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8月6日
上星期六上午,馬德升舅舅來了,問酸酸畫的怎麼樣了?並送給酸酸一盒巧克力糖。酸酸又開始畫畫,他經常問:「馬德升舅舅怎麼不來呀?」 馬德升舅舅有許多他自己的事要辦啊!

昨天上午送走了酸酸。
30號,也就是一個星期前,天氣奇熱,我上午十一點左右到託兒所,酸酸正要開飯,我就到張積宏家閑坐,等我到護國寺吃了涼麵回來,酸酸正躺在床上,旁邊有個阿姨給他扇扇子。見此狀,我對李阿姨說明天接他。
星期五一早,我蹬車去接酸酸,六、七個孩子都用酸酸的彩筆畫畫。我給趙京興打了電話,告訴他阿姨說孩子發燒,讓他給我送錢,約好十點鐘在北海公園裡面見面。我騎自行車帶酸酸到北海公園。存車進公園到船塢,坐在岸上觀水,過來一個孩子,酸酸問他叫什麼名字?他嚇跑了,酸酸說:「多逗啊!」 趙京興終於來了,酸酸拿著我剛給他買的兩本小人書「真假孫悟空」 「棺材之謎」,讓爸爸給他講。酸酸餓了,我們到公園裡的飯館吃米飯炒菜,酸酸喝了兩口啤酒。
酸酸要划船,爸爸就去買船票,我們跳上了一隻濕船,酸酸坐在爸爸旁邊,奮力地劃著,我撐著花傘,坐在船尾。划到湖中間,爸爸問酸酸游不游泳,酸酸說:「不游。」 爸爸脫衣褲跳下水中,「酸酸,下來吧!」 酸酸不再猶豫,脫了衣服也跳下去,爸爸背著酸酸囚水,酸酸咯咯大笑,笑聲震蕩了水面,這是他第一次下水,第一次游泳,他怎能不笑呢?
「媽媽,把船划過來!」 遠處傳來酸酸的呼聲,我劃著船沖向他們。爸爸用手一推小船,父子倆爬上來,「酸酸,游泳好玩嗎?」 「好玩。」
划了一個半小時,爸爸要去上班,騎車走了 。我抱酸酸回家了。

星期六三點鐘,趙京興來找我們玩,有二舅二舅媽比他小整整一歲的女兒冬冬陪伴 他連爸爸都不要了。我們倆好說歹說才把他從沙土堆拉開,爸爸說:「我們吃面吧。」 「不,」酸酸說。「那吃什麼呀?」我問。「吃刀削麵。」於是我們奔向刀削麵館。酸酸沒吃什麼面 ,湯喝了不少。爸爸提議到中山公園,有兩處可供選擇。我們在人民文化宮下車。最後還是進了中山公園看電影「生死搏鬥」。酸酸現在無論看電影還是連環畫,總盼著打。「媽媽,怎麼還不打呀!」我不知道這個觀念他是怎麼有的,這個興趣是怎麼產生的。看來男人天性好鬥。可惜的是沒待打戲開場,酸酸就進入了夢鄉。爸爸在眾目睽睽下脫下唯一的襯衫給兒子蓋上,爸爸說:「這是我第一次在大庭廣眾之下光脊樑。」
散電影后,爸爸送我們到四條,我背著兒子回家了。
星期日一早,爸爸來找我們,酸酸堅決不出去了,他要和冬冬玩過家家。

星期二,二舅夫婦帶冬冬和酸酸去中山公園,因小梅在,我晚去了兩小時,沒尋到他們,待我剛到家,他們也進了門。二舅媽說酸酸排隊非常會加絲兒,個子小,見縫就插,一拱就進去,別人也讓著他,有三、四次成功。有一次買早點,「給我拿,給我拿。」 「要糧票啊。」 「給你。」 第說話的是酸酸,第二個說話的是賣東西的阿姨,第三個說話的是二舅媽。
我和二舅媽輪流教兩個小淘氣,酸酸認識了0–9,還需反覆練和鞏固。酸酸畫畫進展很大,能照樣子選色,畫得很勻,不出格。外語才能得到二舅的承認,多長的音節聽一遍就能模仿,如glass ,多少天之後不忘,數學才能也不弱,是個聰明的孩子。

冬冬可愛哭了,大家都不喜歡她,她媽媽都傷心地哭了。我問酸酸:「你討厭冬冬嗎?」 「不討厭。」 「喜歡她嗎?」 「喜歡。」 這樣的話我問了多次,答案始終如一。酸酸獻寶似的呈上所有的玩具給冬冬,當酸酸要用一下冬冬的毛巾時,冬冬說:「不讓小胖用我們家的毛巾,那是我們家的。」 酸酸也不以為意。
游泳是他生活中的一件大事,他對姥姥講爸爸如何帶他游泳了。「你都游泳啦!」 「嗯。」 回答是驕傲的。
剛才我去沖膠捲,左思右想,無論如何應該給酸酸送去一件毛背心。到託兒所,白白胖胖的酸酸穿著兩件小褂,痱子開始脫皮,他以為我接他回家,抱我,摟我,用手理我的頭髮,把劉海分到兩邊,「就這樣吧,媽媽。」 「把罐頭給我帶來。」 「畫畫了嗎?」 「沒有。」 他跑到小櫃前把塗塗畫面拿出來「媽媽,咱們走。」 「好兒子,明天辦完房子的事我就來接你。」
「再見,兒子。」
「再見,媽媽。」
1981年8月21日 星期五 晴

乾媽媽喬雪竹送給酸酸十五元,給酸酸置秋裝。酸酸聽說乾媽媽身體不好,就嚷著要去看乾媽媽。爸爸帶酸酸看電影丟了一隻鞋。我們到七條商店,酸酸認準了一雙褐色發光的人造革鞋不放,他穿上閃閃發光的小新鞋,我騎自行車帶他直奔中央戲劇學院,中途,擋泥板卡住了鏈子,差點兒把酸酸摔下來,他毫無懼色,堅持讓我用自行車帶他。
雪竹看見我們異常高興,我和雪竹談話,酸酸一個人玩,開始他有些陌生,不聲不響,雪竹拿了本「茶花女」給他看,他習慣地想讓我講,看我們談得起勁,就作罷了。
他想喝麥乳精,不好意思直說,雪竹堅持給他沖了一碗,一會兒就喝光了。
還沒開飯,他餓了,狼吞虎咽吃起來。
乾媽媽哄他睡覺,他不睡,跑到樓道放開喉嚨大喊起來,嚇得我趕緊捂住他的嘴。
告別雪竹,我用車推著他往外走,「媽媽,咱們到哪兒去啊?」
「到託兒所。」 「你剛才不是說回家也行,到託兒所也行嗎?咱們回家吧!」 「我給你買件玩具去託兒所吧!」
「好吧,我要小碗。」就這樣酸酸回到託兒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