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筆名:肅生
序言
人老了每每於獨坐或閑談中回憶過去,尤其是那些歷歷在目的往事更是一遍遍在腦海中映現。
其實,我多年前就有寫下自己童年到青年這一段生命歷程中種種點滴的願望,想過用小說的形式去展現,也想過用長篇回憶錄的體裁去記述,然而,最終還是用了筆記體回憶錄的方式。因為筆記才能最真實地記錄下我的經歷和見聞,不像小說要顧及人物的塑造和故事的完整,不像長篇回憶錄要保持事件的連貫,也就不需要情節的虛構和材料的填塞,這樣才能真實地還原那個時代生活的方方面面。至於只選了這個時間段來記述,是因為我那時的經歷最多,社會的起伏跌宕也最受後來人的關注。
作為一個小縣城的一個最底層家庭的一個最平凡的少年,我那時的經曆本就是細水微瀾。這本小冊子自然不可能記什麼宏大敘事,也不會去敘述那些大環境大背景,更不可能站在某種高度描述那個時代的風雲激蕩,然而這些記述中的小事或可真實地印證那個時代。
回憶是艱難的,也是痛苦的。因為歷時久遠,一些事留在印象中的總有些程度不同的模糊,所以要反覆追憶,一遍遍地在腦海中挖掘出那些沉澱,讓它們清晰起來,能夠真實地再現。桌前、床頭、沙發上、電腦前的我常常深陷於冥思當中,印象深刻、完整的寫得快,模糊的則時時擱筆,想清了再寫。有些雖有些記憶但難清晰確切的寧可不寫,務求不留訛誤,故而,這十幾萬字斷斷續續寫了三年多。在那二十年的時光中,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我,帶著「賤民」烙印的我,在極度匱乏的物質生活中苦熬的我,回憶那時無疑是種種痛苦的再現。
「信言不美」。為了不損害真實,我儘可能地用白描、直敘的語言記述,不去抒情和評論,儘力留下事、物的原樣,也儘力讓不同文化水準的人在我的平淡敘述中認識過去。
在篇目的安排上,以年代為經,以事類為塊。注重歲月的順序,讓讀者了解時代的變化;兼顧事物的相關性,讓整體上不至於蕪亂。
回憶中自然涉及一些具體的人,一切行有不端的人都隱去其名。其實,他們多數也是時代中愚蠢的受害人。
六十年代後期是我國普通農村中傳統的農耕方式向機械化耕作方式轉變的初始階段,我在下放中切實體驗了傳統農業勞動的種種,所以我也記述了它們,以資後人的了解。
記述中不少地方有些啰嗦。啰嗦是老人的通病,我之所以不避這種啰嗦,是為了詳實地再現那時的一切,因為它們有些已是少見,有的或已經消失。
真實地再現,這是我落下每一個字時的本心!
肅生
2026年元月26日於放眼樓
第一集
出 生
公曆1955年10月8日1時許,農曆乙未年八月二十三日丑初(這時間是母親記下的),我出生於甘肅省平涼專區(現為平涼市,專區政府在今崆峒區)人民醫院。將入人世時,母親原擬給我起名「肅生」,寓意是我出生在甘肅,又是在「肅反運動」期間出生的,而那時父親正在地區幹校「學習」(實則是接受政治歷史審查)。不過,我墜地後,父母還是按照蒯家的行輩給我定了「文錚」這個名字,寄託了他們對我的期盼。我是父母的第五個孩子。大姐文瑤出生在南京,二哥文琪應該是出生在甘肅的靜寧,後不一兩年相繼病夭。53年夏,三姐文光出世,父母極為珍視,擔心在甘肅難以養育,一歲多時,母親將她送回安徽和縣交給自己的二姐代養。在和縣,母親又生下了我的第二個哥哥,因為屬馬,乳名就叫了「小馬」,也留在了和縣。後來,我還有個妹妹。痛惜的是,60年,「小馬」和這個妹妹都「病死」了,這個「病」無它,是餓病!
家 世
十一二歲的時候,父親經常寫一些《自傳》、《交代材料》交給大隊、公社和某些造反組織審查,有時候也填寫一些《登記表》之類的。上面總是寫著:家庭成份,封建官僚;本人出身,反動軍官。因為害怕寫了錯字或句子有誤,招致「不老實」的罪名,更擔心寫到政治敏感詞時出錯而招致禍殃,所以,父親寫的材料都要讓我細看一遍,有錯的趕緊改掉或重寫重抄。這樣,我逐步了解了一些家世和父親的歷史。不過,他從來不和我談這些。文革後,有一次我直接了當地向父親問祖輩和親戚的情況。父親看了我一眼,只說了「貧居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一句,然後就搖頭不語。
直到父親晚年的一天,我說「家裡還有哪些親戚?不然以後或許見到,我不知道怎樣稱呼、應對。」父親唔了一聲,也沒多說。過了一天,中午我下班回家時,父親遞給我一頁紙。飯後,我細看了一下,上面開列了從高祖到伯父、姑母的幾十人的名字。在大伯父世元、二伯父世經名字的旁邊寫了「44年桂林一聚,五十多年了」一行小字。後來,出於對歷史的興趣,我從校圖書館陸續借了《史記》《漢書》《三國志》《明史》等史籍瀏覽,讀到《清史稿》時,看到了高祖、曾祖的列傳,我對祖輩的事迹和成就才有了不少了解。而父親的經歷,我則是在那些交代材料和父親偶爾的隻言片語中知道的。我理解,那些年父親不和我說這些,是因為怕我少不更事多言招禍,同時,他又覺得自己的經歷給我帶來的只是政治上、生活上的負累,有了這兩重顧慮,就不願提起自己的往事。
花甲之際,我點注高祖的《帶耕堂遺詩》、《吳中判牘》和曾祖的《金粟齋遺集》,並分別加了《輯佚》一卷,合輯為《蒯氏家集》。通過文集中的記載和對文集中史事的考證,終於對華夏蒯氏中我們這個合肥慎遠堂支派,對高祖、曾祖的生平、政績、文化學術、歷史地位及對後世的影響有了較清晰的了解。
當今,中華蒯氏族人散居全國和海外多地,總計不到10萬人。無論何地何祠堂的蒯姓人均認同「天下一蒯」,以晉文公時的大夫蒯得為始祖,以襄陽為郡望,儘管支派不同,彼此相逢都以家人相稱。我們家是合肥慎遠堂一支中的大房,一世祖是明代隆慶年間從江西遷徙過來的,世代亦醫亦農,耕讀傳家。傳至晚清時期我的高祖這一輩始顯赫,時為合肥四大家(一說是八大家)之一。
我的高祖字子范,諱德模,晚號蔗園老人,蒯氏合肥慎遠堂支派第十世。生員出身,與李瀚章、李鴻章兄弟少年同窗,後均為親家。歷官廬州府五品銜教諭,江蘇長洲知縣,署蘇州知府、太倉知州,又署鎮江、江寧知府,終任誥授中議大夫三品銜補用道四川夔州府知府監督夔渝兩關稅務隨帶加二級,贈資政大夫。所到政聲卓著,有「晚清循吏之冠」之稱。逝後入長洲、太倉、夔州名宦祠享祀。《清史稿》有傳。遺著有《帶耕堂遺詩》和《吳中判牘》收在《蒯氏家集》中,另著有《帶耕堂四書文》《驗方雜錄》。

曾祖字禮卿,諱光典,號季逑,又自號金粟道人、斤竹山民。子范公第四子。晚清著名學者、政治活動家、教育家、收藏家、金石書畫鑒定家。是晚清變法維新、君主立憲、教育普及與革新等一系列重大社會變革的重要推動者、參與者和西學傳播者,是唯一與大文豪托爾斯泰晤談過的清代官員、學者。光緒壬午(1882)江南鄉試第五名中舉,次年聯捷中進士,朝考第二名成翰林院庶吉士,散館授翰林院檢討,並任貴州鄉試主考官、順天府鄉試同考官、會典館圖上總纂官。後以候補道分發江蘇,創辦江南高等學堂並任總辦,復任尊經書院院長、兩湖書院監督。後歷任揚子淮鹽總棧總辦、加按察使銜淮揚海道台、中國歷史上唯一的歐洲遊學生督學使、誥授資政大夫二品銜候補四品京堂學部丞參上行走兼京師督學局局長、南洋勸業會提調。在淮揚海道台任上抗洪救災「活人無數」,淮揚海人請立專祠於淮安。《清史稿》有傳。曾祖的交遊上至朝廷諸多大學士、尚書、侍郎,下至文壇碩儒、變法中堅,享譽當時。遺著除收在《家集》中的《金粟齋遺集》外,另有《文字蒙求廣義》、《舊典備征》等。

祖父字錦森,諱孝先,號筱亭(父親的交代材料中從不稱祖父的諱,只稱「筱亭公」)。畢業於英國格拉斯哥大學,歸國後曾任滬杭、滬寧鐵路公司總經理。惜壯年病逝。嫡祖母邵太夫人諱畹香,是晚清名宦上海道台,湖南、台灣巡撫邵友濂的長孫女。其弟邵洵美為民國時期著名文人。
父 親
父親原諱世英,從軍後為表明心志更諱樹英,號靜雍,晚號澹庵。1914年出生於上海。1936年畢業於中央研究院氣象研究所,其師為竺可楨。畢業後先後在泰山、衡山測候站任測候員。在衡山時,葉劍英任游擊幹部訓練班副教育長,父親有一氣象研究所的要好同學,又是測候站同事某某為葉外甥,故而與葉時有接談。其時抗戰全面爆發,形勢危急、國難當頭。父親在葉的鼓動下義無反顧,投筆從戎,欲度黃河未成,遂考入中央陸軍軍官學校洛陽分校,為第十七期學員。畢業後即分發國民革命軍第七十四軍,投身上高會戰、長沙會戰、常德會戰、湘西會戰,後任上校工兵團長。抗戰結束前後父親還擔任過一小段時間的廣西百色食糖專賣局局長。
後來,國民政府大裁軍,父親被編入軍政部第三軍官總隊任中隊長,駐重慶,《自傳》中記述他的總隊長叫傅正模。不久,大約在46年,一些同袍和父親對在軍官隊的前程和待遇不滿,擬組織抗議活動,並得到《新華日報》駐重慶的邵子南暗中鼓動。後事發,這批軍官被重慶行轅拘押,行轅主任張群面斥後予以開除軍職的處分。此後,父親回到南京,先在「首都汽車公司」任庶務,不久即進入南京市第一區任民眾自衛總隊副總隊長(總隊長為第一區區長許某,49年4月去台灣。)兼保安組長。1949年4月23日南京易幟後,父親作為「留用人員」仍在第一區,不久即被安排進入華東革命大學南京分校學習,實際上是「鎮反」審查。在華東革命大學接受審查後,父親的歷史結論為「一般政治歷史問題」,遂被安排「支援大西北」。
1950年,父母帶著大姐文瑤遠赴新疆,道經甘肅時因二哥文琪即將出世,母親不能再行遠途奔波,遂留在甘肅工作。先是在靜寧,後到崇信(姐姐文光出生於此),最後到平涼,父母分別在地區供銷社和地區銀行工作。其間,51年在靜寧時,父親還擔任過縣土改工作團的副團長(團長是縣委書記陳聚奎)。1955年「肅反運動」,父親的「審查結論」是「一般政治歷史問題,不予處分」。1957年,在中共「反右運動」中,父親再度進入幹校「學習」,因在日記中被查到有和章伯鈞等人在1949年以前交往的內容,再加歷史問題,遂被「新賬老賬一起算」,由平涼地區中級法院判為「歷史反革命」,「交鄉管制三年」。因為被開除了公職,又要到農村勞動,考慮到當地農村環境條件十分艱苦,又是人生地不熟的,母親就申請辭職,獲得批准後,1958年冬,全家四口回到了母親的老家和縣。
父親先是在歷陽蔬菜大隊清真二隊(地名叫高巷,在縣城西南角)勞動,61年下半年的時候「管制」解除,落戶在橫江街成了居民。迫於生計,挑過貨郎擔走村串戶,在街道的公路邊賣西瓜、香瓜、桃子、菱角、熟山芋,也租過冰棒箱子從縣城裡的食品廠兌上幾十根冰棒背到城南的鄉下去叫賣。大約在65年,政治氣候又變,被作為「歷史反革命分子」下放到城南公社得勝大隊橫江一隊成了農民。1968年7月,父親以「潛伏特務」嫌疑被關進「和縣群眾專政指揮部」9個月。釋放後即失去干農活的體力,在家做做家務。1979年冬平反。1997年2月4日病逝於巢城卧牛山南面我們陪兒子讀書租住的民房裡。
母 親
母親沈氏諱次英,1923年出生於和縣。外公是開木行的,做的是竹木生意,從皖南運來木材、竹料銷售。因竹木運輸,水路最便捷,可紮成木排,一次運輸可以有十幾二十排,從山裡放排順流進長江,在和縣的金河口入得勝河運到南門的木行零售,所以家裡雇的人手不少。當年家境比較優渥,外公在和城也有一定聲望。
母親是1950年到了甘肅參加工作的,舊時高中的底子,參加工作後就一直在銀行工作。辭職時是平涼地區銀行會計股長。回到老家橫江街後擔任了街道會計,也兼過一段時間掃盲班教師。到了1965「四清運動」中,因「反革命分子家屬」(當時直接簡稱為「反屬」)的身份,就不準再擔任會計了。生計所迫,擺過瓜果攤,賣過油條,幫人織毛線衣,織漁網、髮網掙點錢,維持著家裡艱難的日子。直至69年開始自學裁縫,後來就以這門手藝養家糊口,父親平反後有了穩定的收入,又因年老眼花,遂漸漸擱下。2001年4月3日病逝於和城橫江街的家裡。
乳 母
父母在甘肅工作的時候生活條件還是不錯的,他們的工資加起來有一百多。當地當時豬肉兩毛六一斤,老母雞四五毛錢一隻撿大的捉,羊肉也很便宜。所以,姐姐和我出世後都是由保姆帶著。姐姐送回和縣後,母親付給她二姐家一個月二十五元的生活費,這在當時是一個基層幹部或一個中級工人的月工資了。我出生後就放在了平涼當地的保姆家,父母每個星期去一次看看。
多年來,我的腦海中常浮現出這樣一幅畫面:四周黑乎乎的,應該是窯洞里光線陰暗的緣故,一位三四十歲的婦女,圓臉微胖,穿著黑色泛灰的棉襖,梳著一種「斑鳩尾巴反捲毛」的髮式(這是小時候在某本書上看到的對這種髮式帶有戲謔的叫法),是把頭髮在腦後理成一把,像寬寬的毛刷模樣,在頸子後剪平,用一個別子在根部別起來,然後把別子以下部分的發束向上卷,再用一個別子在枕骨位置把前後兩束頭髮夾在一起,上翹的發梢就像一把排刷。
我出世後一直是吃乳母的奶水,直到我離開平涼。大約是乳母奶水對我的影響,我的飲食習性和南方人不一樣。南方人不喜歡吃麵食,不吃蔥蒜,不愛吃羊肉,而這些卻是我的偏好。從父母的言語中,我只知道乳母姓楊,別的信息就沒有了。六十多年過去了,對乳母的記念時時湧現,可惜是無法去感謝她了。
03年後學校陸續來了幾位甘肅籍的老師,05年又招來了5位平涼籍的學生,我每年都把他們邀到一起聚上兩三次直到這批學生畢業,甘肅的老師們現在每年還能聚聚。他們認定我是甘肅人,而我對他們的這種情感,應該是下意識的對乳母的一種感恩。我中年以後所用的一個別號叫「空同山人」,是我對出生地的永遠的懷念,平涼市區就在崆峒山下。2007年夏我在妻子楊曉勉的陪伴下回到平涼,走進了我出生的醫院,尋訪到了父母的工作單位,實現了自己幾十年來的一大願望。
橫江街
1958年冬,父母帶著我和小妹從平涼經西安、過鄭州,到南京呆了十來天,來到了母親的老家和縣歷陽鎮橫江街。在這裡度過了二十年難忘的日子,充滿苦難和屈辱的日子。
和縣縣城區域是歷陽鎮,因和縣在漢代稱歷陽而得名。六十年代的和城以小市口為中心,由東西長約莫一公里、南北長不到一公里半的馬路和馬路兩側的一些小巷子構成,東西兩頭之外是城北公社和城南公社的生產隊,南北兩頭之外是歷陽鎮的蔬菜隊。縣城的最北邊是汽車站,從這裡到東門口再轉到南門口之間是一條繞城土石公路。
從東門口的酒廠開始到南門口的農機廠,這段路兩邊斷續分布著直屬糧站(後門,是車輛運糧進站的通道)、煤炭公司、軋花廠、機械配件廠、燃料油庫、糧食局的直屬倉庫和油廠、麵粉廠,可以說這一段路集中了和縣最主要的工業廠家。這條公路的南段有一座木橋跨過得勝河的主幹,叫小南門橋。過了橋向南一兩百米,拐向西不到兩百米,再轉向正南又是兩百米左右的一段,這三段公路的兩側,包括在第三段直道的北頭和中間的兩條向西延伸的幾十米的小巷,就是橫江街道的區域。
橫江街得名於古代長江邊的古渡口橫江浦,李白的《橫江詞》寫的就是這個橫江浦。當我十六七歲讀到「人道橫江好,儂道橫江惡」時,心裡不由一動,它彷彿是我對橫江街這塊地方內心感受的一種寫照。這條街上不乏一些好人,也有一些快樂的回憶,但這裡畢竟是我歷經苦難的地方。
橫江街是城鄉結合部,第一段公路西側主要是橫江二隊的農民,只有零散分布的幾戶是居民,東側除了一個燃料公司的油庫和兩三戶人家外就是農田。第二段公路的北面除了幾戶橫江二隊的農民就是農田,南面則是縣糧食局的直屬庫、油廠和麵粉廠。第三段公路以得勝河支流上的一座始建於明朝萬曆年間名為「和陽橋」的三孔石拱橋為界,分為橋南、橋北兩個地段。
橋北西邊有一段是當時和縣最大的工廠——和縣農機廠的大門,東面有一段是麵粉廠的廠房。橋南、橋北兩側其餘的大部分是橫江街的居民。這一段是橫江街的主體部分,也是最熱鬧的地段,雜貨店、小食業、醬園店、五金店、布店(後面兩個店只開過短暫的一段時間)和各色手藝人都在橋南這一段。
在橫江街這個區域,城鎮居民歸「橫江街道居民委員會」管理,農民則分屬於橫江一隊和橫江二隊。歷陽鎮下轄七個街道居委會,橫江街應是居民數最小的一個,大約也就是六七十戶人家的樣子。居委會的負責人叫「代表」(文革期間叫「革委會主任」),其他成員稱作「委員」。橋南稱為南段,橋北為北段,各有一名段長,相當於保甲制度下的甲長。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