拖累两省的“对赌”协议。从江苏的角度看这次几乎是人为事故,对于跨省合作中风险管理的权限只怕也是有苦难言。设想一下,若驷马山提水决定能过两省水利厅,污染影响面会否受控? 自然,这还是一种假设,毕竟对赌协议是省际协调的产物,它无法突破各省的权力边界。但这次水污染事故,暴露了协议涵盖的利益部门及执行者,到底抱着怎样一种工作心态与责任意识。当责任官员的退休时间都能让边界变得难得糊涂时,事故能全然杜绝吗? 值得一提的是,在央视介入之前,全椒县居民就水污染问题打12345,得到的是一个百分百的敷衍回复。回复短信中所留的电话联系人,否认发过这条信息,可见,官办信息机制受限于官僚化与形式主义,对危机的响应效率可见一斑。 所以,在解读这起跨省的全椒水污染事件时,窦局他们如何以松弛感取得群嘲,确实是一个搅动舆论风暴的触发点,群嘲既正当又有力。但深究起来,群嘲不能触及的各种权力界面,以及它们那些幽暗的交界处,只怕才是至今保存完好的风暴源头。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旧闻评论

二零二三行香港记​

2023年,我在香港访学了三个月。去报到那天的座谈会上,我向一位同学介绍自己说: 我叫徐凯,内地执业律师,我是来凑数的。 这是我的真实想法,我当时想要更多的个人时间和空间,理清自己来时的路。我后来才知道,这个座谈的主要缘由,就是欢迎我过去。 这三个月过得非常充实。在港岛的街市中,在海边的小径上,在朋友家的餐桌旁,我回想起许多意义重大而暧昧不明的往事,那些害怕面对而刻意回避的事实,每一件都深埋在心底,每一件记得清清楚楚。   2004年来北京读书时,我不会想到要在这个城市住到今天。我从安徽农村来,想要学习法律,在法学院上的第一课,就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什么是法律? 法律是以国家暴力为后盾,体现统治阶级意志,维护统治阶级利益的专政工具。 出乎意料,和我的想象相反。 然而,接下来这二十年,我每天都体会更多一点,这个定义的现实感。 因为不知道怎么和人说话,大学期间,我大多数时间都躲在宿舍和图书馆,以免和人发生接触。我在农村是没有看过报刊杂志的,因此最喜欢期刊阅览室,我经常看《经济观察报》的评论和专栏,还看了《财经》杂志的一些新闻稿件,尤其是和股市和国企有关的调查报道。复读那年,我在高中书店读过一本书,《中国农民调查》,是报告文学,也很接近新闻题材,这本书主要写安徽农民,记录了当年农业税和计划生育引发的许多事件,给我留下了至今难忘的记忆。 也许新闻行业的工作,更接近我最初的想法,而且我可以工作的名义,强迫自己和别人交流。一举两得。 大三的一天,我看到有一个讲座,《财经》编辑段老师来法学院做了分享,我等散场时去问他,我能去《财经》实习吗?就这样,2007年11月,我来到朝外大街泛利大厦,成了媒体行业的实习生。 我那时连个完整的句子都写不好。第一篇网稿写完,编辑编发后,我发现除了署名,其他句子都不是我写的。 第一次出差,是去山西太钢集团的事故现场,他们的矿渣山坍塌,吞没了半个村子,地址在娄烦县,也就是古楼烦国。我在剩下的半个村子里,看到电视机里正盛放着北京奥运会的烟花。当地政府封锁了新闻现场,我爬后山进去,拍了照片,又从后山出去,走到马路上,被当地警察发现,拖到乡政府里问话。副主编张老师打电话给乡党委书记: 要保障我们记者的安全。 书记说,你说什么呢,我们是党领导的政府! 当天深夜,政府驱车送我回太原。走盘山公路到山顶的位置,突然停车,叫我下车,在黑压压的山色中,高声问我有没有录音笔和相机。当然有,但到山顶也不能给你啊。 这就是我发表的第一篇新闻稿件,《娄烦矿渣山不能承受之重》,张老师改的标题。 但我仍然是个很差劲的记者,和同期实习记者相比,无论是采访能力还是写作水平,我都差得很远。我当时的主管编辑不认可我。她给张老师写了一封邮件说我说谎了,我说给某部委打了电话,但她查阅了我工作上的座机,发现没有通话记录。以及我各方面能力都比较差。 能力差我认,但我没说谎,那个座机它只能显示最后一次打出的号码啊。为什么要趁我不在查阅我工位座机通话记录。我回复邮件说明了情况,同时主动辞掉了工作。 就这样,入职才两个月,我就丢了第一份工作。 我太希望成为一个记者了,我给能找到号码的每个新闻刊物主编打电话,即便每一个我都不认识。 《中国新闻周刊》的主编靳老师,我给她打电话,介绍自己,她说,真抱歉,她已经换工作到上海去了,在读者文摘工作。 《中国周刊》当时创刊,主编是朱老师,我给他打电话,介绍自己,他给了我一份记者工作,我在中国周刊待了两个月,没过试用期,被辞退了。 人生前两份工作,都没有过试用期。但我仍然想要做记者。 《中国企业家》的金老师,《瞭望东方周刊》的黄老师,《中国新闻周刊》的陈老师,《中国投资》杂志的一位老师(抱歉我忘记了她的姓氏),我找到每一个能找到的记者编辑,问她(他),你能给我一份记者工作吗?每一个都帮助了我,给了我工作机会。但就如同此前一样,每一份工作我都做不长、做不好,最后我在上面这些杂志社,每个只待了几个月时间,就都离职了。 2009年底,我不知道第几次失业后,身无分文,借了一大把信用卡要还,也没有朋友,常常漫无目的地走在北京街头,走累了就坐在地坛公园的长椅上,心里想起史铁生。 此时,新闻媒体界发生了一起大事,舒立团队集体出走《财经》,创办了财新传媒。这件事的一个直接后果是,《财经》杂志大量采编职位出现了空缺。 就这样,我又回到了泛利大厦,在这里跌跌撞撞,又马马虎虎做了五年记者。 这五年期间,我努力工作,向着自己想象的方向不断尝试。渐渐地,我有一些报道得到了一些新闻奖项,但都不是我自己满意的作品。2013年,我在重庆积累了足够多的信源,去监狱中采访了正在服刑的重庆广电集团原董事长,采访了时任重庆市长,前任市委宣传部部长,以及许多环节的参与者,最终完成了一篇稿件叫做《红潮》,讲述了在重庆唱红打黑时期,当地媒体在意识形态工具化和商业化之间的冲突。到这篇报道为止,我对这份职业想象中的自我期待被实现了。 在这几年里,我不断练习提问、练习倾听,部分克制了孤僻的天性,学习和别人说话。 在香港,我常常去文欣和冬冬家做客。原来他做记者的动机,有一部分和我是一样的:正因为是一个非常内向的人,所以才选择一份外向的工作。不是因为擅长,而是因为不会。 这份职业确实训练并改变了我。慢慢学会交朋友。我渐渐认识到,与新闻热点相比,具体的个人要重要得多。我开始交到一些朋友,也在工作中伤害过别人。 2010年,财政部有一位要员落马,案涉北京的一名开发商。这位开发商的楼盘位于东二环上,叫富华大厦。我直接去富华大厦找人采访,挨个房间敲门,就这样见到了代替父亲管理公司的小王。小王当时大学刚毕业,比我还小一岁,我自报家门,他却一见如故,给我说了很多事。我后来结合其他采访素材,写了篇关于该要员的独家报道,发在了《财经》杂志上。小王看到以后,发短信痛斥我。我看到短信,心里非常难过,不知道怎么回复他。至今没有回复过他。 那时我对自己说,我的工作是提供关涉公共利益的事实,虽然辜负了他个人,但合乎职业伦理。即便如此,此后十多年,每次路过富华大厦,我心中都隐隐作痛。 在香港,和朋友们聊起这件事,我终于意识到那个被回避的问题是什么,这么多年来追索我的是什么:被公共利益掩盖的个人利益。 我之所以要写那篇稿件,是因为我想要写一篇独家稿件,向我的同事和同行证明自己,这才是我最主要的动机。这篇稿件有关公共利益,也有关我的个人利益,二者并存。然而探究我行为的实际动力,我的个人利益是更加直接和主要的。这本是人之常情,但很奇怪,当我面对质疑的时候,就想不起来我有个人利益了,我用来安慰自己,在内心深处反驳小王的,全部是公共利益,似乎我一点都没有个人利益在其中。 在具体的记者工作中,时常难以忍住越界的冲动。 2012年,陕西镇坪发生了一起七个月婴儿被强制引产的事件,婴儿的父母是冯建梅和邓吉元。镇坪是一个袖珍的县城,在这起事件中,我终于不再甘于只是一个中立的记录者,试着帮助当事人从县城逃往北京。在当年发表过的记者手记中,我记录了当时的过程: 采访结束后,邓吉元决定再次离开。这是6月22日下午两点多,他带着女儿,邓家大姐开车,载着邓家老父亲和我。由于是三省交界处,我们本来有三个方向可以走:安康方向,重庆方向和湖北方向。我提议走重庆方向,但安康市是他们最常走的,而且邓吉元还想回家拿换件衣服。 我知道这条路线的风险。既然第一次没走掉,现在盯着邓吉元的眼睛遍布整个县城。何况这条经由安康市前往西安的道路,每一步都可能被拦下来。那时,我能做的只是陪着他。我悄悄联系了张凯律师和腾讯微博的朋友,告诉他们,一旦有事,会请求他们帮助。我的想法是,就算走不掉,也要保证邓吉元不被镇政府的人带走。 车行半个小时,一辆大型卡车就停在路中间。大姐下车,换了车技很好、曾经开过大车的邓吉元,才堪堪过去。但随后,大姐就发现,一辆镇派出所的车不紧不慢跟着我们。我让大姐靠边,结果这辆车也跟着我们停下了。 往前几公里,已是下午三点多,又看到一辆横着“抛锚”的车,政府的人迅速包围了我们的车辆,声称邓吉元有问题,要带他回去。邓吉元不肯,但说不过对方。 网络图片 随后,那名采访过邓家的德国记者也出现在现场。场面愈发紧张起来,几个所谓喝醉了的“村民”冲过来打邓吉元,骂他是“汉奸”“卖国贼”。 我正在和赶来劝解的曾家镇陈姓政协主席“叙旧”,突然看见离我们五六十米远处的邓吉元被人冲上去踹了一脚,我立即冲上去喊了一声:“这么多政府的人在场,怎么有人打人!你们都不管?” 随后有警察赶来。但令我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个动手打邓吉元的所谓“醉鬼”,竟然指着我跟警察说,刚才是和我打架!于是才有了警察认为我是当事人,要带我回去调查的事。在我的坚持下,他们又改口说带我回去“作证”。 当我被诬蔑打架时,我找到事发时和我说话的政协主席,问他:你能不能说句良心话?对方嗫嗫嚅嚅说不清楚。当情绪与焦点引向在场的外国人之时,参与围堵的另一人反反复复骂我是汉奸,他说,钓鱼岛你怎么不去关注?这么大点事,你们就要来我们镇坪弄? 以上过程,通过现场的多个信息源已在微博上直播了。经过这一场风波,走是走不掉了,当晚7点多,邓吉元被带回镇坪县公安局,而我被公安跟着,最终还耗时一个多小时做了份证人笔录。 当晚10点半,在警察与宣传人员的“护送”下连夜送赶到安康。等住下,已是次日凌晨三点。(《镇坪七日》,2012年发布于财经网,链接已不可见) 那时我开始意识到,我内心最大的渴望,是守护需要帮助的人,而不是写出某篇独家报道,或者在社交媒体上引起关注。我近距离接触了一些媒体前辈和同行们,看见他们非常有意识地利用社会事件转化个人影响力并牟利,我心中的疑惑不断滋长。 2021年,为练习打坐,我去一家寺院住了两周。这是禅宗丛林,每日要在禅堂打坐几次。在寺院里,我见到很多怪事。 比如说,有一些信徒喜欢放生,因此寺院的池塘沟渠有大量死去的鱼鳖。 比如说,见方丈是要磕头的,是要给红包的。只有方丈有权为居士皈依,当我去找方丈皈依时,没有给他红包,也没有给他磕头。于是他将在我晾在一旁,置之不理,我因此在丈室待了一上午,现场观摩了这位方丈如何接待客人。 第一批客人是一家四口,一进门就五体投地,向方丈跪拜,每人手里都拿着几张百元纸钞,献给方丈。方丈接过来,直接扔到手边的抽屉里,然后面露慈悲地接受恭维。 第二批客人是一位僧人,也曾在这家寺院挂单,后来自己要出去闯一番天地,去到另外一个县城,盘了一家寺院,但诸事不利,回来向这位方丈请教。同样给了钱,同样跪拜。二者寒暄,方丈开始为这位僧人支招,应该找某某领导,佛协有一位秘书长与这位领导相熟,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打电话找他,找到这位领导送点礼,他开口打招呼,事情就好办。 直到午饭时间,他仍然没有为我皈依。年轻侍僧小心翼翼提醒他,方丈才不情愿地叫我过去,草草为我执行了皈依仪式,全程没有看我。 我刚到时,大殿中仍有来自金陵刻经处的一些佛经和读物,供信徒自取。但随后有关部门整顿这类内部资料性出版物,这些佛经就从大殿中消失了。早粥时方丈训话,依据领导指示和会议精神,大殿不能再出现这些佛经,要求巡视僧务必检查落实。 当然,和任何行业的成功人士一样,这位方丈的法号前,有一堆头衔:佛协会长、政协委员、人大代表。 即便如此,在这家寺院中的暂居,给我留下了无法忘怀的体验。寺院的钟鼓、气息和禅茶,来往劳作的修行者,默默无闻的学僧,集体打坐的禅堂,样样都镌刻在我心中。 在这位宗教官僚身后,仍然活着的,是佛法的古老实践:打坐,观想,向内寻问。 不管外层有多少腐化,佛法常住。 当我回头来看那个新闻行业时,恰如我对于寺院的感受。行业的复杂性在于,最虚伪背后,也有最真实之物。即便有那么多腐化的现象,那么多虚伪的人物,事实和思想的自由市场,仍然是当代社会的必需公共产品,仍然值得最大的努力和奉献。 法律行业,亦复如是。   在座谈会上,一位老师问我为什么要转行,我说: 为了赚钱。 虽然有很多因素促使我转换职业,但收入是第一优先级的考虑。到2014年,我仍然身无长物。我希望有养家糊口的能力。而记者这份职业,在财务上的性价比实在太低了。我那时居无定所,经常搬家。有一次搬家,为了减少负担,把自己所有的纸质书都在朋友圈送人了,其中有许老师的随笔《坐待天明》,送给了湖北一位朋友。后来记起是许老师签了名送我的,内心后悔不已。我知道,这位朋友会比我更珍惜这本书,稍作安慰。 2014年,我刚转行不到一个月,浦律师的案子就发生了。 当时,他和屈律师、步律师担任杂志社的法律顾问,我们有一些稿件,涉及工商档案的,就会请杂志社委托律师查档。浦律师曾经办理过重庆劳教系列案件、浙江于其一案件时,这些是我做过的选题,为此采访过他多次。 2014年5月浦律师被捕后,公安机关找过我很多次,严重干扰了我的实习律师生涯。当时发生的情况,我如实记录了下来,并且在2015年浦案开庭前,全文公开发布在微博上,在这篇文章的结尾,我又写了一些很中二的话: “今天我发表这篇记录,心里不是没有犹豫、怀疑和恐惧,最担心会影响到父母的生活,心里真的很害怕,我没有能力保护他们,难道还要给他们带来麻烦么?我对于包括李某在内的警察也没有任何情绪了,也许他们只是在做不得不做的工作而已。但我不能坐视浦受刑而一言不发,因为我仍然记得自己最初为何退学重考了法学院,仍然记得为何毕业去做了新闻记者,仍然记得自己对于所在国家和社会的幻想:在我想要生活的地方,我的家人朋友都有尊严,每个路人都有他的基本权利;在这样的地方,任何人都不会因为这样的微博而失去人身自由。如今浦案开庭在即,以此文为献,致意二中院的法官:我仍然相信你们有作为裁判者的良心和自重。”(《在浦案中作证》,2015年发布于新浪微博,链接已不可见) 浦律师被判缓刑走出看守所之后,我曾问他,再也不能以律师身份出庭,会不会遗憾?他反问我: 你怎么知道我的律师证永远拿不回来了呢? 是啊,我也相信,他终有一日会拿回来。 我律师执业以来,每天在想办法赚钱。我觉得,一份工作在商业层面成立,才有可持续性。在这样的商业工作里,每个具体的业务里,我喜欢那些技术层面的细节,战术层面的策略,经常沉浸其中,得到深深的满足感。 但我还想要更多。我还想要有超越性的意义。我还想要探索人之为人的真实面目,我还有很多困惑,没有被回答。 我想要提问,想要质疑,想要探索,可以这样做的前提,是表达的自由,思想的自由。围绕着这个主题,我开始做法律援助,即便很多时候,我也不喜欢乃至厌恶很多言论。但我经常会想起,霍姆斯法官的话: 那些我所痛恨的思想,同样自由。 在往后的日子里,我的心中也不断回响起这句话。 就是在这种探索中,我遇到了弦子麦烧案。2018年,当弦子和麦烧被起诉时,我主动联系了前同事麦烧。在当时的我看来,这是一起表达自由的案件,麦烧把弦子的自述文章转发到了微博上,成了名誉权纠纷的被告。之所以引发关注,只是因为涉及明星八卦。后来我慢慢认识到,这起表达自由案件格外不同的是,它正好回应了我们这个时代,社会思潮的真正重心: 性别平权。 在代理过程中,我重新理解了我的成长经历。我有两个表妹。表妹小燕和我一起在奶奶家长大,她比我小一岁,但农活却比我干得多。所有人都视为理所当然,包括我自己。 另外一个表妹,小静比我小五岁。我读大学时,她读初中。那年,她和弟弟来北京看望父母,也就是我的姑姑姑父。有一天,我过去找她们玩,遇见一家人要吃肯德基,因为我的表弟过生日。那是2004年,对安徽农村的小孩来说,去吃肯德基是件很盛大的事。于是,我看到那天上午一家人都很高兴。但在出发前,我姑父和小静说: 你就不用去了。我们会带一些回来给你吃。 我仍然记得二十年前,我的表妹当时的眼睛。 我更多回想起来的,是我的妈妈。我想起了妈妈童年的生活,她是女孩中的老三,不受宠。嫁给我父亲以后,她因为个性要强,在农村的生活网络中很孤独。 我以前写过我的妈妈: 妈妈小的时候,被外婆扔进水沟差点淹死。在家里吃饭,作为独子的舅舅吃掉了大部分米饭,她和姐妹们只能吃红薯配腌菜作为主食,这造成了她对咸菜至今抱有宗教狂热般的喜爱,每顿都得有。(《妈妈回北京扫地了》,2018年发布于简书平台,链接:https://www.jianshu.com/p/b7d396f21f8a。) 这个案件一开始我只是麦烧的代理律师,后来开始代理弦子。弦子在法庭上的发言,本身就在反对基于性别的刻板印象:弱势的、被规训的、充满羞耻感的女性受害者。我想象过她报警那天发生的事: 长夜将尽未尽,长日将临未临,21岁的女孩在大学宿舍里省思。几个小时前,夜幕降临,她走进过一间化妆室。几个小时后,太阳升起,她走进了一间派出所。这些都将成为未来故事的开端。 我看到彼时彼地,她冉冉升起的自我。那么骄傲。写满了不服。(2022年《当事人走窄门》) 正是弦子和麦烧的持续勇敢战斗,最终换来了对方不得不撤诉的案件结果。 在权利倡导型司法个案中,当事人权益和公共利益可以兼顾,前提是有效公众参与。所以在这起案件中,我们申请公开审理,申请人民陪审员参加,申请双方当事人到庭,既为查明事实,也为公众参与。但法院始终坚持不公开审理,导致重要的司法议题,比如当事人出庭、证据采信和证明标准,没有得到足够讨论。 没有充分地将社会关注转化为司法建设,是我觉得遗憾之处。 2018年几乎同一时间,我遇到了邹思聪何谦案,这起案件迫使我重塑了自己和社会的关系。 邹思聪是个年轻记者,我们通过网络认识,在该案案发之时尚未见过面。2018年,他在公众号上发表的署名C的文章时,涉及指称一位公众人物性骚扰的内容,我看到了,虽然有一些吃惊,但并没有过多关注。邹思聪问我,对方是否会起诉他,我说,大概率是不会的。事后证明,我错得离谱。 就我当时和如今的观念来说,这种事是司法不应介入的场域。有证据证明是虚构的,发布者承担侵权责任;有证据证明发生了性骚扰行为的,性骚扰者承担侵权责任。如果两者皆不足证实,真伪不明,则法院不应当支持任何一方的诉请。这个中间地带,留给公民社会自行生长。 父权式的司法机关不是这样处理案件的。没有中间地带。 2018年11月,邹思聪接到起诉状,发给我,我一时不知道如何处理。我并不认识化名C的何谦,我也没有见过邹思聪。我认识对方当事人,他是媒体界前辈,某个圈子的核心人物,那个圈子也曾帮助过我。在那个时刻,我认为我的道德准则在受到考验:是对邹思聪置之不理,还是在某个帮助过我的圈子的对立面?两种选择都不是我想要的。我可以把这个案子介绍给同事,避免让自己处于这样的冲突之中。 我那时就很清楚,在我过去工作认识的圈子里,这起案子会引发纷争,卷入这种圈子纷争,就我一心只为赚钱的律师事业而言,只有损害,没有帮助。 就在我和当时的律所同事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接到了来自这个圈子的好几通电话,这些电话让我内心生出了反感,也在内心确信了某些事实,产生了帮助邹思聪和何谦的想法。 何谦回国来应诉,我第一次见她,就对她说: 如果我发现你说谎,就立刻退出这个案件。 可惜的是,在诉讼过程中,何谦从来没有给我这个机会。我看到的她,始终是诚实和准确的。 在代理这个案件的过程中,我不断地收到侮辱信息,来自过去媒体工作中认识的一些人,他们说我: 为了出名不择手段 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苍蝇 对方当事人两次向律协投诉我。在开庭前,我在这个公号上发了一篇文章,请求公开审理,他投诉我炒作。开庭后,北青报发了一篇快讯,既没有写案件实体内容,也没有采访我,他依然向律协投诉我炒作。 即便我代理被告应诉,对方才是发起诉讼的那个人;即便当时已有五位女性在微博上公开指控他;即便对方律师团队没少“炒作”(我不认可这个词,也欢迎对方律师公开发声,这里为了上下文对比使用),起诉前发文宣称“米兔运动必须回归法治轨道”,诉讼后写手记说“有人想要你社死你该怎么办”。 我在这个案件,始终面对着沉重的伦理抉择。 就我作为被告代理律师的立场,当事人利益和公共利益是重合的。何谦和邹思聪的公开表达,旨在公开讨论,因此我们会努力促使这一目标的实现:何谦实名回应,申请公开审理,欢迎媒体关注。对方的网络发言,无论本人还是律师,我们也只做公开回应,不会像对方那样各种投诉。我认为,在公众参与的个案中,诉讼策略和诉讼目标应当保持一致,这是邀请公众参与的道德基础。 就我作为个人的立场,不能辜负她和他的诚实和勇敢,无法回避这样深刻的信赖和托付。 因为“朋友圈”的重叠,我时刻审查自己的言行,以免伤害到我自己的一些朋友。但真正创伤我的,正是来自“朋友圈”的辱骂和拉黑,我不由自主地怀疑,是不是被他们说中了?也许他们看出来了我的本性,我就是那样糟糕的人。我内心深处本来就有无限的羞耻感和自我怀疑,现在得到了他人的证实。 在香港,我问一位朋友,这些年来的工作,你觉得最难的部分是什么?她说: 社会运动创伤。 她解释说,这创伤并非来自权力,而是来自想象中的共同体。她的经验和我是一致的。给我留下创伤的,不是浦律师的案子,不是弦子的案子,也不是亮马河的案子,只有这个案子。 然而,就我个人成长来说,这个案件带给我的自由,迄今为止是无与伦比的: 我彻底成为没有圈子的人。 三十多年来,在学校、单位或圈子这样的集体里,我总感觉格格不入。即便如此,我仍然渴望被接纳,嫉妒那些受欢迎的人,自卑到迎合那些有意贬低我的人。在这个案件以后,我慢慢接受自己,不能成为圈子的成员,正是我之为我的本来面目。 […]

林松:于无声处听惊雷

德意志(Deutsche)是德语对德国或德国人的称呼,意指“种族”或“与人民相关”。“德意志”这中文音译,容易联想起“品德”与“意志”。35年前东德剧变,日前读到网上有关东西德统一之后的感概,想起不同社群之间的差距,思潮起伏。

有多少中国人,一辈子从未为自己而活?

昨天看到一篇文章——《当他们赞美“无私母爱”时,做母亲的就要警惕了》,颇有感触。 我在朋友圈里写了几句:“一个社会好不好,我有一个判断标准:看它鼓吹什么。如果动不动一点小事就鼓吹普通人去牺牲,肯定是既得利益者有所图谋需要炮灰,如果鼓吹无私母爱,将之绝对化,肯定是有既得利益者在推卸社会责任(比如福利、教育和医疗)。如果赞美苦难,那肯定是绝大多数人正在为了少数人的利益而吃苦……” 最让我有感触的是文中的这段话,写得真好:“什么样的母爱才是好的呢?其实就跟所有的爱一样,要带有一定的松弛感。爱对方的时候也知道爱自己,将对方引向光明的时候,自己也活在光明中。当所爱的人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豁出生命去保护所爱的人,但不会把自我消融于对方之中。给对方空间,也给自己空间。会爱人,也会爱己。” 母爱当然有伟大的一面,但将之神圣化和绝对化,既不合乎事实(毕竟现实中确实存在许多并不负责任的母亲),也不合乎逻辑。 即使完全“无私”的爱真的存在,对人类而言也未必是好事。真正有生活经验的人应该都明白,不管什么感情,过分浓烈和“无私”,带来的往往是窒息压抑甚至悲剧。所谓物极必反,就是这个道理。 很多人都说,中国人活得太累了。有人曾经这样总结自己的一生:小时候为了父母的期望拼命学习,大学毕业为了满足父母的要求而寻求稳定工作;学生时代听从父母嘱托压抑自己的感情,但一毕业就为了让父母安心,在催婚声中嫁给一个自己可能并未真正考虑清楚的人;然后就是为孩子而活,就像自己的父母一样,为孩子的学习乃至人生付出全部,直至老去,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舍不得用,把一切都留给孩子。 这是无数中国人的一生,会带来“无私”的评价和各种自我感动,但它真的不算“好的人生”,甚至连“正常的人生”都算不上。 许多习惯以极端思维衡量一切的人,此时会砸过来一句“难道只顾自己,毫无责任感就对了吗?” 问题就在这里,他们对一切事物的衡量都是非黑即白的,在他们眼中,人生只有两种:一是为他人而活,为子女付出一切,另一种就是毫无责任感,什么也不管。 他们可能忽视了一点:在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正常社会都不是这样的。在正常社会里,绝大多数人不管贫富,都有自己的人生(我不否认穷困的存在),他们也会养育孩子,尽力为孩子提供好的条件,应对不同社会环境下的要求,为孩子未雨绸缪,但这并不耽误他们自己也做一个正常人,在可承受范围内享受正常的人生。 网络图片 “为自己而活”与“责任感”,从来都不是水火不相容的两个词。但在中国社会,“为自己而活”背后的“自我”或者“个人主义”元素,会被许多人自动认定为贬义,等同于不择手段的“利己”。这种曲解的根子在于中国文化对个人乃至私域的漠视,所以对于私权并不在意。注重集体利益是中国价值观的主流,传统文化始终强调群体意识和人的社会性,强调社会对个人的约束。 对个体的漠视,很容易衍生对个体权利的侵犯。比如中国家庭很常见的逼婚与逼生孩子,都是打着“为你好”的无私旗号。如果一个人不能接受这种逼迫,往往就会被指控为“自私”,听到类似“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不快点结婚生孩子,我死了都不会瞑目的,你怎么这么自私”的控诉,但这显然不是自私,仅仅是对自身权利的捍卫而已。 将“自我意识”曲解为“自私”,实际上是对“自我”这个概念的极度恐惧。这种恐惧是巨大的悲哀,因为很多人一辈子都不知道“自我”为何物。 所谓自我,是尊重内心选择,不剥夺他人权利和自由,自给自足,认清自己;所谓自私,则是索取和剥夺他人权利和自由,缺少独处能力,需要通过他人来满足自己。由此可见二者的区别有多么大。一个社会的大多数人不能为自己而活,最大的问题就是会让整个社会丧失边界感。 以读书为例,几乎每个家长都会告诉孩子“学习是为了你自己”,这句话当然是对的。但有多少家庭能真的做到这一点呢?太多家庭在子女的学习中加入了不该有的东西,比如父母的面子,让一代代人反感的“别人家孩子”便是例子。父母的过度期望,或者将自己曾经的遗憾投射于孩子身上,是无数家庭悲剧的来源。至于过分剥夺孩子的快乐,甚至为卷而卷,早已是一种时代病。它固然有社会成因,推着每个人往前走,但“没有问过孩子是否愿意”仍然是家庭常态。 即使成年后,中国人的人生也很难与“自我”“自主”扯上关系。比如找工作,是追求稳定还是要理想,堪称中国家庭的永恒命题。这两年考公热,甚至成为毕业生的首选,看似实现了代际之间的观念统一,但说实话,它更多是年轻人的无奈与老一辈思维惯性的合流,并不意味着观念上的真正统一。 结婚生子更是重灾区,逼婚逼生孩子,本质上就是对“自我”的剥夺。中国家庭最常见的“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还不结婚生孩子,你对得起谁”是典型的道德绑架,但却被许多人视为理所当然。草草结婚酿成的悲剧,即使在现实中发生再多次,当事人的父母也不会真的检讨自身。至于生孩子和“必须生个男丁”,往往伴随着“女人就像母鸡,不下蛋就没有用”的陈腐观念。 网络图片 有人会说,父母是无私的,他们根本不要回报。这句话显然过于绝对化,而且,即使是那些真的不要物质回报的父母,也不意味着不存在问题。当父母为了孩子付出一切,完全丧失自我时,带给孩子的巨大压力是无形的。父母越是强调不要任何回报,孩子内心往往就越是压抑,继而会主动选择在各种人生大事上违心进行迎合(这实际上也是许多父母内心期望的“回报”)。 无数中国家庭都有过这样的悲剧:子女一直生活在父母的期望中直至崩溃,但父母又觉得自己很冤枉,因为自己在物质上极其无私,并不要求物质回报,所以觉得孩子不领情。其实,这是因为双方对“回报”的认知并不一样。 中国家庭的“付出”和“回报”往往只注重物质层面,简单来说就是“钱”,对于精神一向缺乏呵护。为什么当下许多面对升学压力的孩子,会在父母无微不至的照顾下精神崩溃?这种压力并非仅仅来自学校,而在于“我们辛辛苦苦,你要以好成绩回报我们”的潜意识压力。 长期以来,“为他人而活”占据着中国社会的道德高地,但它恰恰阻碍了社会走向文明——连一个为自己负责的正常人都做不到,社会又谈何正常呢? 在大多数中国家庭,都充斥着类似的场面:父母无比节俭,对自己的吃穿用极为苛刻,对孩子则非常舍得。许多人认为这是无私奉献,却忽视了它带来的无数负面影响——过分节俭和自我苛刻其实会传递给下一代,左右他们的观念;孩子会觉得一切理所当然,反而失去对爱的感知;过于强调物质上的积累,但精神上的贫瘠才是对孩子最深刻的影响。 最后一点最为重要,许多中国人对养育儿女的理解其实只有一个字——钱。他们认为,只要经济上能支撑,就能让孩子吃好,接受正常教育,以后有好的出路,即使暂时没有出路,家里的积累也能够帮助孩子。 钱固然重要,但精神层面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我很久以前就说过,我写作和出书,除了自己喜欢之外,还有一个目的是让自己的孩子在很多年以后,能有途径感知到父亲曾经的努力和对世界的认知。这是一种精神的传递,是钱无法代替的(这句话并不是说我不打算赚钱,极端思维者退下吧)。 一个人不懂得“为自己而活”,正意味着对自我精神层面的忽视。一个忽视精神的人,又能真的给孩子留下什么呢? 一切物质的东西都是脆弱的,甚至会有烟消云散的一天,但一个过好自己这一生、同时懂得爱之边界的人,会让孩子感受到真正的爱,也懂得如何去爱、如何面对人生。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那些原本是废话的常识

年轻人自杀令人痛心,没人知悉背后缘由更感悲凉

有读者在文章后留言: 网络图片 我搜了一下,网传山西太原五月出现多起跳桥轻生事件。 网络图片 作为一名心理学教师,我能够从同行、家长、学校老师等处了解到各高校网传的自杀事件。像某某高校今年上半年又自杀了多少名大学生之类。 具体到每一例自杀事件,都可以分析自杀者为什么会自杀,厘清驱使他轻生的精神因素(如抑郁症)、情境诱因(如突然失业)、社会经济因素(如房贷压力)、人际因素(如伴侣分手)等等。每一起自杀事件都是特异性的,在没有充分了解和掌握自杀者及身边关系人的充分资讯,都不足以分析厘清其自杀缘由。 以前段时间引发舆论热议的重庆胖猫自杀事件为例。尽管这起事件上了数十次热搜,参与讨论、评论的网民数以千万计,各种言论如汗牛充栋。但是,迄今我没看到任何人、任何渠道披露胖猫自杀的关键相关因素:他是否有精神压力?怎样的精神压力?持续多久?促使他自杀的诱因是什么?自杀前是否有征兆?是否有与他人交流过自杀意图?自杀前他有何异常?…… 似乎数千万热议的围观网民没有人试图真正去了解胖猫为何会自杀,仅仅依据自己的“阴谋论”思维去做推测,要不一边倒归咎于他的伴侣;警方披露调查结果后又一边倒地归咎于他的原生家庭。 能够被曝光,引起舆论关注的自杀事件通常都只是冰山一角。像我所了解到的成都某985高校今年上半年发生的若干起大学生自杀事件,就无法从公开资讯检索到蛛丝马迹。 一般来说,类似大学生自杀数据会通过内部渠道层层上报汇总到教育主管部门。但是,只要上级部门开始重视大学生自杀现象并对各高校提出要求,基层高校很容易就会出现瞒报现象。诸如某大学生在校外宾馆自杀,不纳入学校的统计数字之类。不仅如此,汇总到省一级的自杀数据通常会经过数据调整再提报到中央一级的主管部门,数据调整的尺度、标准、理由均不得而知。 法国社会学家迪尔凯姆(旧译涂尔干)在一个半世纪前就对社会自杀现象进行过系统研究,并写出《自杀论》的社会学名著。在他研究的自杀影响因素里,特别提到了发生在工业界和商业界的反常自杀。研究结论包括:经济危机出现,自杀人数上升;国家突然昌盛也会导致自杀增加。总之在社会发生剧烈变革的时期,自杀率就会上升。 网络图片 社会学研究自杀与心理学、社会心理学就有所不同。通常,心理学研究自杀,需要搜集自杀者个体相关的数据,他的人格、精神健康、药物使用、个人史等等,通过他的日记、身边人的访谈来了解其自杀的缘由。 社会心理学则更多地聚焦在情境影响因素,自杀者的家庭环境、伴侣关系、社会经济压力、是否遭受重大生活事件等等,通过调查、访谈来了解促进或诱使其轻生的情境影响。 社会学研究自杀率、自杀者的人口学分布、同比或环比的增长率等等,通过统计分析来了解众多自杀事件背后的社会、经济影响因素。 网络图片 这是国家卫生健康委统计信息中心发布的《2022中国卫生健康统计年鉴》中的中国2021年中国居民年龄别自杀死亡率数据。 当一个区域,像山西太原,短时间出现多起年轻人自杀事件,背后应该有着不容小觑的社会、经济影响因素。那么,要了解到底有何异常,就需要将五月的数据与四月、三月,以至全年月度数据进行环比;与去年五月、前年五月,甚至历年的数据进行同比;还要与邻近区域的其他城市,如省内的大同、晋城;省外的郑州、石家庄等城市进行比较。种种比较中自杀率出现异常的增长,那就值得进一步地调查、分析,了解背后的缘由。 网传的所谓“太原十连跳”有没有可能因为是公开自杀而没有掩盖住才导致被舆论注意到的结果?出现醒目的“十连跳”公开自杀会不会伴随私下自杀数的相应减少? 网络图片 这是发表在《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周报(英文)》的统计数据,显示2010年至2021年期间中国15~24岁年轻人自杀死亡数据呈上升趋势。 当有人试图研究却发现难以找到可以参照的基础数据,那么网络上对“山西太原十连跳”的分析、评论都是盲人摸象,很难真正地厘清背后的缘由。当基础数据根本就阙如,那么十四亿中国人恐怕就没有人能知悉背后的缘由。 这才是最令人感到悲凉的。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唐师三百手

反腐越厉,贪的越多

5月28日,中国华融国际控股有限公司原总经理白天辉案一审宣判,白天辉非法收受财物共计人民币11.08亿元,被判死刑。 3年前白天辉的老领导赖小民也被判了死刑。关于赖小民,有“一年亏1029亿、100多个情妇住同一小区、家里搜出3千公斤现金”这种炫目的数据,但这次我们要记住的是他的贪腐金额是17.88亿。 我查了一下十八大以来一审被判死刑的贪腐官员,有:李建平,呼和浩特经济技术开发区党工委原书记,涉案金额高达30亿余元;张中山,山西省吕梁市原副市长,索取、非法收受财物折合人民币10.4亿余元,以及赖小民、白天辉。 于是可以得到一个“总结”,10亿是个生死线,贪腐10亿以上的都被判了死刑。 作为对照,中信银行原行长孙德顺,贪腐9.795亿,在2023年底一审宣判死缓。好险! 此外,陕西省委原书记赵正永贪腐7.17亿、公安部原副部长孙力军受贿6.46亿、辽宁政协原副主席李文喜受贿5.4亿,内蒙人大常委会原副主任邢云敛财4.49亿,等等,3亿、2亿、1亿级别的就很多了,他们判的都是死缓。 恒丰银行原董事长蔡国华,索取或非法收受请托人财物共计折合人民币11.8亿余元,但其中10.7亿余元系未遂,也就是没收到,也是死缓。 看到这些数据,国家烟草专卖总局原副局长何泽华也许会松一口气,他非法收受他人给予的财物共计折合人民币9.43亿余元,在今年3月一审开庭,尚未宣判。而在5月7日,原烟草总局局长凌成兴,由国家监察委调查终结后移送检察机关,5月25日,烟草总局又落马了一个副局长徐ying(王莹)。 他俩是否会突破10亿这条生死线呢?我很看好他们。 虽然有4人被判了死刑,但目前被执行的只有赖小民。张中山二审改为死缓,李建平在2023年8月二审开庭,但现在还没看到宣判的消息。白天辉一审刚宣判,还有二审可争取,在公开出来的视频中,他表情轻松。 我是赞同减少死刑的,但既然死刑还存在,对于贪腐特别巨大、影响特别恶劣的贪官,也要有所行动是吧。须知,2023年全国人均可支配收入不到4万元,要有10亿元得2万5000年。 很多落马官员,人民群众以为他们贪了很多,但具体金额是要以法院查明认定为准。比如原深圳市长许宗衡、原铁道部部长刘志军,盛传几十亿,但法院认定的“只是”千万级别。 许宗衡、刘志军,案发于十八大之前。 对于十八大之前的2002-2012期间的贪腐官员,《瞭望东方周刊》曾做了梳理盘点:11人被判死刑立即执行,27人死缓。其中,被判处死刑的杭州市原副市长许迈永贪污受贿最多,1.98亿元。 许迈永号称“许三多”,房多、钱多、情妇多。但放到现在,他会惭愧地说:前浪不足提! 原安徽省副省长王怀忠,受贿517.1万元,另有480万元财产来源不明,也被判了死刑。 王怀忠在2003年被判,许迈永2011年被判,赖小民2021年被判,大致可以以10年为一个阶段,把他们的受贿金额连成一条陡峭的折线:每十年增长10倍,20年增长100倍还有多。 当然以最高点来计算不能体现全貌,严肃的研究要把所有落马官员都统计进去,但相信大家会认同这个单个数据是能体现全貌的。 如果“落马官员”是一家上市公司,其市值增长直追茅台和苹果。 2003年全国(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是8472元,2023年是39200元,增长5倍(不到);2003年全国平均房价2300元/平,2023年的一个数据是,全国100个城市新建住宅平均价格为16195元/平,增长7倍。2003年末M2货币总量为22.12万亿,2023年末M2货币总量为292.27万亿,增长10倍多一点。 由此可得出一个结论是,贪腐金额急剧增多,并非是因为通货膨胀。 显然更不是因为监管和反腐力度。众所周知,十八大以后,对贪腐官员的查处,无论级别还是人数,力度都是空前的,各种方法都想了,各种制度都立了,但是,不可回避的是,贪腐金额远超经济发展水平。 这是为什么呢? 我觉得重要原因是,行政权力对经济资源的配置能力增强了,并且是极大的增强。做个啥事情啥项目都需要找政府、找官员,尤其是一、二把手,有很多泼天的富贵能够轻易地给到某个人,而这个一、二把手“丧失理想信念、背弃初心使命、无视中央八项规定”,那么贪腐金额就屡创新高了。 这就像是吧,猪八戒当了女儿国国王,老鼠掉进了大米仓,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所以反腐需要和政治、经济体制改革配套、同步进行,减少权力对经济的介入。 这是救市,也是救官。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风慢慢

恰恰是防护网哲学加剧了自杀

如果您或者您认识的人有轻生的念头,请联系干预机构为自己和他们寻求帮助。 网络图片 太原、南宁等地出现市民跳桥自杀现象,具体的人数和原因,都还有赖官方公布。 各地都在采取措施。有视频显示太原的桥上加强了巡逻。还有视频显示一些地方抓紧在桥上安装防护网。 有些措施看上去很荒唐。比如“严禁跳桥,违者罚款1000元”。我更愿意相信是恶搞,哪个自杀者会在乎罚款呢。 还有上面图上的,在防护网装上尖刀,你跳河的话会非常痛。而且保证必死,因为没人敢下去救你。 这些措施的逻辑都是“监控”(巡逻)和“惩罚”,不会解决问题。因为自杀者可能选择当地标志性大楼或者其他地方。 我甚至觉得,“监控”和“惩罚”这样的逻辑可能是跳桥者激增的原因。或者说,一个不宽容的社会,会加重社会上的绝望情绪。 自杀是一个全球现象。不管美国还是日本都有人自杀。但是这不意味着各地自杀的原因都一样。 高度现代化的社会,有些人会焦虑、抑郁乃至轻生,这一点中国也开始显现。但是,我们的社会还有一些“新的”东西。 疫情对人心理的影响还有待研究。即便是时间很短、封控也有限的美国,上网课和人际交往减少都导致一些人心理危机加重,那么中国呢? 封控导致的心理危机尚未解除,很多人又陷入了经济上的困境。困难不可怕,可怕的是丧失希望感。而我接触的朋友,感受不到希望的大有人在。 如何干预自杀是一门科学。据说有人在“自杀胜地”上涂鸦一句话,“马达加斯加的首都叫什么?”这可能有点效果。 因为这给人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在一个片刻夺走了他的注意力,他开始想一些别的问题,生命也就开始具备意义。 不要到处罚款,也不要亮出尖刀。有威力的人和部门,其实可以试着对“具体的人”好一点。 网络图片 纽约地铁在全世界范围内出了名的糟糕。但是我感觉,它不会加重纽约人的自杀概率,因为它是一个自由的地方,没有安检,不想买票的时候也可以不买。 昨天在地铁上看到了温馨的一幕。我旁边的一位白人女性看到我在用手机拍照,她也跟着拍了起来。这只狗的主人,感染了很多人。 当时车厢里一共有三只狗。这一只非常安静,因为它的主人正处在幸福之中。第二只在婴儿车中,而第三只在地上,它叫了起开。 车厢里大部分人都笑了。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个治愈的时刻。有一百多年的历史的地铁一号线,贡献了很多这样的时刻。 纽约这个城市也是如此。它比东京脏乱差一百倍,比洛杉矶吵闹一百倍。 但是这个城市可能有更多的自由:即便是凌晨,车载音响都可以把声音开到最大,招摇过市;而在阿姆斯特丹大街,大麻的味道足够刺鼻。 对习惯了被照顾和管理的中国人来说,这多少有点恐怖。但是这样的极端也提醒我,防护栏上的尖刀更为可怕。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张3丰的世界

这届兄弟不行

不得不承认,“兄弟”这个词特别适合北方语系的人讲出来,江苏宿迁的大强子一说“兄弟”,就有种他老乡项羽的霸气感,这种感觉就像2018年5月16日,刘强东在第二届世界智能大会上说的,“京东不会开除任何一个兄弟。”霸气侧漏,言简意赅,不拖泥带水,没有说“兄弟”的最终解释权归他所有。要是换成潮汕无党派人士马化腾,兄弟二字一出口,你就感觉两肋上要被插两刀,而且不用说也知道,“兄弟”二字的解释权归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所有。 前两天刘强东又重新定义了一下兄弟,“凡是长期业绩不好,从来不拼搏的人,不是我的兄弟”“不想拼没错,但你不是我的兄弟,你是路人,我们不应该共事”,“兄弟”这种关系其实挺脆弱挺危险,既没有血缘,又没有商业合同,全靠江湖道义和个人道德支撑,随时都有被重新定义和增加附加条件的风险,在社会江湖上还好,这个行业讲究的就是个道义,“兄弟”关系相对牢靠,但放在商业江湖里,“兄弟”如衣服,远不如“合伙人”“股东”来的踏实些,我的利益就是我的利益,我躺着也是我的,我不拼搏也是我的,不是你赏赐给我的,不是你想剥夺就能剥夺的。 网络图片 在知道刘强东之前,我先知道的是刘华强,以前只觉得孙红雷演技好,现在回头看看,刘华强的台词也写的不错。特别是这句,“我有我的兄弟,我得为他们的生命负责。”作为一个黑社会老大,需要的是兄弟们以命相博,但他没跟兄弟们说,凡是长期收不到保护费的,业绩不好的,从来不拼命的,不是我的兄弟。反而要对兄弟们的生命负责。他公开对兄弟们讲的是“在爱情和道义之间,我选择的是道义。”而不是一口道义一口奶茶。遇到危险的时候,他说的是“兄弟,要走一起走!”他深明大义,处处为兄弟着想却从没想过让兄弟们感恩戴德,“宋大哥有宋大哥的兄弟,华强有华强的朋友,我那些朋友也都是靠我吃饭的。”在他眼里,兄弟也是朋友,靠他吃饭,天经地义,而不是说,“不想拼没错,但你不是我的兄弟,你是路人,什么叫路人,就是你既不是我朋友,也不是我兄弟”,左一个兄弟右一个兄弟,说来说去全是利益。 在商场上谈利益当然没错,利益也应该放在首位,否则很难持续下去,但大家组建的是商业公司,不是兄弟会,那就应该在商言商,现代化商业公司该做好的事情做好,该签署的协议就签,别一张嘴就是兄弟,喷出的却是利益的味道,况且现在的“兄弟”还是重新定义过的,未来还会被随时定义。大强子的这番“兄弟”论,背景应该是今年第一季度,拼多多的净利润同比增长246%,高达280亿元,而京东是71亿,仅有其1/4,他感受到了压力,从长远来看是活下去的压力,所以才有了一系列新的举措,这些措施当然是没问题的,只是情感方面的表达已经不适合现在的他来讲了,他应该把余华请来,做个读书分享会,分享两本书,一本是《兄弟》,一本是《活着》。 作为大哥,刘华强心里一直装着兄弟,刚跟两个兄弟见面就送钱,这点很像一千年以前的一位大哥,及时雨宋江,一见兄弟就给钱。不仅仅是大哥,作为大国,有责任有担当的大国,我们也是经常给非洲兄弟送钱,那么大强子,作为一个大老板,是不是也应该像大哥和大国学习呢。况且,你现在已经是事业巅峰期了,不要老是一副“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的样子,不要总想着“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拢共只有十几个人,七八条枪”的凄凉景象,现在可以让兄弟们跟着吃了,而不是想当初那会儿,都是跟着你吃苦和吃亏。 在《水浒传》中,哥哥这个词出现的频次很高,基本都用在了宋江身上,这跟他的为人处事有关,但不仅仅是因为一见面就送银子,而是他的心里真的装着兄弟,哪怕是洞房花烛夜。话说宋江经不住刘婆的纠缠,娶了阎婆惜当外宅,但成亲当晚,宋江借口说自己和一个兄弟有约,想走。阎婆惜拦住宋江,说新婚之夜宋江走了她怎么做人,并对宋江说,“今晚就请押司把婆惜当成是那位兄弟。”……兄弟之情,可见一斑。 兄弟是可以一起打江山的,但一起坐江山很难,哪怕是亲兄弟,比如玄武门之变,比如烛影斧声,比如九子夺嫡,大家都想把那个“最终解释权”抢到手,否则前面说的再好听,一解释就完蛋了。哪怕像太平天国的洪秀全,贵为天王,上面还有个天父,天父本来应该是个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的存在,不会影响天王的一人独大,却偏偏出来个东王杨秀清,声称自己能请天父下凡,而且还降临到他的身体上,借他的口发号施令,如此一来,天王的“最终解释权”就落在了东王身上,借着这个最终解释权,东王鞭打过天王,东王借天父口气对洪秀全说:“你与东王都是我的儿子,东王有这么大功劳,为什么只称九千岁呢?”洪秀全只能回答:“东王打江山,亦当是万岁。”洪秀全当初也没想到,这个曾经蛊惑人心拉拢队伍的做法,到了最后竟然成为别人打压操控自己的政治工具。 兔死狗烹,韭尽镰藏,是历史发展进程中常见的现象。打天下时,兄弟之间相互信任,休戚与共,坐天下时,兄弟关系成了君臣关系,手握重兵的功臣以及知根知底的前兄弟,对新王和新王朝来说,都是一个潜在的威胁,双方互帮互助协同合作的关系,变成了竞争甚至敌对的关系,比如朱元璋,对一起打天下的兄弟痛下杀手。商场不是战场,没有那么血腥,所以大强子也特意强调,不是兄弟也不是敌人,是路人,但却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欲盖弥彰的味道。相比之下,还是马老师更胜一筹,作为一个吴语语系的人,用上了武侠江湖的花名,“兄弟”二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相当自然,而且兄弟们在江湖上行走,都自成一派又统属武林盟主,刚柔相济收放自如。而如日中天的拼多多,像是天下第一大帮丐帮,经济下行之日,是他们风生水起之时,对上等对手,有降龙十八掌,对下等对手,有打狗棒法,纵横江湖,一时无两。 最可怜的就是已经被逐出江湖的贾跃亭了,一个人独身在美国,望着彼岸绿油油的韭菜而镰长莫及,虽然开始做短视频了,妄图通过互联网来延伸镰刀的长度,但是韭菜们已经不买帐了。看着视频里他孤独落寞的模样,一个兄弟也没有,其实这也是一种人设,他应该打造自己刺客信条的人设,“当其他人都盲目追寻真理的时候,记住,万物皆虚。当其他人的思想都被法律与道德所束缚的时候,记住,万事皆允。我们躬耕于黑暗,服侍于光明。我们是刺客,我们下周回国。” 真兄弟,是团队,不是团伙。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新新默存

李自成雕像,和大明朝的“黑客帝国难题”

最近出了个挺搞笑的事情,北京昌平区的李自成雕像,被迁回了李自成的老家陕西米脂县。 目前原因还不怎么明朗,有说是出于城建规划需要,也有说是跟陕西那边的景区商量好的,但感觉都不太有说服力。我倒是听说,目前昌平部分地区的房价,已经跌回了9年前… 当然,在北京城立个土匪头子的雕像,我觉得确实也不太合适吧? 因为这东西象征性太强,很容易引发联想。人们一看到李自成像,脑海里就会自然而然地浮想联翩起来。它就像是公开宣读一篇大逆不道的文章一样,这不,也给删掉了。 我不知道当初为什么要立这个雕像,但客观来说,它确实也有进步的一面。不妨设想一下,假如清朝时期要有人胆敢在京城立个李自成像,你说得多少人要掉脑袋?哪怕只是举手提个意见,也得诛九族吧? 所以,从社会的包容度来说,我认为在京城给反贼立雕像,是时代的进步。而且抛开李自成的特殊身份,这个雕像也存在其它一些警世意义,它至少告诉世人,苛政猛于虎。 现在人们说起李自成,最津津乐道的,还是一个基层公务员被炒鱿鱼从而引发世纪惨案的段子。其实这个观点很大程度上是掩人耳目的,也并非事实。 李确实是驿站的一名驿卒,但他被优化之后,并没有落草为寇,而是跑边地当兵去了。如果说驿卒算正儿八经的公务员,那么就相当于从政界跨越到了军界,依然算体制内的人。 但是李自成这铁饭碗终究是端不稳,原本朝廷是要他们北上抗清的,结果半路上军官就开始克扣军饷。从而引发了兵变,大家一起哄,把参将和县官都给杀了。如此,李自成的体制梦彻底破灭,参加农民起义去。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驿站优化并非偶然,而是明朝系统性的腐败,在末期彻底溃烂爆发了出来。朝廷财政吃紧,连驿卒都养不起。军界腐败,肆意克扣军饷。然后当时陕西刚好爆发了饥荒,结果地方官员还照常征税,逼得农民揭竿而起。 当时李自成不过二十出头,一个刚刚成家急需立业的年纪。但是他已经无路可走,小小驿卒当不成,当个兵还被欠军饷。退一万步做个农民吧,连自己都养不活,还被官府催粮。这是大时代的坍塌,而不是一次偶然的裁员,负气之下出了个惊世反贼。 很多人骂明朝多昏君,包括崇祯,看似勤政,结果却越作越死,成了时代的加速师。其实昏君也只是一个幌子,清朝皇族家教算是成功的,几乎没出过一个昏君,最后也照样弄得民不聊生,各地起义不断。 这是王朝的一种宿命,之前我曾用《黑客帝国》的设定来诠释过这种宿命。人工智能Matrix统治了世界,它几乎无所不能,具备可以利用人类身体获得源源不断能量的技术,又聪明到可以控制每个人的思想,让他们分不清现实与幻境,并且强大到随时可以钻入地下几英里的锡安,将觉醒的人类进行清零。 但是它却无法克服自身的一个小小BUG,就是杀毒软件(史密斯)的变异,突变为病毒反噬系统本身,直至崩溃。 网络图片 明朝末年就是这个情况,不是李自成揭竿而起毁掉了大明江山,而是朱家人已经无法清理他的那套杀毒软件。只能眼看着自己亲手安装的杀毒软件,一步步掏空国本,又一步步榨干民汁。到了连军饷都被克扣,灾民都要搜刮,几近死机瘫痪的地步。 而崇祯唯一能做的,就是打打老虎,却拍不了苍蝇。杀了魏忠贤,杀了袁崇焕,不仅对底层的民生无济于事,同时还破坏了精英阶层的派系平衡,弄得系统更不稳定。 当然,不是崇祯不想拍苍蝇,而是他无能为力,这是家天下模式的宿命。当一个国家被单个家族掌控的时候,那么他就成了孤家寡人。外人无非就是得利者与失利者的区别,如果得利者不能得利,那么他们与失利者就同处一个阶级。所以腐败就不能避免,当腐败到达一定的程度,那么得利者就成了系统最大的杀手。 在《黑客帝国》里,Matrix弄了一个解决方案,就是设计出一个“救世主”程序出来。允许一部分电池皿里的人类觉醒,然后让他们与杀毒软件相互内耗,相当于作为基础腐败的一种净化机制。 如果杀毒软件失败,那么他们就手动灭掉觉醒的那部分人类。如果觉醒的人类失败,那么就重新推出一个救世主。如此反复循环,让系统维持一个足够健康的环境,得以继续运行下去。 当然,这也并非根治“黑客帝国难题”,而是将他往后延缓。然后,它也只是电影的一种桥段,现实社会中的王朝宿命,是无解的。不过“救世主”这个程序的设定,它是非常具有现实意义的。西方社会从黑暗走向文明,本质上就是救世主程序战胜系统的这么一个过程。 再看李自成,其实就是与之相对应的这么一个程序。“闯王来了不纳粮”嘛,还编成歌谣让小孩子去传唱。它也披着救世的外衣,但是从本质上来讲,李自成跟朱元璋,以及刘邦这些没什么区别,他只是打着救世的名义,试图取而代之成为新的主宰者而已。 李自成在揭竿之前,杀过债主,然后因为妻子出轨,也被他杀了,后来又杀了上司,才走投无路最终成了反贼。这也是中国输给西方的原因,因为当他们开始产生救世的理想主义,要创建一个公平公正,人人自由平等的社会时,中国人却满脑子都是成王败寇,取而代之的野蛮思维。 当然,现在李自成们已经退出历史舞台了。但是,我们离自由平等的社会,还有多远呢?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阿喀琉斯与龟

敢不敢和民营资本做兄弟?

01 我之前说过:刘强东相比同行,单从做兄弟这块来说,是没话说的。 比如给基层员工发五险一金,养了很多对手“优化”掉的底层打工人。 比如在上海的那段特殊时期,开仓放粮,搞得一些国字供应商灰头土脸。 比如给高管股份,乃至纵容当初打天下的兄弟掏空企业,这和明朝朱元璋对着开国34功臣嘎嘎乱杀大相径庭。 但他错就错在老是把“兄弟”挂嘴上,老是说什么: “永远不会开除任何一个兄弟”,“我一直在思考应该为兄弟们做点什么。” 网络图片 以至于兄弟们对哥哥的期待太高,总觉得东哥真是那种“看女人会脸盲”,看兄弟如手足”的奇男子。 但历史总是相似的。 面临强敌拼多多压力,东哥还是说出了那句: “凡是长期业绩不好、从来不拼搏的人,不是我的兄弟。” 正如当年给东京做押司的宋公明哥哥,创业成功之后,果断把“聚义厅”改成了“忠义堂”。 并告诫诸位弟兄: 凡是不忠于朝廷的,不是我兄弟。 网络图片 至此,一些兄弟们才恍然大悟,原来兄弟们当真不是“哥哥的衣服“,而是“老板的官服”,进而大失所望。 慈不掌兵,义不管财,无情最是帝王家。 当年诸葛亮面对刘备托孤,说儿子不行,兄弟你可自取的话,那是吓得赶紧跪地,一边磕破头,一边表忠心,不敢僭越雷池一步。 所以做大事的人,不要总是把“兄弟”挂在嘴上,懂事的兄弟听了,会有压力。 不懂事的兄弟听了,搞不好会学东王杨秀清,在“天王”去美国享福的时候,在公司来他一手“天父”下凡,把公司搞乱搞垮,搞成“20块钱就能代打卡”。 最后天王说要清理兄弟的时候,底下的兄弟们都搞不清他究竟想清理谁。 以至于军心涣散,虎将出走,一个个都没了安全感,集团也会因此走向下坡路。 网络图片 02 其实站在今天的角度看,在发展经济这件事上,我们是有一个好兄弟的。 这个兄弟,叫民营资本。 中国富起来的生活,几乎是和民营企业的发展同步的。 一直以来,民营资本都是市场预期的风向标,也是培育创新产业的核心力量。 比如这些年中国经济的一些新业态,如网约车、外卖、生鲜到家等,都是民营企业在推动。 实践证明,计划下的产业发展,永远滞后于市场。 比如20世纪的苏联,本来在军工、航天领域和美国旗鼓相当,但因为市场开放有限,没有新需求,缺乏新动力。 导致电子产品、民用品领域发展停滞不前,到了20世纪90年代,还在用几十年前的民用车,以至于最后民不聊生。 网络图片 复旦大学经济学院教授陈钊认为: 科技创新的动力,不是靠政府主导,而要靠市场驱动。 马斯克做火箭的时候,没有一个学者告诉他,他能成做这个事情。 中国的学者更会认为,这要靠举国之力,要发挥体制优势,你自己搞肯定不行。 但是,马斯克就是做成了。 为什么中国做软件的上市公司都是民营企业,没有一家国有企业? 这是因为民营企业敢闯敢试,敢于创新。 包括现在的数字大模型,无论是美国的ChatGPT,还是中国的文心一言、通义千问,都是民营企业先做出来的。 网络图片 可以说没有以马云、马化腾、柳传志、雷军、宗庆后、李书福、王传福、雷军等企业家冲在前面,为发展的困境破冰,就不会有中国惊人的发展成就。 而如果把在改革开放40多年的历程,比作一次创业历程。 那么没有任何一个兄弟,比民营企业,民营经济的功劳更大。 03 不过,前几年却兴起了一阵风气,不断去污名资本,污名“资本家”。 一些曲意逢迎,又没有多少见识的所谓“爱国博主”,制造舆论恐慌,不断打压民营经济信心。 招摇过市,又嚣张跋扈。 很大程度上煽动了群众对民营企业的抵触情绪,觉得自己的日子没过好,都是黑心民营资本。 但时间和现实让人们发现,民营企业不仅不是罪魁祸首,甚至还是重要的经济带动力量。 比如在2018年的时候,中国科技企业独角兽的数量,已经有了超越美国之势。 网络图片 而从中国人民大学商学院发布的《平台企业数字技术发明专利研究报告》来看: 以腾讯、百度为代表民营科技企业,正在专利规模、质量和技术领域上,实现了对国际企业的快速追赶。 尤其是在原创性方面的研究,腾讯每年投入了600亿研究经费,已经远远超过了清华大学的一年40亿。 拿数据来说,目前高校的发明专利产出比不到4%,科研所是十几个点,国家花了那么多钱,最后做的研究转化非常有限。 但大型民营企业却成为了产学研一体化创新的核心点,产出比高达80%以上。 网络图片 这是因为企业知道数据,知道市场需求,知道应用场景,同时能快速大规模地投入。 当然,要想他们做得更好,我们必须要提供一个良好的环境,包括制度、法律、政策的支持。 换句话说,我们对待民营资本,要像对待自己的兄弟一样。 不是那种可以随时“重新定义”的兄弟,而是歃血为盟的兄弟。 而且“兄弟”的最终解释权,得刻在石头上,记在法律里。 网络图片 最近,制度层提到了一个词,叫“培育壮大耐心资本”。 怎么让资本有耐心? 首先要有制度上的恒心。 什么是制度的恒心?就是各类政策要有确定性。 特别是对于一些新兴产业、未来产业,要给予市场主体足够的宽容和试错空间。 千言万语,就是要坚持改革开放。 鼓励壮大民营资本,鼓励企业家精神,把市场还给市场。 让他们感受到阳光,呼吸到氧气。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木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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