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正行
忠義，是中華文化傳統美德。對於忠貞義烈者，人皆欽佩其堅貞不渝、敬仰其高風亮節。
作為普通人，都希望擁有忠貞的眷屬、忠誠的摯友；作為帝王，無不垂愛忠臣義士。
然而，一朝天子一朝臣，生於何時、長於何地本非人自身所能左右，臣子忠於當時的統帥、君王亦無可厚非。
那麼，對於忠於他人、甚至忠於敵人者，應持何種態度呢？而賢臣在得遇明君時，是否還應忠於故主呢？下面兩則故事，或許會給我們些許啟示。
忠勇者，人敬之
姚思廉是吳興人，自幼習史。在隋朝末年，他擔任隋代王侑的侍讀，當義軍攻克京城時，代王府的許多幕僚都嚇的四散而逃，只有姚思廉依然侍奉代王，不離左右。
兵士要到殿上捉拿代王，姚思廉嚴厲呵斥道：「唐公舉義兵，本意在於匡復王室，你等在代王面前不得無禮！」
雖然已是殘敗之勢，毫無退路，但他仁勇不減，其忠烈之舉仍足以震撼眾人。兵士敬服他的言行，退卻後排列在殿堂的臺階下。
沒過多久，唐高祖李淵來了，他聽了別人的講述，感佩姚思廉的忠義，允許他扶代王侑到順陽閣，姚思廉哭泣著拜謝而去。
貞觀元年，唐太宗曾經談論到隋朝滅亡的事情，他感慨的說：「姚思廉不懼怕刀劍兵刃，以表明臣子應有的節操，即使古人與他相比，也沒有人能超過他。」
唐太宗有一個非常可愛的優點，只要是善行義舉，一定要嘉獎鼓勵，唯恐力度不夠、有所遺漏。即使姚思廉這件事情已經過去多年，但他仍然要再獎勵一次方覺足夠，太宗於是派人送給姚思廉三百段絲帛，並附了一封信，寫道：「想卿忠節之風，故有斯贈。」
姚思廉在獨自護衛代王侑時，沒有考慮過個人生命安危或日後仕途，他只是在盡一名臣子應有的忠誠。而如此堅守節義之人，命運又怎會虧待於他？
唐太宗很欣賞姚思廉，任命他為弘文館學士、著作郎、散騎常侍。唐太宗特許他隨時秘密上奏政事得失，並命他與魏徵等人合撰《梁書》和《陳書》，成就了二十四史的重要組成部分。
說到隋末唐初的忠義之士，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之一的徐茂公不可不提。徐茂公即李勣，那麼，他為何改徐姓李了呢？這還得從他的一件義舉說起。
擇主而事、不忘舊恩
李𪟝原名徐世𪟝，字懋功，民間常稱其為「徐茂公」。他是隋末唐初的卓越統帥，歷經唐高祖、唐太宗、唐高宗三朝，與李靖並稱為「雙李」，是支撐大唐軍力巔峰的雙子星之一。
李𪟝在隋朝末年加入瓦崗軍，曾在「魏公」李密手下擔任左武候大將軍。
李密被王世充打敗後，率領部眾歸順唐朝，而李𪟝仍然占據著李密原來統轄的十個郡。
李𪟝認為應該把土地呈獻大唐，他對長史郭孝恪說：「魏公已經歸附大唐，如今這些百姓和土地，本都是魏公所有。我如果向大唐上書獻納，那就是利用主公的失敗來成就自己的功勞，以此求取富貴，這樣做是我所不恥的。現在應當詳細記錄州縣名稱以及軍人戶口，一併稟告給魏公，讓他自己獻給朝廷，這樣就是魏公的功勞了，這不是很好嗎？」
於是他派遣使者向李密稟報此事。使者剛到長安時，唐高祖聽說李𪟝沒有呈上奏表，而只有帶給李密的信，感到很奇怪。
使者把李𪟝的想法上奏給了高祖，高祖聽後非常高興，說：「徐𪟝對主公感恩懷德，推辭功勞，實在是忠誠的臣子啊。」
於是唐高祖任命李𪟝為黎州總管，賜給他「李」姓，把他附屬的名籍歸入皇族名冊，封他的父親徐蓋為舒國公，不久又加封李𪟝為右武候大將軍。
而李密呢，因不甘屈居人下，竟然再度反叛，最終失敗後被處死。此時作為其舊部的李𪟝，不但沒有急於撇清關係、避而遠之，反而毫不避嫌地向朝廷請求為李密收葬，他舉行隆重的儀式、用臣子的禮節為李密發喪守孝，將其安葬在黎陽山。朝廷上下都認為李𪟝是個有情有義之人。
李𪟝不僅忠義，而且勇武，他跟隨唐太宗征討王世充、竇建德等割據勢力，先後平定了他們。李𪟝駐守并州時，號令嚴明，令出必行，人們都稱讚他很稱職，突厥人也非常畏懼他。
唐太宗對身邊的大臣說：「隋煬帝不懂得選拔賢良之才鎮守邊境，只是一味地修築長城、大量屯兵來防備突厥，他竟然糊塗到了這種地步。我現在任命李𪟝駐守并州，突厥畏懼他的威名而逃遁，邊境得以安寧，這難道不比數千里長城更牢固嗎？」
李𪟝在并州鎮守十六年後被召回，任命兵部尚書，兼任知政事。他當時突然得了重病，驗方上說用鬍鬚燒成的灰可以治好。太宗就親自剪下自己的鬍鬚為他調製藥物。李𪟝感動得叩頭到流血，哭著感謝太宗。
太宗說：「我是為國家考慮罷了，不用麻煩你深深感謝。」
唐太宗對李𪟝委以重任、信任有加，他曾設宴招待李𪟝，說：「朕想將幼子託付給人，考慮來考慮去沒有人比你更合適了。你過去對李密都不曾背棄，如今又怎麼會辜負朕呢！」李𪟝聽後感激涕零，致辭應允，咬破指頭流出鮮血表示忠心。
李𪟝每次行軍打仗，籌劃應對敵人時能隨機應變，合乎戰機。他率兵征討突厥的頡利可汗和薛延陀、高麗等，都大獲全勝。
唐太宗讚賞道：「李靖、李𪟝這兩個人，是古代的韓信、白起、衛青、霍去病，其他人怎麼能比得上呢。」
李𪟝已效力大唐，但對舊主仍存仁義之心，實為難能可貴。
正如南宋文天祥在《正氣歌》中所寫：「時窮節乃見，一一垂丹青。」忠義之人的本質發乎於心，不會因時勢變化望風而靡，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忠義之人，無論是以身殉國、寧死不屈的烈士，抑或棄暗投明、擇主而事的賢臣，終將因其心懷高尚的氣節，而名垂青史、萬古流芳。
參考文獻：《貞觀政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