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otio Au 外汇交易平台:把握机遇,洞察市场动态!

美股遭遇回调,黄金市场波动加剧,DeepSeek冲击全球金融格局,澳洲利率调整引发市场关注!

何清涟专栏:川普2.0为何赢得华尔街商界领袖的支持?

川普就职典礼上,最抢眼的就是“前所未有的众多富豪出席”。《华尔街日报》于1月15日发表题为《美国企业界最抢手的门票:川普就职典礼》,提到由于美国企业界纷纷走门路想参加就职庆典活动,1月初就已一票难求。经历了2016、2020与2024年美国大选,只要善于观察,就会发现,川普仍然是川普,但华尔街商界领袖却从当年多数人反对到如今纷纷上门结交,态度早已流年暗换。究其原因,主要是企业家们在拜登政府手中吃够了苦头,终于弄清楚民主党并非企业界的盟友。 就职典礼体现了川普对商界的统战精神 被谈得最多的是出席川普就职典礼的四位企业家,他们正好代表美国企业界人物的四个类别:选举过程中All In的坚定盟友马斯克;选举前倒戈的亚马逊总裁兼《华盛顿邮报》老板贝佐斯、曾在2020年大选投入数亿在战场州帮助民主党舞弊的脸书老板扎克伯格,以及因为有中国政府背景被两党合力打击的TikTok首席执行官周受资。用中国政治术语来说,作为胜利者的川普,在就职典礼上充分展现了他既往不究的统战精神,小札因为当年做得太过,投诚时必须比他人更卑躬屈膝,时不时被修理几句也只能当风吹过。 《华尔街日报》在1月10日那篇《盘点那些为迎接川普2.0时代而调整政策的美企CEO》中, 引用川普在Truth上那句“大家都想成为我的朋友!!!”之后,列举了美国各界大亨华丽政治大转身现象: 1、曾经在2020大选当中不遗馀力打压言论自由的扎克伯格要恢复言论自由。说,“我们有机会恢复言论自由,”“我很高兴抓住这个机会。” 2、自己都未能再度接近川普并被川普列入禁用名单的妮基·黑利(Nikki Haley)女士成了商界讨教如何接近川普的智囊。文章称,为了更好地了解如何获得川普的青睐,一些商界领袖向黑利寻求建议。这位没能回到川普内阁的总统候选人竞争者提供的建议是:最好今后不要让人知道自己究竟站哪个队伍。 3、气候教断了资金血脉。摩根大通(JPMorgan Chase)、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花旗集团(Citigroup)和美国银行(Bank of America)最近退出了一个雄心勃勃的、由联合国支持的、旨在帮助企业减少碳排放的疫情时代气候联盟。此前,富国银行(Wells Fargo)和高盛(Goldman Sachs)已退出该联盟。总部位于纽约的资产管理公司贝莱德(BlackRock)周四宣布,将退出一个类似的、由联合国支援的气候组织——这等于是提前为川普上任后退出《巴黎气候协议》打前站。 4、DEI已经被企业宣布DIE。尽管WSj这篇文章只阐述了2023年最高法院裁定禁止在大学招生中考虑平权行动,也促使企业改变政策,以避免诉讼或股东维权的风险,并列举麦当劳将取消针对员工和供应商的多元化目标。但在大选前后,实际上取消DEI政策的企业有数十家,包括波音等在内,“觉醒企业”之最沃尔玛(Walmart)表示将不再为其创建的一个旨在解决种族差异的慈善机构提供资金,并将对其多元化项目进行其他调整。 企业为什么在2024年纷纷倒向川普? 在2020年时,民主党的宣传一直是川普只得到受教育程度不足、收入低的美国失败者支持。美国回应性政治中心(Center for Responsive Politics) 跟踪和分析政治中的金钱,其研究主任萨拉·布莱纳(Sarah Bryner)曾分析,在募集资金方面, “川普收到了热情的草根支持者的大量小额捐款,但是拜登在金融领域获得的钱超过了川普,而且还从其他企业筹集了大量资金。” 《纽约时报》的报导也努力证明川普不受大企业待见,称川普在华尔街最大的支持者、黑石集团首席执行官苏世民(Steve Schwarzman)也表示,川普的谈判风格有时“非常难以观察”,还说这话与私下评价相比,已经算恭维话了。花旗集团(Citigroup)前联邦政府事务董事总经理保罗•索尔内尔(Paul Thornell)说,川普低税收政策受企业欢迎, “但是川普在很多层面上都是一场灾难,包括国际关系,他贬低不同种族和民族,他的行为方式。这些影响了CEO和高管管理企业、人事和品牌的方式。” 那时候的美国企业,对民主党那套包含气候、种族、DEI在内的进步主义理论非常卖帐。亚马逊总裁贝佐斯非常支援BLM运动,率先在本企业将雇佣黑人提高到占员工比例三分之一,尽管如此,进步主义抗议者们还是将断头台置放于他的华府的豪宅之前长达近三个月之久,这位富人也丝豪不敢流露出不满。真到2024年10月川普大势已成,他才也要求旗下的《华盛顿邮报》在2024年大选中持中立立场。 是什么原因让美国企业在2024年华丽转向支援川普?请看: 企业的生存法则教训了一干支持进步主义的企业家 从2021年到2023年,美国企业家经历了很多事情,或者说“进步主义”让他们利益严重受损。这里聊举有代表性的事情。 2021年8月12日,《华尔街日报》这家以报导华尔街投资界动向为首要任务的媒体发表一篇《美国企业何以沦为政治孤儿》,指出一个事实:随著共和党内的民粹主义风越刮越甚,加之民主党的左翼色彩愈加浓烈,美国商界很难在一个两极分化的时代找到盟友。 文中谈到美国商界领袖纷纷被拽入——某些情况下甚至是心甘情愿地投入——当今政治体系的炙热熔炉,让自己成为觉醒企业。当时,脸书、Twitter、Youtube纷纷禁止川普使用他们的平台,保守派政治行动会议(Conservative Political Action Conference)的一个小组采取行动反击,抨击了“觉醒企业”(woke corporation)的所作所为,并谈到将设立“爱国指数”,以此为保守派人士提供参考,决定哪些公司的产品可以购买,哪些该抵制。 本以为既捐款又觉醒就能得到民主党青睐的企业,很快就发现他们支持的民主党不待见自己。民主党总统乔·拜登(Joseph Biden)签署了行政令,指示政府机构采取72项各不相同的举措来约束大公司,同时对Facebook在传播有关疫苗的虚假资讯中扮演的角色进行了追责。拜登政府还主导了一项国际协议,试图设立全球最低企业税,并任命以在反垄断问题上一贯态度坚决闻名的莉娜·可汗(Lina Khan)出任联邦贸易委员会(Federal Trade Commission)主席。 文章谈到,全美刮起的这股夹杂怒火的党派之风也把美国企业界吹得摇摇晃晃。然而对企业领导者来说,这波火力密集的“扫射”也反映出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共和党与民主党都在经历一场历史性变革,这种形势下,企业界越来越像一个政治孤儿,无论在哪个党派那里,日子都不好过。一边是右翼民粹主义者越来越多,一边是左翼进步派力量日益壮大,于是,一道难题摆在了商业领袖面前:该如何应对? 正当美国商界在选择退出政治竞技场与留在政治竞技场但支持哪个党之间感到时困顿之时,2023年以巴战争之后美国百余所大学(多是常春藤大学)发动的反以反犹挺哈马斯示威,让商界的中流砥柱犹太商人突然醒悟到自己已经成了觉醒主义要打倒的压迫者,于是戏剧性的转变开始:10月7日战争发生后,哈佛大学33个学生团体发表了一封反以色列的公开信,将哈马斯周末袭击以色列完全归咎于以色列占领加沙。10月11日,潘兴广场资本管理公司 (Pershing Square Capital Management) 首席执行官阿克曼 (Ackman)和其他20多位商界领袖要求呼吁公布参加连署公开信的学生姓名,这20多家企业将不雇用这些反犹反以的学生。 随后的事实表明,当犹太富人对哈佛大学等常春藤名校纷纷关上支票本之后,后果很严重,就连哈佛大学也不得不解聘DEI校长克劳丁·盖伊(Claudine Gay )。当犹太商界精英拒绝录用常春藤名校饱受DEI教育熏陶的毕业生之后,这些以前在就业市场上很抢手的名校精英学生连就业都困难。据WSJ在《哈佛MBA毕业生也面临就业难》(01/16/2025)一文报导,2024年春季毕业的哈佛MBA毕业生中,有23%的人在离开校园三个月后仍然未找到工作。文中提到的还有麻省理工学院、哥伦比亚大学、芝加哥大学等多所藤校的学生。 理解了2021年-2023年这段时期的变化,就会理解2024年5月14日皮埃尔饭店的商界精英聚会的重要性。在纽约法院挑选的12名陪审员对所谓川普“封口费案”做出34项罪名成立的判决之前的16天,美国100余名最富有的投资商聚集在纽约第五大道豪华的皮埃尔酒店举办筹款会,对川普做出了他们的裁决:即使法庭陪审团认定川普有罪,他仍将是他们选择入主白宫的人选。那次会议由亿万富翁霍华德·卢特尼克(Howard Lutnick,川普2.0政府的商务部长)在皮埃尔酒店(Pierre)举办 ,联合主持人是1789 Capital 总裁奥米德·马利克 (Omeed Malik)。马利克与川普等共和党领导人的观点一致,将整个封口费审判描述为“司法系统的武器化”和“司法正义”,马利克相信,有罪判决不会改变在场的任何一个人的想法。他们支持川普“复辟”的主要原因是川普承诺为富人减税并取消监管。而拜登及民主党则主张加强监管。 以上资讯,反映 了2021-2023年之间,在美国金融界及科技界领袖们那里,川普从弃儿成为他们宠儿的轨迹。因为这些重要人物的支持,在这场美国历史上最昂贵的选举中(从总统竞选到地方选举再到国会议员选举,两党共花费159亿美元,总支出超过2020年支出的151亿美元),川普以横扫的优势强势回归。川普就职典礼上有史上最多的商界精英领袖出席,乃因他们看到:通过降低税收,放松监管,甚至压低能源价格,美国将成为外国投资的首选之地。据说,在最近召开的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来自美国的投行家们非常忙碌。在昂贵的葡萄酒和手工调制鸡尾酒的陪伴下,他们抓紧时间“闪电约会”,客户会议一个接著一个,直至深夜。如果说川普2.0将是美国企业家的黄金年代,美国投行家们已经听到了金币哗哗的流淌声。 ※作者为中国湖南邵阳人、作家、中国经济社会学者。现今流亡美国,曾任职于湖南财经学院、暨南大学和《深圳法制报》报社。长期从事中国当代经济社会问题研究。著有《中国:溃而不崩》、《中国的陷阱》、《雾锁中国:中国大陆控制媒体大揭密》等书。全文转自上报

国产药涉嫌一致性造假,活干得太糙了

丁香园前副主编夏志敏医生今天爆出:仿制药一致性评价大量数据雷同(可点击阅读原文),这不啻一声惊雷。如果监管部门还肯正常工作的话,接下来恐怕要出现类似郑筱萸这样的大案。 夏医生文章的核心内容是:在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官网,已经通过一致性评价的仿制药一共 1988 个,下载以后对比发现,尽管公开的数据非常有限,确实有多个品种连小数点后两位的数据都完全一样。结论是: 据仿制药领域资深人士透露,上述情况并不意外。一致性评价早期,有的公司实打实做,三次才通过,生物等效性验证成本3000万以上,而后来同品种其他公司800万包过。 据猜测,这样的数据雷同,不排除第三方公司分包给了同一家下游公司,导致数据完全一致。否则同一品种的竞争对手公司怎么可能轻易地共享数据? 人命关天,我国的国产仿制药,就是这样糊弄老百姓的?一个民间医务人员就能发现的数据雷同问题,那些庙堂上的监管者何以如聋如盲? 我上次发了一篇文章《枪B一个郑筱萸并不够》,阅读量快到10W+的时候被404了。有很多留言指向国产仿制药的无效甚至有害性。有一个读者留言说: 我一个亲属,服用精神类药物近20年,病情稳定。后改服浙江华海药业公司的索清宁牌阿立哌唑口崩片,服用不久即说总想自杀,后果跳楼自杀。我在网上搜了一下,有不少服用国产阿立哌唑口崩片自杀的信息,有的还起诉到了法院。 仿制药造假,谋财害命,该枪毙一批了。 我查了一下浙江华海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初创于1989年,其前身为临海市汛桥合成化工厂,2001年1月整体变更设立为浙江华海药业股份有限公司。2003年3月,公司股票在上海证券交易所成功上市。正是在郑筱萸主政国家食药监局的时期突击上市。 国家食药监局局长郑筱萸在2007年被判处死刑,他留下的最大遗产是,无数的新药批文。在郑筱萸时代,批文只要花钱就可以搞到。仅2004年就受理了10009种“新药”申请,而同期美国药监局仅受理了148种。2005年,药监局批准了药品注册申请事项11086件。 这些遗产并没有得到有效清理。 缓释口崩片对药品工艺要求非常高,达不到标准的药物不会在长时段均匀产生药效,而是一下子就释放出来,导致患者无法承受,产生焦虑、抑郁甚至自杀情绪。美国资深调查记者凯瑟琳•埃班在《仿制药的真相》一书说得很清楚。 该书提到一种抗抑郁药物的缓释仿制药,患者抱怨服药后头痛、恶心、晕眩、易怒,并出现睡眠和焦虑问题。有人说他们的仿制药片散发臭味。许多人服药后动辄哭泣。有人产生了自杀倾向。还有人有颤抖甚至癫痫症状。一名患者写道:“有时我抖得厉害,没法喝杯子里的水,或者吃饭时嘴对不准餐叉上的食物!”几乎所有患者都说,他们的抑郁症又回来了。 一名患者说: 我以前从来没有过自杀倾向,但改用仿制药一天后,我就开始恐慌,症状持续了一周,强度逐步上升……我出现了精神病的症状,自我厌恶,程度远远超过从前。我熬过了最艰难的日子,打了一个自杀干预热线,吃了两粒安定文锭(Ativan,抗焦虑药),并且再也没吃安非他酮了。又过了一天,我感觉好多了。今天我终于恢复正常了。 另一名患者: 惊恐全面发作,当时我正以每小时65英里的速度驾驶车子,感到头晕目眩……接着哭了出来……我心想,我到底怎么了?是疯了吗?哭泣并没有使我好受,我下车在收费公路旁坐下,大卡车和汽车在面前飞速驶过。我强迫自己在路边的一条排水沟里躺下,捂住耳朵让自己镇定下来,因为我有一种难以抵制的冲动,想跑到车流里去” 可不可怕? 印度是仿制药大国,很多仿制药是在原研药专利未过期的情况下生产的,所以要接受国际监管。即便如此,印度仿制药厂仍在生产过程中各种弄虚作假,防不胜防。 印度的良心靠不住,接受中国本土监管的中国仿制药厂的良心就靠得住吗? 以前只觉得一致性评价沦为一次性评价,过评后的监管如同虚设,导致国产药“血压不降、麻醉不睡、泻药不泻”。现在看,真是太高估他们的道德了。 如果国产药打自药效一致性评价的时候,就是弄虚作假,那也太可怕了。而且监管者活干得这么糙,心态上真是太无视我等草民了。这关涉上亿人的生命健康权,我们活在一个怎样的世界里? 谁要再删这篇文章,我诅咒你死全家!!!!!!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不正确,原文已被删除

集采药就是嘴硬的差生

有位老朋友X同学给我留了个言。 熊师傅能不能写篇文章?好好讲讲最近医保集采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用一句麦琳句式就能说明白了: 有人觉得我们不配用好东西。 医保基金确实经费很紧张,没钱了怎么办? 这个时候就应该跟大家取一个商量。 “各位,咱们不宽裕,各位苦一点,多吃点国产集采药,如果需要吃更好的药,那自己多掏一点,你们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因为前几年其实都是这么执行的。我们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民,怎么会不体谅呢。 但是最近的局势,是这样的: “集采药里的仿制药跟原研药一样好!” “以后不宜再提原研药这个概念了。” 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吗? 就跟找对象似的,明明姑娘相上一个一米八白白的大学生,你非指着一米四的矬胖子说“关了灯都一样”,不许提大学生了。 很难说服别人的。 为什么过去允许老百姓自费多掏一点吃进口药,现在不许了呢? 简单说,就是如果怕你吃进口药,你身边的穷邻居会不忿,所以就干脆一刀切,把所有的进口药赶出公立医院,你要开进口药,就得去国际诊所、私立医院了。 这种诊所和医院的诊费非常贵。 于是过去你挣一万,咬咬牙敢吃进口药,现在挣三万的,才有这个实力了。 配合着这种调整,还有一些奇谈怪论,比如: “有时候,原研药未必好。” 这是用个例来推翻一般规则。 有时候,有钱还未必是好事呢。那你赚钱干啥?把钱给我多好。 我有抑郁障碍,吃度洛西汀,有一年我去医院,发现药换了,都要用一种黄色的小胶囊,去替代过去常吃的大白片。 吃了一阵人就不太好,懒懒的没有精神,去医院复诊,医生让我查查血药浓度。 一查才知道,度洛西汀在我血液中的浓度非常低,根本到不了起作用的程度。 医生赶紧给我换回大白片:“现在都要求我们先开集采药,白片是进口的(品牌是进口的,其实生产地还是国内),贵一点,没问题吧。” 我赶紧说:“没问题,治病优先嘛。” 换回来进口药之后一个月,再去查血药浓度,是集采药的三倍,虽然仍然偏低,但有效果了。 这都是验血验出来的数据,不是我的主观体验。 分子式一样的药物能差很多很多,工艺上的区别,可能会让药物的达峰时间、作用时间有巨大的差异,具体作用到我们身上,就是药可能留不住,药可能不太行。 当然,你可以怪我长歪了,我长了一个很反动的身体,只对进口药有用,不爱国。但你要还好意思强调集采药的效果跟进口药一样好,我真的不服。 但不是我有偏见,觉得集采药是差生,而是集采药就是差生。 而且是那种家长很横,特别嘴硬的差生。 p.s 上一篇我们聊到针刺麻醉。 有朋友提到安东尼奥尼导演1972年的纪录片《中国》,接待方专门安排了安导去拍摄针刺麻醉剖腹产。 为什么? 因为没别的好拍。 经济长期停滞,生活紧张麻木的时代,怎么对外国人展示优越性呢? “你有科技,我有神功”就是最好的方式。 早些年当兵的都要练硬气功给外宾表演,现在全取消了;印度人一个连都挂在一辆摩托车上,让外国人惊叹,也是一样的道理。 上面专门有人体特异功能办公室,大兴安岭的山火是气功大师帮着灭的,你说你服不服吧。 集采药除了成本考虑之外,也有着强烈的神功色彩。 别人累死累活发明出来的东西,我们咔嚓就摸透了,效果一样好,也许还更好,你说是不是很厉害? 这不对。 沉浸在优越性叙事里,拼命维护自己,不允许承认落后的时候,实事求是就没有了。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就叫熊太行也行

“进口药”退出公立医院:这届中产转向民营医院和“商保”了?

2024年12月30日,距离开标日18天后,第十批国家药品集中采购结果正式公布。这场集采被业内称为“历史之最”——产品数量历史最多,共493家企业的778个产品参与投标;降价幅度历史最大,多个产品降幅90%以上;药品价格历史最低,阿司匹林肠溶片,中标单价降至三分钱一片。最令人意外的是,原研药在本轮集采中无一中选。六年十批集采过后,原研药逐渐退出公立医院已成定局,一部分追求原研药的患者就医习惯在发生着转变,药企也开始转向院外市场寻求新的销售通路。医药市场格局变化之下,民营医院、电商平台、保险公司等相关行业,都在试图抓住原研药带来的新机遇。 文|王怡然 编辑|徐菁菁 找不到的原研药 6月的一天早上,怀抱着患了合胞病毒肺炎的3岁女儿,张淼驱车一个半小时,来到了深圳一家公立医院的国际部。跑这么远的一个理由是:国际部更有可能使用原研药,而非价格更低廉的集采仿制药。 张淼对原研药的执念从怀孕开始,那时,集采开始不久,原研药在公立医院减少才刚出现苗头。张淼了解到原研药与仿制药的概念,坚信“原研药肯定是更好的”。孩子出生后,每次生病,医生开药时她都会主动要求用原研药,很多时候,医院都开不出。张淼的态度比较坚决,拿到开出的集采药之后,会选择丢掉或留着自己吃,再按照药品名去药店找同款的原研药喂给孩子。 这次宝宝住院让张淼发现了新的问题。虽然国际部能够不受DRG支付模式管控(编者注:医保按疾病诊断相关分组向医院付费,不再按项目付费)开出更全面的检查,但在药品上,除了抗生素等核心药物有进口的,大部分还是以集采药为主。住院管控更加严格,她悄悄问了护士,能不能用自己带的原研药,护士很为难地告诉她,要上报还要签免责声明,流程很麻烦。张淼没办法,又不甘心,只能选择当面乖乖听话,但给宝宝喂药时,把发放的口服仿制药换成自己在院外买的原研药,“就像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我以前一直不理解去私立医院的人。”张淼说。这次国际部就诊的经历,让她开始思考未来的就医考虑高端私立。这个选择让她进退两难:相比公立三甲医院,她并不信任民营医院的医疗水平;但想用原研药,似乎又不得不去民营医院。张淼怀念以前的就医环境:在公立医院就诊,医生会问你要用进口药还是国产药,进口药虽然会贵上很多,但每个人有根据自己的经济能力选择的自由。 比起张淼还能给女儿的口服药“狸猫换太子”,需要注射针剂的徐诗雅,则陷入了更尴尬的境地。 去年12月,56岁的徐诗雅确诊了乳腺癌。作为医学院教授,她面对疾病没有丝毫犹豫彷徨,立刻进行手术。手术之后,医生告诉她,疾病分型不太好,需要化疗,但“好消息”是,这个药进集采了——这意味着可以选择价格低廉的仿制药,会大大降低化疗费用。 徐诗雅想,无论药品是否进入集采,自己也没打算用仿制药:“不是仿制药不好,而是原研药副作用可能会更小。打个比方,化疗药是杀敌一千自伤几百的问题,仿制的里边可能杂质比较多,‘自伤八百’,进口药可能‘自伤六百’,用进口我就少受点罪。我也愿意为此多花点钱,哪怕全自费。” 尽管知道原研药越来越少,最初的徐诗雅还是信心满满。她之前长期服用一款降血脂的口服原研药立普妥,一直能够在院外购买到。况且,“我在医学院工作了一辈子,多少学生都在医疗系统内工作,对我来说还能找不着点进口药?” “真找不着。”一个月内接连而至的“坏消息”,让她认清了“现实”。比起口服药,注射针剂管控严格,电商平台不能售卖,许多药企也因为没有“出口”缩减投放量,在公立医院的、药企的、做医药代表的同学和学生她找了个遍,可哪怕在三甲医院做院长的同学,都没法帮她买到。 这种局面与集采推行密切相关。2024年12月12日,第十批国家组织药品集采在上海开标。最终,62种药品采购成功,234家企业的385个产品获得拟中选资格,其中原研药企业首次无一入围。根据带量采购的规则叠加DRG支付模式的影响,原研药“远离”公立医院已成定局。 何超明从事药品商品化领域20余年,他介绍,原研药向来存在“专利悬崖”之困,即过了专利期后就要面对激烈的市场竞争,因此需要医药代表驻扎流连各科室进行商业化推广。由于大多患者的就医习惯都是“医生开什么药就吃什么”,长期以来,院内市场也一直是药企竞争的“主战场”,院外市场份额太小,更多是走“自然流”。 在前几批集采下,还有药企割舍不下规模庞大的院内市场,试图寻找生存空间。比如,某款药品规定集采药比例不少于50%,有的医院政策是只有当集采药份额使用达标后,再开放非集采药。他曾遇到过一位同款药品原研药医药代表,为了能销售自己的药,先帮着卖他负责的集采药。 但第十批集采的结果,几乎让所有原研药企都死了心。据米内网、健康凯歌研究院统计,在已经落地执行的前九批集采中,共有32款原研药中标,分布到每批集采中,至少都有一款原研药中标,而第十批集采中,原研药集体“阵亡”。以往,还有原研药企考虑庞大的中国市场份额,试图以价换量,可本次集采药降价幅度之大超乎想象。在前九批集采中,平均降幅为53.7%。第十批对比最高有效申报价,50多个产品降幅超过90%,最高降幅超过96%。 “3分钱一片的阿司匹林肠溶片”代表着仿制药的决心,也意味着原研药彻底失去院内生存空间。何超明介绍,以往原研药与集采药差价并不悬殊之时,原研药依靠支付一定药品流通费用和自身的口碑,还有挣扎的余地。但现在DRG打包付费和降低药占比的大趋势下,从科室的角度来说,原研药无论如何都失去了竞争力。 另一方面,医保核查的力度越来越严。何超明和公立医院人士了解到,近期医保正在全国范围内进行一轮合规检查,以往是查大项,现在连明细都要看。这件事虽然与药品无关,但让他敏锐感知到口子在收紧的风向。这意味着,公立医院的行动只会越发谨慎保守,落到药品上,尽管政策并不提倡“一刀切”,但全面使用集采药,一定是最安全的方式。 民营医院的机遇? 徐诗雅也考虑过高端私立医疗机构,但作为一个普通中产,她能够负担起原研药的价格,却无力承受包含一天大几千元的床位费、护理费等在内的整套高端医疗费用。毕竟,癌症治疗存在很大不确定性,是个“持久战”,积蓄要精打细算着花。 多方打听下,她辗转联系到北京一家民营医院有药,床位费每天1000~2000元,咬咬牙能负担得起。但选择民营医院也意味着,为了原研药,她需要承担的不只是药的价格差异,还有远高于药价的隐形治疗成本。徐诗雅有些委屈:“我交了一辈子医保,一直没生过什么病,为集体账户做这么多年贡献,老了生个病,发现医保全都用不上了。去私立纯自费,个人账户这钱还得在这儿白白放着。” 对徐诗雅等患者来说,转向民营医院,是最后的选择。用张淼的话说:“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在我国医疗市场上,公立医疗长期牢牢占据主导地位,民营医疗夹缝求生。中研普华产业研究院发布的一篇行业研究报告显示,2020~2022年期间,国内有超过2000家民营医院关停倒闭或被其他医院兼并整合。而借助原研药的优势,接住这样的患者,让长期在公立医疗挤压下艰难生存的民营医院看到了发展的新机遇。 鲍宇克医生是上海某社会办医疗机构业务运营中心首席运营官,所在机构以肿瘤治疗业务为主。他回忆,从三四年前集采普遍落地开始,就听到越来越多医生反馈,有患者“就是为了进口药来的”。这些患者并不“都是有钱人”,多数是普通工薪阶层。随着集采涵盖药品种类越来越多,这股热情在2023年下半年明显又有了提升。比起公立医院,民营医院的优势在于限制较少,又不受DRG支付模式影响,原研药更充足,还可以走医保报销。这些情况让医院感到市场相当广阔。 何超明发现,许多民营医院都开始把原研药当作一个机会窗口。他所在的上海市场环境相对宽松,医院打出“进口药”的招牌作为宣传点来吸引患者的情况十分普遍。这种需求量也带来了药企的转向,一些药企会派出医药代表前往民营医院进行商业推广,而在几年前,民营医院市场的份额根本不被药企放在眼里。 能否形成差异化竞争优势,成为社会办医疗机构的行业期待。据《第一财经》报道,2022年下半年,江浙地区出现了一个以骨科医院为主的行业联盟,进行资源的共享互通。该联盟一家民营医院院长介绍,“联盟目前发展了49家医院,联盟内部已经成立了一个医药集团,实现集团内部药品管理的统一互通,把我们整个一揽子的药放到联盟里去。同时,也做自费药的扩容,不断在联盟中加入更能跟公立医院错开竞争的药品。” 民营医院也在进行业务的转向。鲍宇克观察到,许多民营医院开始调整和增加外科与肿瘤业务的比例。一方面,疾病谱的改变使得病种发生变化,以骨科为例,以往工地摔伤、交通事故的患者非常多。现在,这类外伤越来越少了,但是随着老龄化,关节磨损多了,人工关节手术变多,骨肿瘤也有所增加。人工关节置换涉及使用进口器材还是集采器材的问题,一些患者就会转向考虑民营医疗机构。为承接住药品和器材带来的医疗需求,民营机构在这时也更愿意加大投入,扩大规模。 但原研药和进口医疗器材在多大程度上能够“拯救”民营医疗依然不得而知。鲍宇克认为,虽然不可否认原研药是目前发展的一个重要增长点,但整体来看,提振能力仍是有限的。 鲍宇克说,对仅有门诊部的小机构来说,体量不大,靠药品支持效果相对明显,但凡规模稍大,仅靠“卖药”远远不够。“药品差异只能是其中之一,更多的是整个医疗体系的差异,比如对公立医疗的补充能力、更有人文关怀的环境、多个科室在术后能够提供的支持,如果只靠我有更好的药的话,未免想得太简单了。” 在医疗行业内工作的徐诗雅仔细掂量着利弊:有的民营机构虽然有她需要的原研药,但癌症化疗涉及一整套诊疗体系。就算能从外面请医生来“飞刀”,定诊疗方案,但无菌环境怎么样、护理团队怎么样、后续治疗能力怎么样,对于漫长的癌症治疗过程,都至关重要。对她来说,选择民营机构需要慎重的综合考虑,不是“有药就敢去”的。 另一方面,在民营医院,原研药也不是“无限量供应”的。除了少数高端民营之外,大部分民营医院都是医保定点机构,和公立医院受到同样的限制。鲍宇克所在城市上海,大多民营医院集采药与非集采药比例要求都和公立医院一致,需要达到1∶1,一个需要面对的问题是:原研药可能很快就用完了,集采药消耗寥寥。 “对于开放床位达到五六百张以上的医院,在院患者人数多了就比较符合正态分布,也有人也能接受国产的。就怕来的都是那5%~10%非原研药不可的人。”鲍宇克说道。所以很多时候,他也无法完全满足患者需求,还是要跟患者“科普”,集采药也是通过了一致性评价的概念。 另一层隐忧是:原研药可能全面退出中国市场。 对于不愿以价换空间的药企,并不是在集采战场上“躺平”就万事大吉。公立医院销售的所有医药产品要通过各地区的医药采购平台渠道进入,价格昂贵的原研药可能面临撤网,直接被踢下竞争的牌桌。去年4月,河北省医用药品器械集中采购中心发布《关于公示第九批国家集采同通用名未中选药品的通知》,公布了110款未中选不符合挂网条件的药品,其中有29款原研药,被撤网的原因,基本都是因为价格高于“上海红线价”。其中,最知名的当属辉瑞原研的阿奇霉素干混悬剂。米内网数据显示,2022年中国公立医疗机构终端阿奇霉素干混悬剂销售额超过6亿元,辉瑞产品占据了93.19%的市场份额。 2023年,福建省药械采购中心发布通知,要求对全部已挂网医用耗材产品的最新省级挂网价开展联动工作,所有耗材都必须更新省级现行最低价,不及时或者未更新的产品将面临撤网。四川、陕西等省份也陆续出台相关政策。何超明了解到,还有地区的政策是,同款药品新挂网产品价格必须在现有挂网产品中价格排序倒数后三位之内,否则将失去入网资格。 这样的趋势下,“集采风险”这个新名词在药品商品化领域被愈发广泛提及。何超明曾做过一款原研产品,2022年通过“国谈”刚刚进入医保后,紧接着没几个月,国产仿制药就出来了,这时原研产品在全国只做出了几千万元的市场。上个月,这款产品进入了第十批集采。最后的结果就是,大部分医院根本用不到这款原研产品,前期的商业推广投入全都打了水漂,后期再增加投入就是稳赔不赚,只能走“自然流”。 类似事件不在少数,事实上,何超明代理过的多数进口产品,都已经纳入了集采范畴。他感受到,许多跨国药企开始转变商业策略。一方面,解散销售团队,将现有产品交给第三方公司代理销售;另一方面,也不再愿意在宣传推广新药上投入,很多药在还没有被大众熟知之前就销声匿迹。作为药品推广方,他在“接”代理产品时也变得更谨慎,一旦某款产品有仿制药上市,就意味着集采风险随时会降临,为这样的产品投资推广,费力挤入医保目录后,到头来也会变成“给仿制药作嫁衣”。 药企的转向让一些民营医院也感受到寒意。“不是大家想的公立医院买不到原研药,来私立就能找到,有些药我们也开不出来。”一家私立医疗机构的工作人员告诉本刊。何超明分析,这是因为很多原研药企由于看不到希望,选择缩减在中国市场的份额甚至退出所致。比如商品名为胜普乐的原研帕立骨化醇注射液,用于血液透析治疗,现在已经很难找到,何超明得到的消息是,现在市场上这批库存消耗完可能就彻底没了。 各方发力 空间有限,但市场广阔。患者追寻原研药的热情之下,民营医院之外,电商平台、保险公司等医疗相关行业都在跃跃欲试,试图在集采的趋势下撬动一丝商机。 何超明观察到,近年来,由于零售药房和多数民营医院也受医保限制,多数药企更看好纯自费的电商平台。 京东健康医药业务部采销总监李艳萍告诉本刊,近三年来,原研药在其平台上表现越来越强势。以慢性病为例,患者长期服药,某些原研药在其平台上的售卖量可以占据该品种药品中的50%。很多原研药在集采掉标两三年后,仍牢牢占据该药品市场份额70%左右。而且每年集采后,一些掉标的原研药产品在平台上的搜索量,增速都在100%以上。许多药企看中增速能力,也会在这时加大投入。 李艳萍介绍,有些药企会未雨绸缪,在集采前一两年主动找来,希望能和电商平台建立深度绑定关系,这在前几年是很少见的。京东健康也在试图抓住这波机遇,准备推出专门的“原研药专区”。此外,尽管注射针剂产品不能售卖,京东也没有放弃开拓市场,2024年开始与线下民营医疗机构合作,推出“找药”服务。徐诗雅就在京东搜索后,发现河南一家“小诊所”里有她需要的一款注射剂。 医疗险也在集采下看到市场的新机遇。保险业务员胡琳介绍,医疗险过往销售大头集中于百万医疗险,价格只要几百元,但现在市场已经进入疲软阶段。中高端医疗险最便宜的上千元,高的上万,包含公立医院特需部和部分民营医院的就医报销。原本这类保险定位是提供更舒适的医疗环境,受众群体较小,而在集采之下,各家保司都希望能够通过加入“外购药责任”(注:就医时无法在医院购买的药物,但药品是治疗必需且合理的,医生开具处方后在院外购买的药物)条款,来刺激中高端医疗险的消费需求。 保险业务员林宁发现变化是从2024年初开始的。就在2023年末,“外购药责任”还是一个小众的条款,但在内卷的市场环境下,到了现在,外购药责任已经成为几乎市面上所有中高端医疗险的标配。竞争已经蔓延到价格更低廉的百万医疗险之上,就在2024年1月,众安和太保两家公司率先推出了含外购药责任的百万医疗险。 第十批集采消息发布后,胡琳发现,来向她咨询医疗险的人,比以往多了20%,几乎都是来问“外购药责任”的。但目前来看,市场与想象中的蓬勃还有差距。由于我国医保覆盖得足够全面,对于“没生过什么病”的年轻人来说,购买商业医疗险意愿不强是长期痛点,他们对药的需求也并不敏感。但对关注健康需求的中老年人来说,医疗险审核严格,被拒保的不在少数,就像徐诗雅,早在集采风声刚起时,就敏锐察觉到中高端医疗险的意义,并推荐身边人购买。遗憾的是,她自己却因为年龄限制无法投保。 在胡琳看来,目前若是希望绕过DRG和集采的限制,含外购药责任的中高端医疗险确实是当下的最优解。“但五年十年之后真的说不好。” 比如是否开具院外购药处方,医生有很多考虑,在一些地区,现在还比较容易开具这类处方,但未来政策是放松还是收紧,没人能预料得到。如果没有处方,在保险理赔上将会面临很多阻碍。 再比如,一些中端医疗险可以涵盖公立医院特需部,但特需部和普通部同属一个药房,很多原研药在进货端口就消失了,如果只是冲着药去,不能保证一个理想的结果。若是升级到包含高端私立的医疗险,将面临每年上万元的保费,在现在的经济环境下,人们投保也会更谨慎。 “靠原研药发展的窗口期只有这么几年,明显能看到,这种发展模式肯定不可持续,因为医保的根本目的是控费。”何超明说道。政策导向鲜明,2024年12月,国家医保局会同国家卫生健康委印发《关于完善医药集中带量采购和执行工作机制的通知》,鼓励村卫生室、民营医疗机构、零售药店参加集采,方便群众就近购买中选药品。在他看来,越来越多医疗机构与药房纳入医保管控只是时间问题。 比如零售药房,监管的触角早已伸出,政策越来越紧。2024年9月,医保局一则文件通知,从2025年起,全国所有定点药店的主要负责人,将纳入医保支付资格管理,实行“记分”制。 药企收缩,医保严格,除了极少数不受医保限制的高端私立,不论是零售药房,还是民营医院,能够腾挪的空间都将越来越狭窄,电商平台是否会纳入医保支付的管理也是个未知数。 (本文选自《三联生活周刊》2025年02期,文中张淼、徐诗雅、何超明、胡琳、林宁为化名)__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三联生活周刊

只要活得久,早晚会遇到针刺麻醉的

1958年,那是一个春天。 一项特别古老,又特别时尚的技术在上海诞生。 这就是针刺麻醉。 上海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生和研究人员发布了题为《针刺替代麻醉为临床麻醉开辟了新道路》的论文。 下图是当年的新闻图片,我给遮盖了一下,不然太吓人了,总之就是下面西医给你大开膛,上面中医给你扎针儿,头上有个记者给你拍照片。 网络图片 针刺麻醉在全国做了100多万例手术。发源地上海就做了超过25万例手术。 针刺麻醉有极大的好处。 因为它省钱,几根针,或者是电流针,几乎没有成本,麻醉药就贵多了。60年代初吃饭都困难,几根针扎上就能开膛,开完了这人又兴高采烈进了工厂工作,大家能不喜欢吗? 但是接受过针刺麻醉的,骂街的居多。 网络图片 因为这玩意儿太疼了。 为了宣传针刺麻醉的神情,当时的医院请了外国专家来参观,什么罗马尼亚、阿尔巴尼亚的专家,看见中国患者瞪着眼睛就能开膛,纷纷觉得不可思议。 最倒霉的是被参观的那位。 记者和外宾都在,疼也不能喊,只能用革命意志来鼓舞自己。 医生其实也害怕,就算是工农兵学员出身的医生,也知道患者会蹦,还会休克掉,于是大家就用针刺麻醉和现代麻醉药相结合,多少给一点,就没有那么疼了。 当然,还是会有人在麻醉药失效的时候醒过来,这个时候医生就会鼓励他: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一不怕苦,二不怕死。 为什么利益而死,就比泰山还重。 那个时代的人一提针刺麻醉就会色变,王小波在小说《我的舅舅》当中写到: 我舅舅坐在F面前,不由自主地掏出一支烟来,叼在嘴上,然后又把它收了起来。F说,你可以抽烟。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火柴扔给了他。我舅舅拿起火柴盒,在耳边摇了摇,又放在膝盖上。F瞪了一下眼睛,说道:“哞?”我舅舅赶紧说:我有心脏病,不能抽烟。他又把火柴扔回去,说了谢谢。F伸直了身子,这样脸就暴露在灯光里。她化过妆,用了紫色的唇膏,涂了紫色的眼晕,这样她的脸就显得灰暗,甚至有点憔悴。可能在强光下会好看一点。但是一个女人穿上了黑皮夹克,就没有人会注意她好看不好看。她对我舅舅说:你胸前有块疤。怎么弄的?我舅舅说:动过手术。她又问:什么手术?我舅舅说:心脏。她笑了一下说道:你可以多说几句嘛。我舅舅说,十几年前——不,二十年前动的心脏手术。针刺麻醉。她说,是吗?那一定很疼的。我舅舅说,是很疼。 一说针刺麻醉,大家首先的想法就是很疼,真可谓是恶名昭著了。 但是风水轮流转—— 网络图片 又是上海,在2025年,成立了针刺麻醉临床研究联盟。 新闻报道写得真好,“这一濒临失传的中医技术”。 1958年才发明出来的技术,到2025年就濒临失传了。 猜猜为什么? 为什么心脏搭桥没有濒临失传? 我仔细进了视频报道看了看。 还是熟悉的配方,给25%的现代麻醉药,其他靠针刺麻醉。 针刺麻醉有没有用? 当然有用了,就跟瑜伽、冥想一样有用,所有的心理暗示和安慰剂效应都有用。 但是骨骼肌能接受暗示,内脏不行。 你试试用意志控制心脏停跳,可以吗? 完全做不到,所以针刺麻醉之后切开了,内脏还是在肚子里面,蹦蹦跳跳的,跟全麻完全不一样。 按说现在不像60年代,没那么缺钱了,麻醉剂又不是光刻机,也没人卡我们的脖子。 为什么又要把针刺麻醉拿回来? 因为有人研究、有人发论文、有人批、有人推广,这些研究古代传统文化的人们,需要不断扩张自己的地盘。 此外,还有人痴迷,有人喜欢。 最后,时间够了。 50年前接受针刺麻醉的那批人,现在活着也七八十了,这个年纪的人不会上社交媒体反对了。 68家医院,都是中医院,他们说会优先挑年纪大、用麻药有风险的人来做针刺麻醉。 各位如果有从小被父母虐待、遗弃、卖给人贩子,老了还必须得管他治病的,就可以送到这68家医院去。 跟医生说,来针的,而且不上25%的麻醉药,主打一个纯粹。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就叫熊太行也行

Plotio Au外汇交易平台:黄金投资新机遇,交易机会无限!

现货黄金持续走强,市场波动剧烈! 周一(1月13日),黄金价格稳步上升,交投于2690美元/盎司附近,创下四周高位,上周最高触及2697.87美元/盎司。

被造车梦抛下的人

2024年的最后一天,被国产新能源造车赌局抛向半空的人仍未落地。 二十天前,承载着百度造车梦的极越汽车跌出国产新能源汽车牌局,数万车主、垫资数十亿的供应商们、五千多名员工一脚踏空,微小个体们押注命运换来的承诺,脆弱得如浪潮下的泡沫。 12月11日下午4点前后,国产新能源汽车品牌“极越”CEO夏一平,先后以全员信和视频会议的方式,对内宣布极越进入“创业的2.0阶段”。随后,极越品牌实际经营方“集度科技”在上海总部、北京和武汉分公司的员工,陆续被团队直属领导口头通知:12月16日是上班的最后期限。当天傍晚时分,极越在官方账号对外公开全员信,虽称一切都在“积极推进”,但对车辆售后跟服务、新车交付、供应商应付款等善后情况并未详细说明。 人们形容这是一场“闪崩”——公司倒得太过突然。事发当天,极越官方直播间的主播们还在努力卖车,负责给直播间投流的供应商还在买流量、做运营,极越办公室员工还在修改代码,门店一线销售也在照常带车主试驾……尽管有敏锐的供应商从迟付的款项中嗅到了些许预兆,但有互联网大厂背书,融资数十亿的新能源汽车新秀就这么说倒就倒了,多数人还是感到荒诞又离奇。 过去十余天,水瓶纪元和十余位极越员工、供应商、车主进行了或长或短的交流。在他们的讲述里,互联网大厂百度、民族企业吉利对极越的背书营造的高预期,最后导致了更大的落差感。如今有人仍在“百度造车”的旧梦里泥足深陷,一些受影响的人仍坚持相信,极越汽车是“好产品”。 闪崩 12月24日,平安夜,雪花乘着冷空气降临北海道,李红星一家却失约了。早两个月前,这家人就把酒店、机票和签证办理好了,日程里包含儿子6岁的生日,李红星畅快地付了钱,他期盼感受童话般的北国风情,让小孩在松软洁净的雪地里撒欢,这是触手可及的中产生活。 这样平静的生活在12月11日的下午“原地”破碎了。这天,极越宣布进入“创业的2.0阶段”,实际上是“原地解散”,李红星的广告公司今年的收入大头几乎都来源于这一家车企的推广订单,极越的“闪崩”,将所有依靠其生存的家庭抛向半空,李红星比大多数人都更恐惧面前的坠落——他个人垫资数千万,现在他服务的企业没了,写在合同里的应收账款眼看着就要打水漂。 在国家政策支持的新能源造车浪潮中,极越一出生就备受瞩目。对外宣传的口径中,这个新能源品牌获得了民族企业吉利汽车和互联网巨头百度的背书,暗示其背靠雄厚的传统造车产业,和“深不可测”的互联网人工智能高新技术,就连企业官网上,对这款汽车的描述都用“高端智能机器人”这样的字眼。极越CEO夏一平拥有海外博士学位,曾作为中国首个共享单车“摩拜单车”的首席技术官而驰名于风投圈。这个造车局是2021年攒起来的,如今从生产到销售已经建立起完备的产业链条,从企业员工,到供应商,再到追求持续更新的“高端技术”的车主,数万人牵涉其中。 刚听到极越汽车“原地解散”的消息时,身在杭州的李红星感觉脑袋懵了一下,他来不及去追问为什么,一心只想着做点什么挽回损失。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赶到公司,翻出与极越的合作协议,然后组织公司员工和律师彻夜撰写材料。24小时后,也就是12月12日晚上,李红星开车从杭州出发,连夜奔驰赶赴上海。到了上海,已经是12月13日清晨,这个全副身家被卷入漩涡的供货商没有休息,径直开车到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的办公地,等待9点工作人员上班。 李红星创办的浙江星塘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下称“星塘文化”)属于互联网营销领域,负责为极越供应流量。身处直播经济发达成熟的杭州,星塘文化今年的大部分业务是为极越运营直播间,通过广告投放、买流量等方式向抖音用户推介这款新能源车。双方的合作始于今年6月,到了7月,双方又签订了极越汽车年框投放(指一年内的广告投放合作)协议。李红星说,截至今年12月12日,他的公司与极越尚有3700万未结款项,其中近2000万款项公司已提前开发票给极越,但后者并没有付钱。 在12月11日下午的全员信和视频会议上,CEO夏一平并没有直接用“倒闭”之类的字眼,而只是宣布公司“进入创业的2.0阶段”。这种模糊的表述让有的员工误读为“公司融到钱了?”但事实截然相反,公司内部迅速传达了大裁员的消息,但员工失去工作的速度过快,用“大裁员”来概括仍有不妥。另一些员工提出的说法更为贴切——公司“闪崩”,全体员工“原地解散”。 刚看到全员信时,吕舟感觉自己被轻飘飘地从一艘大船上踢了下来。这名35岁的极越汽车销售,在上海的房贷月供7800元,占工资的一半,妻子月收入不高,孩子10岁。踢走工作的大人物们坐在台上,吕舟觉得那些人在道德层面上不算体面,那封宣布公司倒闭的“全员信”没把情况说清楚,也是不负责任的态度。“很空洞,就一封信,大家差不多该结束就结束,也没有赔偿、善后,我感觉就是拍拍脑袋这封信就写出来了,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作用,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意义。”吕舟是四川人,在上海干了8年的汽车门店销售,他的上家雇主高合新能源汽车和极越情况类似,在今年2月宣布停工停产6个月,随后裁掉了包括他在内的大部分员工。身背房贷的重担,吕舟被裁之后没有停歇,立刻加入了极越的门店。 吕舟身上已经有了底层职场人的麻木感。得知公司倒闭的那天,他坚持到下班时间才离开。第二天,12月12日,他一如往常按时去上班,却发现门店被商场物业用一米栏围住,禁止他人进入。他心知肚明,这是因为门店拖着11月的租金还没交。 与吕舟的心态相似,在没有正式离职或被解雇之前,集度的员工仍然在正常打卡上班,甚至继续加班。“我今天还看到有同事发视频说,‘我们自家的同学还在调试,做离线版智驾’。今天也是周末,大家还是加班。”北京公司的研发人员慕涵说。慕涵在2022年年末入职集度北京分公司。“集度”是极越品牌的实际经营公司。2023年8月“极越01”发布前,慕涵负责订单系统研发工作,后又负责了极越智能车机系统SIMO的售后反馈系统。他坦言,在12月11日之后,员工们仍然照常接听车主拨打的道路救援电话,也及时响应售后反馈,但这些都不能代表极越已经复工复产,“这完全是员工自发去做的事情”。 慕涵是北京员工维权代表。他说,刚知道公司倒闭时,他的第一感受是生气。“因为我马上要在北京买房了。”作为在北京持续工作缴纳社保的新北京人,如果在这个当口失业,可能影响到他的购房资格。另外,如果他要申请住房公积金贷款,因为失业导致的企业断缴,将会令他失去贷款资格。 一边上班,一边维权,是“闪崩”前几日集度员工的日常。 12月12日中午,吕舟到集度上海总部确认维权进展。他发现办公楼外停了警车,“楼内聚集了很多人,有员工、车主、供应商,现场闹的闹、聊的聊,至少20来个人在开直播”。他回忆,只要员工直播间在谈话间提及“极越”“维权”等字眼,不到五分钟就会被强制下线,“也就是出一个声量,你说有能有多大作用?其实也没多大作用,只不过让大家看起来更团结一点。”他提起,当时CEO夏一平也在上海总部,在会议室内和选出的员工代表沟通;吕舟看到夏一平偶尔出来上个厕所、吃个饭,然后又回到办公室。 根据晚点报道,12月12日上午10点过8分,极越汽车CEO夏一平现身办公室,他很快就被围住,数位员工当场报警,要求限制夏一平行动,一些愤怒的员工让他交出护照。随后警察到场了。 12月12日和13日晚开始,集度上海总部品牌创意岗员工“马尼翔”连续两日在小红书直播维权,他身后的文化墙上有集度的商标,身边传来另一位女同事直播讲解的声音。在工位上直播维权成了许多员工的下意识动作。“马尼翔”自然不是真名,他给直播间取标题为“真的没有拿极越微波炉”。但实际上,12月11日全员信发布后的24小时内,集度办公室几乎被搬空,微波炉、冰箱、办公桌椅等公用设施都一度消失,但随后又被追回,这些戏剧性的争抢浓缩成一个叫“#极越微波炉”的条目,成了短视频的流量密码。12月13日晚的直播中途,有同事递给“马尼翔”几个印有集度商标的紫色手提袋,他向直播间网友展示手提袋,随后说:“有需要的宝子可以留言,顺丰到付。” 集度上海总部品牌创意岗员工“马尼翔”连续两日在小红书直播维权。(图_小红书)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回城南路2218号”成了另一个热门词条,绑定了极越大大小小几百家供应商。这个接待点在上海嘉定工业开发区虬桥村村委会里,是相关部门为极越供应商专门设置的临时接待地点,用来登记供应商的联系方式和欠款金额,距离极越上海总公司约900米。一位上海本地建筑行业项目负责人在12月12日极越“暴雷”当天晚上就进入了极越上海总部。他指出,那之后,进入总部需要身份证和工牌登记,供应商们就再也进不去了。 据《21世纪经济报》12月18日报道,截至目前,极越欠款总额为70亿元,其中百度9亿元、吉利26亿元、银行11亿元,其他包括供应商在内的欠款达24亿元。 12月13日上午,李红星向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提交了申请仲裁的材料,却因为“不能同时向多个主体提起仲裁”为由不予受理。然后他来到集度上海总部,跟着警方的引导,在政府相关人员处登记了欠款信息,没有下文;他又回到杭州,向当地法院提起诉讼,目前已被受理立案。 李红星在短视频中展示自己被拖欠的3700万的合同文书。(图_抖音) 李红星翻遍与极越的合作,发现关于诉讼主体的“坑”早在双方合作伊始埋下。他告诉水瓶纪元,和他的公司签约的主体是集度科技(武汉)有限公司,日常沟通工作的则是集度上海总部的员工。在工商登记文书上,这些公司在股权关系上都与百度、吉利没有任何关联。因此李红星不能“击穿”集度这个诉讼主体,直接向其宣传口径中的吉利和百度两大“股东”索赔。 更让李红星感到悲剧的是,他和其他供应商交流时发现,他可能是唯一一个个人贷款超过三千万的极越供应商。“大部分(被欠款)的供应商,金额比较大的,背后要么是国企,要么是上市公司,要么是很多个合伙人做了很多年,已经有一些积蓄了;小的供应商,他们做一些周边礼品,(欠)一两百万、两三百万是最多的。那么大金额,又是自有资金,背后没有多个股东,也没有上市公司背景,也没有国企背景,只有我。” 预兆 李红星曾是字节跳动的员工,参与过今日头条汽车业务的广告投放。在字节跳动工作近七年后,四十多岁的他决定离职创业。他形容离开大厂是因为自己“心怀梦想”,再加上业务和资源方面的积累带来的自信。2022年4月,李红星从字节跳动离职,先是和同行合作为品牌客户在抖音购买流量,后又在2023年11月正式单干,创建了星塘文化。 和极越的合作始于2024年6月,那时双方签订了代运营服务协议,星塘文化负责抖音“极越官方直播间”的代运营以及代播工作,每月合作款项约为50万元。创业两年多,这样量级的品牌直播间合作,李红星接过不少,当时他认为,极越的“产品力”比其他同价位汽车更加突出。李红星介绍,刚试水抖音直播推广的第一个月,极越汽车的销量从200余台涨到了近2000台,这令极越公司内部信心暴涨,决定加大抖音直播间预算。 他们联系了包括星塘文化在内的五家直播间服务供应商,组织了一场年框投放(指一年内的广告投放合作)招标,星塘文化中标,双方于7月签订协议。协议约定,接下来的一年内,星塘文化负责极越汽车官方及所有门店抖音直播间的投流工作,包括抖音“极越夏一平”直播间;买流量的开销先由星塘文化垫付,项目结束开具发票后的45天内,极越支付款项,前后加起来账期在3-4个月。 创业两年有余,这是李红星获得的最大一笔订单。他坦言,极越背后的百度、吉利两大投资方是他的“定心丸”。为了配合好极越的工作,他新招募了十来个员工,专门负责极越抖音直播间的代播和投流工作;今年9月“极越07”新车上市,极越对抖音直播的投流预算提到了每月超千万元,知道这个消息后,李红星抵押了自住房,向银行贷款1000万,又以个人名义向亲戚借款2000万,垫付了投流费用。一切都像摁下加速键,直到11月,极越开始难以支付合作款。 卷入“闪崩”旋涡的人都并不清楚极越公司内部在发生什么。尤其是自垫资金的供应商们,他们正在奋力为自己对“百度造车”的过度预期买单。 赵利所在的施工单位与极越签订了年框合作协议,拿着十多个极越门店项目,自称垫款金额780万。“闪崩”之前,极越通过派单邮件向他们“开”的“单”一直未停,“这两个月格外多”。虽然,这些11月起新开的项目都卡在了极越内部的申请流程里,“不知到哪一个部门就暂停了”。 10月份起,他们再未收到工程款款项,但这在行业中其实也算“正常”:从项目结束结算,开票,再提交发票进入拨款流程,过程很漫长。到了11月底,赵利的公司在深圳、重庆、昆明对接的已开单项目也被叫停,极越工程部对此的解释是,公司内部换了采购人员,对门店(设计)的理解不一样。也是在11月,赵利的公司里另一位负责人还被告知极越首席财务官“出差”了,要他们帮忙代缴物业意向金。 其余项目陆陆续续在10月至12月完成施工。赵利告诉笔者,他们负责的极越湖南长沙万象城门店在12月11号刚刚完成验收,上海宝山区一家门店“完成了90%”,只剩灯具、油漆、保洁,在极越闪崩后,只能由自己的工作人员帮忙守着场子。出事时,他们给十几个项目门店的物业方都交着押金,还帮极越代缴了“管理费”。 回头复盘,供应商们才读出了更多预兆:11月中,赵利完成施工前,按照约定,要将展示用的充电桩也装到门店墙上。但活做完了,充电桩却还没到,被生产商告知是“缺货”了,“可能他们更早知道(极越)是要爆雷”。另一位供应商骆军所在的贸易公司为极越商城提供礼品,虽然账期是11月底到期,但10月就发现对账系统总出问题,“那时候就感觉有点不对”。另有工程项目咨询公司去年的项目在今年1月就到了账期,却始终未获得全额支付。 在供应商展示的群统计表单中,水瓶纪元看到,另一家“上海豆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登记欠款金额高达4800万。聊天中,供应商们透露,大部分施工项目是豆源的,豆源已经不愿意弄了,和极越一直在拉扯,直到“11月终于结算完,(极越)说要付款了,就崩了”。这位替豆源诉苦的上海本地建筑供应商的最后一笔极越项目付款也停留在2024年9月29日。 北京集度供应商群聊,在群主的要求下,供应商们把群昵称改为”公司+欠款金额”。   广告投放供应商张爽提起,她的丈夫多次告诉自己,做广告行业,看起来很辛苦,忙前忙后,其实就是一个“垫资业务”,“净利不如一个大额理财”。   张爽与多位其他供应商都向水瓶纪元表示,极越45天的账期,无论在传统还是新能源汽车行业,都算短的,其他最长的账期能到一年以上。能够经人介绍,进入供应商库获得业务,对于供应商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很难再去争取缩短账期或预付。水瓶纪元了解到,有的供应商曾经也给吉利控股的另一电动车品牌极氪汽车提供服务,但中标价格一轮轮变低,像比亚迪这样稳定盈利的大车企也会每年要求老供应商降价。盒马超市的装修业务利润也太薄,赵利的老板曾经中标,但到最后,利润也就够养养工人,老板做不下去了。   这些“垫资业务”账期长、利润薄,一旦出现“爆雷”,供应商们只能被动接受。   北京集度供应商群聊,在群主的要求下,供应商们把群昵称改为”公司+欠款金额”。 骆军从2021年年底开始给极越商城供货。极越支付及时,甚至会提早付款,“星期一到期的账款,前一个星期六就支付了”。但11月25日,最后一笔欠款过了账期,“我们逼得很紧,每天发催款函,也没什么用。”虽然骆军只在极越产生了150万元的坏账,但她指出,目前最急的就是欠款几百万的私人小老板,“大公司大不了年终奖没了,私人企业主就是倾家荡产”。 骆军入行5年多,对新冠疫情的冲击记忆犹新,由于小公司难以低息借到大笔贷款,她以更高的利息在外面借贷才勉强熬过那段时期,后来赚到钱也不停地还,目前公司年资金体量在一、两千万级别。今年上半年,她还经历了高合汽车的破产,造成260万坏账收不回来。如今加起来,400多万没了。“经历一家我们还能撑一撑,经历两家真的撑不住了”。她说她名下已无更多资产,现在连房子都是租住。说到激动处,骆军声称,这次账再收不回来,自己也要破产,就此不做了,就算失信或遭查封,她也不管了。 骆军说,接连经历了几家车企破产的供应商身边不止一家。张爽丈夫的公司,甚至在高合汽车之前还在恒大汽车产生了坏账。但张爽表示,其他公司爆雷都有预兆,比如高合在付款日虽然付不了全款,但也会陆续“给一些”,供应商有了心理预期,下次也会要求更高比例的预付,直到公司最终破产。与此同时,公司可以同时和自己的供应商谈,这笔款已经变成坏账了,请对方稍微打点折,如果是长期合作方,也愿意“咬咬牙、一起抗过来”。所幸,此前产生坏账只有小几百万,如今极越的爆雷毫无预兆,金额又超过千万,面对明年可能更为惨淡的市场,和广告行业每年上半年的业务淡季,她非常担心盈利补不上亏空。 马上就到年底,供应商们非常担心无法对自己的下级供应商和工人们交代,这个影响马上会层层传导下去。在他们看来,极越事件如同一场“诈骗”,背后的实质控制方百度与吉利必须承担责任。但大家也明白,在层层法律构架设计下,追责几近痴人说梦。“工人也会说,我跟你要钱,我跑(百度)那边干嘛!”一位监理方负责人跟着他合作项目的供应商连着几天在上海,却感到非常无奈。 主角与配角 不论是供应商和观察人士,还是普通的员工,他们大多都将极越的失败指向公司高层的经营策略失误。但不容忽视的是,监管部门对资质的要求令民营企业百度失去造车主导权,进而失去投资热情,也投射了当下营商环境根源性的问题。 实际上,极越“闪崩”的裂隙,从成立时的资质争议中可见一斑。2016年底,国家工信部颁布《新能源汽车生产企业及产品准入管理规定》,要求造车企业必须首先获得国家发改委批准的投资许可,再经过工信部批准,才能拿到新能源汽车的生产资质文件。这之后有意入局新能源汽车行业的公司,往往通过代工或收购的方式开始造车。2022年初,工信部又出台《关于开展新能源汽车委托生产试点工作的通知》,对代工模式提出明确要求,即委托企业和受托企业都必须具备生产资质才能代工生产,这被称为“双资质”要求,为初创新能源造车企业设立了更高的门槛。 据媒体报道,2021年3月集度成立时,百度本想自主造车,吉利仅为代工厂,但受2022年初的新规影响,直到2023年中集度公司都未获得“委托企业”的生产资质,彼时距离集度的首款概念车“ROBO-01”发布已经过去一年。无奈之下,百度成为配角,将造车主导权托付给吉利,2023年8月,吉利公司旗下子品牌“极越”替代“集度”,首款概念车也更名为了后来的“极越01”。 据《晚点报道》引述多位百度人士观点称,“极越”出世后,百度在极越的角色已由主导,变为了“技术供应商”,其意愿投入多少资源来做智能驾驶,已成为难题。在2024年9月的“极越07”上市发布会上,百度创始人李彦宏甚至未上台发言。 很难断定资质问题引发的身份困境,直接造成了百度停止了对极越的投资。另一种猜测是,极越汽车由于销量不佳,其财富高度依靠融资——多数来自百度的投资,现金流出现问题,导致百度决定撤资“止损”。据《国际金融报》报道,极越“闪崩”的导火索,是百度撤销了约定在年底的30亿注资,原因是发现极越公司有一笔高达70亿元的财务窟窿。根据百度财报,其累计投资集度公司约88亿元,但极越汽车销售表现平平。 今年上半年,极越单月销量最高1001辆,累计销售仅2700辆,月均不足500辆,7月后其销量开始增长,销售1143辆,8月销售2117辆,而其销量的高光要从“极越07”上市后算起,9月、10月分别销售2605辆与3107辆。但即使销量上涨,极越也迟迟无法实现自我造血。 极越“闪崩”后,集度老员工、自称负责极越产品研发的“极越司胖”在网上发布“极越闪崩事件复盘”一文,被称为与夏一平朋友圈道歉“小作文”对应的“大作文”。文中,他详细叙述了从无法获得造车资质起,百度对造车的热情如何逐步丧失,而2023年8月起上市的“极越01”又如何丧失了营销窗口期,被迫在2024年再开始集中宣传。“极越司胖”称自己亲手处理了许多原集度客户的退单,自己2023年年终奖也被砍半。 “极越司胖”称,到了2023年底,以极越原首席财务官刘吉宁为代表的财务团队已提出现金流不健康的预警,但也是在此之后,集度规模从3000人扩张到5000人,其中,上海总部产研、运营3000人左右,员工人数是月交付车辆为1.5倍的另一家新能源车企总部的三倍。据《中国证券报》此前对极越内部人士的采访,刘吉宁在2024年国庆假期之后开始休假,随即离职。 变局需要大将。CEO夏一平似乎很努力,其表现却不被员工所认可。“极越司胖”在12月17日晚间的一场小红书直播中指出,夏一平与股东在2024年4月份签订了一份“对赌协议”,其中规定,夏一平需要实现2024年下半年月销量3000台、12月份5000台的结果指标,同时定期向股东进行汇报。他认为,这些汇报任务是夏一平进行大规模抖音直播、对一线销售团队进行成倍扩充、甚至开展“只卖出20辆车”的出海业务的动机。结果并不令人满意。 这场直播在集度上海总部办公室内开展,直播时,“司胖”将手机镜头转向了右侧售后,几位“一线销售代表”就坐在那边。他继续说道,“很多一线销售员工,实际上非常无奈,因为实在没有人走进门店。”在此基础上,相比于吉利旗下“表兄弟”极氪汽车销售人效(每个员工的绩效)接近每个月五单,极越销售月销售只接近两单。 水瓶纪元在上海、北京门店的采访侧面佐证了“司胖”的观点。在上海五角场合生汇商城内,极越租下商城大门位置的原奔驰门店,与蔚来、理想、阿维塔、极氪四家新能源汽车公司处于同一区域,装修行业供应商赵利称,这是极越“2.0”门店第一家样板店,要给后面的“打个样”。极越歇业后,该区域另一家门店的销售人员向水瓶纪元证实,自己店里人均销售单量虽然到不了人均五单,但也比极越要“多多了”。据他观察,从今年9月极越开业起,毗邻几家店铺的客流量明显更多,营业情况“肯定要比他们好”。他还从极越店员处了解到,目前,极越还欠着合生汇物业的租金没交。 极越汽车北京朝阳合生汇体验店位于商场五层,同楼层的还有另外13家新能源汽车品牌,和隔壁的岚图、斜对面的极星相比,它的店面并不算大,位于角落。极星一位销售人员透露,极越门店的员工数量较多,至少有七八人,是极星门店员工数量的两倍。12月12日,商场物业曾短暂将极越门店用围挡遮住,后又撤下,他猜测这是物业人员担心极越无法支付租金,想留下展车作为抵押。 慕涵曾参与过极越订单系统的研发,今年10月,他发现一线门店员工流动较大,门店电话接听率骤降。今年11月下旬开始,极越尝试自行解决问题。慕涵说,当时部分门店下调了卖车的提成,一线员工的上班时间变成全月无休;办公室进行小范围裁员,以“N+1”_(N为劳动者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_赔偿方案劝退了部分绩效不太理想或计划离职的员工。这一批次的裁员在12月停止,慕涵猜测是公司给不起“N+1”了。 集度武汉分公司员工李双双确认,同样是在11月,公司没钱了,“我知道公司资金会比较紧张,但是没有想到真的一夜之间就崩掉了”。她的日常工作涉及非常多的对公付款,金额几千到上百万不等。今年11月之前,相关款项都是按约定支付,或是提前支付,11月中旬以后,绝大多数款项都支付逾期,连几千元的绿植费用都无法支付。 “卷”是吕舟在极越工作的最大感受。 他做了八年汽车门店销售,最开始在日产、奥迪卖燃油车,2020年转向新能源,先后加入了小鹏、高合,极越是他加入的第三家新能源车企。从传统头部车企走向创业期的新能源品牌,吕舟的职业生涯看似在走下坡路,但他坦言,做汽车门店销售本就不是一个稳定的职业,整个行业的跌宕决定了一线员工的处境,但就像买股票一样,他看中的是销售职业高风险背后的高收益,就职公司的品牌影响力大小与否不是他求职时会考虑的因素,薪资待遇和晋升空间才是。从奥迪加入小鹏时,正值新能源汽车风口,国家政策大力扶持行业发展,吕舟每月拿到手的薪资至少翻倍;而在今年2月加入极越后,在头几个月,他每月的平均工资在2万元以上。 “(销售)为了达标可以说不择手段,行业里称极越是‘小特斯拉’,管理风格、做事风格、企业文化都还是蛮像特斯拉的。人相对比较累一点,但付出过后得到的回报其实还是蛮不错的,所以大家也都乐意去‘卷’。”吕舟说,极越门店对一线销售员工实行末位淘汰制,没卖出车就有失业的风险。 为了卖车开单,极越销售开始从自己的卖车提成里拿出一部分补贴给车主。最开始是五百、一千,慢慢地升到了两千、三千,销售们打起了内部“价格战”。吕舟说,他心知这是不良竞争,但他也这么做过,“真的没办法,你处在这个漩涡当中,你只能去随波逐流,不然你就面临可能被‘优化’的风险。” 吕舟还告诉水瓶纪元,做新能源汽车销售四年时间,他却从没想过要换掉自己的燃油车。“(新能源车)的技术相对来说比较成熟,不成熟的是它的质量。一台(新能源)车的电子元器件太多了,从概率上来讲,东西越多坏的概率越大。”他见过不少车主提车第二天就反映车辆出问题,都是小问题,比如车机黑屏了、座椅无法调节、电吸门坏了,“有些人他可能会有比较多的空余时间来处理这些小问题,但像我们这种工作强度非常高,一天可能上班11个小时、12个小时的,可能很难去休息一天的人,真的没有精力去处理这种东西。” 百度的入场托起了许多互联网从业人员对极越汽车技术上的期待,但曾从事智能驾驶技术研发的李珊告诉水瓶纪元,尽管百度Apollo一度被视为智能驾驶的“黄埔军校”,但其看家本领是L4级别自动驾驶。近2、3年起,越来越多公司却专注于开发基于L2级别辅助驾驶路线的“无图自动驾驶”。无图驾驶技术多依赖基于神经网络的“端到端”技术,通过一个模块,直接处理传感器信息,原先对于自动驾驶而言极为重要的高精度地图被完全抛弃。这意味着,百度Apollo在规划方面的技术优势、在人为书写控制规则方面的经验,在业界的需求已大幅降低。 李珊进一步评论道,考虑到端到端的技术路径是数据驱动的,各厂商间要比拼的是算力、数据量、迭代能力,以极越的销量,如何做出有竞争力的大模型,如何在未形成规模销售的情况下定位自己的产品,让她感到困惑。 迷茫的人 12月20日凌晨,身处北京的慕涵收到了公司发送的《协商解除协议》签署链接短信,赔偿方案与前一天公布的最终赔偿方案内容一致,即“N+1”的经济补偿,社保公积金缴纳至12月,保留三期员工(指孕期、产期、哺乳期,下文简称“三期”)、工伤、医疗期员工岗位直至相应情形结束,工资及经济补偿在2025年1月20日之前支付。 极越员工收到的《协商解除协议》最终方案内容。(图_受访者提供) 慕涵马上签署了协议,他说:“符合预期,很满意了,虽然法定年假要以1比3折算,但是(目前)已经很不错了。”在相关政府部门的监管下,他也不担心工资及经济补偿的支付问题。 但赔偿方案其实对“三期”员工并不友好。慕涵看到有怀孕同事在朋友圈发文称,截至目前,针对选择留下来的三期员工,没有明确的执行落地方案,“以后这个钱付不付全靠股东们的爱心和责任感撑着”;而选择走,只有法律的底限2N,对她来说还不够覆盖产假工资,更别说失去的孕期、哺乳期工资,以及面临的近2年的失业期。 12月22日,集度武汉分公司的所有员工已陆续签署完《协商解除协议》,但仍有不少车主到办公室询问情况,甚至有些车主还没能提车。李双双告诉水瓶纪元,部分车主的订单系统显示退订成功,但定金却始终没有退回,“也是建议他们尽快去起诉或者打吉利客服电话了”。 极越员工收到的《协商解除协议》最终方案内容。(图_受访者提供) 吕舟也签署了《协商解除协议》正式离职,但他告诉水瓶纪元,他对赔偿不抱太大的希望,至今他甚至都还没拿到加入极越之前“暴雷”的另一家新能源车企高合的赔偿。吕舟仍然想再找一家新能源汽车品牌的门店一线销售岗,妻子一个月的工资不到九千,刚够还房贷。高合、极越这类新能源品牌,虽然发展不太稳定,但只要“钱给到位,我还是会考虑的”,吕舟说。年底的工作并不好找,大多员工都在等年终奖,少有岗位空缺,他准备等元旦后再看看。35岁也是个局限,像特斯拉的门店销售岗,“他们招的基本上都是95后,甚至于现在都是00后了”。 前路未卜的还有车主。12月14日,作为北京极越车主代表的王晶,在当地政府和警方的协调下,于北京百度大厦见到了百度集团副总裁、智能驾驶事业群组总裁王云鹏,他们组织了一次三方会议,超80位车主在现场等待。 但这次三小时左右的会议并没有达成任何书面结果。对车主关于OTA升级_(全称“Over-the-Air”,远程升级技术)_频率、智能驾驶升级、车机软件使用等诉求,王云鹏现场没有作出任何有效承诺,只说两周内给出三方协商结论。王晶说,每当她指出百度是极越的大股东时,王云鹏的情绪就会特别激动,有一次还拍了桌子,“他只把自己定位成供应商,根本不提自己股东的身份。当我很坚持的时候,他们就会说,‘那就让我们公司的法务来说一下’。” 同日,王云鹏、杨学良分别在朋友圈和微博发言,前者承诺兜底智驾和地图导航,后者承诺把车的正常使用和售后服务做好。他们的发言被不少车主视作两大股东在“承诺兜底”。慕涵说,这是在玩文字游戏,王云鹏承诺兜底的智驾和地图导航,仅占汽车软件层面的十分之一,更多的还有智能车机系统SIMO、极越APP等没有囊括在内。 百度集团副总裁、智能驾驶事业群组总裁王云鹏,吉利副总裁杨学良分别在朋友圈和微博发言,前者承诺兜底智驾和地图导航,后者承诺把车的正常使用和售后服务做好。(图_网络) 然而,两周过去后,车主们的诉求仍然没有得到解决,百度公关部与北京车主代表的对接微信群里,百度方已经甚少发言。约定的最后期限,也就是12月29日,几名极越车主来到百度大厦,但被保安拦在门外。王晶在小红书发文说:“百度锁了所有门,派了安保拒绝让我们进去,但是这次外围的警方人员比上次还多,甚至在停车入口放了拦截器。” 截至12月30日,根据车主说法以及极越APP发布的三次问题说明,极越车主正在或者即将面临车辆损坏后的维修没有保障、国网积分充电权益无法使用、车辆保险难以续保、OTA升级频率不定等问题。 从12月16日起,聚集在上海的40多名供应商到浦东区百度上海研发中心及嘉定区百度上海分公司门前“讨说法”。骆军记得,16号上午十点还不到,大家就已经到齐了。“没有人搭理,但一拉横幅,好了,警察们全部出来了。”直到下午4点钟,百度研发中心的行政主任终于站了出来。骆军提供的视频中,这位主任指出,极越是一个独立法律个体,百度研发中心无从介入,随后便退回到一众警方人员身后去。 北京的供应商们也在百度总公司门前等了一整天,他们说,总部负责人更“恶心”,说了两句,就“跟兔子一样地跑回去了”,骆军气愤地转述。 供应商代表在百度总部前集中。 (图_“极越供应商群”) 12月18日晚上,小红书用户“极越司胖”直播间中,一位自称是极越消费经理的员工回应称,吉利有意接手极越的车主售后服务,但关于积分充电,极越正在和吉利沟通兜底方案,后面应该会有积分权益平移到其他平台的方案。他同时表示,这其实是一种道义上的帮助。极越充电桩供应商能效电器客服则指出,他们是生产方,极越本应承担充电桩后续质保。如今,如果充电桩硬件出了问题,比如枪线坏了,他们可以维修,但系统软件都在极越那里,软件问题他们是无法负责的。 垫资的供应商们还在等消息。12月17日,赵利等人先到了嘉定区信访办,又回到回城南路,下午再去百度上海研发中心。12月18日路径与17日一致,但这一天,来现场的供应商少多了。水瓶纪元在回城南路村委会现场看到,门口有警察守卫,村委会内的空地被隔离栏分为几块,供应商和车主分流进行登记。两位政府负责人员与三四位供应商一同站在户外等待,天气冷,供应商们站了一阵就离开了。 12月18日中午,百度上海研发中心门口,一位警察出来劝供应商们回去。“你们也是老板,怎么弄得跟工人一样,到门口要钱了。”供应商们苦笑道,自己的钱都是银行贷出来的,年年借,年年还,到最后还不如工人了。原来老板自己也没有钱,警察确认了几遍,脸上抑制不住的惊讶。 供应商们最终散去,回程路上,赵利手机响个不停。他要张罗山东潍坊、四川成都、浙江杭州、瑞安、台州等各地的物业退款。他们的工人没有守住刚刚完工的长沙万象城门店,12月18日商城试营业,有开业率要求,物业接管了他们的门店,交给另一家车企。“今天直接被人家改了”,赵利对着照片解释,“这些板重新喷漆,屏幕画面换一下就行,LED、软装、天花,都是我们做的,成本太高了。” 极越“闪崩”之后,李红星告诉自己还在上幼儿园的儿子,日本最近有流感病毒,比较危险,“北海道下次再去吧”。小朋友无力去深究,只能懵懂地接受父亲模糊的借口,于是生日改成了邀请其他小朋友在家里庆祝。李红星不敢多想未来,那套让儿子招待朋友庆祝生日的房产已经抵押给了银行。 这个12月,极越果然没有打来账款,李红星把自己银行卡内的几十万元转到公司账户,给员工发放11月的工资并缴纳社保,随后他开始遣散员工。但最终他并没有让自己的公司原地解散,而是留下了5名创始团队成员,他还不想认输,他无法接受自己的中产生活变成海浪里的泡泡。 在上海阴冷的天气里,李红星感冒了,几天时间瘦了十来斤,谈话中不断叹气。 李红星形容自己这是“推倒重建”。他说:“不是回到起点,就像一个房子一样,所有都坍塌了。坍塌了,你再想一想手里边还有什么材料能够利用的、重建的,在这个重建的过程中,需要不断地去规避以前在建造房子的时候一些风险——房子怎么会坍塌的?怎么会倒掉的?是不是地基部位,或者是哪个梁部位,或者哪个砖有问题?这些东西在重建的过程中,我会重新思考,会更加谨慎一些。” 文中慕涵、吕舟、赵利、张爽、骆军、李姗、李双双、王晶,均为化名。 全文转自腾讯号水瓶纪元,原文已被删除

被造车梦抛下的人

2024年的最后一天,被国产新能源造车赌局抛向半空的人仍未落地。 二十天前,承载着百度造车梦的极越汽车跌出国产新能源汽车牌局,数万车主、垫资数十亿的供应商们、五千多名员工一脚踏空,微小个体们押注命运换来的承诺,脆弱得如浪潮下的泡沫。 12月11日下午4点前后,国产新能源汽车品牌“极越”CEO夏一平,先后以全员信和视频会议的方式,对内宣布极越进入“创业的2.0阶段”。随后,极越品牌实际经营方“集度科技”在上海总部、北京和武汉分公司的员工,陆续被团队直属领导口头通知:12月16日是上班的最后期限。当天傍晚时分,极越在官方账号对外公开全员信,虽称一切都在“积极推进”,但对车辆售后跟服务、新车交付、供应商应付款等善后情况并未详细说明。 人们形容这是一场“闪崩”——公司倒得太过突然。事发当天,极越官方直播间的主播们还在努力卖车,负责给直播间投流的供应商还在买流量、做运营,极越办公室员工还在修改代码,门店一线销售也在照常带车主试驾……尽管有敏锐的供应商从迟付的款项中嗅到了些许预兆,但有互联网大厂背书,融资数十亿的新能源汽车新秀就这么说倒就倒了,多数人还是感到荒诞又离奇。 过去十余天,水瓶纪元和十余位极越员工、供应商、车主进行了或长或短的交流。在他们的讲述里,互联网大厂百度、民族企业吉利对极越的背书营造的高预期,最后导致了更大的落差感。如今有人仍在“百度造车”的旧梦里泥足深陷,一些受影响的人仍坚持相信,极越汽车是“好产品”。 闪崩 12月24日,平安夜,雪花乘着冷空气降临北海道,李红星一家却失约了。早两个月前,这家人就把酒店、机票和签证办理好了,日程里包含儿子6岁的生日,李红星畅快地付了钱,他期盼感受童话般的北国风情,让小孩在松软洁净的雪地里撒欢,这是触手可及的中产生活。 这样平静的生活在12月11日的下午“原地”破碎了。这天,极越宣布进入“创业的2.0阶段”,实际上是“原地解散”,李红星的广告公司今年的收入大头几乎都来源于这一家车企的推广订单,极越的“闪崩”,将所有依靠其生存的家庭抛向半空,李红星比大多数人都更恐惧面前的坠落——他个人垫资数千万,现在他服务的企业没了,写在合同里的应收账款眼看着就要打水漂。 在国家政策支持的新能源造车浪潮中,极越一出生就备受瞩目。对外宣传的口径中,这个新能源品牌获得了民族企业吉利汽车和互联网巨头百度的背书,暗示其背靠雄厚的传统造车产业,和“深不可测”的互联网人工智能高新技术,就连企业官网上,对这款汽车的描述都用“高端智能机器人”这样的字眼。极越CEO夏一平拥有海外博士学位,曾作为中国首个共享单车“摩拜单车”的首席技术官而驰名于风投圈。这个造车局是2021年攒起来的,如今从生产到销售已经建立起完备的产业链条,从企业员工,到供应商,再到追求持续更新的“高端技术”的车主,数万人牵涉其中。 刚听到极越汽车“原地解散”的消息时,身在杭州的李红星感觉脑袋懵了一下,他来不及去追问为什么,一心只想着做点什么挽回损失。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赶到公司,翻出与极越的合作协议,然后组织公司员工和律师彻夜撰写材料。24小时后,也就是12月12日晚上,李红星开车从杭州出发,连夜奔驰赶赴上海。到了上海,已经是12月13日清晨,这个全副身家被卷入漩涡的供货商没有休息,径直开车到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的办公地,等待9点工作人员上班。 李红星创办的浙江星塘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下称“星塘文化”)属于互联网营销领域,负责为极越供应流量。身处直播经济发达成熟的杭州,星塘文化今年的大部分业务是为极越运营直播间,通过广告投放、买流量等方式向抖音用户推介这款新能源车。双方的合作始于今年6月,到了7月,双方又签订了极越汽车年框投放(指一年内的广告投放合作)协议。李红星说,截至今年12月12日,他的公司与极越尚有3700万未结款项,其中近2000万款项公司已提前开发票给极越,但后者并没有付钱。 在12月11日下午的全员信和视频会议上,CEO夏一平并没有直接用“倒闭”之类的字眼,而只是宣布公司“进入创业的2.0阶段”。这种模糊的表述让有的员工误读为“公司融到钱了?”但事实截然相反,公司内部迅速传达了大裁员的消息,但员工失去工作的速度过快,用“大裁员”来概括仍有不妥。另一些员工提出的说法更为贴切——公司“闪崩”,全体员工“原地解散”。 刚看到全员信时,吕舟感觉自己被轻飘飘地从一艘大船上踢了下来。这名35岁的极越汽车销售,在上海的房贷月供7800元,占工资的一半,妻子月收入不高,孩子10岁。踢走工作的大人物们坐在台上,吕舟觉得那些人在道德层面上不算体面,那封宣布公司倒闭的“全员信”没把情况说清楚,也是不负责任的态度。“很空洞,就一封信,大家差不多该结束就结束,也没有赔偿、善后,我感觉就是拍拍脑袋这封信就写出来了,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作用,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意义。”吕舟是四川人,在上海干了8年的汽车门店销售,他的上家雇主高合新能源汽车和极越情况类似,在今年2月宣布停工停产6个月,随后裁掉了包括他在内的大部分员工。身背房贷的重担,吕舟被裁之后没有停歇,立刻加入了极越的门店。 吕舟身上已经有了底层职场人的麻木感。得知公司倒闭的那天,他坚持到下班时间才离开。第二天,12月12日,他一如往常按时去上班,却发现门店被商场物业用一米栏围住,禁止他人进入。他心知肚明,这是因为门店拖着11月的租金还没交。 与吕舟的心态相似,在没有正式离职或被解雇之前,集度的员工仍然在正常打卡上班,甚至继续加班。“我今天还看到有同事发视频说,‘我们自家的同学还在调试,做离线版智驾’。今天也是周末,大家还是加班。”北京公司的研发人员慕涵说。慕涵在2022年年末入职集度北京分公司。“集度”是极越品牌的实际经营公司。2023年8月“极越01”发布前,慕涵负责订单系统研发工作,后又负责了极越智能车机系统SIMO的售后反馈系统。他坦言,在12月11日之后,员工们仍然照常接听车主拨打的道路救援电话,也及时响应售后反馈,但这些都不能代表极越已经复工复产,“这完全是员工自发去做的事情”。 慕涵是北京员工维权代表。他说,刚知道公司倒闭时,他的第一感受是生气。“因为我马上要在北京买房了。”作为在北京持续工作缴纳社保的新北京人,如果在这个当口失业,可能影响到他的购房资格。另外,如果他要申请住房公积金贷款,因为失业导致的企业断缴,将会令他失去贷款资格。 一边上班,一边维权,是“闪崩”前几日集度员工的日常。 12月12日中午,吕舟到集度上海总部确认维权进展。他发现办公楼外停了警车,“楼内聚集了很多人,有员工、车主、供应商,现场闹的闹、聊的聊,至少20来个人在开直播”。他回忆,只要员工直播间在谈话间提及“极越”“维权”等字眼,不到五分钟就会被强制下线,“也就是出一个声量,你说有能有多大作用?其实也没多大作用,只不过让大家看起来更团结一点。”他提起,当时CEO夏一平也在上海总部,在会议室内和选出的员工代表沟通;吕舟看到夏一平偶尔出来上个厕所、吃个饭,然后又回到办公室。 根据晚点报道,12月12日上午10点过8分,极越汽车CEO夏一平现身办公室,他很快就被围住,数位员工当场报警,要求限制夏一平行动,一些愤怒的员工让他交出护照。随后警察到场了。 12月12日和13日晚开始,集度上海总部品牌创意岗员工“马尼翔”连续两日在小红书直播维权,他身后的文化墙上有集度的商标,身边传来另一位女同事直播讲解的声音。在工位上直播维权成了许多员工的下意识动作。“马尼翔”自然不是真名,他给直播间取标题为“真的没有拿极越微波炉”。但实际上,12月11日全员信发布后的24小时内,集度办公室几乎被搬空,微波炉、冰箱、办公桌椅等公用设施都一度消失,但随后又被追回,这些戏剧性的争抢浓缩成一个叫“#极越微波炉”的条目,成了短视频的流量密码。12月13日晚的直播中途,有同事递给“马尼翔”几个印有集度商标的紫色手提袋,他向直播间网友展示手提袋,随后说:“有需要的宝子可以留言,顺丰到付。” 集度上海总部品牌创意岗员工“马尼翔”连续两日在小红书直播维权。(图_小红书)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回城南路2218号”成了另一个热门词条,绑定了极越大大小小几百家供应商。这个接待点在上海嘉定工业开发区虬桥村村委会里,是相关部门为极越供应商专门设置的临时接待地点,用来登记供应商的联系方式和欠款金额,距离极越上海总公司约900米。一位上海本地建筑行业项目负责人在12月12日极越“暴雷”当天晚上就进入了极越上海总部。他指出,那之后,进入总部需要身份证和工牌登记,供应商们就再也进不去了。 据《21世纪经济报》12月18日报道,截至目前,极越欠款总额为70亿元,其中百度9亿元、吉利26亿元、银行11亿元,其他包括供应商在内的欠款达24亿元。 12月13日上午,李红星向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提交了申请仲裁的材料,却因为“不能同时向多个主体提起仲裁”为由不予受理。然后他来到集度上海总部,跟着警方的引导,在政府相关人员处登记了欠款信息,没有下文;他又回到杭州,向当地法院提起诉讼,目前已被受理立案。 李红星在短视频中展示自己被拖欠的3700万的合同文书。(图_抖音) 李红星翻遍与极越的合作,发现关于诉讼主体的“坑”早在双方合作伊始埋下。他告诉水瓶纪元,和他的公司签约的主体是集度科技(武汉)有限公司,日常沟通工作的则是集度上海总部的员工。在工商登记文书上,这些公司在股权关系上都与百度、吉利没有任何关联。因此李红星不能“击穿”集度这个诉讼主体,直接向其宣传口径中的吉利和百度两大“股东”索赔。 更让李红星感到悲剧的是,他和其他供应商交流时发现,他可能是唯一一个个人贷款超过三千万的极越供应商。“大部分(被欠款)的供应商,金额比较大的,背后要么是国企,要么是上市公司,要么是很多个合伙人做了很多年,已经有一些积蓄了;小的供应商,他们做一些周边礼品,(欠)一两百万、两三百万是最多的。那么大金额,又是自有资金,背后没有多个股东,也没有上市公司背景,也没有国企背景,只有我。” 预兆 李红星曾是字节跳动的员工,参与过今日头条汽车业务的广告投放。在字节跳动工作近七年后,四十多岁的他决定离职创业。他形容离开大厂是因为自己“心怀梦想”,再加上业务和资源方面的积累带来的自信。2022年4月,李红星从字节跳动离职,先是和同行合作为品牌客户在抖音购买流量,后又在2023年11月正式单干,创建了星塘文化。 和极越的合作始于2024年6月,那时双方签订了代运营服务协议,星塘文化负责抖音“极越官方直播间”的代运营以及代播工作,每月合作款项约为50万元。创业两年多,这样量级的品牌直播间合作,李红星接过不少,当时他认为,极越的“产品力”比其他同价位汽车更加突出。李红星介绍,刚试水抖音直播推广的第一个月,极越汽车的销量从200余台涨到了近2000台,这令极越公司内部信心暴涨,决定加大抖音直播间预算。 他们联系了包括星塘文化在内的五家直播间服务供应商,组织了一场年框投放(指一年内的广告投放合作)招标,星塘文化中标,双方于7月签订协议。协议约定,接下来的一年内,星塘文化负责极越汽车官方及所有门店抖音直播间的投流工作,包括抖音“极越夏一平”直播间;买流量的开销先由星塘文化垫付,项目结束开具发票后的45天内,极越支付款项,前后加起来账期在3-4个月。 创业两年有余,这是李红星获得的最大一笔订单。他坦言,极越背后的百度、吉利两大投资方是他的“定心丸”。为了配合好极越的工作,他新招募了十来个员工,专门负责极越抖音直播间的代播和投流工作;今年9月“极越07”新车上市,极越对抖音直播的投流预算提到了每月超千万元,知道这个消息后,李红星抵押了自住房,向银行贷款1000万,又以个人名义向亲戚借款2000万,垫付了投流费用。一切都像摁下加速键,直到11月,极越开始难以支付合作款。 卷入“闪崩”旋涡的人都并不清楚极越公司内部在发生什么。尤其是自垫资金的供应商们,他们正在奋力为自己对“百度造车”的过度预期买单。 赵利所在的施工单位与极越签订了年框合作协议,拿着十多个极越门店项目,自称垫款金额780万。“闪崩”之前,极越通过派单邮件向他们“开”的“单”一直未停,“这两个月格外多”。虽然,这些11月起新开的项目都卡在了极越内部的申请流程里,“不知到哪一个部门就暂停了”。 10月份起,他们再未收到工程款款项,但这在行业中其实也算“正常”:从项目结束结算,开票,再提交发票进入拨款流程,过程很漫长。到了11月底,赵利的公司在深圳、重庆、昆明对接的已开单项目也被叫停,极越工程部对此的解释是,公司内部换了采购人员,对门店(设计)的理解不一样。也是在11月,赵利的公司里另一位负责人还被告知极越首席财务官“出差”了,要他们帮忙代缴物业意向金。 其余项目陆陆续续在10月至12月完成施工。赵利告诉笔者,他们负责的极越湖南长沙万象城门店在12月11号刚刚完成验收,上海宝山区一家门店“完成了90%”,只剩灯具、油漆、保洁,在极越闪崩后,只能由自己的工作人员帮忙守着场子。出事时,他们给十几个项目门店的物业方都交着押金,还帮极越代缴了“管理费”。 回头复盘,供应商们才读出了更多预兆:11月中,赵利完成施工前,按照约定,要将展示用的充电桩也装到门店墙上。但活做完了,充电桩却还没到,被生产商告知是“缺货”了,“可能他们更早知道(极越)是要爆雷”。另一位供应商骆军所在的贸易公司为极越商城提供礼品,虽然账期是11月底到期,但10月就发现对账系统总出问题,“那时候就感觉有点不对”。另有工程项目咨询公司去年的项目在今年1月就到了账期,却始终未获得全额支付。 在供应商展示的群统计表单中,水瓶纪元看到,另一家“上海豆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登记欠款金额高达4800万。聊天中,供应商们透露,大部分施工项目是豆源的,豆源已经不愿意弄了,和极越一直在拉扯,直到“11月终于结算完,(极越)说要付款了,就崩了”。这位替豆源诉苦的上海本地建筑供应商的最后一笔极越项目付款也停留在2024年9月29日。 北京集度供应商群聊,在群主的要求下,供应商们把群昵称改为”公司+欠款金额”。   广告投放供应商张爽提起,她的丈夫多次告诉自己,做广告行业,看起来很辛苦,忙前忙后,其实就是一个“垫资业务”,“净利不如一个大额理财”。   张爽与多位其他供应商都向水瓶纪元表示,极越45天的账期,无论在传统还是新能源汽车行业,都算短的,其他最长的账期能到一年以上。能够经人介绍,进入供应商库获得业务,对于供应商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很难再去争取缩短账期或预付。水瓶纪元了解到,有的供应商曾经也给吉利控股的另一电动车品牌极氪汽车提供服务,但中标价格一轮轮变低,像比亚迪这样稳定盈利的大车企也会每年要求老供应商降价。盒马超市的装修业务利润也太薄,赵利的老板曾经中标,但到最后,利润也就够养养工人,老板做不下去了。   这些“垫资业务”账期长、利润薄,一旦出现“爆雷”,供应商们只能被动接受。   北京集度供应商群聊,在群主的要求下,供应商们把群昵称改为”公司+欠款金额”。 骆军从2021年年底开始给极越商城供货。极越支付及时,甚至会提早付款,“星期一到期的账款,前一个星期六就支付了”。但11月25日,最后一笔欠款过了账期,“我们逼得很紧,每天发催款函,也没什么用。”虽然骆军只在极越产生了150万元的坏账,但她指出,目前最急的就是欠款几百万的私人小老板,“大公司大不了年终奖没了,私人企业主就是倾家荡产”。 骆军入行5年多,对新冠疫情的冲击记忆犹新,由于小公司难以低息借到大笔贷款,她以更高的利息在外面借贷才勉强熬过那段时期,后来赚到钱也不停地还,目前公司年资金体量在一、两千万级别。今年上半年,她还经历了高合汽车的破产,造成260万坏账收不回来。如今加起来,400多万没了。“经历一家我们还能撑一撑,经历两家真的撑不住了”。她说她名下已无更多资产,现在连房子都是租住。说到激动处,骆军声称,这次账再收不回来,自己也要破产,就此不做了,就算失信或遭查封,她也不管了。 骆军说,接连经历了几家车企破产的供应商身边不止一家。张爽丈夫的公司,甚至在高合汽车之前还在恒大汽车产生了坏账。但张爽表示,其他公司爆雷都有预兆,比如高合在付款日虽然付不了全款,但也会陆续“给一些”,供应商有了心理预期,下次也会要求更高比例的预付,直到公司最终破产。与此同时,公司可以同时和自己的供应商谈,这笔款已经变成坏账了,请对方稍微打点折,如果是长期合作方,也愿意“咬咬牙、一起抗过来”。所幸,此前产生坏账只有小几百万,如今极越的爆雷毫无预兆,金额又超过千万,面对明年可能更为惨淡的市场,和广告行业每年上半年的业务淡季,她非常担心盈利补不上亏空。 马上就到年底,供应商们非常担心无法对自己的下级供应商和工人们交代,这个影响马上会层层传导下去。在他们看来,极越事件如同一场“诈骗”,背后的实质控制方百度与吉利必须承担责任。但大家也明白,在层层法律构架设计下,追责几近痴人说梦。“工人也会说,我跟你要钱,我跑(百度)那边干嘛!”一位监理方负责人跟着他合作项目的供应商连着几天在上海,却感到非常无奈。 主角与配角 不论是供应商和观察人士,还是普通的员工,他们大多都将极越的失败指向公司高层的经营策略失误。但不容忽视的是,监管部门对资质的要求令民营企业百度失去造车主导权,进而失去投资热情,也投射了当下营商环境根源性的问题。 实际上,极越“闪崩”的裂隙,从成立时的资质争议中可见一斑。2016年底,国家工信部颁布《新能源汽车生产企业及产品准入管理规定》,要求造车企业必须首先获得国家发改委批准的投资许可,再经过工信部批准,才能拿到新能源汽车的生产资质文件。这之后有意入局新能源汽车行业的公司,往往通过代工或收购的方式开始造车。2022年初,工信部又出台《关于开展新能源汽车委托生产试点工作的通知》,对代工模式提出明确要求,即委托企业和受托企业都必须具备生产资质才能代工生产,这被称为“双资质”要求,为初创新能源造车企业设立了更高的门槛。 据媒体报道,2021年3月集度成立时,百度本想自主造车,吉利仅为代工厂,但受2022年初的新规影响,直到2023年中集度公司都未获得“委托企业”的生产资质,彼时距离集度的首款概念车“ROBO-01”发布已经过去一年。无奈之下,百度成为配角,将造车主导权托付给吉利,2023年8月,吉利公司旗下子品牌“极越”替代“集度”,首款概念车也更名为了后来的“极越01”。 据《晚点报道》引述多位百度人士观点称,“极越”出世后,百度在极越的角色已由主导,变为了“技术供应商”,其意愿投入多少资源来做智能驾驶,已成为难题。在2024年9月的“极越07”上市发布会上,百度创始人李彦宏甚至未上台发言。 很难断定资质问题引发的身份困境,直接造成了百度停止了对极越的投资。另一种猜测是,极越汽车由于销量不佳,其财富高度依靠融资——多数来自百度的投资,现金流出现问题,导致百度决定撤资“止损”。据《国际金融报》报道,极越“闪崩”的导火索,是百度撤销了约定在年底的30亿注资,原因是发现极越公司有一笔高达70亿元的财务窟窿。根据百度财报,其累计投资集度公司约88亿元,但极越汽车销售表现平平。 今年上半年,极越单月销量最高1001辆,累计销售仅2700辆,月均不足500辆,7月后其销量开始增长,销售1143辆,8月销售2117辆,而其销量的高光要从“极越07”上市后算起,9月、10月分别销售2605辆与3107辆。但即使销量上涨,极越也迟迟无法实现自我造血。 极越“闪崩”后,集度老员工、自称负责极越产品研发的“极越司胖”在网上发布“极越闪崩事件复盘”一文,被称为与夏一平朋友圈道歉“小作文”对应的“大作文”。文中,他详细叙述了从无法获得造车资质起,百度对造车的热情如何逐步丧失,而2023年8月起上市的“极越01”又如何丧失了营销窗口期,被迫在2024年再开始集中宣传。“极越司胖”称自己亲手处理了许多原集度客户的退单,自己2023年年终奖也被砍半。 “极越司胖”称,到了2023年底,以极越原首席财务官刘吉宁为代表的财务团队已提出现金流不健康的预警,但也是在此之后,集度规模从3000人扩张到5000人,其中,上海总部产研、运营3000人左右,员工人数是月交付车辆为1.5倍的另一家新能源车企总部的三倍。据《中国证券报》此前对极越内部人士的采访,刘吉宁在2024年国庆假期之后开始休假,随即离职。 变局需要大将。CEO夏一平似乎很努力,其表现却不被员工所认可。“极越司胖”在12月17日晚间的一场小红书直播中指出,夏一平与股东在2024年4月份签订了一份“对赌协议”,其中规定,夏一平需要实现2024年下半年月销量3000台、12月份5000台的结果指标,同时定期向股东进行汇报。他认为,这些汇报任务是夏一平进行大规模抖音直播、对一线销售团队进行成倍扩充、甚至开展“只卖出20辆车”的出海业务的动机。结果并不令人满意。 这场直播在集度上海总部办公室内开展,直播时,“司胖”将手机镜头转向了右侧售后,几位“一线销售代表”就坐在那边。他继续说道,“很多一线销售员工,实际上非常无奈,因为实在没有人走进门店。”在此基础上,相比于吉利旗下“表兄弟”极氪汽车销售人效(每个员工的绩效)接近每个月五单,极越销售月销售只接近两单。 水瓶纪元在上海、北京门店的采访侧面佐证了“司胖”的观点。在上海五角场合生汇商城内,极越租下商城大门位置的原奔驰门店,与蔚来、理想、阿维塔、极氪四家新能源汽车公司处于同一区域,装修行业供应商赵利称,这是极越“2.0”门店第一家样板店,要给后面的“打个样”。极越歇业后,该区域另一家门店的销售人员向水瓶纪元证实,自己店里人均销售单量虽然到不了人均五单,但也比极越要“多多了”。据他观察,从今年9月极越开业起,毗邻几家店铺的客流量明显更多,营业情况“肯定要比他们好”。他还从极越店员处了解到,目前,极越还欠着合生汇物业的租金没交。 极越汽车北京朝阳合生汇体验店位于商场五层,同楼层的还有另外13家新能源汽车品牌,和隔壁的岚图、斜对面的极星相比,它的店面并不算大,位于角落。极星一位销售人员透露,极越门店的员工数量较多,至少有七八人,是极星门店员工数量的两倍。12月12日,商场物业曾短暂将极越门店用围挡遮住,后又撤下,他猜测这是物业人员担心极越无法支付租金,想留下展车作为抵押。 慕涵曾参与过极越订单系统的研发,今年10月,他发现一线门店员工流动较大,门店电话接听率骤降。今年11月下旬开始,极越尝试自行解决问题。慕涵说,当时部分门店下调了卖车的提成,一线员工的上班时间变成全月无休;办公室进行小范围裁员,以“N+1”_(N为劳动者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_赔偿方案劝退了部分绩效不太理想或计划离职的员工。这一批次的裁员在12月停止,慕涵猜测是公司给不起“N+1”了。 集度武汉分公司员工李双双确认,同样是在11月,公司没钱了,“我知道公司资金会比较紧张,但是没有想到真的一夜之间就崩掉了”。她的日常工作涉及非常多的对公付款,金额几千到上百万不等。今年11月之前,相关款项都是按约定支付,或是提前支付,11月中旬以后,绝大多数款项都支付逾期,连几千元的绿植费用都无法支付。 “卷”是吕舟在极越工作的最大感受。 他做了八年汽车门店销售,最开始在日产、奥迪卖燃油车,2020年转向新能源,先后加入了小鹏、高合,极越是他加入的第三家新能源车企。从传统头部车企走向创业期的新能源品牌,吕舟的职业生涯看似在走下坡路,但他坦言,做汽车门店销售本就不是一个稳定的职业,整个行业的跌宕决定了一线员工的处境,但就像买股票一样,他看中的是销售职业高风险背后的高收益,就职公司的品牌影响力大小与否不是他求职时会考虑的因素,薪资待遇和晋升空间才是。从奥迪加入小鹏时,正值新能源汽车风口,国家政策大力扶持行业发展,吕舟每月拿到手的薪资至少翻倍;而在今年2月加入极越后,在头几个月,他每月的平均工资在2万元以上。 “(销售)为了达标可以说不择手段,行业里称极越是‘小特斯拉’,管理风格、做事风格、企业文化都还是蛮像特斯拉的。人相对比较累一点,但付出过后得到的回报其实还是蛮不错的,所以大家也都乐意去‘卷’。”吕舟说,极越门店对一线销售员工实行末位淘汰制,没卖出车就有失业的风险。 为了卖车开单,极越销售开始从自己的卖车提成里拿出一部分补贴给车主。最开始是五百、一千,慢慢地升到了两千、三千,销售们打起了内部“价格战”。吕舟说,他心知这是不良竞争,但他也这么做过,“真的没办法,你处在这个漩涡当中,你只能去随波逐流,不然你就面临可能被‘优化’的风险。” 吕舟还告诉水瓶纪元,做新能源汽车销售四年时间,他却从没想过要换掉自己的燃油车。“(新能源车)的技术相对来说比较成熟,不成熟的是它的质量。一台(新能源)车的电子元器件太多了,从概率上来讲,东西越多坏的概率越大。”他见过不少车主提车第二天就反映车辆出问题,都是小问题,比如车机黑屏了、座椅无法调节、电吸门坏了,“有些人他可能会有比较多的空余时间来处理这些小问题,但像我们这种工作强度非常高,一天可能上班11个小时、12个小时的,可能很难去休息一天的人,真的没有精力去处理这种东西。” 百度的入场托起了许多互联网从业人员对极越汽车技术上的期待,但曾从事智能驾驶技术研发的李珊告诉水瓶纪元,尽管百度Apollo一度被视为智能驾驶的“黄埔军校”,但其看家本领是L4级别自动驾驶。近2、3年起,越来越多公司却专注于开发基于L2级别辅助驾驶路线的“无图自动驾驶”。无图驾驶技术多依赖基于神经网络的“端到端”技术,通过一个模块,直接处理传感器信息,原先对于自动驾驶而言极为重要的高精度地图被完全抛弃。这意味着,百度Apollo在规划方面的技术优势、在人为书写控制规则方面的经验,在业界的需求已大幅降低。 李珊进一步评论道,考虑到端到端的技术路径是数据驱动的,各厂商间要比拼的是算力、数据量、迭代能力,以极越的销量,如何做出有竞争力的大模型,如何在未形成规模销售的情况下定位自己的产品,让她感到困惑。 迷茫的人 12月20日凌晨,身处北京的慕涵收到了公司发送的《协商解除协议》签署链接短信,赔偿方案与前一天公布的最终赔偿方案内容一致,即“N+1”的经济补偿,社保公积金缴纳至12月,保留三期员工(指孕期、产期、哺乳期,下文简称“三期”)、工伤、医疗期员工岗位直至相应情形结束,工资及经济补偿在2025年1月20日之前支付。 极越员工收到的《协商解除协议》最终方案内容。(图_受访者提供) 慕涵马上签署了协议,他说:“符合预期,很满意了,虽然法定年假要以1比3折算,但是(目前)已经很不错了。”在相关政府部门的监管下,他也不担心工资及经济补偿的支付问题。 但赔偿方案其实对“三期”员工并不友好。慕涵看到有怀孕同事在朋友圈发文称,截至目前,针对选择留下来的三期员工,没有明确的执行落地方案,“以后这个钱付不付全靠股东们的爱心和责任感撑着”;而选择走,只有法律的底限2N,对她来说还不够覆盖产假工资,更别说失去的孕期、哺乳期工资,以及面临的近2年的失业期。 12月22日,集度武汉分公司的所有员工已陆续签署完《协商解除协议》,但仍有不少车主到办公室询问情况,甚至有些车主还没能提车。李双双告诉水瓶纪元,部分车主的订单系统显示退订成功,但定金却始终没有退回,“也是建议他们尽快去起诉或者打吉利客服电话了”。 极越员工收到的《协商解除协议》最终方案内容。(图_受访者提供) 吕舟也签署了《协商解除协议》正式离职,但他告诉水瓶纪元,他对赔偿不抱太大的希望,至今他甚至都还没拿到加入极越之前“暴雷”的另一家新能源车企高合的赔偿。吕舟仍然想再找一家新能源汽车品牌的门店一线销售岗,妻子一个月的工资不到九千,刚够还房贷。高合、极越这类新能源品牌,虽然发展不太稳定,但只要“钱给到位,我还是会考虑的”,吕舟说。年底的工作并不好找,大多员工都在等年终奖,少有岗位空缺,他准备等元旦后再看看。35岁也是个局限,像特斯拉的门店销售岗,“他们招的基本上都是95后,甚至于现在都是00后了”。 前路未卜的还有车主。12月14日,作为北京极越车主代表的王晶,在当地政府和警方的协调下,于北京百度大厦见到了百度集团副总裁、智能驾驶事业群组总裁王云鹏,他们组织了一次三方会议,超80位车主在现场等待。 但这次三小时左右的会议并没有达成任何书面结果。对车主关于OTA升级_(全称“Over-the-Air”,远程升级技术)_频率、智能驾驶升级、车机软件使用等诉求,王云鹏现场没有作出任何有效承诺,只说两周内给出三方协商结论。王晶说,每当她指出百度是极越的大股东时,王云鹏的情绪就会特别激动,有一次还拍了桌子,“他只把自己定位成供应商,根本不提自己股东的身份。当我很坚持的时候,他们就会说,‘那就让我们公司的法务来说一下’。” 同日,王云鹏、杨学良分别在朋友圈和微博发言,前者承诺兜底智驾和地图导航,后者承诺把车的正常使用和售后服务做好。他们的发言被不少车主视作两大股东在“承诺兜底”。慕涵说,这是在玩文字游戏,王云鹏承诺兜底的智驾和地图导航,仅占汽车软件层面的十分之一,更多的还有智能车机系统SIMO、极越APP等没有囊括在内。 百度集团副总裁、智能驾驶事业群组总裁王云鹏,吉利副总裁杨学良分别在朋友圈和微博发言,前者承诺兜底智驾和地图导航,后者承诺把车的正常使用和售后服务做好。(图_网络) 然而,两周过去后,车主们的诉求仍然没有得到解决,百度公关部与北京车主代表的对接微信群里,百度方已经甚少发言。约定的最后期限,也就是12月29日,几名极越车主来到百度大厦,但被保安拦在门外。王晶在小红书发文说:“百度锁了所有门,派了安保拒绝让我们进去,但是这次外围的警方人员比上次还多,甚至在停车入口放了拦截器。” 截至12月30日,根据车主说法以及极越APP发布的三次问题说明,极越车主正在或者即将面临车辆损坏后的维修没有保障、国网积分充电权益无法使用、车辆保险难以续保、OTA升级频率不定等问题。 从12月16日起,聚集在上海的40多名供应商到浦东区百度上海研发中心及嘉定区百度上海分公司门前“讨说法”。骆军记得,16号上午十点还不到,大家就已经到齐了。“没有人搭理,但一拉横幅,好了,警察们全部出来了。”直到下午4点钟,百度研发中心的行政主任终于站了出来。骆军提供的视频中,这位主任指出,极越是一个独立法律个体,百度研发中心无从介入,随后便退回到一众警方人员身后去。 北京的供应商们也在百度总公司门前等了一整天,他们说,总部负责人更“恶心”,说了两句,就“跟兔子一样地跑回去了”,骆军气愤地转述。 供应商代表在百度总部前集中。 (图_“极越供应商群”) 12月18日晚上,小红书用户“极越司胖”直播间中,一位自称是极越消费经理的员工回应称,吉利有意接手极越的车主售后服务,但关于积分充电,极越正在和吉利沟通兜底方案,后面应该会有积分权益平移到其他平台的方案。他同时表示,这其实是一种道义上的帮助。极越充电桩供应商能效电器客服则指出,他们是生产方,极越本应承担充电桩后续质保。如今,如果充电桩硬件出了问题,比如枪线坏了,他们可以维修,但系统软件都在极越那里,软件问题他们是无法负责的。 垫资的供应商们还在等消息。12月17日,赵利等人先到了嘉定区信访办,又回到回城南路,下午再去百度上海研发中心。12月18日路径与17日一致,但这一天,来现场的供应商少多了。水瓶纪元在回城南路村委会现场看到,门口有警察守卫,村委会内的空地被隔离栏分为几块,供应商和车主分流进行登记。两位政府负责人员与三四位供应商一同站在户外等待,天气冷,供应商们站了一阵就离开了。 12月18日中午,百度上海研发中心门口,一位警察出来劝供应商们回去。“你们也是老板,怎么弄得跟工人一样,到门口要钱了。”供应商们苦笑道,自己的钱都是银行贷出来的,年年借,年年还,到最后还不如工人了。原来老板自己也没有钱,警察确认了几遍,脸上抑制不住的惊讶。 供应商们最终散去,回程路上,赵利手机响个不停。他要张罗山东潍坊、四川成都、浙江杭州、瑞安、台州等各地的物业退款。他们的工人没有守住刚刚完工的长沙万象城门店,12月18日商城试营业,有开业率要求,物业接管了他们的门店,交给另一家车企。“今天直接被人家改了”,赵利对着照片解释,“这些板重新喷漆,屏幕画面换一下就行,LED、软装、天花,都是我们做的,成本太高了。” 极越“闪崩”之后,李红星告诉自己还在上幼儿园的儿子,日本最近有流感病毒,比较危险,“北海道下次再去吧”。小朋友无力去深究,只能懵懂地接受父亲模糊的借口,于是生日改成了邀请其他小朋友在家里庆祝。李红星不敢多想未来,那套让儿子招待朋友庆祝生日的房产已经抵押给了银行。 这个12月,极越果然没有打来账款,李红星把自己银行卡内的几十万元转到公司账户,给员工发放11月的工资并缴纳社保,随后他开始遣散员工。但最终他并没有让自己的公司原地解散,而是留下了5名创始团队成员,他还不想认输,他无法接受自己的中产生活变成海浪里的泡泡。 在上海阴冷的天气里,李红星感冒了,几天时间瘦了十来斤,谈话中不断叹气。 李红星形容自己这是“推倒重建”。他说:“不是回到起点,就像一个房子一样,所有都坍塌了。坍塌了,你再想一想手里边还有什么材料能够利用的、重建的,在这个重建的过程中,需要不断地去规避以前在建造房子的时候一些风险——房子怎么会坍塌的?怎么会倒掉的?是不是地基部位,或者是哪个梁部位,或者哪个砖有问题?这些东西在重建的过程中,我会重新思考,会更加谨慎一些。” 文中慕涵、吕舟、赵利、张爽、骆军、李姗、李双双、王晶,均为化名。 全文转自腾讯号水瓶纪元,原文已被删除

Plotio Au外汇交易平台——把握市场脉搏,抢占黄金先机!

黄金市场再掀波澜!周二(1月7日)亚市早盘,现货黄金窄幅震荡,目前交投于2635美元/盎司附近。

编辑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