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博士揭電詐園黑幕:規模未縮小 正在業務轉型

2026年9月21日,航拍柬埔寨波蘿勉省一處已關閉的網路電詐園區。(Suy Se / AFP via Getty Images)

中國大陸反電詐自媒體人「徽劍」(本名吳愷)早在2年前即遭跨境買兇遇害的消息,近日經媒體報導後持續引發關注。《逃離園區:東南亞電詐內幕》共同作者李玲聞訊深感憤怒,其在書中披露的東南亞電詐產業內幕令人毛骨悚然,也在此時更受外界矚目。

據陸媒10月底報導,吳愷已於兩年前在中國境內遭遇買兇劫持、酷刑虐待致死。報導說,吳愷生前曾持續舉報電詐集團骨幹、柬埔寨親共僑領劉忍。

吳愷遇害消息傳出後,微信公眾號「真實故事計劃」於11月4日刊發文章《一個女博士在電詐園區研究現代奴役》,介紹了李玲的研究成果。李玲係威尼斯卡福斯卡里大學在讀博士生,近年在柬埔寨接觸了大量的園區逃脫者。她與義大利學者伊萬·弗朗西斯基尼(Ivan Franceschini)及英國學者馬克·博(Mark Bo)合著的《逃離園區:東南亞電詐內幕》一書,系統梳理了跨國電詐的運作邏輯,已於今年1月出版。

李玲指出,在緬甸、柬埔寨電詐園區遭遇多輪打擊後,外界誤以為詐騙規模正在縮小。但事實上,詐騙集團正進行業務轉型,部分園區已於2024年底從傳統的「中國盤」轉向歐美市場。

為拓展海外業務,詐騙集團對英語人才需求大增。李玲自2022年起接觸的受害者最初以中國人為主,隨後擴大至非洲及南亞地區(巴基斯坦、印度、孟加拉國);到了2026年,受害者已遍及80多個國家,連加勒比、中亞和南美地區也未能倖免。

早期詐騙團伙多隱匿於普通住宅樓,後逐漸演變為動輒容納上千人的大型園區。如今隨著打擊力度加大,部分團伙化整為零重新藏身居民樓,甚至出現「居家辦公」模式。李玲團隊曾接觸一名東非受害者,其接手一份「居家辦公」工作後才發現身陷詐騙鏈條。詐騙活動並未減少,而是變得更加隱蔽,擺脫了明顯的地理標誌。

2024年,李玲團隊共接觸一百多起電詐受騙案,多數受害者因求職陷阱受騙。部分人因國內就業困難或急於還債,輕信「高薪招聘」廣告,誤以為出國即可改變處境。詐騙團伙的招攬渠道也日趨多元,除虛假網路招聘外,還包括熟人介紹、網紅推薦,乃至專門將人騙至東南亞轉賣的中介鏈條。

李玲認為,電詐園區本質上屬於一種「賽博化現代奴役」。傳統奴役將人禁錮於漁船或特定場所使其與世隔絕;而電詐園區的受害者雖始終在線、能向家人報平安並與陌生人聊天,但該網路連接已被園區全盤接管。手機被集中控制,通話內容遭嚴密監控,「在線聊天」本身即是強迫勞動,受害者呈現出「一直在網上,卻沒有一句話屬於自己」的荒謬困境。

在剝削模式上,傳統奴役側重於身體層面的壓榨;而在電詐鏈條中,受害者不僅遭受身體虐待與強迫勞動,自身更被工具化地去欺騙、剝削下游受害人,形成層層盤剝的結構。受害者進入園區後即失去人身自由,證件與手機被扣押,稍有不從便面臨打罵虐待甚至被轉賣是其他園區。救援志願者透露,受害者中不乏摔斷腿走不掉的、懷孕或攜帶幼童者,因缺乏資金與證件而寸步難行。

在大陸演員王星被騙事件前後,李玲曾遇到一名被賣至緬北的18歲男孩。園區起初向家屬索要30多萬元贖金,見到孩子後又臨時加碼至約40萬元。

李玲回憶:「男孩的家人在工廠打工,根本拿不出這麼多錢。他媽媽打電話到我所在的機構,問能不能借這筆錢。我拒絕了。因為如果每個家庭都來借,幾十萬的贖金我們也承擔不起。何況每付一筆贖金,都是在給園區輸血。後來,這位媽媽自殺了。」

此事讓李玲一度不太想繼續參與救援,也深刻意識到救援者的能力邊界:「我們能幫忙籌錢、協助辦證、買機票,但沒法替所有人交贖金,也替代不了當地政府和執法」。

與此同時,詐騙集團也在利用AI技術包裝騙局。2024至2025年間,李玲團隊注意到一個馬來西亞詐騙團伙架設大量虛假網站,捏造企業亮眼業績與媒體報導打造可靠「門面」;同時利用AI搜尋與推薦機制,在網路大量鋪設虛假好評,誘使AI模型在匯整資訊時誤判其為合規企業,進一步獲取受害者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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