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經濟下滑、消費力持續下降的背景下,平台「我店數科」在官媒的吹棒,及政策紅利的背書下,打著「讓利返還」的旗號,編織千億財富神話,吸引3千萬會員。近日,平台暴雷,即兌付凍結,讓無數小商戶跌入血淚深淵。
江西宜春的受害商家董勤(化名)在接受採訪時痛訴,在生意難做、人心焦慮的時刻,這種免費加盟的「偽創新」平台抓住了人性的弱點。讓商戶感覺看到了的希望,實際上卻是更殘酷的收割。
根據《商界》雜誌及相關調查顯示,「我店數科」的運作核心是「讓利返還」機制,商家加盟後,可自定義3%至20%的讓利比例。
董勤稱,2024年底,他在鄰居的介紹下進入「服務中心」了解平台。最初,他對平台並不信任,但在生意難做的焦慮下,被平台說服。在認為平台可以引流,帶客人上門。在這種情況下,他加入了平台。但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這不是什麼所謂的「創新」平台模式,而是商戶的「抽血機」。
據介紹,「我店數科」的商業模式是:消費者每次消費,商家按行業類別讓利3%至20%(餐飲類默認15%、零售類20%),消費者與商家各獲得與讓利金額等額的綠色積分。比如,消費1000元、商家讓利200元,雙方各得200積分;積分首期釋放1%,每期遞增0.1%。
董勤做的是調味品批發生意,利潤本就不高,只有幾個點,讓利20%等於他每達成一筆生意都「要自己墊出去一些」。
他說,「這實際這是一個坑,因為你生意越好,就虧得越多。本錢都被公司抽走了。」
董勤舉例,每賣出一萬元貨品,就要讓利20%,生意做成後,他實際到賬8000元,因為讓利的2000元被平台抽走了。當時,平台宣傳的是「最高五倍可以返還」。也就是說,這2000元,將來最高會按照5倍返還。即賣出一萬,最終可以返還一萬。
但董勤查看自己上千個訂單後發現,平台釋放積分的比例極低,「幾乎都是百分之幾」。到了2026年初,董勤累計的40多萬積分與9000多元的貨款,絕大部分都成了無法兌現的數字。
四川王先生(化名)表示,自己也是2024年入局的,當初平台的承諾是「讓利1萬元,3年後變5萬元」。由於這套商業邏輯被包裝在國家倡導的「綠色消費積分」政策之下,讓他及其他受害者以為,是在響應國家號召。
官媒宣傳與權力背書 讓受害者深信不疑
董勤表示:「為什麼一下子就進去了?我24年年底的時候,當時央視的頻道很多個,我都數了一下,最少有七八個頻道都在為這個平台打廣告。」這些視頻中不乏名人與「政治部帶紅色的領導人」出面站台,這讓普通大眾產生了「國家在支持這個平台」的錯覺。
《商界》稱,「我店數科」的創辦人兼董事長是肖翰成,他曾被評為「2023新時代中國經濟新模式十大創新人物」;2025年,他被授予博鰲全球數字消費大會副主席證書。此外,2025年3月,肖翰成還參加了「2025上海中國企業家論壇暨總統晚宴」商業性活動,該晚宴十分盛大,還邀請了德國前總統伍爾夫(Christian Wulff)。
2025年9月,肖翰成登上央視《對話》節目,大談「利他思維」與「重塑實體生態」。
不僅如此,還有高層為其站台。2025年11月,擁有全國三八紅旗手、全國婦女代表大會代表等頭銜的海南省某周姓人大代表,在「我店數科」陷入資金鏈緊張時,為其C輪融資大會高調站台,宣稱自己注資1億元購買「原始股」。
更詭異的是,肖翰成在2021年前的履歷近乎空白,除「我店」的官方宣傳外,幾乎找不到可查證的第三方記錄。
據受害者團體披露,肖翰成改過名字,曾因非法經營、詐騙、非法吸資等罪名入獄;在其高層團隊中,包含廣東「雲聯惠」傳銷案的骨幹成員。
讓受害者人質疑的是,在「我店數科」經營瀕臨暴雷之際,它是如何登上央視的?
據《消費日報》報導,2025年下半年,「我店數科」就開始顯示崩盤跡象。當年8月,公司總部從杭州遷往海南儋州,名義上是「品牌升級」,實則被懷疑是規避監管。11月,各地出現「抵用券」未到賬現象,平台隨即將積分返還期限從3年拉長至10年。
在投資款無力兌付、經營瀕臨暴雷之際,平台拋出了更大的誘餌「港股上市」。公司在杭州舉行上市輔導簽約會,宣稱將於2026年7月上市,並開放「原始股」內部認購。
許多被拖欠提成的商務員與急於回本的商戶,被迫將資金轉化為未來上市的股權承諾。
另有部分受害者指控「我店數科」威脅他們,「不簽署同意書就清零資產」,強制他們「債轉股」。
董勤估計,「維權的報案的,前兩三個月就好像是有兩萬多起」。儘管多地公安機關已以涉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組織領導傳銷等罪名立案偵查,海南省儋州市也明確認定其違反《禁止傳銷條例》,但受害者的維權之路異常艱難,原因之一在於「綠色積分」在法律上仍處於某種灰色地帶。
令人費解的是,2024年肖翰成竟然參與了《綠色消費積分技術規範》團體標準的起草。在該標準中,積分被定義為可兌換「企業利潤分紅權或資本收益權」。
這種「既當裁判員,又當運動員」的行為,被法律界人士視為積分金融化、進而走向類似「龐氏騙局」的根源。
2026年1月,商務部等九部門於聯合印發通知,嚴禁積分違規變現與層層返佣,但對於這類早已形成規模、並與地方利益掛鉤的平台,監管顯然存在滯後性。
董勤反映,他在當地報案卻多次遭遇「立不了案」的困境,因為公司法務早已精準設計了「防火牆」,利用法律漏洞進行脫身。
作為「我店」平台的受害成員,董勤一直關注該公司的動向。他說道,「公司去年就宣傳有上千億的流水,貨款就是幾個億,董事長自己開直播時說是六個億左右。」加上抵用券部分、一千多家服務中心招募股東集資,還有債轉股的「原始股」等。
董勤懷疑錢早已被高層轉移。他說,「公司借口是子彈打光了,這個錢都分到市場去了,其實並不是的」,因為「去年下半年後,公司頻繁做活動,吸了好多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