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上期) 第十四個問題:這種新的社會制度應當是怎樣的? 答:首先將根本剝奪相互競爭的個人對工業和一切生產部門的管理權。一切生產部門將由整個社會來管理,也就是說,為了公共的利益按照總的計劃和在社會全體成員的參加下來經營。這樣,競爭將被這種新的社會制度消滅,而為聯合所代替。因為個人管理工業的必然後果就是私有制,因為競爭不過是個別私有者管理工業的一種方式,所以私有制是同工業的個體經營和競爭密切聯繫著的。因此私有制也必須廢除,代替它的是共同使用全部生產工具和按共同協議來分配產品,即所謂財產共有。廢除私有制甚至是工業發展所必然引起的改造整個社會制度的最簡明扼要的說法。所以共產主義者提出廢除私有製為自己的主要要求是完全正確的。 現在由於大工業的發展:第一,有了資本和規模空前的生產力,並且具備了能在短時期內無限提高生產力的手段;第二,生產力集中在少數資產者手裡,而廣大的人民群眾卻愈來愈多地變成了無產者,並且資產者的財富愈是增加,無產者的境遇就愈加悲慘和難以忍受;第三,這種強大的容易增長的生產力的發展,已經大大超出了私有制和資產階級的範圍,以致經常引起社會制度極其劇烈的震動。因此,現在廢除私有制不僅可能,而且完全必要。 這些,正是中國共產黨人認為所有制越「公」越好、越「純」越好的理論根源。「一大二公」的思想源遠流長,並非中國共產黨人的獨創。新中國建立以來,動用了各種輿論工具宣傳全民所有制的理想,批判私有制的罪惡。成千上萬的人把消滅私有制當作自己終其一生的奮鬥目標――這麼美好的理想當然早一點實現比晚一點實現好。從這裡可以找到毛澤東追求「一大二公」的思想根源。 近代實踐證明,私有制是民主政治的經濟基礎。國有財富的執掌者必然成為國家的主人。國有人的經濟不僅低效率,而且是和專制制度相匹配的。消滅了私有制,必然為專制制度奠定基礎。 這個理想的第二項內容就是消滅商品生產,實行計劃經濟。 消滅了私有制以後怎麼辦呢?消滅商品生產和商品交換,實行計劃經濟。馬克思主義認為,在生產資料私人佔有的情況下,生產是盲目的,無政府的。這就不可能自覺地實現各個產業之間、各種產品之間所需要的比例關係。只有通過周期性的經濟危機才能達到平衡。消滅私有制以後人們就可以自覺地進行計劃,自覺地保持比例關係,經濟危機就會消除。 一旦社會佔有生產資料,商品生產就將被消除,而產品對生產者的統治也將隨之消除。社會生產內部的無政府狀態將為有計劃的自覺的組織所代替。 日常的經驗就直接顯示出這件產品平均需要多少數量的社會勞動……因此,在上述前提下,社會也無需給產品規定價值……各種消費品的效用(它們被相互衡量並和製造它們所必需的勞動量相比較)最後決定這一計劃。人們可以非常簡單地處理這一切,而不需要著名的「價值」插手其間。 沒有一個使千百萬人在產品的生產和分配中最嚴格遵守的統一標準的有計劃的國家組織,社會主義就無從設想。 計劃要『具有立法的職能』,國家計劃委員會的決定,『應具有立法的性質』。 馬克思主義者認為,實行生產資料公有制以後,就可以取消商品生產,不需要價值規律來配置資源,而是實行全面的經濟計劃。「全部國家經濟機構將變成一架大機器,變成幾萬萬人遵照一個指令工作的大機器」。 後來的實踐證明,計劃經濟體制的根本缺陷是,在資源配置上用人的主觀判斷來代替經濟運行的客觀規律。人不可能準確、及時地認清市場變化並及時對經濟活動做出正確、及時的指導。所謂計劃指導,實際是一連串的錯誤指導。在不斷的錯誤指導中,巨額投資付諸東流,大量的財富被浪費。在計劃經濟體制下,每一個勞動者,每一家企業,都是大機器上的齒輪和螺絲釘,必須按一個指令運轉。因此,首創精神被壓抑,進取心和奮鬥精神被挫傷,智慧和才能被窒息,經濟發展的內在動力被扼殺。停滯、匱乏和貧困也就必然。 既然全社會按照一個指令工作,就得有高度集中的管理體制。長官的指示就是命令,計劃就是法律,不同的意見就會被當作「雜音」和「雜訊」加以消滅。所以,計劃經濟體制和民主不相容,和計劃經濟體制相匹配的政治制度是極權制度。 這個理想的第三項內容就是實行「各盡所能,按勞分配」原則。 馬克思主義的按勞分配是指「消費資料」,因為生產資料已經公有了,沒有分配問題。 他從社會方面領得一張證書,證明他提供了多少勞動(扣除他為社會基金而進行的勞動),而他憑這張證書從社會儲存中領得和他所提供的勞動量相當的一份消費資料。…….除了自己的勞動,誰都不能提供其它任何東西,另一方面,除了個人的消費資料,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成為個人的財產。 人類從資本主義只能直接過渡到社會主義,即過渡到生產資料公有制和按勞分配。我們黨看得更遠些:社會主義必然會漸漸成長為共產主義,而在共產主義的旗幟上寫的是:「各盡所能,按需分配。」 各盡所能,按勞取酬—-這就是馬克思主義的社會主義公式。 馬克思主義的按勞分配排除了其它分配形式。如按資分配。因此,把拿利息當作剝削。中國在1956年的社會主義改造中,資本家把工廠交給了國家而拿很少的「定息」。但是即使如此,後來也被當成剝削的根據而一直受到政治歧視。 按勞分配,誰來分配?實踐的結果是:分配者成了主人,接受分配的人成了奴隸。分配者可以隨時剝奪接受分配者的生存資源。幹部在公共食堂里隨意對農民「扣飯」,就是分配者控制和奴役接受分配者最典型的一例。 消滅了私有制,實現了計劃經濟和按勞分配,國民經濟就能有計劃、按比例的發展。經濟危機將終止,剝削、階級和階級的對立將消除,商品對生產者的統治也隨之消除,人們將從金錢的奴隸變成社會的主人,赤裸裸的金錢關係將變成平等的互助關係。這就是共產黨人的理想。然而,這個美好的理想一經實踐,就出現了和他們初衷相反的結果。 這個理想的第四項內容,也是實現這一理想的手段,是通過無產階級的暴力革命來消滅資產階級,建立無產階級專政。 無產階級,現今社會的最下層,如果不炸毀構成官方社會的整個上層,就不能抬起頭來,挺起胸來……每一個國家的無產階級當然首先應該打倒本國的資產階級。 共產黨人不屑於隱瞞自己的觀點和意圖。他們公開宣布:他們的目的只有用暴力推翻全部現存的社會制度才能達到。讓統治階級在共產主義革命面前發抖吧。無產階級在這個革命中失去的只是鎖鏈。他們獲得的將是整個世界。 推翻資產階級以後怎麼辦呢?實行無產階級專政。馬克思說: 在我以前很久,資產階級的歷史學家就已敘述過階級鬥爭的歷史發展,資產階級的經濟學家也已對各個階級作過經濟上的分析。我的新貢獻就是證明了下列幾點: 1、階級的存在僅僅同生產發展的一定歷史階段相聯繫; 2,階級鬥爭必然要導至無產階級專政; 3,這個專政不過是達到消滅一切階級和進入無階級社會的過渡…… 這種社會主義就是宣布不斷革命,就是無產階級的階級專政,這種專政是達到根本消滅一切階級差別,達到消滅這些差別所由產生的一切生產關係,達到消滅和這些生產關係相適應的一切社會關係,達到改變由這些社會關係產生出來的一切觀念的必然的過渡階段。 在資本主義社會和共產主義社會之間,有一個從前者變為後者的革命轉變時期。同這個時期相適應的也有一個政治上的過渡時期,這個時期的國家只能是無產階級的革命專政。 在國家成了無產階級的國家的時候,在它成為無產階級對資產階級施用暴力的機器的時候,我們就要完全地和無條件地主張堅強的政權和集中制。 馬克思主義者設想,無產階級專政只是在資本主義到共產主義的「過渡時期」,當時他們沒有說這個「過渡時期」有多長。從蘇聯和中國的實踐來看,這個「過渡時期」很長很長。共產黨執政時期全都是無產階級專政時期。既然是無產階級專政,那麼,為了實現「全體一致地嘻笑怒罵」,「對意識形態的全面專政」也就是理所當然的了。實踐證明,所謂無產階級專政,實際是領袖專政。專政對象並不是什麼「階級敵人」,而是不願意效忠領袖的人。 由於從古代的集體主義思想到近代的社會主義思想,都是針對人的魔鬼性的,都針對社會不平等種種社會弊端的。因此,自古以來,這種思想體系就有廣泛的社會基礎。處於下層的百姓是它的忠實信眾,一些同情下層群眾的知識分子,也極力宣揚它。從康有為到李大釗,都主張「大同」和「共產」。中國共產黨就是在這種思想基礎上建立的。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後,這個美好的理想,以各種通俗的或深奧的形式,向各種年齡、各種不同文化水平、各種不同身份的人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地灌輸。雖然在實踐中,有些理想暫時不能實現,但作為未來的奮鬥目標是不能動搖的,中國共產黨還把對這種信仰是不是堅定,作為考察黨員、任用幹部的重要條件。 這樣,共產主義信仰就成了1500萬共產黨員的集體信仰,還通過政權的強制,讓中華人民共和國全民都信奉這個集體信仰。中國共產黨一直教育它的黨員:馬克思主義既是科學,又是信仰。其實,科學和信仰是不相容的兩回事。信仰通常中堅定的,而科學是要不斷地發展和揚棄。信仰是心靈的,而科學需要實驗去驗證。如果說馬克思主義是信仰,它就失去了科學性。 人類不能沒有信仰。只要你不對人們進行強制,不剝奪每一個人的自由選擇權,不管什麼樣的信仰都是可以存在的。但是,如果把共產主義信仰變成了全民信奉的集體信仰,並且用政權強制所有的人、動用全國資源實踐這個集體信仰,必定會帶來巨大的災難。 「一個人如果只崇拜某個神,他還算不上有虔誠的信仰,只有當他把自己的一切思想資源、一切自願的服務行為、發自肺腑的幻想熱情,全部獻給一項事業或一個人,將其為自己全部思想和行為的目標和準繩時,才能夠說他是一個虔誠的人。」 共產黨的輿論控制系統,在一定程度上實現了這個目標,一大批人成了共產主義虔誠的信徒。尤其是那些單純幼稚的青年和文化低下的人們,對共產主義懷有強烈的宗教感情。 從古今中外的教派鬥爭中我們得知,凡是懷有極端宗教偏執的人們,通常會用火與劍去清除那異教徒。在政教合一的國度里,必然如此。於是就出現了大躍進年代(以及後來的文化大革命)大規模的殘酷迫害。 三、中國為什麼走上了極權主義 最早將社會主義一詞譯作中文的是黎昌庶的《西洋雜誌》,1877年黎昌庶隨郭嵩燾出使英法,接著又轉任德國和西班牙的使館參贊。《西洋雜誌》是他對歐洲的了解。這本書中兩次提到歐洲的社會主義運動。將Socialist一詞譯成「平會」,「會」是「會黨」的意思,即當時中國民間結社。他將社會主義理解為一個「平」字,與中國「均貧富」的傳統思想有關。稍後,西方傳教士的一些中文著作對馬克思的一些片斷介紹中,將馬克思主義作為「救貧」、「均富」、「富民」的安民學說。1899年2月至5月,上海廣學會主辦的《萬國公報》連載了英國傳教士李提摩泰、中國人蔡爾康節譯的英國哲學家基德(梁啟超譯為頡德)的《社會進化論》,將譯著命名為《大同學》,用中國的「大同」思想來理解、介紹社會主義。1902年10月,梁啟超發表的《進化論革命者頡德》一文中提及到「日耳曼人社會主義之泰斗」馬克思。提到馬克思的「謂今日社會之弊在多數之弱者為少數強者所壓伏」 。不過,他認為馬克思這種抑強濟弱的思想,中國古已有之。他把王莽改制的作法也與此並列,還說:「中國古代井田制度,正與近世之社會主義同一立腳點。」 孫中山、朱執信、宋教仁、廖仲愷都曾著文介紹過社會主義和馬克思主義。他們稱讚馬克思的某些思想,但認識各異,也不打算在中國實踐。宋教仁認為共產主義實際是中國古代的大同思想。孫中山等人本來是想把中國建成一個憲政國家,但當時相當多的人把那場革命當作一場種族革命。在「驅除韃虜,恢復中華,建立民國,平均地權」的旗幟上,「驅除韃虜」放在第一位。「排滿」是觸發辛亥革命的重要因素。占國民絕大多數的漢人,既對清廷腐敗不滿,更恨它是「異族」統治。反對「異族」統治是宋、明以來的主流傳統。 當年在武漢三鎮經歷過這場革命的老人回憶,當時不叫「辛亥革命」,而稱「興漢滅旗」,即振興漢人,消滅旗人。當時殺戮了不少旗人。我的家鄉距武漢只有100多公里,我在童年時(當時距辛亥革命僅30多年)多次聽到這樣一個傳說:為了區別漢人和旗人,有些革命軍抓住俘虜就讓他念「六百六十六」,念出「陸伯陸司陸」的就放人。如果念出「溜百溜十溜」,最後一個「溜」字還沒出口,就已人頭落地。 1912 年2月12日,隆裕太后頒發《遜位詔》,有人在明陵舉案祭奠,以政權歸漢來慰告朱家王朝在天之靈。在許多人心目中,「異族」統治已經結束,其他便無關緊要了。用胡漢民的話來說是:「同盟會未嘗深植其基礎於民眾,民眾所接受者,僅三民主義中之狹義的民族主義耳。正惟『排滿』二字之口號極簡明切要,易於普遍全國,而弱點亦在於此。民眾以為清室退位,即天下事大定。」 這樣狹隘的革命成功以後,就很難有制度創新了。大清帝國的旗號換上了中華民國的旗號,清帝國的專制制度以及它的小農經濟基礎和官僚代理體制,以及清帝國的種種社會問題,幾乎都原封不動地保留在中華民國的旗號之下。帝國的根基和靈魂並未隨著滿清的倒台而消失。中國進入了專制帝國崩潰後軍閥混戰的局面。 在混亂中,中國的知識精英們不斷地尋找救國之路。二十世紀之初,達爾文主義、三民主義、自由主義、無政府主義、馬克思主義、國家主義等源於西方的種種學說紛紛在中國登場,各自對中國的歷史和現狀進行解釋,開出各自的藥方,爭取各自的信徒。 本來,英美等國家的思想、制度,也就是我上面所說人類文明的第二條線,那時已經介紹到中國。當時,由華盛頓、傑弗遜等建立起來的民主政治制度和以自由競爭為特點的市場經濟制度,在不少國家已經成為現實。正如陳獨秀在晚年(1940年)所說的,這套制度是「幾千萬民眾流血鬥爭了五六百年才實現了的」。 為什麼中國沒有選擇西方的經濟制度和政治制度,卻從蘇聯那裡接過來了馬克思列寧主義、走上了蘇聯式的社會主義之路呢?這不是少數精英的選擇,而是歷史的機緣。 首先,西方思想是和毒品鴉片同時進入中國的,是靠洋槍和大炮打開國門的,是與割地、賠款的恥辱和圓明園的廢墟相聯繫的。這些,勢必在中國人中產生了強烈的抵觸情緒。毛澤東說:「帝國主義的侵略打破了中國人學習西方的夢。很奇怪,為什麼先生老是侵略學生呢?」 近幾年來,余英時等學者提出了與毛澤東這個看法不同的見解, 但是,中國和西方之間,國家利益的衝突,不同文明的衝突必然會發生的。在西方野蠻性的市場擴張和兩種文明衝突中,強者一方採取了令人遺憾的血腥、殘暴、掠奪手段,當時的中國人感受到深重的民族危機。在外強入侵面前,勢必民族獨立壓倒制度創新、主權壓倒人權、集體主義壓倒個人主義。 其次,中國專制制度統治的時間過長,在中國沒有像西方產業革命以後的那種經濟基礎和社會基礎。在英國,16世紀資本主義就有相當的發展。而中國,專制制度壟斷了一切社會資源,民間經濟沒有發展的餘地。資本主義的生產方式在中國出現比歐洲晚了一兩百年。1872年,中國向西方學習的第一個股份制企業輪船招商局成立。1883年出現了股份制。1883年至1887年,只有39家股份制企業。這些企業多數是北洋大臣和南洋大臣批准的,重要的企業是由皇帝批准的。但是,這些企業都窒息在封建專制制度之中。在封建專制條件下,資本主義不可能發展起來,也不可能出現民主制度的主體階層――中產階層。 第三,中國傳統文化的原因。儒家文化「重農抑商」,把商人視為「四民之末」,市場經濟是重商經濟;儒家文化強調「修身」,西方文化強調個人自由。諸多方面的原因使得中國傳統文化不易吸收英美文化,而便於吸收馬克思主義。吸收英美文化更重要的阻礙是中國傳統政治文化。王權主義作為中國傳統政治文化的主體,影響著人們的政治意識。在廣大底層群眾中,形成了的「非參與意識」。人們畏懼王權,又崇拜王權,只能伏在君主腳下當順民。在王權的束縛下,個人沒有獨立的人格意識,沒有對於自身權利的自覺。政治是極少數人的事,大多數人甘心作王權統治下的良民。長期的專制制度造就了這種政治文化土壤,這種土壤又培育著專制政治。 可以想見,這樣的文化土壤,對西方民主制度有一種自然的排斥。而來自蘇聯的集體主義,與中國傳統政治文化有著較多的親合力。 第四,20世紀初,資本主義世界本身並沒有很大的吸引力,世界大戰,經濟危機,工人失業,貧富懸殊。當時,蘇聯和美國比較,顯出了更多的優越性。1929年經濟危機時,不少西方知識分子也讚揚蘇聯的制度。這種情形,對正在選擇制度的中國顯然會發生影響。 對於長期抑鬱在儒家文化之中的中國知識分子來說,馬克思主義無疑是一股沁人心肺的新鮮空氣。它那廣闊的視野、深邃的思想和嚴密的邏輯,使他們看到了遠比儒家學說所描繪的更加明晰、更加精確、更加可信的圖景。這個圖景不僅有理想的魅力,有扶貧濟困的正義之光,還給除統治者以下的各個階層以巨大的利益誘惑。僅這些就會吸引眾多的人為之奮鬥終生。 按照列寧的學說,在資本主義世界體系的薄弱環節,一個落後的國家,可以通過無產階級革命奪取政權,再利用政權的力量,用計劃經濟的手段,可以集中國力實現超越式發展,可以超過資本主義國家進入先進國家行列。當時對蘇聯建設成就的宣傳資料已經為這一理論提供了實踐的佐證。這種前景,對於處於落後挨打的中華民族來說,具有多麼大的吸引力! 對於馬克思主義關於用暴力革命手段摧毀舊的國家機器建立無產階級專政的理論,中國知識分子在中國多次農民起義的成功實踐中找到了可行的證據。毛澤東把農民起義當作推動中國歷史前進的動力,把太平天國這個近似邪教的組織當作中國近代革命的先驅。 「十月革命一聲炮響,給中國送來了馬克思列寧主義」 。然而,炮聲送來的馬克思主義是蘇聯式的。當時馬克思主義的歐洲流派稱為「第二國際」(現代為北歐的社會民主黨),主張非暴力革命,主張民主制度,主張在資本主義制度中逐漸演生出社會主義。列寧稱他們為「修正主義」,而蘇聯的馬克思主義即「馬克思列寧主義」,主張暴力革命,主張建立有嚴密組織、有鐵的紀律的、個人服從組織、下級服從上級、全黨服從中央的政黨,主張用暴力剝奪有產者,取得政權以後,用行政強制推行經濟的超越式發展,用暴力鎮壓反對者。因此,從蘇聯引進來的「主義」,更是帶有專制的血腥。在中國農業社會中成長起來的毛澤東,又把蘇聯式的馬克思主義翻譯成具有中國鄉土氣息的思想體系。這種中國鄉土氣息不僅是「農村包圍城市」的戰略思想,而是承襲了中國農業社會的一些價值觀,用農民起義的方式進行「無產階級革命」;用秦始皇的政治體制推行無產階級專政。 於是,王權思想藉助馬克思主義的軀殼在中國還魂。「五四」運動,倡導民主、科學、人權,結果事與願違,引進的卻是反民主、反人權的思想。中國仁人志士追求的美好的理想最終成了這樣一個結果:蘇聯的專制主義和中國王權思想的疊加。 於是,人類文明的第二條線與中國社會擦肩而過。「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成了中國的「國教」,毛澤東的極權制度在中國確立。三年大饑荒以及其它種種「人禍」接踵而來。 這一切,都是在似乎合理的歷史邏輯中發生的。 第二十八章 大饑荒對中國政治的影響 中國在20世紀後半葉發生的大事,似乎有這樣一個邏輯鏈條:沒有反右鬥爭,就沒有「三面紅旗」;沒有「三面紅旗」,就不會有大饑荒;沒有大饑荒,就沒有反右傾運動,就沒有「四清」和文化大革命;沒有文化大革命把事情推向極端,就沒有經濟體制改革。 1962年初,面對幾千萬人餓死、國民經濟嚴重困難的局面,中國高層的不同意見又一次浮出水面。如果說廬山會議毛澤東的主要對手是彭德懷,那麼,現在毛澤東的主要對手則是劉少奇。毛、劉之間的鬥爭從1962年的七千人大會一直持續到1966年的文化大革命。 一、在七千人大會上高層出現分歧 劉少奇在1958年緊跟毛澤東,說了很多比毛澤東還要狂熱的話。他是什麼時候開始轉變認識的?我曾就此問題請教於劉少奇的秘書姚力文。姚回答說,可能是1961年回家鄉調查,也可能更早一些。他1959年秋後就看到了生產力的大破壞,那時他對形勢應當是清醒的,也許是懾於毛澤東的權威,也許是為了「黨的團結」,也許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他還是和毛澤東唱一樣的調子。 然而,在1962年的七千人大會上,他唱出了和毛澤不一樣的調子。 1961年1月召開的八屆九中全會,正式通過了「調整、鞏固、充實、提高」的方針,開始對國民經濟進行調整。但由於人們思想認識不統一,調整措施沒有得到切實貫徹,整個經濟狀況仍很嚴峻。在這種情況下,11月12日,中共中央決定召開五級幹部會議,統一思想,克服困難。根據政治局會議精神,事後,由劉少奇、鄧小平主持起草大會的報告。1961年11月22日,劉少奇看完報告初稿後,找到起草小組提出修改意見。劉說,還是1959年廬山會議講的兩句話,一是成績講夠,二是缺點講透。具體意見主要有:(一)過去四年的缺點、要擺開講,有多少講多少,放開講,不要吞吞吐吐,重病要用猛葯,要使人出一身汗,這才能夠接受教訓。(二)這幾年出現的問題,中央要負主要責任,要在報告中代表政治局作自我批評,否則下面不服。(三)關於分散主義,要列舉表現事實,各省都有這樣的事實。(四)這幾年的錯誤同黨內過火鬥爭,特別是1959年廬山會議只反右不反「左」、後來又在黨內普遍進行反右傾有很大關係。黨內民主不夠,使許多錯誤不能及時改正。 這個報告是在劉少奇和鄧小平的主持下起草的。經過多次修改後逐漸清晰起來。 1962年1月8日和9日,劉少奇分兩次(先送第一、二部分,後送第三部分)將報告的第一稿呈送給毛澤東。9日23時,又把第二稿的第一部分和第二部分送給毛澤東(第三部分還沒有改完)。但這時距開會只有一天。毛9日一夜未眠,看完了前兩部分。10日上午10時毛作了批示,建議會議推遲3天作報告。在這三天討論農村基本核算位和別的問題。但毛澤東又改變了主意,他說第三部分不看了,整個報告就不要先開政治局會議討論了,立即印發大會,分組討論三天,請大家評論,根據大家意見作修改,然後交政治局討論通過後成為正式報告。 這次中央工作會議原定為三級(中央、大局、省、地),後來毛澤東建議擴大為五級,即增加縣級和相當於縣級的工礦企業領導人。參加會議的有7118人,所以通稱「七千人大會」 會議於1月11日正式開幕。以小組會議形式討論劉少奇的報告稿(即上述報告)。討論最初集中於「反對分散主義,加強集中統一」的問題。當時,劉少奇、周恩來、陳雲等中央領導人都把國家計劃以外的經濟活動都當作「分散主義」加以反對。陳雲說:「什麼叫計劃經濟,就是要集中統一。半計劃就是無計劃。」 七千人大會開始就把反分散主義作為重點。但地方的代表們對分散主義有不同意見。他們的意見是:「工業中有分散主義,農村中則是集中過多,不是分散主義。而工業中的分散主義也有多種理由,似乎非此不可。否則就恢復到1957年以前,不能鼓氣,而是泄氣了。」 由分散主義討論到大躍進以來缺點和錯誤產生的原因,爭論越來越激烈。 討論中談到「三面紅旗」的問題時,大多數代表認為,「三面紅旗」是正確的。反右傾以後,多數人都是這麼說的。但值得注意的是,有代表說,「三面紅旗」抽象地說是正確的,到了具體問題就不好說了。比如,這幾年「大躍進」了,為什麼卻出現了糧食、市場緊張?西北地區的代表對「三面紅旗」提出了八個方面的質疑 代表們對劉少的報告稿提出了很多意見,出乎中央常委所料。柯慶施則從左的角度對稿子十分不滿,說「越看越沒勁」。毛澤東提出成立新的報告起草委員會。毛澤東說:「看來,這個稿子有些不是文字問題,而是原則問題。草稿中不好的可以推翻,可以全部推翻。」他強調,委員會內可以充分討論,有意見都可以提,「三不主義」――不掛賬、不打擊、不報復,但是問題決定之後就要遵守。 起草委員會由劉少奇牽頭,由21人組成:周恩來、陳雲、鄧小平、彭真、李富春、李先念、薄一波、陳伯達、柯慶施、李井泉、宋任窮、烏蘭夫、陶鑄、劉瀾濤、王任重等。 在討論這幾年的缺點錯誤的責任時,起草委員會出現了爭論。1月18日,彭真說,我們的錯誤首先是中央書記處負責,包不包括主席、少奇和中央常委的同志?該包括就包括,有多少錯誤就是多少錯誤。毛主席也不是什麼錯誤都沒有。三五年過渡和辦食堂都是毛主席批的。講到這裡,鄧小平插話說:毛主席說過,你們的報告把我寫成聖人,聖人是沒有的,缺點錯誤都有,只是佔多少的問題。不怕說我的缺點,革命不是陳獨秀、王明搞的,是我和大家一起搞的。彭真說,毛主席的威信不是珠穆朗瑪峰,也是泰山,拿走幾噸土還是那麼高。是東海的水,拉走幾車,還有那麼多。現在黨內有一種傾向,不敢提意見,不敢檢討錯誤。一檢討就垮台。如果毛主席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錯誤不檢討,將給我們黨留下惡劣影響。省市要不要把責任擔起來?擔起來對下面沒好處,得不到教訓。從毛主席直到支部書記,各有各的賬。 周恩來從維護毛澤東的方面提出了問題,他說:講責任方面,要從我們自己身上找原因,目前困難時期,要頂住,承擔責任,全世界都指望著我們。主觀上的錯誤,要著重講違反毛澤東思想。個別問題是我們供給材料、情況有問題,應當由我們負責,不能叫毛主席負責。如果不違反「三面紅旗」思想、毛澤東思想,的確成績會大些……過去幾年是「浮腫」,幸虧主席糾正得早,否則栽得跟頭更大,要「中風」……主席早發現問題,早有準備,是我們犯錯誤。他一人無法力挽狂瀾。現在要全黨一心一德,加強集中統一,聽「梢公」的話,聽中央的話。中央聽毛主席的話。這是當前工作中的主要問題。 周恩來發言不久,陳伯達發言,說彭真關於毛主席的講話值得研究,我們做了許多亂七八糟的事情,是不是要毛主席負責?是不是要檢查毛主席的工作?現在的根本問題是中央不能集權。農民是相信中央、相信毛主席的。亂搞一氣,不是主席的政策。彭真趕緊解釋:我的意思是,別人都可以批評,就是毛主席不能批評,這不好。 (未完待續)
普京頭號政敵納瓦尼2月16日猝死,西方輿論普遍指為「謀殺」,俄羅斯總統普京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法國世界報周六的社論就以「納瓦尼遭謀殺」標題。 社論說:無論納瓦尼身在何處,是自由還是在監獄,是在住院還是健康狀況良好,是在國內還是在國外,他的存在已經讓普京無法忍受。納瓦尼之死說明克里姆林宮的領導人決心鎮壓一切形式的反對派,哪怕是完全喪失自由的反對派。 該報指出,「直接將納瓦尼之死歸咎於普京,西方領導人沒有犯錯。事實上,正是這位前克格勃軍官在近四分之一世紀的時間裡建立起來的鎮壓政權,終結了納瓦尼對俄羅斯專制制度的挑戰。」 費加羅報則指出,普京追隨列寧和斯大林的血腥統治,那些敢於反抗克里姆林宮主人的屍橫遍野。 納瓦尼在生前發出的一則信息中說,「我夢見一個自由和幸福的俄羅斯」,他深信,有一天,普京的獨裁將崩潰,俄羅斯成為自由之邦。但是,他在北極圈的一個監獄裡悲慘地死去,俄羅斯當局在 2020 年未能毒死他,隨後又用非人道的殘忍手段讓他慢慢死去。費加羅報援引分析指出,這表明俄羅斯的不幸和苦難持續存在:1917 年被布爾什維克罪惡政權綁架的俄羅斯,除了 1990 年代之外,一百年來一直無情地監禁和消滅其反對者。 從這個角度來看,普京的政權,是一個由獨裁者統治的罪惡的、黑手黨式的帝國資本主義,是列寧和斯大林主義的延伸。即使是勃列日涅夫集團,也不至於殺死薩哈羅夫或索爾仁尼琴(儘管索爾仁尼琴曾遭下毒)。前克格勃軍官入主克里姆林宮,你能想到在納粹政權結束九年後,前蓋世太保官員會在德國掌權嗎?普京的上位重新激起人們對 1991 年前蘇聯極權制度最殘酷時期的聯想,葉利欽曾極力想擺脫這種聯繫,但從未成功。 在普京統治的 24 年裡,那些敢於反抗克里姆林宮主人的人可謂「屍橫遍野」。如今,監獄人滿為患,僅僅因為一條反戰推特,或者佩戴彩虹色耳環就會被囚禁。雖然規模無法與蘇聯時期相比,卻更有針對性,手段複雜毒辣。但鎮壓的目的是一樣的:讓所有持不同政見者的思想和行動癱瘓。 普京 2000 年一上台就開始了一輪又一輪的鎮壓。最初,鎮壓是有選擇性的,首先打擊那些質疑普京上台之謎的人,尤其針對的是那些對 1999 年 9 月普京就任總理後不久發生的致命襲擊事件(在伏爾加頓斯克和莫斯科郊區的工人階級中造成數百人死亡)進行調查的人。這些襲擊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被歸咎於所謂的 “車臣恐怖分子”,使得這位前克格勃人員得以打著 「祖國救星 」的幌子,通過發動第二次車臣戰爭來競選總統。 2000 年,在一種集體歇斯底里的情緒中,俄羅斯社會上絕大多數人都沉醉於復仇之中,他們投向了葉利欽向他們介紹的那位目光冰冷的年輕軍官的懷抱。試圖質疑前述襲擊慘案的罕見人物一個接一個地消失了。 1999 年秋天,一位居民在Riazan市一棟公寓的地窖里發現了一些裝著無名屍體的袋子,『新消息報』總編輯尤里-舍科奇金(Iouri Chekotchikhine)決定調查,結果不幸中毒,在痛苦中死去。謝爾蓋-尤申科夫(Sergei Yushenkov)上校是一名自由反對派軍官,他剛剛註冊了一個新黨,正在對 9 月發生的襲擊事件進行調查,卻死於自家公寓門口的機槍掃射。 當時的另一位知名記者阿爾喬姆-博羅維克(Artiom Borovik)也死於直升機墜毀,他當時作為一家調查機構的負責人正在Riazan市無名屍首事件進行調查。早在 1999 年冬天就譴責伏爾加頓斯克和莫斯科郊區襲擊事件背後有 “俄羅斯勢力之手 “的克拉斯諾亞爾斯克州州長、亞歷山大-列別德將軍,因聲望極高有可能成為普京的替代人選,也在一次直升機 “事故 “中喪生。 普京在車臣發動了一場殘暴的戰爭,這場戰爭奪去至少 10 萬人的生命,但《新報》記者安娜-波利特科夫斯卡婭(Anna Politkovskaia)敲響了俄羅斯在車臣犯下的大規模罪行的警鐘。她描述了酷刑、對平民的暴行、變成死亡陷阱的過濾營,同時還幫助俄羅斯士兵的母親尋找在戰爭地獄中失蹤的兒子。她不斷警告,許多自由派精英與普京調情,嚴重低估或忽視了車臣慘案的嚴重性,車臣慘案正在催生新的俄羅斯法西斯主義。2006 年 10 月,普京生日當天,她在購物回家的途中,在莫斯科公寓的樓梯間被機槍掃射中彈身亡。 當鎮壓對象針對所有反對勢力,包括商界領袖、政黨、媒體展開時,納瓦尼也參與到反對派之中,他在 2011-2012 年的大規模示威遊行中激發了反對派的力量,但遭到了普京的暴力鎮壓。2013 年和 2014 年,在基輔顏色革命最激烈的時候,普京策划了一場反攻,吞併了克里米亞,然後在頓巴斯發動了戰爭。俄羅斯歷史學家帕斯托霍夫(Vladimir Pastoukhov)認為,這場帝國戰爭不僅是繼進攻喬治亞之後重新復辟蘇維埃帝國的第二幕,也是轉移俄羅斯民眾憤怒之火和維護其權力的一種方式。 2015年,鮑里斯-涅姆佐夫(Boris Nemtsov)在距離克里姆林宮 100 米的地方被暗殺,這位富有魅力的自由派領導人曾公開反對戰爭,並譴責俄羅斯軍隊在頓巴斯的存在。普京希望摧毀任何可能阻止他發動戰爭的人物,這場戰爭也為追捕反對者提供了理由。 隨著對烏克蘭的大規模入侵,俄羅斯政權正以同樣的野蠻手段打擊基輔及本國的政治反對派。那些留下來試圖反抗的人一個個被投入監獄,穆爾扎(Vladimir Kara-Mourza)就是一例,他在兩次中毒後因譴責戰爭而被判處 25 年徒刑。一位俄羅斯知識分子驚恐地說:「沒有任何保障了,沒有人是安全的,他們是食人者」。這個政權不會停止。在俄羅斯、烏克蘭或其他任何地方,沒有人是安全的,”她警告說。”陀思妥耶夫斯基在《群魔》中描繪了虛無主義革命者的形象,他們是秘密組織的成員,聲稱有權謀殺和侮辱。在布爾什維克統治下,數百萬人經歷了這種恐怖,而現在這種情況再次重演。 星期五,抵抗普京的知識分子之一、記者謝爾蓋-帕霍緬科(Sergueï Parkhomenko)讚揚了納瓦尼「盡自己所能,閱讀、思考、反抗強加給他的非人條件」的勇氣,但帕霍緬科痛苦地指出,在普京「慢慢謀殺」納瓦尼的三年中,西方有很多人仍然希望與這位獨裁者談判: 「他們仍然準備給他一個機會,讓他繼續下去,達成協議。如果普京繼續下去,那是因為他覺得自己有繼續下去的授權。你們什麼時候才能明白這一點」。
普京的頭號政敵,被關在北極圈監獄折磨的俄羅斯反對派領袖納瓦尼2月16日星期五在囚禁中猝逝,年僅47歲,死因不明。 國際社會普遍懷疑納瓦尼之死與普京有極大的責任。2020年8月20日,在西伯利亞選舉造勢的納瓦尼回返途中差點被「毒死」,普京難以擺脫干係。那次,納瓦尼遭下毒的消息傳到了全世界,他得以在昏迷中被送到德國搶救。納瓦尼脫險後,不顧再遭普京政權陷害的危險,回國抗爭,在進入俄羅斯海關時被帶走。 納瓦尼被再度判刑入獄,即使被關入一座莫斯科遠郊一座出名的恐怖監獄,他仍然設法發聲,揭露普京政權獨裁腐敗,支持反對派抗爭。莫斯科當局最終以「極端罪」判納瓦尼服刑19年,並把他流放到極其惡劣的北極圈監獄。納瓦尼近日最後一次露面的視頻,人顯得消瘦,仍然保持著笑容,幾天後,獄方宣告他突然死亡。 普京政權登台以來,屢屢發生採取下毒、墜機、暗殺等手段消滅反對派人士的事件,消滅敢於批評當局的記者,敢於競選的反對派領袖,消滅前克格勃同僚,甚至消滅曾與普京親如兄弟的瓦格納民團頭目普里戈津,這一切謀殺,背後都有普京政權,甚至普京本人直接操縱的影子。 2016年,俄羅斯著名女記者安娜 波利特科夫斯卡婭在其莫斯科住所為暴徒槍殺;同年,前克格勃利特維年科在英國被暗害;2009年,女記者阿納斯塔西婭·巴布羅娃在莫斯科遭謀殺;同年,人權律師斯坦尼斯拉夫·馬科洛夫在莫斯科遭槍殺;同年,女記者、人權活動家娜塔莉亞-埃斯特米羅娃在車臣附近被殺害;同年,稅務會計師謝爾蓋-馬格尼茨基因從事反腐被警察拘禁期間死亡;2013年,記者米哈伊爾·別克托夫在莫斯科市中心被暗殺;2015年,曾任俄羅斯第一副總理的俄羅斯反對派領導人鮑里斯·涅姆佐夫在距克里姆林宮咫尺之遙的一座橋上被暗殺;2018年,前俄羅斯特工謝爾蓋-斯克里帕爾 和他的女兒被發現在英國小鎮索爾茲伯里路邊長凳上中毒昏迷,後獲救。 納瓦尼死亡的消息傳出後,加拿大總理特魯多毫不猶豫地直指普京是「惡魔」,愛沙尼亞總理卡雅.卡拉斯譴責俄羅斯「流氓政權」應對納瓦尼之死負責。美國總統拜登也有類似的表述:「我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毫無疑問,這是普京和他的流氓團伙胡作非為造成的後果。」 美國總統大選共和黨初選候選人妮基-黑利悲嘆:「特朗普繼續站在這個殺害其政治對手,把美國記者抓為人質,從不掩飾摧毀美國的普京一邊。」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則說,「顯而易見,他是被普京殺害的,就像成千上萬的人被這個怪獸折磨致死一樣。只要他能保住大位,普京不在乎誰死。」 納瓦尼對「普京和他的流氓們」暗害自己早有預感,2021年1月17日,他從「毒害」中脫險從德國返回莫斯科機場即被抓捕時,他在發出的題為『納瓦尼』的記錄片中公布了自己的遺囑:「你們絕不能放棄!」 「你們絕不能放棄。如果他們決定殺了我,那就意味著我們非常強大,我們必須充分利用這種強大的力量」。 「你們絕不要放棄,要記住我們是一支巨大的力量,只是因為我們沒有意識到自己有多麼強大,我們才困於這些卑鄙小人的重軛」。「邪惡的勝利只需要善良人們的無動於衷。因此,我們絕不能無動於衷。」 即使被囚禁,納瓦尼都不放過任何一個出庭受審的機會去表達,去傳達信息。2023年8月,他在法庭上痛斥侵烏戰爭:「這是21世紀最愚蠢與最荒誕不經的戰爭!」 他還在 2023 年 6 月寫道:「我知道黑暗終將消失,我們終將獲勝,俄羅斯終將成為一個和平、光明和幸福的國家」。 這樣一位對光明充滿期盼,希望把光明帶給眾人的人,就這樣,在被虐待和摧殘三年之後,在北極圈內一個寒冷陰暗的角落,離開了人世。 納瓦尼死了,普京政權嚴禁他的支持者上街示威,這應了納瓦尼生前說過的一句話,只要你們發現自己強大,他們就會害怕。 流亡歐洲的俄羅斯知名作家阿庫寧(Boris Akunin)表示:「獨裁者已經無法再對納瓦尼做什麼。納瓦尼已死,成為不朽。」 阿庫寧又說:「我還認為,比起活著的納瓦爾尼,遭到謀殺死亡的納瓦爾尼對獨裁者將構成更大威脅。」 普京和他的流氓們,這是一群懦夫!
春節期間看了五部電影,三部國產(熱辣、紅毯、20條),兩部日韓(怪物、首爾之春)。純東亞style。 但今天不打算寫影評。只想借韓國的那部說說普通人如何通過喜聞樂見的影視方式汲取歷史養分。的確,絕大多數歷史史實(未必是信史,僅為一段時期內被公認的某種比較確定的說法)其實都存在於搜索引擎中、圖書館蒙塵的故紙堆里,以及某些影視劇作品中。 《首爾之春》無疑是幫助後來者了解1980年代前後,首爾(當時還叫漢城)曾經遭遇的春天、悸動、掙扎和幻滅。暫時不具備自省的我們,還是先看看鄰家的傳奇罷。 電影聚焦在1979年12月12日前後,全斗煥及其追隨者(軍中秘密組織「一心會」)謀權上位的故事。具體發了什麼,電影基本做了忠實描述——當然也有文藝的誇張,例如最後廣場對決正邪面對面的事情歷史上並未發生。 問度娘:全斗煥,基本可知事情經過。在此不贅述。只說點餘音。 網路圖片 鄭雨盛扮演的首都警備司令李泰信的原型是張泰玩將軍。電影最後,李泰信被捆綁在椅子上,顯然受到刑求。但實際上原型張泰玩並未被殺害,而是活到了2010年,因肺癌去世,享年79歲。電影里被綁架的參謀總長最後也善終,兩人在韓國民主化之後還聯手狀告過全斗煥。 比較凄慘的恪守軍人職責一身正氣的「李泰信」因此事家破人亡:其父在兒子抵抗失敗數月後自殺,原因「奸臣當道,忠臣豈能苟活」;其子在事發兩年後離奇失蹤後被害,案件至今未破;電影里給李泰信包里塞圍巾的妻子,在丈夫因病去世兩年後跳樓自盡。 網路圖片 相比正角的多舛人生,全先生分明妥妥的人生贏家。事變不到半年,他通過政變上台,任韓國總統。任內韓國成功主辦1986年漢城亞運會,1988年奧運會也是他任內獲得主辦權。與此同時,韓國經濟騰飛。他還向國民大力倡導3S計劃:Sport、Screen和Sex。中間那個S,為韓國電影工業的今日成就埋下伏筆——或許也正是今日人們之所以看到這部《首爾之春》之因。 全上台後,韓國境內皿煮運動頻仍。那段時間我正上小學,新聞聯播里經常可以見到韓國(當時還叫南曹縣)大學生在街頭狂扔「莫洛托夫雞尾酒」的鏡頭。 1987年,在漢城奧運會前一年,壓力山大的全斗煥接受盧泰愚(電影中他最得力的支持者)的建議,辭職下野,隨後盧泰愚通過競選,成為韓國歷史上第一位真正意義的民選總統。次年2月全、盧和平交權。下台後全斗煥曾攜妻子去雪岳山百潭寺隱居。韓劇《請回答1988》里大哥在廟裡看到的老頭就是全斗煥。 之後多年,任內全家族瘋狂撈金的全斗煥家族遭受清算。他毒菜期間尚留有一定底線,對在野的幾位金先生僅做監禁未予殺害(想起昨天的俄國故事)。於是,對他的清算亦算底線清晰,法庭認為全當初也算是和平交權,相當於投降輸一半,所以按照古訓「殺降不祥」,將死刑改為無期,但須追繳2000億+韓元的罰款。1997年,時任韓國總統金泳三特赦全斗煥。 任內「腮幫塞得滿滿」的全斗煥夫婦拖拖拉拉直到2013年才全部繳清罰金,追繳時間長達16年。期間多次被媒體拍到祖孫三代和和美美幸福聚會。每次重新啟動對他的調查,丫就裝老年痴呆,但隨後又被拍到在高爾夫球場瀟洒揮杆。 2006年,盧武鉉(就是電影《辯護人》的原型)政府以全斗煥鎮壓光州皿煮運動為由,收回全斗煥盧泰愚兩人歷史上獲得的所有勳章。哼哈二將堅決拒絕上交,最後不了了之。 全斗煥晚年還被判過一次緩刑,但也只有字面意義的羞辱。此時距離他去世不到兩年。 全斗煥和張泰玩同歲。很難想像,他居然活到了2021年的11月。在打過一針新冠輝瑞miumiu沒多久,11月23日上午,他在首爾西大門延禧洞的私宅去世,得年90歲。 他曾在中國吉林念過幾年小學。據說晚年還被東北有關方面請回去「指導」過教育工作。 電影里老全講,失敗了才是叛亂,成功了就是革命。不得不說,在對壘雙方的草台班子里,他是唯一的梟雄。 春天,就是被用來碾碎的。無論是首爾,還是布拉格,還是愛普若。 在看完大多數惡棍(電影的,現實的)的生平之後,如果有得選,還有多少好人會選來世做一個好人呢?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費里尼碼字了
這陣子,可能很多讀者都被推薦過一部電影,叫《首爾之春》,拍的是韓國1979年的歷史事件,是一部拿了韓國票房冠軍但註定不可能引進中國的片子。 網路圖片 我昨晚看了,個人評價屬於『影史留名』級別的好電影。但我強烈建議朋友們不要去找來看,真的,勸你別看。 太傷了…… 傷到什麼程度,我試著量化一下。大家都知道,我在這個國家天天普及基本常識,到現在好幾年了人還沒瘋,心理承受能力算比較強的吧? 就我這樣的,看一遍《首爾之春》至少得3個月才能緩過來。這電影后勁兒有多大你可以自己掂量一下。 上回有類似感受還是大學時看那部不能說的紀錄片,人生頭一回也是唯一一次因為一部作品嚎啕大哭,三觀塑造受到巨大衝擊,之後花了好幾年時間才算走出虛無主義的陰影。 當然,一個是本國,一個是他國,一個是紀錄片,一個是歷史電影創作,代入程度終究還是有所區別的,所以受到《首爾之春》的衝擊會相對輕一些。 但也是錐心之痛啊。 如果你也一樣,對社會公共議題抱有熱忱,相信這個國家和這個世界的美好未來值得努力追尋,那真的不建議去看《首爾之春》這部電影,會被重鎚爆擊。 網路圖片 《首爾之春》展現的是一個人人都知道,但很少有人願意承認,更少有人敢於直面的常識: 歷史不僅充滿艱難困苦,不僅會停滯不前,它還會倒退。 是的,歷史會倒退。已經擁有的,還可能被奪走,正在變好的,還可能突然崩潰,已經看到曙光的,還會被無情摧毀。 《首爾之春》就是把這個歷史倒退的過程,毫無保留、毫不遮掩地展示在觀眾面前,在眼看就要春暖花開的首爾颳起一場不見盡頭的漫天風雪。 網路圖片 最痛的,就是這個看不到盡頭。 當我們站在上帝視角來看歷史的時候,都知道歷史是螺旋上升,曲折前進,哪怕暫時有跌落、暫時有倒退,它終究會邁過那道坎,進入到全新的階段。 可是,身處歷史之中的人呢?那些滿腔赤誠竭盡全力去推動歷史向前,卻眼睜睜看著歷史全面倒退的人們,又怎麼知道哪一天才能春暖花開呢?又有幾個,能活著熬到那一天呢? 這才是錐心之痛。 因為我們的當下,也是正在流淌的歷史,而你我,都身在其中。 抱歉我真的不能多寫一句了。 別看,太痛。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基本常識
俄羅斯反對派領導人納瓦尼死於獄中,在俄國內引發震動,在西方輿論也引起很大反響,歐美政治人物都把矛頭指向普京,認為普京必須為納氏之死負責。從一般的道德意義上說,普京確實要為納瓦尼的猝死負起重要責任。因為正是他領導的政權把納瓦尼投入獄中,才導致這個後果的。但是責任分兩種,一種是政治責任,一種是刑事責任。普京無疑要負政治責任,可如果說普京要負刑事責任,就必須有證據證明納瓦尼是他下令謀殺的。 假設這事是普京下令乾的,在俄羅斯還由普京當政的情況下,是不可能找到證據的。即使普京表面上成立獨立調查機構去調查,以應付外界壓力,也很可能調查只是走過場,最後不了了之。既然從證據上要坐實普京的責任很難,不妨從動機上來推定普京是否覺得有必要把納瓦尼幹掉。後者長期批評普京,是普京最尖銳的反對者,這導致普丁在2021年把他抓起來,並判刑投入監獄。到他死前,納氏已在監獄服刑近3年,據說去年底才剛被俄當局轉移到靠近北極圈的最偏遠的流放地。 但納瓦尼雖是普京政權最尖銳的批評者和俄羅斯反對派領袖,可要撼動普京地位,從現實的政治角度看,幾乎做不到,因為普京在俄國內的名望還是很高的,儘管打了三年的俄烏戰爭,然而要在俄羅斯推出一個能和普京匹敵的政治人物,目前還沒有。再說納氏被關在監獄裡,即使他以前在俄政壇上特別是反普京的民眾中有很大影響力,3年的牢獄也會把這種影響力稀釋掉大半,因此,理論上講,普京沒有必要把一個對自己不構成有力挑戰的反對派政治人物,下令幹掉。特別是考慮俄羅斯3月要面臨大選,普京是不太有動機在這個時候去暗殺他,這樣做只會把自己弄得很被動,效果適得其反。 3月17日俄羅斯要舉行大選,普京是作為獨立候選人參選,可從目前俄國內的政治動態和民意看,他得到俄羅斯統一黨的背書以及權力結構的支援,再次當選沒有什麼懸念。在這種情況下,要去暗殺一個在監獄裡、對大選幾乎不會產生任何實質性影響的反對派領導人,除非普京得了被迫害妄想症,否則,任何一個思維正常的人,都不會出此「下策」,硬生生把一個本來對自己有利的選舉弄出麻煩來。因為一般人都能夠想到,倘若納瓦尼有什麼不測,俄國內反對派和西方輿論第一時間就會將矛頭指向他,普京怎麼會看不到這點? 有人會說,既然如此,那他索性就把納氏幹掉,反正外界都會認為是他乾的。普京應該還是不會這麼不「理性」,就像上面指出的,在納瓦尼對他沒有太大威脅下,他為什麼要讓選舉橫生枝節?坐在台上的當權派,要除掉國內的反對派或政治對手,肯定是感受到來自後者的巨大壓力,讓他覺得不行此極端手段不行。在3年前普京將納氏投入監獄後,後者已經不對普京構成這種壓力。還有人說,普京這樣做也有可能是在選舉前震懾其他的反對派不要生事,但是,從目前候選人看,力量都太弱,不是其競選對手;況且,用這種很有可能生事的手段警告其他反對派不要生事,這不符合事情的邏輯。 普京出身克格勃,當然不是一個善茬,對待反對派會用很嚴厲的手段,這點不用懷疑。但是,也不要把他想像成一個為了權力,就什麼事都敢做的「非理性」的領導人。政治人物的行為都出於理性的利益計算,賠本的買賣一般是不做的,儘管不排除在這個利益的計算中會有失算的時候。馬斯克非常要好的朋友,美國投資界有名的投資人David Sacks在他的推文中談到納瓦尼之死時,也質疑普丁為什麼要這樣暗殺納氏?他說,你不必相信普京「好」才能問這個問題,只要相信普京有戰略眼光即可。在他看來,普京如果要殺納氏,是可以等待的,而不是選在目前美國的新保守派尋求煽動道義憤慨以支持烏克蘭資助的時候,國會正在討論 60億美元的烏克蘭新援助,普京這樣做豈不給了新保守派最好的時機,讓納瓦尼的死對推動國會通過援烏法案具有負面的宣傳價值? 那麼,假如不是普京下令乾的,又會是誰?有兩種可能,一是納瓦尼在獄中受到折磨,身體受到很大損害,「猝死」於獄中。考慮到他被轉移到寒冷的北極地帶,監獄條件肯定惡劣,病痛會得不到治療,不排除受折磨病死的可能。當然,從這個角度說,普京也是要負很大責任的,甚至說普京謀殺了他在這個意義上是成立的。二是俄羅斯當權者內部對普京不滿的強硬派,他們認為俄烏戰爭打了三年,弄成現在這個樣子,原因就是普京對烏克蘭不夠強硬。所以他們要借俄羅斯大選即將舉行的時機,謀殺納瓦尼,然後嫁禍於普京,一石二鳥,讓俄羅斯民眾尤其反普京的勢力起來造反,在大選前或大選中製造一些事端,把普京選下去,即使沒有把普京弄下去,也讓他的當選缺乏正當性。 在我提出這個看法後,有人表示不同意,認為如果俄國內強硬派要嫁禍普京,普京怎麼可能會允許他們去謀殺納瓦尼?合理的解釋是,普京未必了解他政權內的強硬派要幹掉納氏;或者,即使知道有人要幹掉納氏的情報,但未必阻止得了。在這方面,同樣不要把普京看作是個能力超群的領導人,要不,他為什麼不知道去年他的親信瓦格納僱傭軍首領普里戈津率兵造反? 說到普里戈津,他的死同樣蹊蹺,至今是件懸案,這是很多人把普京看作謀殺納瓦尼的原因,認為普京就是一個殺人如麻的儈子手,在他當政的這麼多年,讓很多反對他的人神秘失蹤或死亡。在這些被害人中,確實可能有一些是普京下令謀殺的,但我們不能由此就斷定,多殺少殺一個反對派對普京無所謂,納瓦尼一定是他乾的。 我在動機上分析不太可能是普京謀殺了納瓦尼,只是提供一種可能的分析思路。對於一個真相不易獲得的事件,我們需要從多種可能性去探討,而不是認定這事發生在獨裁者統治的國家,就一定是獨裁者指使做的一種可能性。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更好地接近真相。但我也要再次指出,普京對納氏之死負很大政治責任。雖然普京政權在俄羅斯的統治尚未達到習近平在中國的極權統治那種程度,然其對政治反對派的打壓同樣不手軟,在這個意義上,可以把普京看作謀殺納瓦尼的共犯。 ※作者為獨立學者/中國戰略分析智庫研究員。全文轉自上報
俄羅斯媒體《Холода》主編塔伊西婭·別克布拉托娃發表聲明 納瓦爾尼的死是一場政治暗殺,這一點我們都清楚。專制政權幾乎奪走了俄羅斯人的一切:奪走了繁榮的未來,奪走了每個人應有且不可剝奪的權利的信念。它剝奪了我們抗議和反抗的權利,奪走了我們的投票權。納瓦爾尼被殺,表明他試圖奪走俄羅斯社會最後一絲希望。 納瓦爾尼是自由俄羅斯的活生生象徵,表明一個繁榮、和平的俄羅斯是有可能的。變革是必然的,只是需要付出一點努力。納瓦爾尼將獨裁和腐敗視為一種不幸的誤解,可以通過使國家恢復正常發展的道路來迅速糾正。他自己相信著,也讓別人相信了。 這種堅不可摧的信念——對自己、對俄羅斯及其人民的信念——是他的超級力量。正是這種信念促使他回到俄羅斯,儘管知道自己可能會被監禁甚至殺害。這種信念激勵了他的支持者,並讓當權者感到恐懼。因為你無法打敗一個會笑的人——即便他憔悴不堪,即便身處囚籠,即便被囚禁在北極圈的一個小村莊里。你只能選擇殺了他。 納瓦爾尼的遇害不僅是他家人和朋友的悲劇,也是整個俄羅斯的悲劇。這是我們國家歷史上最黑暗的日子之一。但無論俄羅斯的現狀和未來看起來有多麼艱難和無望,有一點必須明確——我們的希望依然存在,沒人能夠扼殺它。因為「這是我們的國家,我們別無選擇」。 網路圖片 俄羅斯媒體《DOXA》就納瓦爾尼遇害發表聲明 2021年1月17日,阿列克謝·納瓦爾尼在普京企圖暗殺他之後,返回了俄羅斯,並在機場被捕。俄羅斯各地隨即爆發了支持他的抗議活動,各年級學生們為了納瓦爾尼的自由而遊行。《DOXA》是一份學生刊物,多年來一直報道當局如何壓制學生的政治自由。2021年1月,這種大規模恐嚇行為達到了頂峰,成為一場影響數百所大學和學校的系統性運動。我們大聲疾呼,並製作視頻來支持我們的同齡人,告訴他們他們並不孤單。 因此,俄羅斯當局在2021年對四名記者提起了刑事訴訟,並對雜誌編輯部進行了恐嚇,但我們從未後悔支持阿列克謝和為學生挺身而出。2022年2月24日,弗拉基米爾·普京全面入侵烏克蘭,被監禁的納瓦爾尼在法庭上直言反對這場戰爭。 2024年2月16日,俄羅斯聯邦監獄管理局公布了阿列克謝·納瓦爾尼的死訊。我們認為這是一起謀殺案。納瓦爾尼的英雄主義激勵了我們這一代俄羅斯青年,他們渴望生活在一個和平、民主、沒有不平等的社會中。阿列克謝證明了即使在最惡劣的條件下,也能繼續著鬥爭。 在過去三年中,我們許多在2021年為阿列克謝自由而遊行的同齡人都親身經歷了為自己的觀點堅持到底的滋味。俄羅斯當局進行了監禁、折磨和殺戮。阿列克謝遇害後,我們只能懷著他的遺產生活。「不要放棄」是他在電影《2022》中留下的政治遺囑。我們會繼續支持政治犯,倡導和平,並努力建立一個民主社會,讓不平等、戰爭和鎮壓成為過去。 同時我們向阿列克謝·納瓦爾尼的家人、朋友和同事表示支持和慰問。 網路圖片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日新說Copernicium
普京頭號政敵納瓦尼2月16日猝死,西方輿論普遍指為「謀殺」,俄羅斯總統普京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法國世界報周六的社論就以「納瓦尼遭謀殺」標題。 社論說:無論納瓦尼身在何處,是自由還是在監獄,是在住院還是健康狀況良好,是在國內還是在國外,他的存在已經讓普京無法忍受。納瓦尼之死說明克里姆林宮的領導人決心鎮壓一切形式的反對派,哪怕是完全喪失自由的反對派。 該報指出,「直接將納瓦尼之死歸咎於普京,西方領導人沒有犯錯。事實上,正是這位前克格勃軍官在近四分之一世紀的時間裡建立起來的鎮壓政權,終結了納瓦尼對俄羅斯專制制度的挑戰。」 費加羅報則指出,普京追隨列寧和斯大林的血腥統治,那些敢於反抗克里姆林宮主人的屍橫遍野。 納瓦尼在生前發出的一則信息中說,「我夢見一個自由和幸福的俄羅斯」,他深信,有一天,普京的獨裁將崩潰,俄羅斯成為自由之邦。但是,他在北極圈的一個監獄裡悲慘地死去,俄羅斯當局在 2020 年未能毒死他,隨後又用非人道的殘忍手段讓他慢慢死去。費加羅報援引分析指出,這表明俄羅斯的不幸和苦難持續存在:1917 年被布爾什維克罪惡政權綁架的俄羅斯,除了 1990 年代之外,一百年來一直無情地監禁和消滅其反對者。 從這個角度來看,普京的政權,是一個由獨裁者統治的罪惡的、黑手黨式的帝國資本主義,是列寧和斯大林主義的延伸。即使是勃列日涅夫集團,也不至於殺死薩哈羅夫或索爾仁尼琴(儘管索爾仁尼琴曾遭下毒)。前克格勃軍官入主克里姆林宮,你能想到在納粹政權結束九年後,前蓋世太保官員會在德國掌權嗎?普京的上位重新激起人們對 1991 年前蘇聯極權制度最殘酷時期的聯想,葉利欽曾極力想擺脫這種聯繫,但從未成功。 在普京統治的 24 年裡,那些敢於反抗克里姆林宮主人的人可謂「屍橫遍野」。如今,監獄人滿為患,僅僅因為一條反戰推特,或者佩戴彩虹色耳環就會被囚禁。雖然規模無法與蘇聯時期相比,卻更有針對性,手段複雜毒辣。但鎮壓的目的是一樣的:讓所有持不同政見者的思想和行動癱瘓。 普京 2000 年一上台就開始了一輪又一輪的鎮壓。最初,鎮壓是有選擇性的,首先打擊那些質疑普京上台之謎的人,尤其針對的是那些對 1999 年 9 月普京就任總理後不久發生的致命襲擊事件(在伏爾加頓斯克和莫斯科郊區的工人階級中造成數百人死亡)進行調查的人。這些襲擊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被歸咎於所謂的 “車臣恐怖分子”,使得這位前克格勃人員得以打著 「祖國救星 」的幌子,通過發動第二次車臣戰爭來競選總統。 2000 年,在一種集體歇斯底里的情緒中,俄羅斯社會上絕大多數人都沉醉於復仇之中,他們投向了葉利欽向他們介紹的那位目光冰冷的年輕軍官的懷抱。試圖質疑前述襲擊慘案的罕見人物一個接一個地消失了。 1999 年秋天,一位居民在Riazan市一棟公寓的地窖里發現了一些裝著無名屍體的袋子,『新消息報』總編輯尤里-舍科奇金(Iouri Chekotchikhine)決定調查,結果不幸中毒,在痛苦中死去。謝爾蓋-尤申科夫(Sergei Yushenkov)上校是一名自由反對派軍官,他剛剛註冊了一個新黨,正在對 9 月發生的襲擊事件進行調查,卻死於自家公寓門口的機槍掃射。 當時的另一位知名記者阿爾喬姆-博羅維克(Artiom Borovik)也死於直升機墜毀,他當時作為一家調查機構的負責人正在Riazan市無名屍首事件進行調查。早在 1999 年冬天就譴責伏爾加頓斯克和莫斯科郊區襲擊事件背後有 “俄羅斯勢力之手 “的克拉斯諾亞爾斯克州州長、亞歷山大-列別德將軍,因聲望極高有可能成為普京的替代人選,也在一次直升機 “事故 “中喪生。 普京在車臣發動了一場殘暴的戰爭,這場戰爭奪去至少 10 萬人的生命,但《新報》記者安娜-波利特科夫斯卡婭(Anna Politkovskaia)敲響了俄羅斯在車臣犯下的大規模罪行的警鐘。她描述了酷刑、對平民的暴行、變成死亡陷阱的過濾營,同時還幫助俄羅斯士兵的母親尋找在戰爭地獄中失蹤的兒子。她不斷警告,許多自由派精英與普京調情,嚴重低估或忽視了車臣慘案的嚴重性,車臣慘案正在催生新的俄羅斯法西斯主義。2006 年 10 月,普京生日當天,她在購物回家的途中,在莫斯科公寓的樓梯間被機槍掃射中彈身亡。 當鎮壓對象針對所有反對勢力,包括商界領袖、政黨、媒體展開時,納瓦尼也參與到反對派之中,他在 2011-2012 年的大規模示威遊行中激發了反對派的力量,但遭到了普京的暴力鎮壓。2013 年和 2014 年,在基輔顏色革命最激烈的時候,普京策划了一場反攻,吞併了克里米亞,然後在頓巴斯發動了戰爭。俄羅斯歷史學家帕斯托霍夫(Vladimir Pastoukhov)認為,這場帝國戰爭不僅是繼進攻喬治亞之後重新復辟蘇維埃帝國的第二幕,也是轉移俄羅斯民眾憤怒之火和維護其權力的一種方式。 2015年,鮑里斯-涅姆佐夫(Boris Nemtsov)在距離克里姆林宮 100 米的地方被暗殺,這位富有魅力的自由派領導人曾公開反對戰爭,並譴責俄羅斯軍隊在頓巴斯的存在。普京希望摧毀任何可能阻止他發動戰爭的人物,這場戰爭也為追捕反對者提供了理由。 隨著對烏克蘭的大規模入侵,俄羅斯政權正以同樣的野蠻手段打擊基輔及本國的政治反對派。那些留下來試圖反抗的人一個個被投入監獄,穆爾扎(Vladimir Kara-Mourza)就是一例,他在兩次中毒後因譴責戰爭而被判處 25 年徒刑。一位俄羅斯知識分子驚恐地說:「沒有任何保障了,沒有人是安全的,他們是食人者」。這個政權不會停止。在俄羅斯、烏克蘭或其他任何地方,沒有人是安全的,”她警告說。”陀思妥耶夫斯基在《群魔》中描繪了虛無主義革命者的形象,他們是秘密組織的成員,聲稱有權謀殺和侮辱。在布爾什維克統治下,數百萬人經歷了這種恐怖,而現在這種情況再次重演。 星期五,抵抗普京的知識分子之一、記者謝爾蓋-帕霍緬科(Sergueï Parkhomenko)讚揚了納瓦尼「盡自己所能,閱讀、思考、反抗強加給他的非人條件」的勇氣,但帕霍緬科痛苦地指出,在普京「慢慢謀殺」納瓦尼的三年中,西方有很多人仍然希望與這位獨裁者談判: 「他們仍然準備給他一個機會,讓他繼續下去,達成協議。如果普京繼續下去,那是因為他覺得自己有繼續下去的授權。你們什麼時候才能明白這一點」。
微軟及OpenAI周三(2月14日)發布報告稱,由俄羅斯、中國、伊朗及朝鮮政府支持的黑客,持續使用微軟出資研發的OpenAI工具ChatGPT識別計算機系統中的漏洞、準備「網路釣魚」(騙取敏感信息)操作或禁用防病毒軟體,並欺騙他們的攻擊目標。 據法新社報導,微軟(Microsoft)在報告中指出,該公司追蹤了隸屬俄羅斯軍事情報部門、伊朗革命衛隊(Revolutionary Guard)以及中國和朝鮮政府的黑客組織,發現他們試圖利用大型語言模型來提升黑客技術。 研究顯示,朝鮮黑客組織 Emerald Sleet 和與伊朗革命衛隊有關聯的 Crimson Sandstorm 使用聊天機器人生成chatGPT可用於「網路釣魚」的文件。 網路釣魚是一種欺騙性的技術,騙取個人或組織的敏感信息,如用戶名、密碼、信用卡信息等。攻擊者通常會偽裝成合法的實體,比如銀行、電子郵件提供商或社交媒體平台,並通過電子郵件、簡訊、社交媒體消息等方式誘使受害者點擊惡意鏈接或提供個人信息。這種攻擊方式對於盜取個人身份信息、金融欺詐和其他形式的網路犯罪都非常有效。 國家支持的黑客被發現利用AI工具來加強間諜能力的指控,可能突顯人們對AI快速擴散及可能遭到濫用的擔憂。自去年以來,西方網路安全高階官員不斷警告,流氓行為者正在濫用此類工具,儘管到目前為止,相關細節並不多。 微軟指出,目前黑客對這些AI工具的利用還處於”初期”和”漸進”階段。負責客戶安全的微軟副總裁柏特(Tom Burt)表示,OpenAI和微軟尚未看到網路間諜取得任何突破。
總部設在倫敦的國際戰略研究所本周二(13日)發布的一份最新研究報告指出,世界已經進入了一個日益不穩定的時代,全球各國在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哈馬斯襲擊以色列以及中國在南海地區日益強硬的姿態影響下,紛紛加大軍費支出。 據美國之音報導,該報告還強調了北極地區緊張局勢的加劇、朝鮮追求核武器以及非洲薩赫勒地區軍事政權的崛起,這些都導致了「安全局勢的惡化」。 該研究所表示,隨著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進入第三個年頭,過去一年來全球國防開支增長了9%,達到2.2萬億美元,而全球國防開支猛增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人們對中國和其他軍事強國可能步俄羅斯的後塵試圖將自己的意志強加於鄰國感到擔憂。 北約軍費的增長幅度更大,據法廣報導,北約秘書長斯托爾滕貝格周三(2月14日)表示,預計今年將有18個北約成員國實現軍費開支佔GDP(國內生產總值)2%的目標,去年有10個成員國達到2%的比例,而 2014年只有兩個成員國達到這一目標。 該報告稱,「當前的全球軍事安全形勢預示著未來十年可能會更加危險,其特點是一些軍事大國公然用實力來追求主張——這完全屬於『強權就是公理』的做法——作為回應,志同道合者的民主國家希望加強雙邊和多邊防務關係。」 過去65年來,倫敦國際戰略研究所每年都發表年度報告對全球軍事形勢作出權威性的評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