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人分甜咸党,甜党最爱出乎意料!

在澳洲,品尝各种美食是一种巨大的幸福。

远洋捕捞去搞点大钱如何?这年头都穷疯了

(一) 最近,连续几个新闻冲击着人们的神经。 先有“重庆燃气暴涨事件”,舆论哗然,官方不得不严肃处理,以平民愤。最终确认重庆燃气集团多计多收燃气费,责成给市民退钱,该市燃气集团党委书记、总经理车德臣被免; 随后,成都步重庆后尘,通报对燃气公司确认多收取的燃气费全额退款。 这世界变化快,所谓“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连燃气表都跑得快了一些。 (二) 不但燃气表跑得快了一些,公安机关办案的脚步也快了不少—— 网络时代,跨省办案成了家常便饭。这年头,连境外的电诈份子都有了业绩指标,你搞不清哪一个匆匆走在路上的行人可能就在违法犯罪的路上,空气中仿佛飘浮着可疑的气息。 这两天,中国经营报一个关于“逐利性执法”的报道,个中细节让人惊掉下巴(《用户过亿APP涉赌 跨省办案被划走3亿资金!》): 报道称,广东佛山顺德公安跨省去湖北武汉,将当地一家用户几千万的语音直播平台(伴伴APP)给“办”了,刑拘了这家公司的高管、员工及公会、主播25人,涉嫌的罪名是开设赌场罪; 而蹊跷的是,警方最初立案的理由是平台上嵌入了“砸金蛋”“大转盘”等赌博游戏插件,但实际上,伴伴APP从来没有这两个项目;直到抓了人之后,办案人员才从海量的用户里发现有顺德人参与,于是,终于找到了顺德公安管辖的连接点; 公安将武汉的公司8名财务人员关进看守所,要求财务人员将公司及关联公司银行账户资金3亿巨资全部转入顺德公安的账户,公司股东个人账户的资金也被划走约2000万元; 为了实现看守所内转账,公安还亲自给公司股东已经欠费的手机充值、带股东外出看守所重新办理银行卡,要求家属将身份证邮寄到顺德,以及调整每日转账限额等方式实现转账;就连银行的大额存单也被要求强制赎回,直接划到顺德公安账上,仅利息一项便损失几百万元。 一系列的违法操作,这家公司直接就停摆了,昨天还发出了停业书(《失去“伴伴”的365天 ——武汉常相伴公司告全体员工、主播及合作伙伴停业书》)。而公司也在喊冤,表示在被划走的资金中,包括母公司及旗下所有子公司、部分合作公司的账户资金,其中大部分公司的资金与顺德公安侦查的开设赌场没有任何关系。 于是,武汉的这家公司公开表达了愤怒:这是办案还是打劫?! 网络图片 网络图片 报道还称,湖北有关方面也很有意见,不但向湖北省政府作了专题报告,还专门派人与广东有关方面进行交涉。 可见,一起跨省查办的刑事案件,还搞出了两地政府的“交锋”,但结果显而易见,胳膊没能拐过大腿,违法划走的3亿巨资,并没有如公安部所规定的要“原渠道退回”。 (三) 公安机关在侦查阶段便将嫌疑公司银行账户的钱划到自家账上,有关法律法规是怎么说的呢?公安部是怎么规定的呢? 我国《刑事诉讼法》第144条规定:“人民检察院、公安机关根据侦查犯罪的需要,可以依据规定查询、冻结犯罪嫌疑人的存款、汇款、债券、股票、基金份额等财产。” 公安部《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237条规定:“公安机关根据侦查犯罪的需要,可以依照规定查询、冻结犯罪嫌疑人的存款、汇款、证券交易结算资金、期货保证金等资金,债券、股票、基金份额和其他证券,以及股权、保单权益和其他投资权益等财产,并可以要求有关单位和个人配合。对于前款规定的财产,不得划转、转账或者以其他方式变相扣押。” 2020年,公安部下发《关于进一步依法严格规范开展办案协作的通知》进一步强调:“对于涉案人员、企业金融账户内的财产,只能依法采取冻结措施,严禁以划转、转账或者其他任何方式变相扣押。对于违法扣押的账户内财产,公安机关应当按原渠道退回;上级公安机关发现下级公安机关违法扣押的,应当责令其按原渠道退回。对于经审核确系涉案财产的,可以依法采取冻结措施。” 2021年公安部还专门发布了《公安机关禁止逐利性执法“七项规定”》,明确规定要“严格区分违法犯罪所得、合法财产和其他涉案财物,禁止超权限、超范围、超数额、超时限查封、扣押、冻结,禁止以划转、转账、上缴财政或者其他方式变相扣押,禁止以刑事冻结措施冻结违法行为人的账户;严格涉案财物管理和依法处理,禁止办案人员自行保管涉案财物和诉讼程序终结之前违规违法处置涉案财物;严格采取羁押性强制措施的合法性、必要性审查,禁止以上网追逃、限制人身自由相要挟,迫使当事人‘主动退赃退赔’、‘认罪认罚’或者达成‘和解’协议结案;严格履行异地办案协作手续,落实归口接收、审查要求,健全案件管辖、定性处理等争议解决机制,禁止违规违法争抢有罚没收益的案件管辖权”。 对于“逐利性执法”,公安部可谓三令五申,严厉禁止。 如果说重庆、成都的燃气费事件被网友们质疑是“偷”,那么在侦查阶段就直接划走企业账户上的钱,也难怪被质疑“明抢”了。 网络图片 (四) 网络时代,总有不同的新词突然就冒出来了。比如:以刑化债、提灯定损,形象而生动地击中了社会上的某种情绪、某些痛点。 最近,在法律圈有一个新词在流行,叫“远洋捕捞”。意指那些明显以“搞钱”为目的的跨省跨区域的“逐利性执法”,张三到李四的地盘上办案,李四到王五的地盘上抓人,办的都是大案,人多、钱巨。甚至很多案件都没有任何协作函件。 六大禁令、七项规定的,禁令出了一大堆,为什么就是禁不住各地的逐利冲动? 今年两会期间,就有知名平台型企业58同城的老总姚劲波上了一个“折子”:提出要严格规范跨区域执法司法的审批流程,罚没款应收归中央财政,从根本上破解地方政法机关逐利型执法司法,更好保护民营企业家的合法权益;严格规范留置和边控措施,让企业家群体更安全,减少对企业正常经营的干扰。 企业家们感同身受。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律侠客

我从哥大学生抗议行动中学到的

爱德华·萨义德和汉娜·阿伦特,都是我读硕士时候喜欢的思想家,一个是巴勒斯坦裔,一个是经历了纳粹迫害的犹太人。 他们几乎奠定了我认知巴勒斯坦问题的知识框架,他们取得成就,都是在美国。 去年10月7日,哈马斯发动对犹太人的恐怖袭击,那时候我还在成都,正在准备访学的签证申请。我当然痛恨哈马斯,和很多朋友一样,我也支持以色列发动对哈马斯的战争。 第一天到哥大,我还没来得及办手续,就看到了抗议现场。在Low图书馆前,声援巴勒斯坦的同学在集会。我在后面看着,觉得新奇,却没有太大感觉。 去学校外逛了一圈,等我想重新回到校园的时候,发现需要刷卡才能进。在大门外,支持以色列的人在集会。 这就是我第一天看到的,两边的声音,都得到表达,也看到了某种“紧张”。 后来在学校看到很多次集会。每次都是支持巴勒斯坦的人更多,但是举着以色列和美国国旗的同学,也会在旁边站着。 这就像我当年做新闻编辑的时候,在版面上要尽量平衡各种声音。我心中更偏向支持以色列的同学,因为在抗议现场他们是少数派。 这种局面在最近被打破了。这是因为学校当局感受到来自国会的强大压力,要求制止学生集会。学生不能在标志性的Low图书馆前活动,只有在学校四处游走。最终,他们“占领”了大草坪。 到现在,我也很难说就改变了对中东问题的认知。追溯历史,这是相当复杂的事情,两面都有指责对方的理由。 但是很多次近距离观察集会,对我还是有很大冲击。我开始看到去年10月7日的恐怖袭击之后的事情,开始去了解战争对巴勒斯坦妇女儿童的伤害。那些不再是冰冷的数字,而变成了新闻——已经发生的事实。 支持以色列的朋友,可以坚持这样认为:战争总会波及无辜,这难道不是哈马斯造成的吗?(你无法反驳)哈马斯把妇女儿童当作肉盾,巴勒斯坦人要自由,首先应该反抗哈马斯;那些伤亡数字都是巴勒斯坦当局公布的,不可信…… 坦白说,我以前也是这样看问题的。我必须忽视10月7日之后发生的事情,不然会给自己造成痛苦。 实际上,这是一种偷懒或者胆怯。因为如果去注视和思考战争中具体的苦难,就会损害自己的已有认知,会动摇“自己的世界”。 在这样的习惯中,巴勒斯坦的事情被概念化、抽象化和非人化。我们把它变成历史知识,变成地缘政治,变成策略——中国人是多么善于宏观思考人类和民族的命运。 但是,近距离接触那些学生,来自中东的面孔,年轻的美国白人,以及热忱的中国留学生,我至少改变了自己的目光:这个世界还有另一种声音。 一个哥大学生给我留言说,萨义德的书是人类学必读,但是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那不是理论,而是“活的巴勒斯坦”。他的评论让我惭愧,因为我也从来没有真正关注过巴勒斯坦,那非常遥远,也和我无关,我一直关注的是“理念”。 最近写了几篇哥大学生抗议行动的观察,大部分都发在这个公号上,没有留言功能,但是仍有很多人发私信过来。可以看出,中国人在这一问题上的撕裂程度,一点都不亚于美国。朋友们的留言很激烈,有时候我都不敢细看。 固化的、越来越极化、立场先行的,这就是当今的世界。区别只是美国社会充分呈现出来,而中国则是潜流而已。不要说“改变认知”,甚至尝试倾听不同意见,都变得困难。 下去去见Andrew Nathan教授。他说,就他所在的国际关系学院来说,绝大部分教授都反对校长请警察进学校清场的行为,他也签了好几次名了,反对处分学生。教授们都认为,校内和校外是两回事,学生的抗议是和平的,也是哥大的传统。 他是一个犹太人。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张3丰的世界

如我必须死,还我人性

有一天,我希望加沙会出现和平纪念馆 上周末在多伦多最繁华的商业广场赶上支持巴勒斯坦的集会,千人以上的规模。现场物料丰富,秩序井然。看得出来,组织者是专业的老手。连哑语主播都有两个,轮班倒。参加集会的不光是阿拉伯人,也有正统尤太人,西方人,还看到韩语的牌子。 主持人在台上喊,让所有人拿出手机对着他拍照片,发各类社交媒体。主持人身后,有助手张开双手,手上各有一根短棒。彩色的烟从棒子中冒出来,很夺目。 加沙那场战争现在已是两场战争。一场在加沙,一场在全球的各个角落,在手机上,社交媒体上,广场上,以及政治家与学者的对峙中。前一场战争是火与血。后一场战争是巴勒斯坦民族新自觉运动与以色列的国家保护神形象的对抗。各方都在生产必要的情绪与内容产品,竭尽所能在各个观念市场中售卖有利于己方的情绪、叙事和知识,品类繁多,眼花缭乱。加沙的战争是后一场对抗最主要的原材料来源,时刻喷射着恐惧、仇恨与哀伤。可以想见,加沙战事结束后,还会有大量来自当事者的叙事、记忆与相关的内容原料喷涌而出,继续被加工成适合消费的内容商品,输送到全球的社交媒体上。 这可能是当下战争和过往战争最大的区别之一。在过往,战争状态下的内容生产是严格管控甚至是垄断的。权力部门会有审查,统一口径,遏制干扰战时动员的内容。比如,传递战争的恐怖,贩卖媾和。但今天的战争不同,审查无法消灭去中心化的社交媒体,无法遏制战争的亲历者直接上场售卖个人“偏见”与宣泄。 第一场战争,显而易见是以色列在胜利,但时间拖得越久,以色列在第二场战争中面临的挑战却会越来越大。其中一个原因或许是,支撑以色列的是10月7日一天,而加沙遭到的破坏已经2个多月,持续地在输出着苦难。 挺巴勒斯坦一方现在最常见的口号是“种族灭绝”,这个口号其实和支持以色列者的反恐是相通的,里面都隐含着同一对象,己方的平民受害者。当哈马斯杀害以色列平民时,是恐怖主义。当以色列消灭巴勒斯坦平民时,是种族灭绝。 随着战事的延续,早期不同观点的争吵、论战急剧减少,知识型的科普在退场。人们的目光似乎更集中在两件事上,一,展示己方的受害者。二,否定对方的受害者。比如,挺以者会展示哈马斯多么残忍反人性,加沙医院没死那么多人,孩子是塑料的。挺巴者则当然是展示加沙的惨状,指责以色列军队的不人道,以及试图“拆穿”以色列的“谎言”。 于是社交媒体上的争论变得越来越像是在受害者间的比惨。 挺以者谈到敌人的平民死亡时,往往会作为抽象的统计数字出现,默认为己方行动的外部效应。有人算过以军平均杀死一个哈马斯会死N个平民。也有人说要绝后患,说白了就是今天多死点,是为了未来少死点。这个说辞,当年美军往广岛、长崎扔核弹的时候也说过。 刚刚死去的巴勒斯坦诗人在推特上为哈马斯武装辩护的一个理由则是,在袭击以色列的行动中,以色列的死者将近一半是武装人员。统计数字没有情感连接,但是,坦白说,我不认为刻意忽视对方的受害者,属于缺乏同情心的道德问题。它更像是天然的心理机制。 随着更多受害者以及相关内容的出现,各类刻板与冰冷知识似乎在退场。无论所持何种观点,人们都要去面对影像与报告中的鲜活细节。这或许是讨论中最让人感到积极的部分,即人们总要去想一下,到底该如何看待敌人的受害者的问题。 在我的上一篇观察《当真相供给不足,人们如何讨论以巴战乱》的评论区,有人说,“联合国到现在都不认为哈马斯是恐怖袭击,而在谴责以色列制造大屋别略的人道主义危机。”另一位网友则评论说,“美国投降日本的原子弹造成的平民伤亡也应该被谴责,原子弹不能精准识别平民和军人。在军国主义的死亡螺旋下,普通日本人是螺旋升天还是螺旋入地好像是没得选。是让病情慢慢恶化流毒天下还是一刀断根永绝后患,怎么选?长痛不如短痛!” 据我所知,广岛的核弹,直接与间接造成了估计30万人的死亡。其中大部分是日本平民,也有韩国的皇族,还有来自中国的劳工与留学生。当时流行的说法是,为了快速结束战争,所以在广岛投下了核弹。 当加沙开始出现大规模的死亡时,我也在社交媒体上和朋友讨论,假设让你决定要不要在广岛投掷核弹时,你会怎么选。我是认真的,为了想明白这个问题,我专门找了本研究战后广岛反思战争的书,美籍日裔学者Lisa Yoneyama的《广岛之痕(Hiroshima Traces-Time,Space,and the Dialectics of Memory)》。这本书研究的对象,是战后广岛人处理核爆的历史。这当然是广岛和日本社会各界都要参与的事情。 1947年上台的广岛市长浜井信三牵头策划了广岛和平纪念广场等一系列的纪念空间,在战争时期,那里的规划本来是展现日本帝国大东亚繁荣成果。纪念空间刻意保留了一些核爆的废墟。市长说,从视觉上消失的东西,必然会从心理上消失。随即,纪念空间成为旅游胜地、搞活动的场所,也就是成为贩卖核爆记忆的市场。 以这些空间为基地,核爆幸存者和各路社会活动家、知识分子、文学家纷纷参与到对核爆炸的反思当中。简言之,核爆造就的创伤没有被汇聚为对实施者的仇恨,而是被刻意升华为对人类和平的祈求,从而让广岛人承担的痛苦变为为人类受难。受难者被赋予更为神圣的意义与使命。 让受害者成为合格的受难者、乃至反核布道者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在Yoneyama女士的书中,她提到幸存者叙事的尴尬。有人认为讲述者只是那些和平观光景点的导游。实际上我自己也有过类似的尴尬。2006年,我在广岛参观和平纪念空间。一位广岛核爆的幸存者坐在我和另外几个中国记者对面,讲述她的故事。她说几句日语,同行的日本翻译给我们讲中文。看得出来,故事讲的很娴熟,两人配合也算默契。只是我有点不适应这种听故事的方式,总是走神。我不知道这是她第多少次向别人讲述自己遭受的恐怖。可能这种讲述已经是她的工作。很快我的注意力被她的手吸引,上面有三个大号戒指,其中一个好像是红宝石的。 反复演讲痛苦成为一种机械的工作。对于核爆亲历者而言,那一刻的恐惧体验独一无二,以至于无法通过转述或其他手段准确且真实的传递出去。有太多部分不可言说。我相信这也是此次巴以战乱,乃至人类所有战乱、苦难中都存在的现象。 但是,受害者面向公众售卖记忆与反思,依然是有效果的,是重要且值得尊敬的事情。书中提到一位广岛社会活动家沼田铃子便是例子。请允许我简单介绍一下她的故事。 1945年8月6日上午,22岁的广岛市交通部职员沼田铃子在核爆炸中失去左脚脚踝,后因耽误治疗,左腿截肢。此前一个月,她的未婚夫,一名日本侵略军军人在东南亚阵亡。 身心的创伤,与当时社会对残疾人和核辐射受害者的歧视导致她抑郁发作,一度试图自杀。在17000名广岛与长崎核爆的幸存者中,类似的经历并不罕见。随后,沼田女士成为一名高中老师,从业20余年。 1980年前后,年近60的沼田女士偶然卷入日本反核与反战运动,并成为一名颇有影响的社会运动者。 1980年代,日本经济已经腾飞,日本重新大国崛起,自信心爆棚,保守派与民族主义意识抬头。首相中曾根康弘参拜靖国神社,自由派因危机感而激起反弹。日本的和平抗议运动达到前所未有的高潮。 彼时,到广岛旅行接受核战争洗礼是各个中学盛行的项目。老师们带着孩子去参观核爆炸的遗址、参观和平纪念馆等。同期,核爆幸存者的平均年龄也超过了60岁,面临退休,不用再为生计操心。与周围人的歧视相比,自我反思与情感安抚成为人生最大的功课。他们中不少人成为讲述者,将死亡与核弹的恐惧讲给来游学旅行的晚辈。沼田女士是其中之一。只是她做的事情更多些。去海外演讲,与广岛核爆的韩国幸存者、南京大屠杀的幸存者、马来西亚屠杀的幸存者以及越南凝固汽油弹轰炸幸存者见面。 在未婚夫战斗过的马来西亚,沼田看到历史的另一端。日本陆军第五师团步兵第11联队驻扎在马来西亚,并执行过成规模的屠杀。这一团部的总部恰恰在广岛。在沼田的回忆里,广岛年轻的女孩子很喜欢11联队的军人。而且,当听到日军告捷的消息时,她和其他的市民会提着灯笼游行庆祝。而在马来西亚,当人们听到广岛和长崎遭到核弹轰炸时,也会庆祝。 沼田女士成为广岛反思战争中的重要人物之一。我认为这与她能够将自己的受害与其他被她的国家伤害的人连接在一起有关系。通过这些连接,人们可以寻找到战争被忽略的隐秘却无比真实的一面。人们通常都会忽略敌国的平民受害者。如果没有核爆和后来的反思,沼田女士也不会认为她的未婚夫是邪恶的战犯、杀人者。 在书中读到沼田女士的故事时,我想起在日本无言馆受到的震撼。无言馆在日本的山区,松本城郊外的山上。它有两个陈列馆,第一个陈列馆是十字架型的。无言馆里的墙壁上挂着画。这些画是几十年前日本美术院校大学生的作品。作品右下角的标签上写着作者的名字,出生日期,死亡日期和死因,比如在1944年的菲律宾战死,在1945年的中国东北因枪伤死在战地医院等等。 美术是美的,这些大学生学习的是以美的角度观察世间万物,形成自己独到的感受和见解,通过专业的技巧做成作品。我能感受到他们的部分情感,从景物画、自画像等等。很真实,依然新鲜。这些画作告诉我,他们是鲜活的,有着正常心智的生命。我没看到邪恶。如果没有战争,很可能我和画作者能坐下来喝一杯酒,聊聊天。 但是,在看画时,我又不得不去想,假如我生活在那个年代,与这些作者年纪相仿,一个很大的可能是,我正在这些作者的对面埋伏着。我们互相拿着武器,琢磨着如何把对方杀死,毫不留情,毫无心理障碍。当然,我认为他们是邪恶的。我也会像马来人一样,庆祝沼田女士和她的亲邻们被原子弹轰成人干。不知道那些作者里,有没有沼田或她同学的未婚夫。 12月7日,巴勒斯坦的英文教授、诗人Rafaat Alareer被空袭炸死。他的推特账号从10月下旬开始发表,主要内容有,指责以色列是纳粹、谎言制造者,为哈马斯辩护,加沙的惨状,和其他人的互动等等。这些发言中最出名的有两条,一条是他在哈马斯用微波炉烹饪以色列婴儿那条下面回复,到底有没有加香料。作为巴勒斯坦知名人士,这条被广受攻击。但是我看到他其实还有回复称,你们这些以色列人在说谎。综合这个作者在推特上的其他发言,我认为他的发言更倾向是讽刺挖苦对方造假,他不相信哈马斯会干出如此邪恶的事情。而不是他真的仇恨以色列到支持哈马斯去干反人性的事情。 他的推特是加沙战乱受害者的文献汇编,记录着两个月以来,一个诗人的愤怒、绝望、偏执与苦涩。诗人的另一条推文让他举世知名,是一首预言一样的诗。 “如我必须死(If I Must Die)” 如我必须死去 你必须活下去 讲我的故事 卖掉我的所有 买一块布,得一捆线(做一白风筝缀长的尾) 加沙一隅的小孩朝天寻那天国 等他那炮火中顿失的父亲 来不及跟谁诀别 就如此骨肉分离 顷刻枉死 若能见这风筝 倾我所有,得你所制,在那天空 刹那间以为有天使 带回了爱 如果我必须死去 让它带来希望 让它成为一个传说 广岛核爆以后,日本出现过核爆文学,比如大江健三郎等作家的小说。核爆幸存者中也有诗人峠三好(Sankichi Tōge)。后者最著名的诗句是,“还我人性”。 在Alareer的这首绝笔诗里,能看到共通的东西。他像是在和友人嘱托,帮助照顾自己的孩子。里面不是愤怒和仇恨,而是哀伤和牵挂。 加沙有没有可能像广岛一样出现一座和平纪念馆呢?一进门,可以看到Rafaat Alareer的诗,当然,也应该有以色列人的诗。不行的话,就把“还我人性”几个字挂上去。馆内一边是以色列受害者的倾诉,一边是巴勒斯坦受害者的倾诉。再摆上一些遗物什么的。 人们进入这个馆,直面战争受害者的现实。我不知道,这会不会让人放下愤怒和仇恨。当然,这很可能不现实,很幼稚。或者要等一百年,但是谁知道呢。 某种程度上说,纪念馆其实就是交易记忆的市场。人们把过去包装成记忆商品在纪念馆里售卖,过去发生了什么是一回事,现实的人们该如何记住过去,接受哪种记忆才是重要的事。多听听各方受害者的记忆,总比仇恨记忆强吧。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新新默存

保安队长,和被他性侵的老妇人

在一个半月时间里,66岁的女保安陈淑芬遭遇了三次性侵。侵犯她的,是她所在保安队的队长。作为几乎没有反抗能力的老年女性,她像一只猎物那样走进一层层的陷阱。 警告是无效的,自卫是失败的。内外的双重压力让她忍耐了一次又一次的侵犯,在愤怒中保持沉默,压得她甚至吐了血。挣脱不开,她三番两次想到了“死”。 最终的发声,始于一个极小概率的偶然。如果没有那件事,谁也不知道等待着她的会是什么。 1 陷阱 2月24日,夜间9点,长沙枫雅名苑小区,有业主要从平日上锁的消防通道开车外出,执勤的王师傅找不到钥匙。总钥匙串平时都放在监控室,监控室的胡明诚告诉他,钥匙很早就被保安队长于免拿走了。没人知道他拿走钥匙做什么。 王师傅询问于免,这才把车放了出去。 很小的事。今年53岁的于免在这个小区工作了10多年,比他的直系领导,物业项目经理吴怀秋待的时间还久,他没有义务去向一个普通保安解释什么。但是这一天的他,在同事的眼里还是有点反常。 拿走钥匙之前,于免和胡明诚吵了一架,他不允许平日负责监控室的胡明诚在晚饭之后继续在监控室工作,两个人各不相让,都拍了桌子。“这个人一定是要干坏事去了,不是去打牌,就是去搞女人。”胡明诚说。 随后,于免被目击到在小区三四栋打牌,和他一起打牌的人后来说,“那天晚上他输了400块钱”。至于“搞女人”,则是流传在枫雅名苑员工宿舍里的“闲谈”,不止一个人看过他在公共场合拍保洁阿姨的屁股。但奇怪的是,这么多年以来,从来没有坐实的“受害者”。 和同事吵架之前,于免给枫雅名苑唯一的女保安陈淑芬打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在下午4点12分,响了12秒,陈淑芬“不想接”。好不容易一个月里被排到休息,能住在女儿家里,今年66岁的她,当时正在带孙子。下午5点55分,电话又响了,于免催陈淑芬,明天是她的白班(7点上到19点),要她今晚必须到小区。 2月24日,于免给陈淑芬打来的电话 /南风窗记者 赵佳佳摄 女儿没在家,接连的电话引起了女婿的疑心。“打这么多干嘛,人有点傻吧。”在他看来,于免的要求没有根据——家里有车,对于第一次来城里上班的丈母娘,他一直包接包送。陈淑芬也没有迟到过一次,甚至在同事的眼里,她总是早到的。“我也来撒了(我也生气了),明天的班,我不会迟到啦,我又不是第一回上班。”陈淑芬说。 但她仍然服从了保安队长的安排。和家人吃完晚饭,女婿把陈淑芬送到了枫雅名苑。洗漱完,她在于免隔壁的员工宿舍入睡。睡觉之前,她特意反锁了门,在门的后面抵了一把木凳子。 宿舍内部,陈淑芬用凳子抵住房门 /受访者供图 凌晨1点,有人见到于免离开打牌的地方回到宿舍。他并没有睡觉。凌晨2点左右,陈淑芬从梦里惊醒,发现一个男人在自己身旁躺下,她“吓得魂都掉了”。不知道于免用什么办法,走进了门被反锁且抵了凳子的宿舍。当晚,他对陈淑芬实施了性侵。 那天是元宵节,为了防止火灾事故,监控室的胡明诚和执勤的王师傅都要巡逻。烟花和鞭炮一直在响,一两点才安静下来。两个人沿着巡逻路线,绕电梯、楼道、地面、地库走了两圈,员工宿舍不在巡逻范围内。“救命啊!抓贼啦!”这是陈淑芬那个瞬间能想到的、最能喊出口的求救语,她“一路喊一路哭”,但没有回音。 4月,陈淑芬提起衣服的一角,露出她左侧肋骨处长达几厘米的,棕色的瘢痕,是元宵节那晚后,在伤口上新翻长出来的肉。于免的指甲很长,在反抗的过程中,指甲掐进了陈淑芬的肉里。这样的伤口,在肋骨附近,还有好多。 那不是她第一次被于免性侵。对于66岁的陈淑芬而言,噩梦早就已经开始。 1月6日,她和老伴刘建华在女儿刘芸的介绍下入职枫雅名苑小区当保安,这是他们在城市中的第一份工作。两夫妻住在同一个宿舍,几乎是一个不可能有犯罪空间的条件。但是,陈淑芬与刘建华的工作时间和地点“巧合”且完美地被错开了。 2024年2月的排班表显示,陈淑芬一整月都上白班(早上7点-晚上7点),刘建华都上夜班(晚上7点-早上7点),陈淑芬在大门附近的东门岗,刘建华在地下车库前的铁道岗。两夫妻在同一个宿舍里,过错开的“舍友”生活。 保安部2024年2月排班表,上面方框是陈淑芬的排班,下面是丈夫刘建华的排班 /受访者供图 这份表格的制定者就是于免,安排保安的排班是他作为保安队长权力的一部分。 元宵节那天,原本陈淑芬应该和丈夫孩子一起,在老家为亲戚吊丧。但当女儿刘芸打电话给于免为父亲母亲请假的时候,他只批了父亲的假,留下了母亲继续上班。刘芸记得当时他给出的理由是,“同时两个人休,搞不赢咧”。 情况是复杂的,“保安队长”的身份为于免带来的甜头,日益加剧着权力结构中其他人受到的侵蚀。 有一位保安的孩子上高中,每个月只有2号才有比较长的月假,他想把自己的4天假期集中在 2 号。有一次当他尝试去沟通,于免拒绝说:“你为什么不早点讲?这个月没你的休息。”可是在给他买了两包烟后,假期被批准了。 这是常态,不止一个同事反映,自己在排班和假期上受到了于免的“吃拿卡要”——他的工资2700元,普通保安2300元,但是他使用自己很小的一点权力,得到了源源不断的免费肉、米、油、烟等等。已经离职的保安说他“太贪”,“如果不送东西,(他)就会为难你”。  第一次进城市工作的陈淑芬和刘建华很默契地没有给他送礼。“坐在这里本来只有几十块钱一天,送东西,半斤四两的他也看不上,一送多了我自己也划不来。凭什么?凭什么要送东西给他?”陈淑芬说。 更可能的是,彼时的他们是木讷的,没有想要违反什么规则,也没有想到要利用什么规则,他们只当把老家的土地搬到了长沙这个小区的水泥地上进行耕种,盼着每个月发工资的那天能够有所收成。当农民几十年,他们精于忍耐。 “我爸不准洗热水,不准用空调,不准用洗衣机。”女儿刘芸愤怒地说,这些事情她后来才知道。和这些一起被滞后知晓的,还有于免在一家人眼皮子底下实施的、对母亲多达三次的性侵。  这支由8个人组成的安保队伍里,气氛早就不好了,很闷,一种雷雨天到来前那种特有的沉闷。项目经理吴怀秋发现,于免从去年年底开始,变得特别颓废,事也不好好做,天天在宿舍里喝酒。“老于这次不出事,早晚都会出事。”他说。 陈淑芬入职一周后,她收到了一个命令,于免要求她去贴消防标签。  事后,有保安指出,按照规定,坐岗亭的保安不需要负责贴标签,但陈淑芬不知情。这种不合规的指派,与于免平时的“吃拿卡要”相比,并不引人关注。但胡明诚知道,在陈淑芬之前,有一个接近60岁的女保安也曾经被于免带去贴过消防标签。那件事情发生在2022年夏天,为了让那位女保安去贴标签,于免特地来找当时正在休假的胡明诚去顶了她将近一天的白班。  女儿刘芸也知道母亲被要求贴标签这件事。那段时间她刚好去宿舍给母亲送了一些吃的,因为陈淑芬不识字,标签上的字都还是他们一家人帮忙写好的。一整个小区的标签纸和贴条,厚厚一摞,装了几大袋。 当时,于免带着陈淑芬贴了一栋楼的消防标签,先到顶层,然后一层层往下贴。贴了一栋之后,于免要求陈淑芬在15分钟内把饭吃完,然后去接铁道岗罗师傅的班。“我妈(因为不会说普通话也听不懂他的方言)没去接罗师傅的岗,罗师傅骂于免,于免就骂我妈。”刘芸说。  “我听错了,我以为他让我继续贴,(于免)那脸一下子就垮下来了,好赫人(好吓人)。”陈淑芬说。很阴沉,这是她第一次因为于免而感觉到害怕。  1月13日,于免说要带她去贴地下车库。第一次下车库,陈淑芬很驯顺地跟着他,一直往里走。走到车库中部水泵房的门口,她不敢走了,“我怕,里面乌漆嘛黑。”陈淑芬说。可是于免先走进去,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伸出手一把将她拽进了水泵房。  那是一个偏僻的密闭空间。枫雅名苑有保安曾经跟着工程师进去过一次水泵房,里面很吵,水泵声,电流声混合在一起,轰轰地响。而且去水泵房需要专门的钥匙,业主和普通保安都无权进入,只有在这里工作了十几年、每个月都要去检查消防设施的保安队长于免,才有水泵房的钥匙。  陈淑芬清晰地记得,那天,她曾很大声地求救,但就算是在白天,也没有人来。那个空间在她的形容里,是冷、伸手看不清五指的黑暗、嘈杂的噪音,还有酒。她记得自己闻到了于免身上浓重的酒味。  陈淑芬从水泵房里出来的时候,于免已经走了。一个不识字、听不太懂普通话、不会坐公交地铁的老太太,很难拥有概括复杂感受的能力。唯一可以用以回溯她内心处境的细节是,那天,她知道自己的老伴就在小区值班,近到从地下车库走出去就能和他见面,但她没有去。 她悄悄回了宿舍,坐着,第一次想到了“死”。“我是真的好气勒,想死在这里算了,但是我崽女都不在身边,我死了,他们连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安慰自己之后,陈淑芬为了完成工作,带着伤口,贴完了当时手里剩下的消防标签。这是她入职第8天,第一次被性侵。 2 沉默 1月13日,在水泵房被性侵;1月20日,她上夜班,老伴上白班,白天被入室性侵;2月25日,老伴不在长沙,凌晨被入室性侵。一次比一次更暴力,累积了3次。于免威胁她,“要是说出去,就掐死你”。 保安队所属的育天物业公司董事长黄长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于免和陈淑芬的关系,是“一个巴掌拍不响”。随后,在4月的内部会议里,有朋友偷偷告诉刘芸,黄长对着相关员工把这件事情澄清为,“前两次是(陈淑芬)自愿的”。 陈述这些的时候,刘芸愤怒到脸上青筋微鼓。 本来是一个好心的决定。刘芸在育天物业公司的另一个项目担任项目经理,因为父亲在近年生了一场大病刚刚治愈,几个孩子想把父母接来长沙,一家人之间方便照应,就安置在育天物业公司负责的枫雅名苑小区当保安。 枫雅名苑小区地下车库前的岗亭,事发前,陈淑芬(化名)的丈夫常在这里值班 /南风窗记者 赵佳佳摄 但在事后不断的追索和回想中,刘芸才逐渐意识到,从进入枫雅名苑开始,母亲就活在一种隐形“监控”里。 母亲没有机会当面向家人吐露自己的遭遇。每个月休息的四天,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在女儿家,女婿和两个孙子都在,她不好开口。甚至因为孙子经常要用她的手机玩“儿歌点点”,她自行删除了很多于免发给她的黄色图片。 唯一的缝隙是,刘芸有空会去看望父母,给他们带点水果,饺子之类的小东西。 但是每次刘芸去,于免都会出现,即便他一开始并不在宿舍,也会在很短的几分钟之内赶来。“我有时候想跟我爸爸妈妈聊聊天干嘛的,哪怕我把门关了,他都会推门进去。”知道性侵事实后,刘芸才回忆起其中的恐怖。不仅如此,于免还会私下对陈淑芬说:“陈姐,为什么你女儿来不喊我?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她有努力透出一些异样。  入职之后不久,她就开始问刘芸要“门搭子”,类似于防盗链的一种五金配件,她说的是,“怕贼”。1月11日,刘芸买了两个门搭子,拍照片发给母亲确认。后来,父亲把其中一个安装在了门外,本应装在门内的另一个,由于螺丝钉不适配,没法安装。1月13日之后,母亲的态度变得急迫起来,她向刘芸索要第二个门搭子上的螺丝钉,问女儿要不到就问儿子要,自己要不到就让刘建华继续要。 “你妈好多名堂。”刘建华对女儿说。刘芸记得,自己当时站在了父亲的这一边。“我跟我爸爸认为,她可能是因为钱财之类的要装门搭子,所以我们就给她装到外面了,他之前的锁就是很普通的那种防盗门的锁。” 没有人知道一眼看上去就有明显老态的陈淑芬,会在66岁遭遇性侵。她想把搭子装在门里面,这样门就无法从外面打开,她才能感到安全。 那段时间,她经常和刘建华拌嘴。刘建华在屋子里洗脚的时候,于免走了进来。陈淑芬质问他:“你为什么把他招惹进来?”在刘建华的视角里,于免只是有些东西放在这个房间,进来拿东西很正常。陈淑芬就说,想把屋子里所有别人的东西都甩出去。 还有刀的事情,宿舍床头有一张桌子,上面放了一张砧板,他们平时在上面切菜切水果。因为担心刀放在那里会有危险,刘建华就把刀收了起来。陈淑芬看到了,责怪他:“为什么你要动我这把刀?”这些情绪,被蒙在鼓里的刘建华不能理解。  没有机会开口,她也不好意思开口。“怕丑。”这是回忆这件事情的过程里,除了“害怕”之外,她说得最多的一个词。  她是农村里最常见的那种女性,只在年轻的时候留过长发,刘芸没有见过她穿一次裙子。以前她给母亲买过一条长度到膝盖的短裤,夏天穿着凉快点儿,但是穿了一次之后没有再穿过。这些女性在生育完后,就沉默着成为了母亲,成为了奶奶和外婆。  这是律师朱丹第一次经手老年女性被性侵的案件。他说,这根本不是什么桃色故事,事件的受害者是一名“老年女性体力劳动者”,一位普通的乡下老太太。朱丹为她录视频陈述情况的时候,中间掐断了四五次,他需要停下来,去为她解释各种词汇的含义,比如,什么叫做“你的姓名”。接受采访的时候,一句话就问完的问题,需要刘芸用至少五句话向她描述问题的意思。 “真的丢脸不起,丢脸不起的,孙子都那么高了。”在被问到当时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不说出来的时候,陈淑芬回答。  她的耻感在她和女儿的聊天记录里能找到痕迹。在水泵房第一次被性侵后,1月13 日,一整天,她没有给刘芸发一条微信消息。直到14日晚上,在岗亭里上夜班,没有前言后语地,发给了刘芸一个孙子唱歌的小视频。13日之后的几天,也是没有任何原因的情况下,她又发了4个孙子的视频到刘芸的微信。这些视频对她来说,仿佛是一种短效“止痛药”,能通过反复观看让自己忍下去。  她也试过去威胁于免,说要揭露他,可是被反问,难道你不怕丑吗?对方比自己,还要更清楚老年女性的软肋,他利用了她的软肋。  第一次性侵结束后,她在监控室找到他,发出了第一次警告:“你不要再骚扰我,你不要再来,你再来的话,我就去告你。”在她的回忆里,于免不以为然,有一句话的大意是“这有什么了不起的,这是我们的私人关系。”这句话直接点爆了她。“我何不生气(我怎么可能不生气)?我和你什么关系啰?我认得都不认得你!你个矮子(于免的外号)!”  事情继续恶化。1月20日,陈淑芬上完晚班在宿舍睡觉,于免直接开门躺在了她的床上,对她进行了第二次性侵。她记得自己的手被掐出清晰的手指印,还有因为穿着薄衣服睡觉而更严重的伤口。于免再次威胁她,要是说出去,就把她杀了。 直到她终于开口和女儿说,“不想在这里做了,想回老家”。刘芸只能想到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想带她去医院看看,但是能方便说出来的理由只有:“坐那儿一身痛,坐得腰痛。” 她和刘建华也说不想做了,给的理由更接近真相一点,“不想看见那个矮子”。“不想看就不看嘛……在这里上班两口子在一起,不管是做饭吃还是搞什么,都有个伴,热闹一点。”她得到的回复是这个。 更重要的是,那段时间,刘芸收到育天公司的调岗通知,她就快要去枫雅名苑当项目经理,当于免的直系上司。陈淑芬觉得好像有盼头了,女儿快来了,女儿一定会保护自己。 不能说,又走不掉,在等待的僵局里,第三次性侵来得比女儿要早。她努力去够砧板上的刀,“想砍死他”,可是“够不到”,她伸手掐他的脖子,已经掐到了,“想掐死他”,但是没有用。酒后的于免面部通红,一身的蛮劲。她彻底崩溃,说一定会告他,“搞死他”。事后,她“坐在地板上哭”,“我真的哭,哭得要死勒”,她被气得吐了几口血。 那个晚上,她再也没有合过眼。心中所存的侥幸一个个全都落空了——第一次被性侵,她退让,想着不跟着他去任何地方也许就好了,但是于免来到了她的房间。等待女儿过来保护自己,但就算是消息已经出来了,他还是猖狂地又一次下手。肯定还会有下一次。“这样也是丑,那样也是丑。”她心想。  2月25日上午,项目经理吴怀秋出来,整理铺在小区台阶两边的蛇皮袋。他走下来的时候,陈淑芬正在东门岗亭上白班。不知道鼓了多大勇气,陈淑芬喊出来:“吴经理,吴经理。”她喊了两声,但声音太小了,他听不见。 吴怀秋沿着台阶,一路抖动蛇皮袋上的雨水,一路往上走,从最上面的一个台阶消失了。  她再一次陷入沉默。 3 点头 保安队内,同时酝酿着另一场风暴。而这场风暴,极其偶然地,成为了这桩隐秘性侵案的出口。 2023年,项目经理吴怀秋就想过要换掉于免,但怎么都“换不掉”。 他说,于免这两年不负责任,开会讲的事情都不去落实,甚至从去年年底开始,天天在宿舍里喝酒。但当吴怀秋把情况上报给公司的时候,得到的反馈是,“暂时不动”。至于为何不能动,他也没法解释,只说,可能公司有公司的考虑。  在性侵案发前半年,于免的妻子曾和小区食堂做饭的阿姨打架,闹到了派出所,导致于免和食堂阿姨都被开除。但有员工证实,事后不久,于免又回到了保安队,且仍然担任队长。  该公司董事长黄长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称,“他才53岁,在公司做了10年了,找到一个53岁的人不容易”。  从公司层面表现出来的对于免的纵容,使得保安队内部的紧张气氛日益加剧。胡明诚是队内唯一敢跟于免互相拍桌子的人,从他2022年夏天入职以来,双方吵了无数场架。直到今年2月25日的午后,矛盾到达即将爆发的临界点。 同一天,凌晨遭遇第三次性侵的陈淑芬感受到自己心里再也“背不住了(承受不住了)”。刘芸说,“我妈已经崩溃了当时”。 她的崩溃似乎终于吓到了于免。当天晚上,他试图给她送去涂抹伤口的膏药,但她拿起膏药就往他身上扔,一边咒骂一边说:“我不要你的!”上午10点左右,于免在微信上发红包给她,她直到红包过期都没有领取。临近中午,他买了橘子想送给她两个,在东门岗亭,陈淑芬把橘子朝他砸去。她还举起手机对着地上滚落的橘子录视频,像在凝视一种极其肮脏的东西。  第三次性侵后,于免给陈淑芬发来红包,她直到红包过期都没有领取 /受访者供图 求助吴怀秋的努力落空后,陈淑芬在长达半天的时间里都没有继续求救。  她认生,语言不通,丈夫和孩子都不在身边,不知道自己可以相信谁。直到当天下午,胡明诚执笔写下一封长达三页的举报信,在其中详细叙述了于免的所作所为,由王师傅出面去找其他保安签字。陈淑芬不识字,当这三页纸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只知道,这是用来“搞于免的”。  原来不仅只有自己在恨他。漫长的忍耐后,陈淑芬第一次感到自己能够“有人撑腰”。一直以来于免用来加剧她保持沉默的权力结构,在这次意外的汇合里破碎了。 她对王师傅说,昨天夜里,宿舍里进了贼。王师傅问,是哪个?她说,是矮子。 下午6点,胡明诚在监控室接到王师傅打来的电话,他听见王师傅在电话那头说:“联名信不用写了,陈淑芬被于免强奸了。”  胡明诚的直觉告诉他,陈淑芬肯定没有说谎。大家每天聚在一起在食堂吃饭,他留意到陈淑芬身上发生的变化。刚来上班的时候,她还常常和他们打招呼,到后来,她变得不再高兴,吃饭板着个脸。胡明诚曾对王师傅说,“这个老太太有点怪,怎么不做声呢?”当王师傅带着陈淑芬来到监控室的时候,胡明诚发觉她浑身发抖,讲话结结巴巴,一直说“怕”。  陈淑芬的丈夫刘建华说过一嘴,胡明诚是个好人。胡明诚会在陈淑芬上晚班的时候跟她说,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找他帮忙。出于“同情受害者”,他顶住压力跟我们见面。哪怕挨到了深夜,也还是要陪所有记者把采访做完,因为“不愿失信于人”。  当天傍晚,在陈淑芬的丈夫和儿女都不在身边的情况下,胡明诚决定和王师傅一起,带她去派出所报案。面对瑟缩的老人,他安慰她:“21世纪了,是法治社会,你不要怕。”但陈淑芬没有讲出实情。66岁,她第一次去警察局,甚至害怕警察抓捕的会是她自己。旁边的胡明诚急坏了,急到在报案的时候,受到警察的警告:“你不要说,让她自己说,你在诱导她。”  当时问话的是个年轻的男警察,她好不容易开口告诉对方,于免把她的下体抓烂了,对方要她拍个照,但她不好意思拍,最后,只说被脱了裤子,被按在床上,没有说出后续的情况。  联名信的出现,让庇护于免的隐形条件产生裂缝,然而耻感依然围困着老人,这正是于免的隐秘武器。 在报警期间,于免和他的妻子先后来到派出所。在陈淑芬记忆里,于免走进询问室后,第一时间就朝她跪下,磕了三个头,求她:“陈姐,我求你了,我求你了,我喊你娘要得不?你不要说了。”陈淑芬气极了,直接当着所有人骂他,说:“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儿子,我就一脚把你踹到河里淹死。” 紧接着,他妻子也来了。陈淑芬说,在派出所,他妻子从包里翻出像爆米花一样的东西到处撒,说要死在这里。女人用很脏的话骂她,说陈淑芬年纪这么大了,还勾引别人老公,扬言要打死她。家人不在身边,胡明诚和王师傅也不能进来,她独自面对这对夫妻,更加不敢讲话。“吓傻了,吓得不敢说。” 胡明诚记得,那天于免的妻子被三位警察架住,倒着才拖出询问室。 晚上10点10分,在老家吊丧的儿子刘志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她说刚从派出所报完案出来,认不得路,不知道自己要去睡在哪里。在这通仅持续了61秒的电话里,母亲首次向儿女揭开她伤痕的一角。刘志记得她说,“于免这个畜生,昨天晚上进了我的房间”。 胡明诚和王师傅是在派出所门口的桥洞下找到她的,天色昏黑,长沙下大雨,老太太全身都湿透了。那天,由于陈淑芬的隐瞒,派出所按所能掌握的信息将这起案件定性为猥亵。  她开不了口,再次往回紧缩。这是排除职场这个条件后,老年女性性侵案常常出现的死结,没有子女的介入,性侵她们几乎不会被发现,而只要不被发现就不产生任何代价。  第二天,刘志早饭都没吃,带着姐姐、妹妹和父亲赶回长沙。为了瞒住父亲,刘志让妹妹刘芸单独去找母亲询问情况。而陈淑芬没有开口,母女面对面,长时间地枯坐。  刘芸耐心安慰她,不是她的错,但话都说尽了,陈淑芬就是沉默。直到她说:“妈妈,我们整个家族里面女孩子占多数,本身女性是一个很弱势的群体,你懂弱势是什么意思不?受欺负的都是女的。对于你来说,确实是很不好的一件事情。但你看,这个小区里面这么多小孩子,不管是年轻的老的,如果大家受到了这种侵犯都不说,这个畜生是不是会更加肆无忌惮?他也受不到任何的制裁,只惯着他一味地嚣张。” 老太太不识字,根本分辨不了“强奸”和“猥亵”,因为报案需要签名,在公安局,她才第一次学会了画自己的名字。女儿这番话,撬动了她心里最底部的情感。“我要是不讲出来,害了我都是小事,还要害别人。要讲出来,丑死了都要讲出来。”  最关键的问题,刘芸措辞了好久,问她:“那个人有没有做爸爸对你做过的事情?” 陈淑芬点头。一个半月里所有怪异的碎片,在此刻凝聚起来。  刘芸终于知道在母亲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白发迅速爬上她的头顶,腰背突然变得佝偻。“我能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反反复复在折磨她。之前她最喜欢跟我们讲,人低头了火焰就低,要我们抬头挺胸。她从来不会塌腰驼背走路。但(那段时间)我特意提醒我妈妈,你脖子这里挺不直还是怎么的?她说,有这么回事吗?完全没意识地就塌了。”  为了瞒住父亲,兄妹谎称于免只是对母亲“动手动脚”。他们不敢告诉他真相。仅仅是听说于免“摸了”“抱了”母亲,年近七旬的父亲就“炸了”,差点冲出去杀人。  没有家人能在这件事情里保持理智,哪怕是自称最为冷静的刘志,也被愤怒支配。得知实情后,他前往枫雅名苑小区的保安队宿舍,使劲地踹于免的门。门没踹开,他从父母所在的房间翻窗出去,进入了于免的房间。后来他庆幸房间里没人,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

俄罗斯美女,MADE IN CHINA

镜头里,俄罗斯美女们拥有你能想到的所有美好品质,她们美丽、大方且开放,年龄在18到25岁,迫切地想要嫁人——俄罗斯男人是不行的,他们酗酒,不着调,而且死得早。中国男人才是最好的归宿。她们愿意嫁到这里。依据俄罗斯风俗,她们不收彩礼。她们爱国,俄罗斯陷入战争,她们愿意在中国带货资助祖国,希望老铁们支持一下。她们更爱中国,中国人的团结,先进的科技和便利的生活让她们惊叹。中国是她们居住过的最安全的国家。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们是AI数字人。短视频里,她们正对镜头,嘴巴像是刚粘在脸上,重复着固定的手势和相似的话术。她们的名字很相似,娜塔莎、索菲亚、叶卡捷琳娜,或者以上关键字的排列组合。自我介绍中,她们在中国留学,热爱中国文化,希望留在这里生活,有时带上一句,“乌拉!” 短视频平台上的数字人俄罗斯美女 去年11月之后,短视频平台上的“俄罗斯美女”越来越多。直到今年1月29日,一位名叫奥尔嘉的网红在YouTube发布视频,称自己被AI换脸。在中国社交媒体上,她的AI分身重复着“中俄友谊长存”,“想嫁中国男人”之类的话,并带货俄罗斯零食。奥尔嘉是个乌克兰人,她在YouTube视频中说,自己的家人和同胞,正因俄罗斯饱受战乱之苦。 俄罗斯是短视频平台的流量密码。2022年,俄罗斯娜娜走红,她在短视频里复读,“中国的兄弟姐妹们你们好,我是俄罗斯的”,每个字都读第二声。之后一次直播,俄罗斯娜娜忘了开美颜效果,被网友发现,她其实是湖北娜娜。俄乌战争爆发后,来自河南的保尔·柯察铁横空出世。他一口络腮胡,光头,穿迷彩军装。他自称俄罗斯士兵,曾击毁美军M1坦克和MQ9死神无人机。为了让粉丝近距离体会战争,他自拍了身后的乌克兰核电站,后经证实,那是洛阳发电厂的冷却塔。 保尔·柯察铁 现在,AI来了,成为俄罗斯人的成本极大降低。只要你学会使用AI换脸软件和ChatGPT文案改写,花上十几分钟,他者的视角就能被批量化复制,再经算法投喂给急需认同的观众。 我联系到一位俄罗斯美女视频的制作者。他叫小白,35岁,山东人。2014年,小白从公司辞职创业,2018年,短视频爆发,他随即入局。去年11月,他发现了短视频平台上的俄罗斯美女赛道。它涨粉暴力,一个新号,发一两条视频就能涨粉数千,甚至数万。赚钱更是简单,据小白估计,若团队化运作,运营几十个账号带货,做私域,赚个几百万不成问题。 在小白看来,目前大多数人并不理解AI是什么。随着平台管理日趋严格,很多俄罗斯美女视频下方,都标注了作者声明:该视频由AI制作,或者平台提醒:该视频疑似AI生成,评论区依然认为这是真实的人。更多时候,他们乐于相信这是真的。某条视频里,一位长着东亚面孔的AI女孩儿讲自己来自俄罗斯,有人在评论区表示怀疑,但立即被人留言指正:“别人是中俄混血。” 俄罗斯美女的粉丝是一群面目模糊的人,但以中老年男性居多。点开他们的主页,头像往往是怼脸自拍,或者无法称之为风景的风景照。在粉丝群里,他们互相询问家乡,分享其它美女视频,也分享玉米封闭除草剂。他们给群主,也就是“俄罗斯美女”打招呼,有时自作主张给群友发空头福利,“每人给你们一个外国美女。” 小白也建立了粉丝群,但只是将新视频发进群里,除此再无交流。他从不试图了解粉丝,更不会回复私聊,他将自己的粉丝称为“一群老色批”——他的私信看不过来,全是找他要微信的。在小白的概念里,“俄罗斯美女”属于短视频赛道的一种,跟什么认知思维、育儿或者女性成长没有本质区别。但他有自己的底线,也会为制作这些自己也不信的视频产生心理负担。所以,对于那些哥哥战死沙场,妹妹带货救国之类的文案,小白选择拒绝。 奥尔嘉事件掀起波澜后,国内短视频平台开始严格管理“俄罗斯美女”赛道。大量账号被封或者无法发布新视频。连带着,其它有关AI虚拟人设的账号也被严控,它们往往与婚恋、财商教育等话题相关。 2024年4月中央网信办开展“清朗”专项整治行动,针对数字人和虚拟技术的泛滥,明确要求使用AI等技术生成信息的,必须明确标注系技术生成。 小白热爱技术,以及与AI相关的各种新鲜玩意儿。他希望能在AI浪潮中乘风而起。因为入局较晚,小白并没有靠俄罗斯美女账号赚到多少钱。但他相信,AI已经在改变人类的生活。至于俄罗斯美女,只是新技术降临时,一个不大不小的插曲。 以下是小白的讲述: 成为俄罗斯美女:傻瓜式操作 俄罗斯美女带货从去年11月开始流行,有类似的账号出现了,粉丝量都是几万十几万。我之前研究Heygen(一款AI换脸配音软件,去年大火的郭德纲说英语,斯威夫特说中文短视频就是用它做的),正好也去弄几个账号试一试。 “泰勒·斯威夫特说中文” 那时候平台不封,涨粉太暴力了。我是去年12月底才做,就做了两个账号,2月6号就停更了,也就一个多月,粉丝量30万还是40万。我刚开始做的时候更新比较勤,一天基本上更两三条,用AI软件生成,也不费工夫。我最好的几条视频跑了300多万(播放量),不记得(具体内容)了,反正做中俄这种类型的,基本上一发流量都挺高。 这种账号打造的就是俄罗斯虚拟人设:我是从俄罗斯来中国留学的一个单身女孩儿,我非常热爱中国,我想在中国找一个老公,想在中国留下来。都是这种话术。(流量最好的话题)肯定是关于婚姻的话题,毕竟长这么漂亮。还有就是说中国的好。说实话这种话题很容易出爆款。‍ 我跟你说真的好笑,因为我们(视频文案)基本上都是参考同行的文案改写的,我看到别人写的一条,大概意思自己是一个俄罗斯女孩,俄罗斯正在跟乌克兰打仗,我哥哥在战争中失去了生命,想通过自己在中国卖点货救济一下自己的家庭。这写得也太夸张了,我都没用。但好多人复制这段文案,都爆火,点赞高高的,别人还在下面(评论区)相信,跟可怜自己女儿一样:怎么这么可怜,我来帮帮你。 对于普通大众来说,中俄关系很好,有这么一个共鸣的点。你找个日本美女去带货试试,都是骂你的,谁去买你的货?根据大众的爱好,你要设计这么一个角色,背景故事,带货才好带。 网络图片 基本上一两条视频爆了,粉丝就够带货了。快的话一两天,慢的话三四天也够了。去年11月那时候,随便一两条视频,几千粉,甚至一两万粉,这很正常。 这种账号受众群体多,起号非常快,你做别的账号,你需要去拍摄,需要写文案,需要各种考虑各种因素,还不一定能火。但这种账号,基本上做一个火一个,我还可以无限复制,傻瓜式操作。如果说没有平台封控的话,我都想开公司去操作这个事情了,我无限地去生成这种视频,招剪辑去剪,多简单的事。 你去别的平台搜搜这种俄罗斯美女,你还能看到部分账号,店铺里面的销量,三四万、四五万,你想想什么概念?一般情况下,一单要赚个10块,20块。关键这种账号可以批量去干。最大的团队都搞了几十个账号。 有点常识的,(视频里)说的那些东西鬼都不信。“我在中国留学,现在我们国家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现在由于军方资金力量有限,所以我特意把国内的这些产品卖到中国,所得的钱捐给国内,希望各位老铁支持一下”——这种文案我都没兴趣,我看起来笑死了。但你这样写,下面(评论区)还是很相信。 现在平台打击数字人,打击AI构建虚拟人设,包括婚姻(类似俄罗斯美女找中国男人),财商(财富思维导师)等等。特别针对AI带货这个板块。所以这个赛道是必然(走不通)的,你用别人的肖像权,别人投诉到平台,这个很正常,这个东西做不长久。 人家都涨几百万粉了, 都是数字人干的 我做俄罗斯美女比较晚了,去年12月底开始的。数字人克隆素材都是从YouTube上找的,就搜“俄罗斯美女”,一直往下翻,看哪个比较合适。 然后在AI软件上生成一张气质美女图片,用这张图片,把视频里的人脸换掉,整体的人物素材就出来了。这种情况也不存在侵权,侵不侵权不就是看你的脸?不可能说我们身子和衣服一样,我侵权你身子,对吧? 网络图片 最近一段时间,那个乌克兰网红形象(之所以被投诉侵权),因为(制作者)直接拿她的视频原型来克隆。可能因为她看起来比较有气质,音色也比较好。去年底,全网都是她的形象,说起俄罗斯美女,就想起她的脸。而且(制作者)在国内发也就算了,他还跑到Tik Tok上去发,相当于在别人家偷只鸡,还要在别人厨房里做饭。 去年五六月份,Heygen还对国内开放使用,大概是10月份11月份,国内就不开放了。但国内有很多平替的网站,还有包括离线的大模型都可以用的。只要是有视频素材的情况下,就可以无限克隆它。成本也很低,市面上的AI软件,做一分钟视频,2块钱到5块钱不等。 模型克隆好了,做视频你要自己要找文案。文案就是用同行文案。同行不是很多嘛,因为都是数字人视频,找一些爆款,把文案拷贝下来。现在AI工具这么多,输入AI里面去,直接让它给我生成100条不一样的文案,那不就解决了吗? 我视频里俄罗斯美女的头发是黑色的,所以我把她人设定成中俄混血。对大众来说,中俄关系有天然的信任,俄罗斯这个女孩子到中国来留学对不对?女孩子看起来也非常漂亮对不对?正好你国家在打仗对不对?正好你在中国留下了对不对?正好我儿子现在还缺个媳妇对不对?这么一个故事情节。 AI赚钱,就是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数字人带货这个板块还是比较赚钱。起个账号,可以无限复制。比方说你是小杨哥,我只要在你直播的过程中,把你的视频录制了,提取一分钟,我就可以克隆小杨哥的素材模型。我可以随意输入任何的文案,都能生成模拟真人,基本上看起来跟真人都差不多。 像小姨妹这种账号(一张AI生成的女性图片+配音带货),都是100多万粉,疯了。现在比较火的AI赛道,基本上是AI说唱,喜羊羊说唱你听过吗?还有AI历史解说,AI美女换装。很多人做情感咨询,基本上都是AI做的。还有AI主持人,主持人跟你讲一个什么事儿,各种民生,包括故事之类的,夹杂着带货,人家都涨几百万粉了,都是数字人干的。 粉丝是谁?我不需要了解他们 我账号一天到晚都是私聊的,信息都看不过来,都是,美女,微信多少?加个微信聊聊、帮我介绍个俄罗斯美女……还有很多人问,我儿子没结婚怎么联系你? 基本都是来撩骚的,我从来没搭理过他们,我又不做私域。我也不需要了解他们,想了解看数据就行了。我账号粉丝绝大多数是中老年群体,50岁以上,90%以上都是男性。北方的居多,基本上山东、河南比较多。 我发视频一个是中午11:00~11:30,到12点这个视频能被推出去,大概是(受众)吃饭休息时间,第二条下午5:30~6:00发,这个时间段(受众)基本上是接孩子。有时候早上5:30~6:00发一条,年纪大的人起得早。 所有社交平台,最好的年龄段就是25到45,消费能力强。粉丝属性偏向女性更好,购买力要强很多,还有地域性,比如说上海粉丝的购买能力肯定比在山东的要强很多。俄罗斯美女的粉丝(没有以上属性),但你经不住它涨粉太快了,你在什么平台一个月能涨十几万粉,对吧? 很多人还是没有AI这种概念。我这个数字人做得已经非常好了,看不出来是真人假人。人家做的那种数字人,看起来跟卡通人物一样,或者是直接用绘图工具,生成美女绘画图片放上面去,还是很多人在下面点赞,“美女你真漂亮。”“美女给个联系方式怎么样?”你就觉得很搞笑。你视频里标明AI生成也是没有用的,他们不了解这个东西。你要知道这种连图片都看不出来真人假人的人,让他去了解俄乌局势,这不现实。 短视频平台上,俄罗斯数字美女账号的评论区 所以这个板块管控是很正常的,因为很多人拿这个做灰产,把这些人(粉丝)引流到私域里面诈骗。 做这种视频,还是会有点心理负担。只能找那些不是这么激烈,不会太离谱的(文案)。发的时候自己还人工润色一下,不合适的改一改。我相信做这个有心理负担的人很多,但有些人觉得,我只是带个货而已,货还是厂家发给你的,我也没骗你,又没引导你到我微信上,没跟你说我是俄罗斯人,我要嫁给你,我要给你介绍女朋友。 我12月底才开始做,2月初就没更新了,赚了几千块钱。做这种类型的账号,(赚钱)肯定是方便。你不需要解决货物后端问题,不需要仓储,不需要发货,不需要售后,只解决前端。还可以全平台发布,有流量进来,后面就不用管了。 我自己带货主要是俄罗斯零食,俄罗斯特产。选品肯定要针对受众是什么样的人,像俄罗斯美女这种粉丝,基本上就是中老年。我们主打蜂蜜、奶粉、豆粉,别的还有面包、面粉、海鲜罐头之类的。去年年底,俄罗斯糖果、俄罗斯蜂蜜比较好卖。糖果卖二三十,蜂蜜四五十块钱,佣金基本上是30%~50%。 带货(价钱)越低越好。这些人消费能力不强,你自己也能赚得多一点。俄罗斯特产一般就是东北或者内蒙古那边(生产的)。但凡我们有点认知的,(都知道)不可能从俄罗斯给你运过来,扣掉关税什么的,卖二三十块钱,人家还不够运费。动动脑子。 AI的能量:一年几百万不是很好挣? 所有新鲜的东西出来,它有好的一面,也肯定有坏的一面,还有拿换脸技术进行诈骗的。但新技术的到来,你肯定要去拥抱的。看你自己怎么去用,你不要拿那个东西做违法的事情不就行了。 第一次接触AI是ChatGPT,当时试了一些文案改写,PPT,或者商业计划书,都挺不错。非常震撼,感觉这个是划时代的产品。你把一篇文章输入进去,它把文章的写作手法、特征都能给你总结出来。你阅读一篇文章、一本书,你需要多久才能总结出整本书的概念和含义? 我之前做影视解说,刚开始主要是混剪,后面AI配音软件出来,开始做解说。影视解说最头疼的就是文案,借助这个工具的情况下,它提高你工作效率2~3倍。别人一个爆火的影视解说视频,我直接把它文案提取,然后让ChatGPT把文案进行二次修改。以前你写文案,没个一两个小时、两三个小时根本写不了,现在你用这个工具,一二十分钟就能解决。 图片©视觉中国 我爱好研究这些东西,对新鲜事物有敏锐度。去年中旬,各种AI工具都出来了。我基本上空闲下来,都在研究这个东西。你比别人早一步了解最新的资讯,通过这些资讯,可以延伸出很多赚钱的项目。我电脑收藏夹里面,有2/3都是关于AI的。 我觉得这个东西是趋势,要跟趋势。它未来发展的空间很大。如果说是摸对一个风口,那不就起飞了吗?打个比方来说,做俄罗斯美女,如果平台不去封控,说实话我也能小爆发一下,自己搞个公司,招一部分人天天剪。这种出号的概率实在太高了——这只是前端卖货而已,如果说你有好的产品私域转化,一年几百万不是很好挣? 因为俄罗斯美女这个板块平台在封控,我要转赛道,现在不做这个了。我比较偏向于带AI属性的这种赛道。它是一个蓝海的赛道,新的技术过来的时候,很多人不了解,有信息差。新赛道它肯定涨得很快,好起号、好卖货、好复制——你一个账号跑通之后,就可以无限地复制。 我现在基本上做那种认知思维,就是成功人士教你一些为人处事,还有儿童教育赛道,通过视频去做带货。我们这个圈子里做认知思维的比较多,还有做财商,女性成长,做育儿,大概就这几个板块,看你个人状况怎么去定位。文案复制同行就行了,如果说你自己有提示词(prompt),自己会用也可以。视频我一天做个20条,问题不大。 另外准备做个人IP账号,讲AI技术,讲怎么能提高你的工作效率。拿一个普通的工作场景来说,你要写文案,写PPT,AI起码能省掉你70%的时间。做视频的、做剪辑的、做动画的,还包括做影视的,AI能改变他们的工作形式,节省他们的工作时间。 懂得使用AI工具的人,可以进入到(不熟悉的领域)里来,比方说,小白都可以去做3D动画或者做游戏。放到以前,你如果不是这个行业的人,不是学习这个专业的,进赛道真的很难。 AI数字人还是很有前景的,数字人已经可以克隆出来了,带货的流程也能跑通了,拿别人的肖像可能侵权,但我可以(克隆自己)带货,也是一样的。 很多人还不了解,但AI已经在改变我们的生活了。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谷雨实验室-腾讯新闻

华为修衣与庐山恋马赛克

昨天课间休息,与学生闲聊时,有学生给我看了一则关于华为手机可以一键抹除衣服,露出乳沟的视频,问我怎么看。 我的回答是:无聊。 这是一个很无聊的问题。华为新发布的P70手机接入了华为自研的AI功能,在手机上可以很方便地进行修图。诸如把旅游照中误入镜头的路人可以一键轻松消除,不留任何痕迹;或者把店面前停放的车辆一键轻松消除,展现出店面全貌。这本身是一个很方便的功能。 有好事者用这个功能试着去消除美女照片上的衣物,结果显示确实能一键修出乳沟。 网络图片 任何一个公开发布的互联网或AI应用的新功能,必然会有好事者尝试用新功能去测试色情内容,这是普遍人性,没啥噱头。像在世界互联网上,充斥着大量所谓“一键去衣”的APP广告;在Google搜索的图片域,也有大量被AI换头的色情视频,其中被AI换头最多的是Anne Hathaway。 所以,有好事者尝试用华为手机的AI功能去测试色情内容,没啥好诧异的。测试出能一键修出乳沟,估计也就是好事者所能测试到的极限,充其量算擦边球。何况,华为也紧急修改BUG,停用了相关的功能。 就这么一个破事儿。 不过,就这么个破事与另一起不起眼的破事凑一起,就有值得谈论的价值。 近日,某视频号在介绍1980年的老电影《庐山恋》时,引用了其中一段男主角半裸的视频片段,播主细心地给男主的上半身打上了马赛克。 网络图片 1980是文革结束后的第四年,改革开放后的第二年。《庐山恋》在当时开创了很多第一:文革后第一部以爱情为主题的电影;被吉尼斯世界纪录大全收录的“世界上在同一影院连续放映时间最长的电影”;也是迄今为止史上得票数最高的“金鸡”、“百花”双奖影片。当然,也包括第一部在屏幕上展现接吻镜头的大陆电影。 至于男主角半裸上身,无论是在前30年,还是后30年,都不是什么禁忌。像1963年拍摄的电影《小兵张嘎》,就有大大方方的男配角袒胸露点的清晰镜头。 网络图片 那么,从古至今都算不上禁忌的男主角半裸镜头,短视频播主引用时为什么要细心地加上马赛克呢?要知道《庐山恋》是人类历史上在同一家影院放映时间最长的电影;在当年也算是超级爆款片,其观影人数按现在的票价来换算,恐怕在票房榜上与魁首的《长津湖》有得较量。 可以理解短视频播主的小心谨慎。一部在近半个世纪前热映无虞的电影镜头,放在一个动不动就上纲上线,动辄得咎的社会语境下,小心驶得万年船。 既然是一个令短视频播主小心翼翼,宁过勿误的社会语境,那么华为AI的手机新功能在推向用户前不经过严格的测试吗? 或者换句话说,这项新功能的开发者、上市前的审核者真就单纯地没有测试过可以轻松一键修出乳沟吗?一家被许多国人视为标杆和民族企业圭臬的头部公司,难道不应该用更高的社会标准来要求自己么?可以被允许这么草率和纯洁地把能够一键修出乳沟的手机AI新功能轻轻飘飘就推给广大消费者吗? 还是本就揣着希望这项具有色情擦边球意味的用法能心照不宣地吸引更多潜在的客户使用的念想,却不料被舆论踢爆?或者,这根本就是一场无下限的营销伎俩? 不敢妄加猜测。 作为一名路人,偶然被学生问到如何看待华为修衣这个问题,掀开表面的“无聊”,内里太多扑朔迷离。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唐师三百手

我们只剩“黄色新闻”可看了吗?

前不久,博主猫一杯因造假“在巴黎捡到学生作业”而遭到封禁。该事件就像一面照妖镜,从捏造网络内容,到被媒体转发,到最终被揭发而遭封禁,其创造出的断裂和异常中,很多被我们习以为常的东西翻涌出来,关于媒介素养问题再次进入我们的视野。 这个事件异常的地方也很讽刺,猫一杯可以成为千万级粉丝量的自媒体,其运营方式没有任何的惊喜和奇异。 该账号要么用某种戏谑夸张的风格包装一点“正能量”,例如在巴黎街头穿马面裙拍照,以此激发粉丝的民族自豪感;要么包装的就是某种“自嘲”和有限度的“嘲弄”,利用“戏谑感”和寻常情绪制造轻微的错位,比如在奢侈品牌设计师的人设下,拍摄模仿豚鼠等搞笑内容以制造反差。 这种轻微错位几乎可以包装一切,同样,它也是网络上所有头部流行内容的特征,涵盖所有观念的光谱。精准塑造这种“风格”需要天赋,也需要打磨。 也正是因为我们对这种风格如此熟悉和习以为常,当这个过程被打断、甚至被严肃处罚时,这个断裂才具有真正的新闻和分析价值。 01. 黄色新闻时代 黄色新闻,是指通过夸张和误导,提供实质内容不足、没有重要性、与公众利益疏远的信息。在短视频的发展背景下,还延伸出了“新黄色新闻”的概念,其特点是运用煽情化表达手法,配以抓人眼球的标题和封面,制作发布要素不全、真假难辨、质量低下、公共价值缺失的信息内容。 不得不承认的是,今天我们所处的移动互联网环境,根本就是这类“黄色新闻”的狂欢。信息爆炸时代,爆炸的主要构成物,以及最受关注的就是黄色新闻。 随便看看最近几天的微博热搜:3000万阅读量的“喝水后一直小便和半天不去厕所哪个对身体更有害”,1500万阅读量的“6种小花的简单画法”,5189万阅读量的“自称周杰伦演唱会迟到崩溃当事女主回应”,3000万阅读量的“女子熬夜双眼皮熬成悲伤蛙”…… 在这个竞争空前激烈的信息市场中,如果我们将不同类型的新闻和信息比喻为不同的生物,最后胜出的物种就是黄色新闻。 《不要抬头》 换言之,黄色新闻就是信息领域的“十元店”,成本低廉,接受起来没有负担,30秒钟的内容里不会有任何挑战价值观的内容和事实,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数量庞大,几乎可以无限供应。 在日更且考核媒体阅读量的时代,炮制黄色新闻几乎是唯一可行的运营策略。从这个角度来说,黄色新闻是极端理性、也极端精明的内容产物。 这是所有人共谋的结果。受众天然倾向便宜又量大、安全可预期、对自我认知没有挑战的内容,如果信息时代也是一种食品摄入,我们需要这种“主食”;而内容生产商会制定低成本、可量产、不容易厌倦、黏着度高、容易稳定盈利的内容策略。二者一拍即合。 《法国大革命之前的畅销禁书》一书曾揭示,即便在那种紧迫而矛盾重重的时代,稍有价值的信息,都需要包装在八卦与刺激性的内容中。毕竟人人都需要吃大量的信息主食。因此问题不在吃主食,而在只能吃主食。 02. 媒体真空 时至今日,我们已经无法设想任何一个媒介环境不被黄色新闻充斥。但只要媒介领域的核心地带依然存在有价值的信息,主体议程还由高质量的媒体主导,黄色新闻就不会是问题。普通人拿出自己生活中10%的时间精力去阅读重要的信息即可。那些重要的信息就像维生素,不需要过多摄入,却可以起到关键的作用。 我们可以设想一个合理的、可接受的信息环境,就是在一个被海量黄色新闻填充的环境的核心位置,尚有相对重要的内容。那个中间位置像是混乱宇宙中的一个致密内核,将松散轻巧的外围向中央拉拢,整个社会的舆论就被这个有意义的核心议程推动。 一般来说,这个核心由具有公信力的媒体和关键人群引导,其关键是包容性(Inclusiveness)。各种不同观点都可以以严肃的方式参与到这个核心中来,并产生有意义的公共舆论。 例如美国的移民话题,是2024年美国大选最关键的议题之一。在这个议题上,不管是联邦级别的媒体,还是各地的地方媒体,从公众人物如马斯克,到特朗普自创的“Truth Social”社交平台,不同的观点都可以以各种方式和立场参与其中。 这其中有非常极端的同温层媒体,也有慢慢偏向中间状态、产生更多公共对话的媒体。虽然美国近年已经成为“政治极化”的一个典型,但由于媒体产业的发达,依然存在一个尚能运转的公共舆论场。 《不要抬头》 舆论场核心的典型特征,除了“包容性”,还有一个公共舆论的关键功能——“交往”。 处在舆论场核心的内容不是单向展示,而应该是对话。如果信息环境无法完成“交往”,成为某种单向展示的场合,就会快速空心化。 这也许就是我们目前所面临的状态,在我们的舆论场中,争议话题和议程难以存在,或即便存在,也只有单向的信息而没有任何交往对话。 一旦出现某个争议事件,互联网的讨论只有无休止的站队与基于站队的互相谩骂,不同立场之间的灰色地带被抹去,也鲜有核心媒体能提供相应的报道,推进议程。 在这个情况下,很多人会对公共舆论完全丧失兴趣,因为没有对话就没有改变,公共舆论就是纯粹的声量游戏。如果某个人的立场长期没有声量或处于绝对劣势,他就会对公共舆论保持绝对冷感。 从媒体层面来看,如果核心媒体的报道失去交往和对话功能,其报道价值就会成为宣传。一旦丧失讨论的可能,公共舆论就会变得真空,进入一种无事可谈或浅尝辄止的状态。正是在这个背景下,众多媒体才会争先恐后地转发猫一杯的内容。 所以大量黄色媒体并不可怕,问题在于舆论失去了重要的核心。按之前的比喻,就像社会议程失去了核心位置的引力,不仅黄色新闻彻底在整个舆论环境弥散,我们作为个体的注意力也都失去了焦点,这可能是从个人角度需要解决的问题。 03. 自我饲喂信息的困难 理论上,如果没有社会主导议题的影响,刚好每个人都可以“做自己”,可以只关注对自己重要的东西。 但实际上难度非常大,因为所有“黄色新闻”并不是零零散散地漂浮在我们的生活中,而是在我们使用的大多数App上,被体制化地制作,并强力推送到我们的注意力中。 曾经有过这样一句讽刺:用户只是一个个体,那背后是好几个团队花了很多钱制作的内容和机制,你拿什么抗衡? 现代生活的过程恐怕就是要学会“君子慎独”。很多人可能都有这样的经验,上学是我们最容易读得进书的时期。毕业之后,如果一切都要依靠自己的意志力完成,这件事的难度就会指数级上升。 针对信息也是一样,在社会整体公共舆论的节奏和裹挟之下,一个公民尚可能长期保持对有价值议题的持续关注与推进,当我们离开这些进入到一种“媒体真空”中,难免黄色新闻上瘾。 不过这可能就是现代社会对每个人的挑战。不仅仅是知识和信息的领域,甚至是兴趣的培养,都是在大学中,依靠社团等建制更容易坚持。一旦进入社会,在工作和生活压力下,只依靠我们自己,兴趣的荒废也是大概率事件。 所以“自主”和“做自己”是一种看上去美好,但实际非常困难的过程。真实情况往往是做不成自己,反而成为算法要你成为的那个人。 这里的解决方案只有两个,要么我们重新形成外部监督的结构,比如很多人购买昂贵的健身私教课,就是希望依靠外部环境约束自己。 《不要抬头》 不管怎么说,健身给人的正反馈是真实的。但脱离公民社会,一个个体对公共问题的求索,无论如何都是缘木求鱼,是回报不足的。 因为任何公共话题的推进,都恰恰需要公共舆论核心,需要包容性和对话,以及与其相关的一系列的社会建制。在这些都不存在的情况下,自主完成信息饲喂,就像从来不碰乐器,却反复在心里练习弹奏般困难。 获取有益信息的难度还与信息爆炸有关。在信息匮乏的年代,孔子没什么书读,可以读到韦编三绝。在出版物少的时代,大家反反复复读一本书,也可以读到装帧完全散架。 但进入信息无穷无尽的互联网时代,黄色新闻的供应是无限的。我们可以要求自己摄入内容的90%都是黄色新闻或娱乐内容,但那10%的压仓石一样的关键内容,是否可能获得? 很多人都会认为自己可以获得,比如,对于某种社会公正运动,或网上三不五常刮起的舆论旋风,我们都时常参与其中。 回到上面讲的“包容性”。以法庭为例,面对一桩案件时,如果我们仅仅聆听原告的所有陈述,或者仅仅聆听被告的所有陈述,可能都会觉得颇有道理。原告的陈述一定是一个有说服力的有罪故事,而被告的陈述基本可以构成一个无辜的版本,所以陪审团需要做的是完整了解事件。 同样,公共舆论不能仅容纳单向度的故事。比如民粹主义者的故事一定是一个激动人心的屈辱与复仇史,单单接受这种故事,谁都会心潮澎湃。如果有人只听非自愿独身者(一种网络亚文化,宣扬“男性至上主义”、厌恶女性的世界观)描述他们的世界,那也是一个受到压迫和误解的群体。只有看到故事的另一面,才能看出那套叙事的问题。 在媒介环境良好运转的情况下,也许在一篇素养良好的媒体报道中,我们就能获得多方视角,或者能看到一个议题的辩论,也就同时接受了双方的信息。 如哲学家哈贝马斯所讲,越是靠近良好公共舆论中心的信息,越是呈现为“交往”的样式。每个人自身的偏狭,都可以在公共舆论中得到某种程度的治愈。 在巴以战争发生时,美国知名保守派评论员和专栏作家本·夏皮洛曾应邀与牛津大学学生就巴以问题展开辩论。观看对话后得出的结论,不论你倾向哪方,都接受了不止一面的信息,不依靠别有用心的转述,而依靠自我的陈述。 但在信息真空的环境中,只靠自己真的能接收多方信息吗?这只会让自我饲喂更困难。 尾声. “与自己无关的事” 《聚焦》 在《你想活出怎么样的人生》的书评文章中,我写过一句话:“一件重要的事情,可以和你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学会接受这种事情的重要性,才真正为活出怎样的人生打开了视角,或者更接近某种真相。”但什么叫“可以和你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在今天的问题意识下,这个视角有了更多的呈现。在这个身份政治高昂的年代,很多人除了黄色新闻,都严肃地了解过与自己的身份相关的新闻和理论。 这当然有价值,如果在一个公共舆论运转良好的环境中,自己的视角将遭遇其他不同视角,经过不断的对话和交往,产生更有意义的探索。 但如果我们面对的是一个真空的媒体环境,每个身份的舆论就都成为了纯粹的回音壁。不论多幺正义的冲动,在这种情况下都有可能变得狭隘和极端。 其实实现舆论场上的多元视角不应该太难,在一个信息和知识充分流通的环境,找到这些内容所需要的时间和金钱成本都很低;但反过来,在公共舆论出现结构性问题的环境下,说服自己了解这些的必要和紧迫,就成为了难度最大的问题。 这种“可以和你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多元关切,已经成为了一种时代性的美德。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看理想

土地财政一熄火,水电气就齐刷刷都涨价了

地方政府没钱了,所以,水电气全面涨价的时代还是来了。 看几个新闻: 水价涨了: 上海时隔十年上调水价,最高阶梯涨价超50%,广州发布水价改革方案,新方案供水价格涨价幅度接近34%,咸阳、芜湖、南充、赣州、曲靖等地陆续上调用水价格,涨价幅度在10%-50%不等。 燃气价格涨了: 深圳、福州、镇江等125个市县发布管道天燃气涨价方案。 重庆居民投诉燃气表“跑速加快”,隐形燃气费翻倍,重庆政府回复:已调查,情况基本属实。 电费价格也要涨: 广东、湖南、安徽、江苏等多省公布电价调整方案,开始执行新一轮省级电网输配电价,最高涨幅高达30%。 公共服务的涨价大潮已经席卷而来,生活成本一步步通胀时代,近在咫尺。 今天看了某券商的一份研报,报告里说,中国城市的水电气等公共服务费价格仍偏低,至少还可以翻个三倍。 嗯,那就从提出来涨价的人家里开始翻三倍吧。 言归正传,深入一点去看这轮涨价大潮,既是被动涨价的无奈,也有主动涨价的需求。 核心就两个:财政吃紧(被动)和摆脱通缩(主动)。 1)“低价+亏损+财政补贴”的模式难以为继 在我国,水电气等产品被定义为“公共服务产品”,目的就不是为了赚钱,因此政府定价是主要方式。 为保障民生,政府往往会将公共服务产品的价格压得很低,再通过财政拨款来补贴水务公司、电力公司、燃气公司等主体。 前十年,土地财政搞得火热,地方政府有钱,补贴个水电气都是洒洒水不足挂齿,但现在土地的水龙头越来越小,各地政府财政也入不敷出了。 而水电气等公司的成本还在不断上升,一方面来自于大量水管、燃气管道、电力线路的维护和更新;另一方面也是劳动力成本在上涨。 因此,亏损越来越严重。很多地方的水电气企业连日常运营支出也要依赖财政拨款。 地方财政吃不消了,只能让水电气涨价,让社会来一起分担成本。 2)抬升社会运行成本来摆脱通缩 从去年开始,CPI就一直萎靡不振,代表了消费不足。 而今年两会提出,本年的CPI要达到3%的目标,被称为温和通胀,避免经济陷入通缩的惯性。 但是喊大家多消费多购物,大家都在说“没钱消费”。 因此,抬升基础生活消费,通过增加刚性支出促进整个社会经济体重新回归温和通胀。 这方面就不展开了,点到为止。 但无论如何,在当下的经济环境中,公共服务的涨价已成趋势。 大家明白就好,还记得报告说的吗?未来至少三倍的空间呢。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视知产研究院

不准农民种地的纪云浩副书记,官不大,僚不小,毛星火起诉吧

内蒙古开鲁县建华镇党委副书记、政法委员纪云浩,出名了。 前天刚从一个快退休的老同志那里学了一个新鲜句子:官不大,僚不小。这话用在这位“纪大官人”身上,简直太贴切了。 农民承包了5000亩土地,只有110亩耕地,其余都是盐碱地、荒地。经过20年苦心经营,种植户费尽一生心血,填牛粪,打深井,拉电网,把这些地变成了水浇地即耕地。 先别扯高大上的,先说私心,他们的私心就是多打粮食多获利,可是这种获利之心,却是对国家最大的贡献!公与私,从来都是一致的,人家给国家增加了几千亩耕地,你说贡献有多大?! 剧情就是从这里上演的,盐碱地变成耕地,有人眼红了,具体来说,似乎是“上边”眼红了,要求每亩再交费200元,算下来每户要多交100万! 村干部叫嚣“上边让我敛钱我就敛钱”之后,“纪大官人”出场了,有镇上的工作人员,有警察,他前后三句话,可以视为三段论: 第一句,你们在抢占集体资源。这个大帽子一扣,应该有一千个理由可以搞这些农民了。所有这种事都需要一个宏大的理由,很多年前就有薅社会主义羊毛的说法嘛。 第二句,地不是你的。从所有权来看,他肯定没错,农村土地是集体的。可是30年的经营承包权,纪大官人是视而不见的。 第三句,我不懂法。不懂法成了胡作非为的理由,我们还能说什么呢? 可是纪云浩同志从前不是这个样子的。2017年3月,平安开鲁公众号的文章,通篇表扬纪云浩《爱岗敬业,无私奉献》。原来他是2007年入伍,2009年转业,2012年参加工作成了一名派出所民警。在部队的时候,“先后被授予优秀士兵和两次嘉奖”。 网络图片 当年文章是这样写的: 记得他从部队转业走上工作岗位后,深感自己刚由部队转业,在法律知识和业务能力方面与当前公安工作需要还差得远。“武艺练不精,不算合格兵”,凭他部队工作的知难而上、学不好不罢休的韧劲……(此处省略200字),在学习中实践,在实践中提高…… 如此刻苦学习法律,怎么还不如农民懂法?什么叫说谎的文字,这种就是;什么叫说谎文学,假如以他的事迹写一篇小说,就是说谎文学。 我相信纪书记在部队的时候是个好士兵,当警察的时候是个好警察,为啥当了一个镇党委副书记,就成了这副熊样?! 根源就是上面六个字,官不大,僚不小。 “官僚”是个古老的词,自古国家治理,官其实很少,绝大多数都是“僚”。《聊斋志异》里说,“通郡官僚虽七十有二,其实可称为官者,吴同知一人而已。”那些收租子的,那些抓人的捕快,那些坐办公室的,那些敲锣的村干部,都是僚是吏,柳宗元《捕蛇者说》,叫嚣乎东西,隳突乎南北,跑到乡下祸害百姓的,靠的都是这种吏。 镇党委书记,妥妥的副科级干部,这是典型的官,纪书记作为干部,又是政法委委员,如此蛮不讲理,如此前后判若云泥,根源就是屁大个官,却有着无数的“僚”,他登高一呼,自有一群人帮他把事办成。 整个事件中,村干部口口声声说的“上边”,一直相当神秘,当地通报也不说。不过似乎这纪大官人,看起来就是那个“上边”了,至少是其中之一。 否则他为啥扣种地车辆,警察为啥以口头传唤的名义,随便就把妇女掐着脖子塞到车里? 阻止春耕,破坏农业生产,违反土地承包法,纪书记只得了一个党内警告处分,免职处理。免职不是撤职,党内警告处分规定一年内不得提拔。这就容易得很了,过一段时间换个地方,级别不变,人家还是官。 他的僚呢?僚更没问题。那个村委会的干部不是说了嘛:“我改天不整来200人,我跟你的姓!” 这就是说,那些种植户此后别想着安全,他们得罪的官僚系统毫发无损,那5000亩地,他们随时面临几百人的为难。 突发奇想,如果有作家把这样一个人写进小说里,会不会被人认为抹黑人民军队?抹黑人民警察?! 因为纪书记在部队受过嘉奖啊,按照毛星火的逻辑,这样的人,作家无权把他变坏。 莫言《丰乳肥臀》里不是有一个孙不言嘛,他立过战功,留下残疾,转业后成了一个家暴的恶棍。毛星火义愤填膺,认为莫言侮辱功臣。 可是生活就是这样残酷,它毫不留情地吊打毛星火:人是可以变坏的,不论他从前在哪个岗位。 现在不要看虚构人物了,看看纪云浩的人生轨迹,90后,不大个年纪,已经成了这个样子! 我们要感谢《中国三农》的记者,把这件事直接在网上曝光,我们也要感谢作家,作家以他对生活的体验,让我们知道人是怎么回事。 然而现实的荒诞,是作家和记者揭露生活的丑陋之后,有些人不是去抨击丑陋,呼唤正义,而是攻击揭丑的人。 毛星火真的要起诉,应该去起诉纪云浩,因为这与他的生活距离更近,而且纪云浩的抹黑,是赤裸裸的现实,他比小说里的人物还嚣张跋扈。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书写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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