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2019年釋放武漢病毒起,中共在道義上已經死亡,各國索賠、制裁、脫鉤,老鼠過街人人喊打,都說不作不死,多行不義必自斃,然而老鼠的生命是頑強的,它依然在謊言和暴政中活著,人類卻無奈地接受與病毒共存。更邪惡的是,中共玩病毒上癮,只要宣稱某地發現新冠陽性,立馬就封片、封區、封城,從此防疫清零永無寧日,誠如老外的感嘆:「武漢病毒在中國活的最有尊嚴,最像病毒。」老百姓再愚蠢,同一套把戲玩多了,也慢慢看出其中的門道,說白了,那不是為了清零病毒,只是中共管控社會的一種口實,他們想封哪裡,就宣稱哪裡發現病毒,沒有病毒就人為釋放病毒,由此帶來的次生災害,人道災難無窮無盡,這種沒有道德底線的政治清零,把老百姓折騰慘了。
6月4日那天,王愛英心臟病發作,打電話給吳衛國,吳衛國一面打120要救護車,一面駕車去王愛英家,王愛英孤身一人起不了床,她需要住院吸氧,搶救,沒人照顧是萬萬不行的,但一群朝陽大媽封堵在小區門口,她們只執行上邊封控的命令,人的死活她們不管,吳衛國憋著一肚子氣跟他們講道理:「封控為了什麼,不就是保護人嘛,如今病人生命垂危,我進小區是搶救心臟病人。」
朝陽大媽:「你說心臟病就心臟病了,你有政府蓋章的通行證嗎?你有醫院的證明嗎?」朝陽大媽跟他胡攪蠻纏。
吳衛國耐著性子說:「人命關天是常識,你們得有起碼的良心!」他盼望喚醒人的良知。
朝陽大媽:「有大良心小良心,對全體人民健康負責,是最大的良心,你那小良心不好使,沒有領導批條子你別想進去。」朝陽大媽用集體主義價值觀懟得義正詞嚴。
「他媽個X的,就這一點小權利,你們都玩出花樣來……」吳衛國憤憤地罵道。
「嘴裡乾淨點,敢鬧事抓你尋釁滋事罪,你信不信?」朝陽大爺也擼袖子趕來助陣。
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封控激活的群眾專政,儼然文革再世,望著他們手臂上的紅袖章,吳衛國心裡奔騰著一萬匹草泥馬,卻一點辦法沒有,他只好用手機不停呼叫救護車,得到的回答卻是「救護車繁忙,請耐心等待。」叫不到救護車,王愛英又不接手機,吳衛國感到凶多吉少,他急得一頭火星子,懟天懟地懟空氣,懟朝陽大媽,懟朝陽大爺,懟惡狗,懟流氓,他懟的越狠,朝陽大媽愈幸災樂禍,愈有一種權利挾持的優越感,3個小時以後救護車到達,王愛英已經死亡,身體都冰涼了。
封控期間,外地親友不能進京,王愛英的後事是吳衛國料理的。多年以來,王愛英雖然病病歪歪,但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吳衛國從來沒想到她會突然離世,毫無徵兆地離開自己,送走多年的知己,他的心裡空落落的,一個人走進王愛英住了40多年,時間膠囊一樣破舊的公寓,眼前總顯現著王愛英的影子,失去主人的房間異常安靜,凌亂落寞的廚房,落滿灰塵的松下電視,東芝冰箱,外殼陳舊變形的三菱空調,以及牆壁上王愛英兒子的黑白照片,似乎都在訴說主人的不幸,吳衛國感到無邊的壓抑,心情沉重得喘不過氣來,他慢慢坐在沙發上,又拿出王愛英留下的紙條:
「衛國,1.6萬元在信封里,請幫我送給仍在抗爭的香港年輕人。不要為我難過,我幸運地找到了快樂而有意義的人生……」
「哎吆歪——」吳衛國忽然聽到王愛英尖利,京味兒十足的口頭禪,眼前又看到她苦著臉,頭髮糟亂,眼窩塌陷,顴骨突出的面龐,甚至看到她骨瘦如柴的頎長的身影,卻唯獨看不到她笑的模樣,吳衛國知道自己出現了幻聽幻覺,文革中打打殺殺,天天都是你死我活的階級鬥爭,吳衛國想不起她笑的模樣,中年「六·四」兒子遇難,老年失去香港外孫,她更是沒有了笑容,吳衛國眼前晃動的,總是那張倔強的苦瓜臉,這樣的日子,人皆不堪其憂,她卻說人生「快樂」,這和吳衛國的感受完全不同,他有點讀不懂王愛英的遺言。
六·四之後,王愛英問遍兒子所有的同學,吳衛國陪著她找遍北京所有的醫院,查看了無數的屍體和傷員,然而他的兒子人間蒸發,從此再沒有消息,王愛英整日以淚洗面,突發心臟病病倒了。之後,中共秋後算賬,人人過關接受審查,王愛英成為審查重點,好心說客勸她說假話矇混過關,王愛英卻拉長苦瓜臉,倔強地說:「我的兒子至今沒有下落,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這是掩蓋不了的。」
好心說客著急說:「沒有下落不一定是死了,死了也不一定死在六·四,你不說,我們不查就得勒!」
王愛英說:「我兒子6月3日去天安門廣場絕食,他是正大光明去的,死也要死得光明磊落。」
好心說客有些急眼:「哎吆歪——」他也學著王愛英的口頭禪:「你這人怎麼一根筋,知道六部口坦克碾壓學生的事嗎?有男生為救女生雙腿被坦克軋斷,如今成為殘疾人,這是救命之恩呀,但被他從坦克履帶下救出來的女生,不但不領情,還矢口否認有這回事兒,你看看人家女學生多麼精明,這才是活明白了的中國人,你怎麼連女學生都不如,別人推都推不掉的事兒,你為什麼往自己身上攬?」
王愛英說:「我不是女學生,那是我的兒子,我是他的母親,我的兒子不能死的不明不白,做母親的有責任為他討還公道。」
好心說客心理崩潰,不得不說出實情:「打開天窗說亮話,不是我願意跟你談話,是組織安排我跟你談話,你承認兒子死在六·四,就是承認他是暴徒,你是要負連帶責任的。」
王愛英說:「我的兒子還不滿20歲,他是大學生,他主張反腐敗反官倒,主張和平理性,他的主張和我黨政治改革的目標是一致的。」
好心說客急赤白咧地說:「那是你說的,政府現在叫他們暴徒,抓住是要判刑的,家長也要受牽連。」
王愛英說:「和平年代,動用國家軍隊,大規模屠殺和平請願的學生和保護學生的北京市民,這是最嚴重的國家犯罪,殺人的劊子手總有一天會得到應有的審判。」
好心說客徹底失望,說:「哎吆歪——我沒法和你談了,你不改變這些想法,只有等著開除黨籍。」
王愛英的苦瓜臉拉的更長,愈發倔強地說:「開除黨籍是我的榮耀,加入這個黨是我一生的恥辱。」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已無迴旋餘地,好心的單位領導極為尷尬,最後不得不以心臟病為理由,為她辦理病退手續,保留工資,算是對紅二代的一份照顧。
病退以後,王愛英結識了許多在六·四屠殺中失去兒女的母親,她們遭遇相同,心情相通,她們不向國家暴政低頭,把對兒女的思念,轉化為與邪惡抗爭的動力,她們相互聯絡,互通消息,互相鼓舞互相支撐,走遍全國尋找六·四死難者家屬,到最高法院聯名起訴李鵬政府,提出「真相,賠償,追責」的法律訴求,她們向國際人權組織介紹六·四屠殺真相,堅持每年六·四悼念死難者,她們感動了世界,被稱為天安門母親,她們秉承兒女生前「和平理性,民主自由」的理念,拒絕遺忘,走上了艱難、漫長的維權之路,此後吳衛國再也沒有見過她笑的模樣。
「六·四」屠殺以後,國務院發言人袁木一口咬定:「軍隊在天安門沒有開槍,天安門廣場沒有死一個人。」談論天安門屠殺的人,被當做散布謠言抓捕,拉到CCTV電視認罪,以此恐嚇全國人民,大規模屠殺之後是大規模的掩蓋,中國從此開啟「不問你信不信,只問你服不服」的禁言模式。謊言、愚民、恐怖、暴力四位一體,國人從此又生活在恐懼之中。而編造一個謊言,則必須用更多的謊言去圓這個謊,血腥的事實逼迫中共睜著眼睛說瞎話,從此開始更加拙劣的謊言治國:說謊——圓謊——再說謊;一人說謊,多人說謊,組團說謊,政府用謊言欺騙人民,人民自我審查,打著墨線說話欺騙政府,說謊成為國人生存的本能,中國成為全民說謊,無人不謊,無處不謊,謊言綿綿無絕期的國家,而六·四死難人數,則成為這個國家最高的機密。
吳衛國在整理王愛英遺物時,發現了一組新的數字:有學者估計死3700~4000人;學生領袖說死6000人;英國政府公開解密文件死亡10000人;美國政府公開解密文件死亡12000人;清場部隊流露出來的統計數字是31978人:其中學生10974人,市民7992人,不明身份人員11865人,軍人113人。清場部隊還透露出具體的死亡地點:頤和園12人,北京大學17人,清華大學23人,軍事博物館5781人,紀念碑南2588人,紀念碑北4633人,木樨地11人,南池子933人,金水橋289人,崇文門29人,長安街從復興門至建國門9531人,燕京飯店一帶27人,民族飯店門口57人,西單113人,前門大街53人,午門812人,大會堂一側3569人,建國門外19人,二環建國門至朝陽門33人,大會堂北側271人,北京飯店21人,萬壽路39人,西單至新華門329人,紅廟地區17人,醫院內837人,逃進辦公區被殺1918人,其他16人。
王愛英的文件中還記載著:當年在六部口碾壓學生的坦克,隸屬於天津警備區坦克一師,那天,該師8輛坦克由團長羅剛(北京人)帶領,從天安門廣場出發,追逐撤離天安門廣場的學生隊伍,一共有3輛坦克碾壓了學生,沖在最前面,壓死人最多的坦克車號為1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