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洛誦:育兒日記(1980—1987)(二)

陶洛誦:育兒日記(1980---1987)。(圖:看傳媒)

1980年3月11日星期二晴

酸酸已經可以離開我和小波在院子里玩了。「小—波!」這是酸酸在呼喊小波。

這個星期我給酸酸送去果丹皮和金糕,買了「中國兒童」和「看圖說話」。回家我問他:「你吃果丹皮了嗎?」 「吃啦!」 「吃了幾個?」他伸出兩個手指頭。「你吃酸渣糕了嗎?」 「吃啦!」 「幾個?」又伸出兩個手指頭,「哦,說對了,孩子。」

星期天早上,毛伢舅舅帶著酸酸上地壇,酸酸帶著爸爸給他買的小藍鏟子,回來的時候在舅舅身上睡著了。「酸酸,你幹嘛去了?」 「挖土去啦!」

我給酸酸講新買的兩本書,他對生活中經歷過的事感興趣,比如點爆竹,過馬路等。對白雪公主連聽都不要聽,他不喜歡惡,一提大灰狼,就「嗯,嗯」不聽,一看大灰狼的醜惡形象就不要看。酸酸天性非常善良,他無意撞了我的鼻樑,我痛得叫了一聲,他就心疼地哭起來,邊哭邊用手摸我的鼻樑,我急忙哄他:「沒事兒,好兒子,沒事兒。」

他在努力地學說話,我說什麼他就模仿什麼。上星期天,牛奶灑在新衣服上,這星期還記得,對我說了兩遍:「牛奶撒啦!」

可愛的兒子呀!

陶洛誦與其兒子

1980年三月十七日晴

最近每星期一送酸酸,他在路上都用含混不清的詞句說:「不去託兒所。」並東張西望說:「姥姥……」希望我把他交給姥姥。每當這時我就說:「姥姥要上班啊!不然學生怎麼辦?誰給他們上課啊?」酸酸就「嗯嗯嗯」表示不同意。但無奈何也就算了。我們向託兒所走去,進教室總找最熟的年輕的小王阿姨,她摘去酸酸的帽子、圍巾和大衣收好。我把帶去的糖、巧克力和其他零食交給她,讓她分次給酸酸吃。

以前我每次走,都要讓阿姨擋住他的視線,悄悄地溜,有時溜不成功,還要懷著沉重的心情聽他越來越遠去的哭聲。現在我每次走,他若無其事,到了託兒所便不理會我的存在了。

上星期六中午我去取奶,看見他睡得非常香甜,我走進小床,他有所感覺,驚一下翻身又睡了。

這兩個星期天中午都沒睡午覺,夜裡睡得很踏實不再夢哭了。

他爸爸說酸酸一見他去接就撲上去,第一句話就是:「大木馬」。因為趙京興經常帶酸酸去北海公園騎大木馬,他說酸酸不怎麼敢騎大木馬,喜歡爬上滑梯再滑下來。我聽著都有些害怕,萬一掉下來怎麼辦呢?他爸爸說:「掉不下來。」上次,一個四歲的小女孩很喜歡他,自動做他的保護人,酸酸念念不忘,一來就是:「小姐姐,滑滑梯。」

這個星期六,理髮員劉阿姨告訴我,酸酸就要升班了,在屋子裡已經呆不住,老想往外跑。星期天回來,也是一回一個樣。這星期天自己一個人往大門口走去,我叫他也不回來。我哄他跳皮筋,他就把皮筋送給小力阿姨。我只好帶他到門口。他一個人看小力、三毛跳皮筋,我回家幹了會兒活,出來看他,他讓大孩子拉著他,乖乖地站在那裡,已經沒有離開我的膽怯。

看得出,酸酸對這個世界仍有警惕,當他再一次出衚衕,我悄悄地跟在後面,他忽然掉回頭猛走,我一看,拐彎處出現了個陌生人,我急忙把酸酸抱在懷裡。

酸酸對小舅舅的態度複雜,又愛又敬又怕。毛伢帶他去玩,他很順從很榮幸,毛伢說他什麼,他很順從,從不回嘴,頂多不高興,低著頭翻眼睛厥小嘴,沉默生氣抗議。

對我和他爸爸就不是這樣,動不動「我打你。」我注意糾正他這傾向,不然會造成他欺軟怕硬,有氣就拿最親近最愛他的人撒的不良毛病。

他爸爸給他買了本小人書「等明天」。酸酸還不能理解。

這個星期三,我給酸酸送去了一袋油炸核桃,聽說核桃是健腦的。

星期六,阿姨告訴我,酸酸可真幸福。沒事兒抱著曲凱跳舞,中午一邊吃餃子一邊聽著音樂跺腳。

看來,兒子的天性是快樂、光明、活潑的,模仿能力極強,以後在他面前言行越要注意。

陶洛誦和獄友邢泓遠帶幾個月的兒子逛公園

1980年3月19日星期三晴

昨天到託兒所,一進嬰兒班,王姥姥說:「你們兒子升班了。」

我到小班窗外張望,阿姨把我請了進去,酸酸在靠門的小床上熟睡呢。事情是這樣的,嬰班小的來多了,大的就升班,並沒有準確的年齡限制。星期一早上我送酸酸去,阿姨就對我說:「你們家松要升班了。」我以前也聽阿姨說過,總以為是幾個月以後的事,並未放在心上。但在當天就要帶酸酸到樓上去,據說酸酸不願意去。何阿姨說:「上樓看電視去。」酸酸就被「騙」上去了。

小班的阿姨說他的牛奶沒喝幾口,就不想喝了,上床睡覺也覺得不是滋味。小王阿姨說上去看了看他,酸酸並沒發現她,玩得還好,曲凱也跟著一塊兒升班了。

王姥姥把酸酸多餘的衣被退給我,說:「還有一個小汽車,不敢給他玩,他特別愛拆東西,給你帶回去吧。」說著老太太眼圈有點兒紅,說:「我們也不願意他走,好容易弄大了。」我說:「小汽車給他玩吧,或者給別的孩子玩都行。」我又說:「謝謝您和其他阿姨好容易把他弄這麼大。」王姥姥說:「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小王阿姨說要給她換班,我說:「要給你換到小班就好了。」她點點頭,她非常愛酸酸。

酸酸的床邊上,幾個阿姨在大聲說話把酸酸吵醒了,他一睜眼,就用一種意識到新換環境的眼光看著坐在前面的阿姨的膝蓋。眼睛不轉,也不出聲,在想什麼,又在試探外界對他醒來的反映。我急忙後退一步,怕惹他一場大哭,推開門走了。

外婆帶著外孫

何阿姨勸我說孩子升班是一件好事,說明孩子長大了。但又說小班不如小嬰班照顧得周到。酸酸還不會穿衣服。在嬰兒班他最大,想怎麼辦就怎麼辦,別人在床上吃飯,他單獨坐在桌邊吃飯,想推門出去就出去。到小班又成了最小的,要受管制,不知他能否一下子適應這個改變。他的蛋羹每天要到樓下去取,阿姨嫌麻煩,讓我下月把蛋羹給退了,我堅決不退,豈有孩子越大吃得越少之理。

媽媽不能天天親自照看你,只能天天為你祈禱:「願上蒼保佑你!」

陶洛誦:育兒日記(1980—1987)(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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