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垃 圾 時 代》下卷(節選25)

長篇小說《垃圾時代》

習習的涼風吹在秦主任那玩意上,清涼舒暢,靜心細聽,烏龜頭似乎還發出咻咻的鳴響,突然之間,他胯下的玩意兒迎風飛長,暴怒膨大,他感到驚喜,任涼風撫弄著那楞頭凸腦的玩意兒,恍惚中眼前的玉米地竟然幻化成舞台,於是他又看到了舞台上楊柳細腰一把把的仙女,哦,仙女的油頭是那麼光亮,仙女的腰身是那麼細柔,他被仙女的仙氣逼仄的喘不過氣來,這時他看到一個女工向他走來,他本能的扭過身去,要把那玩意兒藏起來,可他低頭看到那根硬棒棒的鐵棍,卻突然感到無限豪氣,你們這些小娘們不是嘲笑老子疲軟不行嗎,老子今兒要讓你們看看,老子本來就行,誰說老子不行!他抑制不住地轉回身去,把那直挺挺的玩意兒正對著從面前走過的女工,當女工一陣風刮過他的身邊時,他把一股一股的液體,直噴射到人家的褲腳上,他渾身膨脹,意識模糊,心裡一陣狂喜,他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快感,他體內的魔鬼終於出世了,習習的涼風吹拂過他的面頰,當他的快感慢慢地消退,他的頭腦清醒以後,他感受到巨大的恐懼。

他清楚棉紡廠也有保衛科,那邊保衛科的幹事很快就會過來抓他,他將面臨大會批鬥,甚至是牢獄之災,他害怕極了,他一溜煙跑回到辦公室中去,緊緊地關上房門,一個人坐在椅子上默默地抽煙,胸口卻在砰砰地狂跳,他心驚肉跳,害怕聽到腳步聲,害怕聽到敲門聲,更害怕見到陌生人,他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渾身不由自主地顫抖,他終於不敢坐在辦公室里了,他從保衛科里溜出來,漫無目的的在廠區溜達,只有不停地溜達才能緩解緊張恐懼的心情,他夜不能寐,一有風吹草動就驚醒,驚醒以後心臟抑制不住地狂跳,連續三夜失眠,他感覺自己的精神徹底崩潰了,他後悔自己衝動犯罪,可是悔之晚矣。死就死吧,反正無兒無女,赤條條來去無牽掛,這樣想著,他的二愣子豪氣又冒出來,他拎出一瓶二鍋頭,一仰脖咕嘟咕嘟灌下去,瓶子摔到地下的空兒,他已經倒在床上鼾聲如雷。

第二天醒來,太陽照樣升起,出門轉轉,四周還是外甥打燈籠照舅(舊),他感到自己有股知識分子氣,過於敏感,說不定人家大姑娘根本就沒臉講,也許大姑娘心裡還巴望著見到呢,想到這一層,他心裡慢慢踏實起來。三天過去,半個月過去,半個月前細嫩的玉米棒子,已經仔粒結實,頭頂抽出密密的花穗,他那顆剛剛平復的花心不由得又蠢蠢欲動,噴射到大姑娘褲腳上的一剎那太刺激了,「寧為採花死,做鬼也風流,」他無師自通地念著評書中的俗語,身不由己地又朝玉米地走去。

來的早不如來的巧,就在他沐浴著習習涼風,剛把褲襠里的玩意兒撫弄漲大的時候,他真的就遠遠看到走來一個女工,那女工的身段,走相,甚至上身穿的碎花衣裳,都像極了他的媳婦,他隱蔽在玉米地中,觀察著女工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當女工走近他時,他一步跳出玉米地,輕車熟路地把那玩意兒指向眼前的女工,他期待著眼前女工看到他累垂偉長的玩意兒會驚駭,甚至是尖叫,然而女工只是微微一驚,並沒有尖叫,甚至停下行走的腳步,看了他那玩意兒一眼,才又匆匆離去,走出十幾步之後,她又回頭望他,他甚至看到她的臉上掛著羞澀的笑容,這使他格外興奮,他對著她的背影一頓狂射。

他一發而不可收拾,他迷戀上女工的背影,這背影愈想愈像他的媳婦,他已經走火入魔,徹底不能自拔了,於是他鎖定這個女工,一連幾天躲在玉米地里專門等她。功夫不負有心人,他等到她了,她仍然穿著紅色的,碎花的上衣。她似乎也遠遠地發現了他,腳步有些猶疑,甚至還停下來轉回身子站了一會兒,秦幹事想:「完蛋,這小娘們不上鉤。」 就在他懊喪的時候,女工的身子又轉回來,並徑直向他走來,秦幹事狂喜:「這小娘們就是喜歡他那玩意兒,不然她怎麼會走上前來呢!」 不知道哪來的野勁兒,他一步跳出玉米地,手裡握住那條硬邦邦的棍子,露出兩顆銀色的門牙,嘻嘻笑著向女工招搖。女工走到離他五步遠的地方停下,似笑非笑地盯住他看,他愈發興奮,一面不停地晃動著手裡的玩意兒,一面仍在嘻嘻的發笑,女工也沖她笑,並伸出白蔥一樣的手指一點一點指他,心有靈犀一點通,他立馬明白這叫手語,但手語的意思他不明白,憑直覺應該是愛情信號,可手語談話不是猜啞謎,憑的不是直覺,而是真才實學的文化,糟糕的是他沒學過手語,書到用時方恨少,情急之中難以手談對話,他正在為才疏學淺汗顏,猛然回首,身後已經站了四五條精壯的漢子,沒容秦幹事回過神來,他已經被亂拳打倒在地,接下來是一頓好打,起初用拳頭,十幾條胳膊,十幾隻拳頭,不分前胸後背,也不分命門要害,只是下死勁地捶,秦幹事知道自己死罪,任憑捶打,只是雙手抱住頭,咬牙一聲不吭。約摸一袋煙工夫,顯然是捶累了,大夥停下手喘氣,秦幹事掙扎著半條命,跪起來給眾人磕頭,不磕頭萬事皆休,磕頭的慫樣更令人倒胃,於是有人從根處一腳一根,一連踢斷幾根玉米秸,兩個人像擰麻繩一樣,三根玉米秸擰一條麻繩,擰出的麻繩沉重結實,像蘸了水的鞭子又像粗大的棒槌,眾人喘過氣來以後,掄起棒槌接著再打,這棒槌比人的拳頭沉重許多,秦幹事到底扛不住了,滿地打滾,殺豬一樣嚎叫,他的銀牙被打掉了,嚎叫聲噝噝漏風,誰人管他嚎叫,越叫打得越凶,又捶一頓飯功夫,他已經不省人事,像爛泥一樣癱軟在地下,眾人把他綁了,像拖死狗一樣拖到保衛科交差。

秦幹事被關在地下室將息一月有餘,才勉強下地,組織對他的審查也一月有餘,然而結論定性時,領導們發生了爭執,有意見要把他打成「四類分子」,說:「四類分子包括地富反壞四類人,秦幹事雖然不是地主富農反革命,劃為壞分子一點也不冤枉。」有不同意見說:「地富反壞是敵我矛盾,秦幹事工人出身,最多算是流氓無產階級,雖屬流氓,仍然還是無產階級,要按人民內部矛盾處理。」此時八大剛剛閉幕,全黨都在學習《關於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正愁沒有典型,一個活學活用,樹立典型的機會來了,後來的意見立馬占居上風,他被作為人民內部矛盾抓典型,定性為「氓流」,意為沒文化少教養的流氓行為,尚不構成流氓,因此不戴帽子,下放車間勞動改造,秦幹事沒有被划進百分之五打入十八層地獄,實屬擦邊幸運。雖然是人民內部矛盾,他的人生應該是沒有出頭之日。掃帚星:算命先生的話又應驗了。

工宣隊的幾個弟兄,端著一碗豬肉去給吳衛國的母親送晚飯,他們以改造黑幫的名義,從食堂領一塊熟豬肉,留一大半給自己作下酒菜,算是「私」字一閃念的回扣,剩餘的切一碗「改造肉」給吳衛國母親送去。他們預先料到吳衛國母親會反抗,所以並沒有直接把豬肉端出來,先是板下面孔,一本正經地與她談話,作思想工作。

工宣隊:「什麼是四舊,你說一說。」

吳衛國母親:「舊思想、舊文化、舊風俗、舊習慣。」

工宣隊:「你有沒有呢?」

吳衛國母親:「有。」

工宣隊:「有怎麼辦?」

吳衛國母親:「破四舊,立四新。」

工宣隊:「忠不忠看行動,你說話算數?」

吳衛國母親:「算數。」

工宣隊:「真算數?」

吳衛國母親:「真算數。」

工宣隊哥幾個從身後端出那一碗白花花的豬肉,擺在吳衛國母親的眼前:「忠不忠看行動,吃吧。」

吳衛國母親驚愕地遲疑一回,然而很快她就戰勝了遲疑,她再沒有說話,用筷子夾起一片豬肉,默默地送進嘴裡,工宣隊哥幾個咽一口口水,緊張地望著她吃豬肉的樣子,看到她幾次反胃欲嘔吐,又幾次強忍著壓制下去,最終,他們只看到一顆淚珠從她的眼角滴落到碗里。

沒有狡辯,沒有爭鬥,也沒有呵斥暴力與不文明的肢體接觸,出乎所有人的預料,轉眼之間,一碗「改造肉」就被她吃進肚子里,這改造過程太順利了,順利的哥幾個惡作劇的快意尚未滿足就結束了,這太出乎預料,他們感到失落。

「走了,鬥批改完成,咱哥們喝酒去!」一個工宣隊員意猶未盡地說。

「肉包子打狗,可惜了這碗豬肉,食堂半月沒見葷腥了,早知道她這麼能吃,我們少給她一點,自己多留一點了。」另一個工宣隊員抱著油光光的空碗,對失去的豬肉耿耿於懷。

「哇——」就在哥幾個說話的當口,吳衛國母親終於沒有忍住,把剛吃下去的豬肉全部吐了出來。

長篇小說《垃 圾 時 代》下卷(節選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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