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頁 > 自由與責任
這兩天都在說17歲中專女生薑萍闖進全球數學競賽12強,早上我湊熱鬧發了一條朋友圈:都在說這個女孩子「偏科」,但大家有沒有想過,「偏科」才是正常的,「不偏科」反而不正常?然後隨便說了兩句加拿大的教育體系,朋友們都很感興趣,所以寫篇短文展開說說。 我去年9月帶兩個娃到多倫多讀書,如果要用一個詞來總結加拿大的中學教育體系,那就是:「偏科」。注意,下面我說的全是常識中的常識,因為不要說跟專家比,就算跟陪讀家長比,我恐怕都是最不用心最不求甚解的那種。 第一個常識就是:加拿大安省9-12年級的必修課分別是:8門、7門、2門(語言和數學)和1門(語言)。也就是說,高中最後兩年,絕大多數孩子已經「偏科」得不像樣子了——而這是刻意培養的結果。 網路圖片 貼個圖幫助理解。 所以從這張圖就可以看出來,整個高中階段的核心任務就是讓孩子學會「偏科」。這是一個根本性的教育理念的區別,這種教育體系想說的是:每個孩子都是獨特的。所以到了11年級/12年級,絕大多數孩子上的課都是不一樣的,因此,這邊也沒有班級,只有同一門課程的同學。 所以有很多選擇,而選擇就是自由,同時自由也就意味著責任,很煩人的。 給大家講兩個小故事。 1、去年剛來的時候,我家老大上10年級。從上表可以看出,10年級其實還好,自選課程只有3門,隨便選。第一學期我們想選數學和科學,但因為我們到得比較晚,都沒了,選不上。我當時就有點崩潰,這麼重要的科目,居然選不上。 後來才想明白,既然有選擇,那麼選不上就是必然的後果:國內都是那些科目,學校很容易安排,但這邊要給學生選擇,那必然存在有些科目選滿了,有些科目不足的情況。好在可以第二學期再學,也就罷了(對,一學期8門,每學期只需要學習4門,即便是數學這樣的「主科」,也只需要學一個學期)。 2、老大下學期要上11年級了,看上圖就知道,只剩下2門必修,其他都要自選,這可真是愁死人了。最發愁的就是:孩子喜歡什麼?擅長什麼?未來準備走什麼方向?因為這是選課的前提,不搞清楚這幾個問題,選課根本無從談起,只能瞎選,拿人生開玩笑。 扯遠一點,這幾個問題,拿來問馬上要報高考志願的中國學生,有幾個能回答出來?從我身邊的觀察看,絕大多數高考生是完全懵逼,一問三不知的。而這是多麼恐怖的事情? 所以當時我們父子倆搞得很頭疼,犯了不少低級錯誤,還改了兩三次,總算勉強定下來了。 大家再去看一下前面的圖表,或許就能明白了我為什麼說這邊的中學教育就是培養「偏科」了。因為人要認識自己是件很難的事情,所以需要漫長的四年的時間來探索和試錯:一開始讓你什麼都嘗試一下,在你認識自己和世界之後,嘗試做出自己的選擇(會有專門的職業規劃課程幫助學生)。 這才是別人教育體系的精髓所在。很多人覺得讓孩子留學是為了逃避「內卷」,其實不是,或者說不應該僅僅是,而是為了自由的發展空間。孔子說因材施教,此之謂也。 說了這麼一大堆,再回到姜萍。很多人說姜萍的案例是不可複製的,這是對的,在中國。但在加拿大,當然可以複製。 正如前述,她到了11年級12年級,就可以只修數學和語言——說明一下,數學大類下面還有不同細分的科目,她可以都選了,其他都可以不學。 再說一個,她還可以參加滑鐵盧大學組織的數學競賽。這裡解釋一下,滑大有加拿大最好的數學專業,他們瞧不起加拿大高中的數學水平,所以自己搞了一個數學競賽。我家老二上7年級,老師就推薦他參賽了(中學階段,中國學生普遍比外國人數學成績好,因為課程難度不一樣)。具體到姜萍,每年數學競賽都拿第一名,拿個全額獎學金,讀最好的數學專業,豈不是分分鐘的事情? 為什麼可以複製?因為人家教育的目的就是為了複製,當然,不僅僅是複製數學專長,其他亦然。 最後再說一句,難道我們「不偏科」嗎?實際上偏死了,只偏學習成績——所謂「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都偏成啥樣了? 前面說到11年級選課,一開始我家老大8門課選了兩門吉他,兩個學期都有——對,不僅可以選修音樂,還有單獨的吉他,也算學分。他上學期參加了學校籃球隊,經常下午有比賽,如果要去外校,提前出發,都不上課了。 老二的同學,現在已經有至少兩位提前回國了——還有半個月才放假好不好?為什麼?因為7年級學習不重要,玩更重要。我開玩笑說:你們適應能力很強啊,這麼快就變成「加拿大人」了。 但國外也不是不卷,等到了11年級12年級,壓力就會非常大了,到了大學更卷得不行,我聽說不少學生要學到半夜兩三點,有相當比例的學生畢不了業。我覺得這是對的,在孩子心智身體還沒有發育好的時候,讓他玩,等他成熟了,再玩命折騰他,這符合人類發育的階段。 扯遠了,不說了,回頭有機會再說。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往事與隨想
《笑傲江湖》開篇,就是一個體現中國富二代傳統風骨的經典橋段: 那天,青城派掌門人余滄海的兒子率手下行至福州,進到小樹林里一處酒家,剛點了盤土豆絲,見女服務員身材甚好,就慨然摸了一下女子的下巴。余公子的商業邏輯和心路歷程很清晰:「大爺我出了錢,摸一把,讓你給爺笑一個,怎麼啦」……隨後就昏天黑地的廝打,隨後就被武功平平的林平之反殺。 余滄海的兒子至死沒明白,人家開的飯店,不是雞店,你付的是飯菜錢,不是包夜錢。 說起來算是舊聞了,倒跟《笑傲江湖》挺對標。前些天香港方面下了邁阿密隊的單子打商業賽,付了土豆絲的錢,就想讓梅西出台,讓領導摸梅西的小手手。梅西趕緊兩手揣兜繞開了。網上一通混天黑地廝打,打著打著,人們發現,是不是合同有貓膩…… 眼見要被反殺,主辦方得轉移視線哪,來,上「中國人民的感情」。在漫山遍野的傻逼用著智能手機發表邏輯千瘡百孔見識止於村東頭的時代,這一招好使得跟動員村裡老光棍鬧洞房似的,終於可以合法性騷擾了。首付了恆大的樓買了河南銀行的理財產品炒了A的股在冰天雪地高速上封了六天七夜的老六們,可逮著充氣娃娃發泄了。 「梅西欠香港一個道歉」「梅西傷害了中國人民的感情」……這邏輯,估計余滄海聽了也必須犯蒙,我兒花了一份炒土豆絲的錢去摸女服務員被反殺,挺丟人的,青城派就算去報復,也沒臉跳出來說你傷害了格老子四川人民感情,你欠青城山九峰八十一觀一個道歉。搞黑社會就搞黑社會,提什麼家國情懷,你以為自己是陳近南?不,咱其實都是馮錫范。 這件事太LOW了,不值一提。真正值得研究的是心理學。建議李玫瑾女士總結一個現象叫「仇恨轉移」。當你反抗不了傷害你的人,就會去傷害曾傷害你的人需要你去傷害的人。別嫌這段文字繞,愛國蠱的思路就這麼繞如西直門盤橋。隨著智慧的網友越來越坐實主辦方陰陽合同賺差價。愛國蠱退無可退,放出終極大招,鼻子一拍鮮血直流坐地下滿地打滾:就算梅西不上場比賽,不讓領導摸手,就不能對看台上的球迷招招手笑一笑嗎?笑都不笑一個,傷害中國人民感情了。 看,繞來繞去,還是回到「給爺笑一個」。 理解那些花了錢沒見著球王英姿的球迷的失望感,但這得去找主辦方算賬,跟梅西一根土豆絲關係沒有。科一個普:無論巴西還是德國,無論羅納爾多還是貝肯鮑爾,沒簽比賽合同,人家連球場都不用進。梅西進了球場,當那是充話費免費贈送你的吧。 還有個人大過年的跑來跟我吧啦吧啦半宿,聊什麼他發現了一個「無形契約」,說除了商業合同外,梅西是名人,所以負有對公眾的責任,即使沒簽約,但你是名人,就得跟爺笑一個……這些沒邊界感的人兒啊,球員是賣球藝的,不是賣笑的,這麼層層推進,下一步得讓梅西陪你上床了。 看來巨嬰們把職業球隊當成文工團了,來,給陳局笑一個,來,讓趙部長摸個小手手。可見某些中國男人的終極奮鬥目標,還真是從傻逼苦修到當領導,然後接見文工團。所謂的愛國熱情、民族情感、捍衛尊嚴,跟現代文明沾不著一根土豆絲,到頭來總歸是「來,小妞,給爺笑一個」。 一個職業球員就該是自由的,這是1848年英國人承繼工業革命福蔭定下的足球憲法,史稱《劍橋規則》。那天,一頭披頭士髮型的克魯伊夫忽然煩了,就退出國家隊。荷蘭女王小心翼翼寫了一封信求回歸,克魯伊夫看了一眼就扔紙簍,「老娘們你誰啊,管我踢不踢世界盃」,午夜派對去了。加繆,對,就是你常轉高仿金句的那個諾獎加繆,優秀的足球運動員,率阿爾及利亞競技隊兩獲足球聯賽冠軍,肺結核痊癒了也不想踢球也不想當教練,搞寫作去了,也沒見球迷哭著喊著「你傷害了阿爾及利亞人民的感情」。 自由的球員才能創造那麼多奇蹟。咱不是轉過很多遍「奴隸是建不成金字塔的」嗎,要含奴量高的,出門左轉,見一個公共廁所上面掛著牌子,上用金光閃閃的大糞寫著倆字,「國足」……就是它了。 開始以為中國足球上不去是體質不好,後來發現是體制不好,再後來發現是博大精深文化的骨子裡那點劣根,或者三者都占齊。 真特么是城門樓子和機槍頭子的完美結合:中國足協(你順著廁所往裡走的那個單位就是)刪除了與阿根廷隊的合作,杭州取消了三月阿根廷來華比賽,極兔快遞因力撐梅西被約談,CCTV天下足球把片頭的梅西經經典進球給刪了,下一步梅西的所有進球是不是也會刪除。想起有次封禁一個辱華的德國球星,中國企業就把廣告轉給了拉姆,二貨們並不知道,拉姆在我國某件不可描述的事件上有過更驚人的言論。這麼看來,以後CCTV天下足球,可播放的進球也不多了,除了國足。 「站住,別動,我是受傷害的中國人民感情!」 不自由的人,永遠理解不了自由的心。玩蹴鞠,永遠理解不了現代足球。 《水滸傳》里,高俅使了一記華麗的「鴛鴦拐」,將球兒踢得如鰾膠粘在身上一般,讓宋徽宗驚訝不已,從此平步青雲。據南宋王明清著《揮麈錄》,高俅其實本是蘇東坡的書僮,很小就被買入府中,為人機靈,眼力勁好,跟著東坡也學了一些詩詞歌賦,也常為東坡謄抄一些文案。蘇東坡外調做官時,捨不得放這可人兒回鄉,就把他送給了好友小王都太尉王詵,王詵是神宗皇帝的妹夫,是大宋國足領隊徽宗的姑父,惺惺相惜,由此鑄就一段中國史。 巨嬰們這麼歪看歷史,蘇東坡也傷害了中國人民的感情。 說回霍啟剛。其實霍公子像王思聰那樣天天泡妞就挺好,只要不強摸下巴,就是國產富家公子該乾的事兒。可自從被譽為「民族擔當」,這口煙就上了頭,霍啟剛幻覺自己成了霍元甲。葯勁導致他剛罵完梅西辱華剛呼籲了中國人要有尊嚴,「民族擔當」就攜全家就回老家英國過年去了。 演呲了……心疼郭晶晶三分鐘,你壓得住世界上所有泳池的浪花,壓不住老公的腦花。 也未必,霍啟剛曉得這商業賽合同怎麼回事,只是在博大精深的國家,總有一個規則,八年前我怒斥一個影視投資人:我跟你談商業,你跟我談江湖,我跟你談江湖,你跟我聊政治,我跟你聊政治,你說哎,我還請你吃過飯呢…… 都是余滄海的兒子,裝什麼令狐沖啊,搗的都是漿糊,笑傲什麼江湖。 當年長城飯店辦年會,主持人見下面坐著侯寶林,直接開喊「有請侯寶林老師來一段」。老爺子一頭霧水「請我來的時候,沒人跟我說要演節目啊」。主持人不依不饒「來一段,來一段」,一通起鬨架秧子,逼得侯老爺子黑著臉直接走了。留下主持人在原地譴責「侯寶林不顧廣大人民群眾的感受,不顧大師身份,對中華傳統曲藝的不尊重……」 當年韋小寶作為欽差大臣下揚州,地方上為表尊重專門安排了揚州名家來唱曲子,那名家的演唱水平真可謂「弦索一動,宛如玉響珠躍,鸝囀燕語」。可韋小寶索然無味,直接問「你會唱十八摸嗎」,這讓名家驚呆在原地,崩潰了三分鐘,丟了琵琶,哭天搶地跑掉了。 「給爺笑一個」是傳統文化瑰寶,無論是過年給長輩下跪領紅包,無論是喝斥外賣小哥、調戲酒吧賣玫瑰花的小女孩,還是綁架侯寶林、梅西,內心動機是一樣的。過程中免不了耍流氓,就跟孫揚似的,回來就說「他們看不起我們中國人」。就跟那款流氓手機一樣,到處偷技術到處剽竊,被抓了包,就說外國人辱華,傷害了咱中國人的感情。 問題是,你徜徉在維多利亞港(估計以後得叫紅旗港)的私家游輪上,你住在溫哥華五百萬豪宅里,從沒想起咱是一夥的,在外面惹了事,就跑回來嚷嚷那誰誰傷害了咱中國人的感情。不就是想讓我們給你耍流氓埋單嗎。 長記性,所有這類故事,開頭一定是在小樹林里要求人家「給爺笑一個」,結尾一定是「傷害了中國人民的感情」。 文章來源:推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