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6月29日 星期一 晴
星期六四點二十分,我和爸爸從家裡出發去接酸酸,當我們走進幼兒園遊戲室時,酸酸正在吃西紅柿湯泡餅,看見我們不要吃了,爸爸喂他也不吃,阿姨喂他幾口,最終還是剩了。

爸爸抱著酸酸,我撐著遮陽傘,不讓西晒的陽光落到父子身上,爸爸本來說到中山公園過周末,後來他還是決定去天壇,我們乘14路倒15路來到天壇,我去買票,聽見趙京興喊:「陶洛誦!」原來在演評戲,酸酸堅持買票,但趙京興認為上次鬧劇場的事說明酸酸不愛看戲,我們就折道回中山公園,116路下車正好對著勞動人民文化宮,我們一看 正在演許多電影,就買票進去,可是酸酸不幹,非要去中山公園。我們帶他往裡走,發現一個精緻小巧的遊藝場,只限1.40米以下的兒童玩,這下酸酸滿意了,全場只有我們仨,爸爸在綠椅子上看書,我和酸酸玩。酸酸比以前膽子大多了,轉椅、木馬無論轉多快都毫無懼色,優由自如。我上次聽趙京興說他敢騎木馬了。我猜想可能是六一兒童節前後 ,阿姨帶小朋友到公園,大家都玩 ,酸酸也就不怕了。
遊藝場人多起來,我休息,爸爸帶他玩。爸爸說他總跟著一個 小姑娘,她玩什麼,他就玩什麼,我一看,果然是這樣。那是一個三歲的小姑娘,一雙水靈靈的眼睛,很端莊,很安靜,在搖船上坐著,像個小公主,酸酸與她玩木馬,壓壓板,來到轉傘裡面坐著的時候,兩人顯然親密起來,酸酸摟住小姑娘,大大方方親了她臉蛋一下,小姑娘天真把頭靠在酸酸肩膀上。我遺憾沒有相機,沒能把這純真的一幕攝入鏡頭。小姑娘的奶奶先離去,接著姑姑、姑父對她說:「你不走,我們都走了。」小姑娘堅決說:「不。」大人們全離去,酸酸毫不猶豫地說:「你到我家去住吧!」小姑娘回答也很乾脆:「嗯。」我站在旁邊,感到倆個孩子自主精神真偉大。他們加起來還不夠七歲呀。現在就能獨立果斷處理自己的問題,長大可見一斑。
爸爸來了,抱起酸酸說電影要開映了,酸酸居然忘了和小姑娘告別,我招呼他對小姑娘說再見,酸酸對她招招手。小姑娘哭鬧不肯和家人離去,酸酸已被爸爸抱走。

電影是「憤怒的人」,講一個爸爸找兒子的經過,這個可憐的兒子媽媽被炸死,自己被壞人打斷胳膊,不由把酸酸摟得緊緊的。「酸酸,不要離開爸爸媽媽,聽見了嗎?」酸酸點點頭。
星期天,我要上課,爸爸帶酸酸去北海玩,回來時買了一頂白色鑲花朵的塑料涼帽,一本小人書「武松打虎」,酸酸就給同院的孩子延延講:「三碗不過崗」,「書里這不寫著嗎?」他邊講邊解釋,延延在她媽媽懷裡聽得津津有味。
姥姥問酸酸北海人多不多?酸酸回答:「多得要命。」 姥姥看看我,扁扁嘴搖搖頭,似乎在說:「你看他說話像個小大人了!」
一九八一年七月八日 星期三 晴

接酸酸時,孟阿姨對我說:「阿姨們公認酸酸全班最聰明,新玩具他一學就會玩,別的孩子則不會。」
酸酸前些日子要我帶他看畫展,我帶他去北海,畫舫齋最近沒有展覽。我們母子倆在公園裡溜溜達達,酸酸最近變得非常愛蹬高,在家時,爬來子舅舅蓋房用的磚垛,在街上,爬疊加起來的鋼片,在公園爬椅子背,到了兒童遊藝場爬木架,我給他講爬高的注意事項,並叮囑他:「沒大人在身邊千萬不要爬。」 他點點頭。
他平時玩的一個低矮的滑梯,由於剛剛下過雨,上面凹處有積水,他去爬一個高滑梯,每次攀到最高點,屁股一歪就坐下來。此次,我的心像被揪一驚,記起我上大方家衚衕幼兒園時,有個四歲的孩子從滑梯上掉下來摔得鼻青臉腫。「酸酸,別玩了!」我央求他。他就大笑著飛跑到梯子後,「我再玩最後一次。」 一邊笑彎了腰。他覺得我皺著眉頭焦急不安的樣子很好玩,我把他揪走去玩「蹬踹輪子」。
坐車回家,他看見一條標語,「媽媽,你會念嗎?」 「向雷鋒同志學習。你知道雷鋒嗎?」 「知道,就是呀,一次下雨,一個老奶奶抱著小孩,雷鋒就讓他們上車了。」 「對了,剛才那位叔叔給咱們讓座,就是雷鋒精神。」
星期天考製圖,我一天沒在家,考試緊張,考完後想起酸酸,我車蹬得越來越快,進衚衕時看見家裡的粉色小花格暖瓶放在一群玩撲克牌的孩子旁邊,我很奇怪,但顧不得暖瓶為何到此,一頭扎進院里:「酸酸—」 「在衚衕里。」 我扔下車,沖那群孩子喊:「酸酸—」 「噯—」 酸酸應聲而起,不是向我,而是向口外飛跑,他是不是想證明他大了敢獨自在衚衕里跑了?舅舅告訴我,酸酸「野」了一天,晚上洗澡的時候,膝蓋有兩道劃的傷痕。
這次回家,右腳踝有一傷疤,很深,酸酸說,是爸爸帶他玩摔的,等趙京興來定要問個明白。
星期一,我教酸酸歌謠「說鳥不是鳥,躲在樹上叫,好像啥都懂,其實不知道。」我只念了一兩遍,酸酸就全會了。又教一首短的,我念一遍,他就急急忙忙背出來,我使勁親他額頭一下,為他博強的記憶力高興。我給他唱一遍英文字母歌,他能跟我準確地發音吐字,學文科的天賦似乎比學數學厚些,酸酸極愛唱歌,聲音又高又脆又響亮。趙京興倒是有一副好嗓子。
我對兒子說:「酸酸,你好好學習,上小學,上中學,上大學,成為一個對人民有用的人。」 他說:「爸爸說我長大上小學,還上小學,再上大學,上大學給我買輛摩托車,像謝伯伯的那樣。」 「是嗎?」
「是。」
「媽媽,咱們走吧。」 我們裝備齊全向託兒所進軍。到九條口,酸酸說渴 ,買了可口可樂,又要香蕉汁也買了。他坐在台階上喝完香蕉汁,我們蹭到車站,「媽媽,西瓜
🍉」 一個鄉下人推著一車西瓜🍈,擺攤招徠顧客,一個稱好的一塊一毛錢的小西瓜無人問津,我要了,請他給切開。八成熟有些酸,兒子認為味道還可以。「西瓜治百病」 酸酸有些寒火不清,吃西瓜去掉火就好了。我們就地啃完西瓜,乘13路公共汽車來到託兒所,小朋友都上床了,酸酸洗完腳爬上床,阿姨告訴我,他一會兒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