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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災難從未離開過他們。洪水從四面八方一擁而上 它將 農田變成魚塘,將村莊里的高塔變成一座座 孤立的島嶼—— 只有高大的樹木沒有倒下。 那些躲避洪水的人們等來了船隻和物資,以及 奧運會奪得金牌的好消息 2 帳篷是新的。浮腫的腳趾仍在潰爛。那些無法被 驅趕的蒼蠅 佔領了帳篷的頂端,與災民一起分享僅剩的食物 「我給你變個魔法?」 一位父親哄著女兒。她唯一的夥伴: 小狗變成了 一朵水花。 她哭著,想要一隻布娃娃。父親給她唱歌,學生時期 學會的奧運聖曲《我和你》 3 「在這激動人心的時刻,讓我們記住他(她),我們的 奧運健兒,恭喜他們再次為祖國奪下一枚寶貴的金牌」 他坐在房頂上 想像升國旗的畫面。厚重的積雨雲像一塊 受傷的肝臟,準備將暴雨落在家鄉的正南方。他起身 瓦片如同落葉—— 此刻,他要輕一點 每一步都會掉落到水中 4 整齊擺放的屍體如同 整齊排列著的金牌 泣血的烏鴉一直叫著,它把落日當成了巢穴 5 救助站的人們用僅有的衛星信號收看 奧運會: 震耳欲聾的喊叫 一遍又一遍的重複,把燈光打紅的臉蛋澆築成 民族英雄的雕塑。 就在那一刻,洪水再次露出獠牙撕咬村莊 6 當黎明被 一陣暴雨 喚醒 所有獎牌都在流血 2024/8/5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碼頭水鬼
儘管雅安漢源縣馬烈鄉新華村提前啟動了緊急避險方案,於19日晚將沿河居住的村民轉移安置到廢棄的新華小學,但許多村民並不相信災難真的會發生。有的人在安置點睡得不習慣,偷偷跑回家了,有的人擔心家裡存放的現金和財產,偏要回去守著。在許多村民看來,村中的兩條河都不過是「細水溝」,這麼多年下雨從沒漲起來過,過去的生活經驗限制了村民對山洪的想像,人被捲走前,「都覺得雨再怎麼大,水也是一點一點漲起來的,需要時間。」 睡夢中的山洪 對於在馬烈鄉新華村待了一輩子的李蘭來說,今年的雨有些特別,「稀稀拉拉的,每天都在下」,近半個月,出門總是伴著雨的。馬烈鄉位於四川盆地西緣,靠近青藏高原,海拔在1700m以上,從漢源縣城出發,要開一個小時的山路才能到達這裡。溝壑縱橫的山谷,使這裡的氣候迥異於百里之外降水豐富、素稱「天漏」的雅安,年降水量不過800毫米,降水少而不均。李蘭注意到,今年的雨下得多了,路就更難走,「山上、公路都被水汪著了,有的地方還塌陷了,出現了明顯的裂縫」。 山洪泥石流災害發生地新華村 7月20日凌晨兩點,李蘭在迷迷糊糊中聽到雨聲,「不知道是不是雨聲,轟隆隆像雷一樣響,把我震醒了」。李蘭今年六十二歲,丈夫去世了,兒子女兒都在外打工,她獨自住在新華村一組的房子里,雨下得她有些害怕,滂沱的水流澆注而下,將窗戶都糊住了,看不清外面的景象。李蘭的房子地勢較高,距離河流有近百米,她不太擔心,很快就再次睡去了。等到第二天早上八點醒來的時候,一切都變了。 四川雅安漢源縣「7·20」暴雨災害新聞發布會的通報寫道,7月20日凌晨2點左右,漢源縣馬烈鄉新華村出現點暴雨,最大小時雨強達53.8毫米,19日20時至20日8時累計降雨量達107.5毫米。受點暴雨影響,馬烈河突發大水,導致新華村1524人受災。 山洪泥石流災害救援避險處(圖源@央視新聞視頻截圖) 據漢源縣應急管理局通報,經初步排查,此次山洪造成30餘人失聯,40餘處房屋、60餘公里道路受損。經全力搜救,截至22日14時30分,已搜尋到遺體14具,仍有25人失聯。災區人員轉移安置工作也在進一步推進,前期安全轉移的412名受威脅群眾中,有145人系臨時就近避險安置,隨著天氣和轉移條件的改善,這批群眾已妥善轉移到安置點。目前,災區各安置點食物、飲用水等生活必需品充足。 「他們都被捲走了。」李蘭說,活著的村民,幾乎沒人目睹一切是怎樣發生的,但從隻言片語中拼湊到的是,凌晨下的暴雨引發了山洪,這些攜滾石和泥沙的混濁漿流具有極強的破壞力,從山谷高處衝下來,瞬間堵塞了河床,擊垮沿河房屋,帶走了睡夢中的村民,後來李蘭和其他村民交流,那天夜裡,他們都沒聽到喊叫或求救。 災害救援現場(受訪者供圖) 多位受訪村民告訴本刊,遇難的村民主要是新華村三、四、五組的村民。因外出工作幸免於難的三組村民張春貴介紹,三四五組村民的房子基本上都是沿河而建,距離河流只有二三十米左右。「這不僅是山洪,還是泥石流。」張春貴返鄉後看見,河床充斥著雜亂的巨石堆,淤積的泥沙漫了出來,呈扇形衝出河谷,蔓延至兩岸,莊稼地里一片被洗刷過的痕迹,而村裡一座老舊的雙拱石橋,也被泥沙樹枝等雜物塞住,污濁的水流從橋上越過去,噴涌而下。 山洪泥石流災害事發現場(受訪者供圖) 「認不出來了,我們的房子、我們的田地,好像從來就沒存在過。」張春貴說。 被輕視的預警 7月19日下午,漢源縣氣象台發布暴雨藍色預警信號,並在20日凌晨1時28分更新暴雨橙色預警信號為暴雨紅色預警信號,提醒群眾注意防範山體滑坡、泥石流、山洪等次生災害。而馬烈鄉新華村的多位村民反映,19日晚山洪發生前,新華村村幹部就已經開始組織沿河居民轉移,到廢棄的新華小學避難,新華小學距離村中河流數百米遠,相對安全得多。 曾任新華村村委會主任的王翔告訴本刊,由於漢源縣屬於山洪泥石流高發地區,每年到了雨季都會提前準備應急預案。今年監測到暴雨預警後,村中很快就組織了轉移安置,但少部分村民當天晚上還是選擇了返回家中。 災難事發現場 「很多人都不相信,包括我也不信。」張春貴介紹,村中有兩條河,分別被當地人叫大窯溝和新華溝,大窯溝發源於十里之外的轎頂山,河流細細的,寬處四五米,窄處兩步就能跨過,即使是往年多雨的夏季,漲水也不明顯。而新華溝算是村中的水溝,「一年有一半的時間都是乾的」,在他看來更是不足為患。 漢源縣雖是洪澇多發地,但在新華村居民的記憶中,上一次有印象的洪澇要追溯到1998年。張春貴今年六十多歲了,他回憶,即使是1998年的那次洪水,也沒有給新華村造成人員傷亡。「在我們的經驗里,都覺得雨再怎麼大,水也是一點一點漲起來的,需要時間。」身為三組的村民,他曾經覺得自己的房子非常安全。「這些房子雖然很多建於上世紀八九十年代,但汶川地震和雅安地震後都修繕過,房子質量不錯,比較穩固。而且房子建的地段比河流高個五六米左右。我有個鄰居的房子建了三層,有十幾米高,房頂和河流落差有二十多米。」正是因為多年對於雨季河流的觀察,不少村民對預警和轉移安置都不以為意。 泥石流救援現場(受訪者供圖) 山洪突發性強,而山區因山高坡陡,溪河密集,短時強降水後降雨迅速轉化為具有衝擊力的地表徑流,由於流速大,破壞性強,能迅速成災,造成嚴重危害。大窯溝位處山區,流域平均坡度在27度左右,險峻的地勢條件讓暴雨後的漲水速度遠超當地村民的想像。大窯溝是馬烈鄉流域內的主幹排水通道,19-20日遭遇點暴雨後,承擔了突如其來的水流壓力,而新華村又位於該河中游的谷地,地勢相對平緩,更容易受到衝擊。7月20日15時39分,衛星影像對四川省雅安市漢源縣新華村暴雨泥石流災害進行監測,影像顯示大窯溝該段水面明顯變寬,寬度達到30米左右,新華村沿大窯溝兩側多處房屋受損。 這次山洪災害中,張春貴有七位親戚失蹤,包括他的伯母、堂妹、堂妹夫,年齡在50來歲到80來歲,「主要是老年人」。周春貴聽親人說起,這次失聯和遇難的村民大部分是老年人,「他們平時不太會用手機支付,家裡存放了大量現金,擔心自己去了安置點被偷了。還有些老年人比較固執,不相信山洪的威力,覺得在安置點住不習慣。」 王翔回憶,7月20日凌晨山洪爆發前,有村幹部曾讓一個村民將返家者叫回安置點,結果那位村民回家後倒頭就睡,最終也成為了失聯者之一。 泥石流災後救援工作有序展開(圖源@四川觀察) 王翔說,新華村在馬烈鄉「算是發展得比較好的」。「這樣說雖然不太好意思,但我們這的人確實比較勤快。」新華村不過35平方公里,7個村民小組,總人口約為1136人,但卻有大大小小數十個家庭農場,有養魚、養山豬、養獐子的,還盛產花椒、玉米和紅薯。 張春貴就是養獐子的,他外出做生意多年,便把家中閑置的房子改為了養殖場,從2015年運營至今,養殖場的生意已經相當成熟。山洪發生前,他有五十多頭獐子,價值數萬到十餘萬不等。山洪爆發後,養殖場被夷為平地,損失了上百萬元。他感嘆,幸運的是飼養員在山洪爆發前及時離開了,「財產損失已經跟村裡上報了,我不去想,現在人命是最寶貴的。」 一位失蹤的村民叫楊國軍,是新華村的養殖大戶,經常在抖音上分享自己的養豬日常。失蹤後,有熟人在網上發布了他的尋人啟事,引起了網友的關注。有媒體找到了他的社交賬戶,上面的自我介紹寫道,「致力於養殖黃牛、藏香豬、野豬、土豬,堅守『專註、專業』的養殖文化和精神,推崇自然養殖、放養養殖。」山洪爆發後,「人和房子都不在了」。 泥石流災後救援工作有序展開(圖源@四川觀察) 李蘭家裡沒有養殖場,只有四五畝地,她年輕時候開過飯館,在縣城打過工,年齡大了之後又回到新華村,獨自守著自家幾畝薄田,在村中算是經濟條件較差的。「我的花椒樹、核桃樹、玉米地,全都毀了。這是我一年到頭唯一的收入來源。」李蘭用絕望的語氣說,隨即又嘆了口氣,彷彿安慰自己般自言自語道,「但我還活著,這已經很好了。」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三聯生活周刊
世代生活在這裡的農戶「手中的飯碗」,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對平江縣許多在地里忙碌的人來說,這場洪水來得猝不及防。 「就10分鐘,水就有半米到一米左右深了。」平江縣安定鎮安白坪村的果農小傅回憶家附近的黃金洞水庫7月1日泄洪時的情形。在這場洪水中,新農人小傅「整整佔地280畝的果園,全軍覆沒」。 7月1日下午,湖南省平江縣防汛抗旱指揮部發布《關於眾志成城抗擊特大洪水的通告》。《通告》稱,根據氣象部門預測,7月1日下午至7月3日,全縣還將普降大雨,局部暴雨,預計過程累計雨量80毫米至120毫米。 一位土生土長的80後平江人告訴記者,他自小在洞庭湖畔長大。在他的印象中,除了洪水或洪水次生的泥石流外,洞庭湖區域鮮有天災。氣候條件適宜農作物生長,因此也被長輩們稱為「魚米之鄉」。 在一場特大洪水侵襲後,這個位於湖南省東北部山區的糧食和農業生產大縣內,多數田地都浸泡在水裡,一片荒蕪泥濘。世代生活在這裡的農戶「手中的飯碗」,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網路圖片 「別救了,命要緊」 從6月20日起,平江縣的雨淅淅瀝瀝下了近十天,但不算大。6月30日16時49分,平江縣氣象局發布暴雨紅色預警,預計平江縣東北15時至18時降雨量達100毫米以上,並伴隨雷雨大風等強對流天氣,致災風險極高。 7月1日上午,平江縣新城區康樂村家紡店店主瀟瀟發現,平江縣城裡的河流水位比以往要高,又在社交平台上刷到了泄洪的通知。中午,她驅車前往地勢較低的店鋪,打算將貨物往高處轉移。12時左右,她到了店鋪,路面已有積水,但車輛通行沒有受阻。 本以為自己將面對的僅僅是一場小內澇,但漲水的速度超乎她的想像。15時,店鋪里的水位已經到達她的胸口,她估計水深達1.5米。為了緩解緊張焦慮的情緒,她和幾個姐妹手牽著手、緩慢地挪動著走出店鋪並拍攝視頻,將康樂村受災的情況發到網上。 她所在的康樂村,除了幾個地勢較高的小區外,幾乎全部受災。平江縣城內的老街受災更為嚴重,水幾乎漫到了店鋪的門頭。 災後,浯口鎮興教街居民正在清淤打掃。鄭子愚/攝 7月1日下午,位於白坪村上游的黃金洞水庫開始泄洪,上游的水來得很猛,小傅家的果園就在泄洪區下游,當時父親還在村裡看守果園,小傅住在縣城。 泄洪的消息,當地提前發布了公告。但即便如此,小傅一家依然束手無策。畢竟果樹無法移動,果園內的排水系統最終通向附近河道,若河道水位過高,排水系統就是失靈的。 相比果園,小傅更擔心父親的情況,洪水導致停水停電,信號全無,他多次給父親打電話,均未打通。 而此刻,父親正在村裡積極搶救。第一步是疏散果園的果農,有的果農還想在離開之前,順手救一點辛辛苦苦種植的果子。「別救了,命要緊」,小傅父親對果農們喊道。 果園損失慘重。受訪者供圖 父親將5到6名果農疏散至安全處後,水已到他的大腿根部,父親還想著去救回一點兒物資,最終失敗,就連果園的營業執照和賬本都被洪水重走。 不到半個小時,果園被全部淹沒。 小傅家這片曾經茂密的果園種植著桑葚、藍莓、葡萄、柑橘、生梨等經濟作物。果園由小傅四十多歲的父親來打理,大學畢業後,學醫的小傅響應國家號召回鄉創業,成為一名「新農人」,父親負責帶領果農種植,小傅負責營銷推廣。果園的經營蒸蒸日上,但現在卻都成了泡影。 那晚,小傅的父親整夜無眠。平時在村裡,他住在一個十分簡陋的被泡沫夾層包裹住的集裝箱內,當時集裝箱也被沖得不知蹤影。他將車停在距離果園最近的安全區域,每30分鐘觀察一次果園的情況,看著辛苦種植兩年多的果樹浸泡在渾濁的洪水中,心裡很不是滋味。 距離小傅家近三十公里外的童市鎮是平江縣重要的「油茶之鄉」,童市鎮內10餘萬畝的油茶林,是鎮里石洞村及周邊的幾個村莊的重要經濟來源,村民們以種植、加工煙茶,生產茶葉和茶油為生。 和小傅父親一樣,洪水來襲時,糾結於去與留的還有石洞村的茶農小李。 小李平時住在山上,村裡有一片他的茶園。暴雨後,山體滑坡阻斷了下山的路,過去的兩天里,他因為接收不到通訊信號,和外界失聯了兩天。 小李依稀記得,在水位最高的時候,他曾嘗試過往山下走,可走到一半,路就浸沒在水裡,無路可走了,遠處高高架起的公路橋依然變成「跨江大橋」。路基兩邊,洪水攜帶著泥沙不斷上漲,目光所及的田地都成了湖泊,只有田間地頭的防風樹能從水中露頭,勾勒出原本田塊的輪廓。山路被切斷,信號也完全中斷,小李只能原路返回山上的住處,被洪水隔成孤島。 通往山下的道路被中斷。受訪者供圖 「原以為是一場雨,沒想到是一場災」,小李感嘆。相隔3公里外的芭蕉村受災更為嚴重,小李表示,有十幾戶村民的房屋完全被山體滑坡掩埋,目前仍然處於失聯狀態。 打通最後一個孤島 7月2日凌晨1時半,11名來自河南伊川的神鷹救援隊隊員連夜趕到平江縣城。出發前,他們與平江縣應急管理局取得聯繫,得到的回復是「本地很需要救援人員」。 隊長梁緒偉回憶,剛到現場時,雨下得特別大,基本上城區里房屋的一樓都被淹了,「有好多人都困在家裡沒出來」。剛開始救援時,救援隊的主要轉移對象是老人和孩子,「光轉移出的重病老人就有6位」。水漫上了二樓,救援隊不得不從窗戶口、陽台上把行動不便的老人和孩子一個個背下來。 神鷹救援隊正在轉移災民。受訪者供圖 7月2日中午,神鷹救援隊接到一位病人家屬的求助:家中80多歲的老人在平江縣眼科醫院住院,急需一種腎病特效藥。 但此時,縣城內有這款葯的藥房都被洪水淹了,葯浸泡了洪水,等於作廢,只能由家屬從武漢把葯寄到縣裡,再委託救援隊駕駛衝鋒舟送到醫院。當衝鋒舟到達眼科醫院的門口時,梁緒偉才發現,醫院的電動伸縮門由於被洪水沒了一大半而無法打開。萬分急迫下,隊員梁朔博穿上救生衣游進醫院送了葯。 救援隊隊員游進平江縣眼科醫院送葯。受訪者供圖 被洪水圍困而面臨斷葯危機的,還有另兩位被困在家中的高齡老人,他們急需治療心臟病的藥物和生活物資。腿腳不便的她們,只能留在3樓家中,等待著神鷹救援隊的到來。 前往孤老家的路是有些危險的。梁緒偉發現,洪水裡漂浮著各種雜物,阻礙衝鋒舟的行駛,電線肆意地耷拉或浸泡在洪水裡,隨時會帶來觸電的風險,它們把通往孤老家陽台窗戶的路層層包圍。隊員們只好用刀把懸掛的電線切斷,衝鋒舟沿著房屋小心地把物資從陽台送進去。 救援隊隊員給受困老人送治療心臟病的藥物和生活物資。受訪者供圖 與河南神鷹救援隊幾乎同時抵達的,還有來自湖南慈利的雪狼救援隊,這是一支民間自發組織的水上救援隊。抵達平江縣城後,雪狼救援隊立即前往縣城受災最為嚴重的地區——西街。半夜開始救援,直至18時才結束第一批群眾轉移,這支隊伍整整工作了18個小時。秘書長劉瑞明在出發前「心心念念」想嘗一口平江的特產麻辣香乾,也沒有機會吃上。在他發布的視頻下,平江人紛紛表示想要郵寄上自己的「心意」給他們的救災英雄解解饞。 居民家就在汨羅江支流一側,洪水漲起,衝垮了一樓房子。鄭子愚/攝 相比排水系統相對完善、交通較為便捷的縣城城區,處於深山之中的農村地區救援情況更為緊迫。童市鎮芭蕉村發生山體滑坡形成堰塞湖,房屋倒塌、農田被淹;三陽鄉平塬村,天岳街道金窩村及大西村道路中斷,洪水漫溢,大量村民被困家中等待救援;三陽鄉金塘村,公路橋被沖毀,電力設施受損…… 7月2日20時左右,全國曙光救援同盟指揮長王剛接到抵進浯口鎮浯口村三丘田的任務。工作人員告訴王剛,三丘田是平江縣最後一個「孤島」。 三丘田是平江縣浯口鎮浯口村下的自然村,位於汨羅江邊。村民日常要到鎮上購買物資,進出靠村道、過江便道。災害發生後,三丘田一直沒有任何信息傳出——通信斷了。王剛聽說,裡面有100多戶,以老人和留守兒童為主。 進入三丘田的難度很大。當地政府曾組織力量,試圖通過60匹馬力的衝鋒舟,橫渡汨羅江抵達三丘田。可由於已到晚間,江面漆黑一片,再加上江面水流湍急,不具備衝鋒舟渡江條件。即使渡江成功,也難把物資補給送入村莊。多批突擊力量試圖衝進三丘田,都因水流湍急、路況惡劣等原因失敗。 王剛和隊員們查看衛星地圖,找到一條需繞行20多公里的小道接近村子。雖然半道上還是有不明深度的積水,但可以藉助水陸兩棲車和皮卡車脫困。 到離村莊約2公里左右的地方,道路被倒下的樹木阻斷,王剛和隊員們以步行的方式前往三丘田。當晚23時左右,王剛團隊到達村子。 最後一個「孤島」三丘田和外界取得了聯繫。 前往三丘田的道路。受訪者供圖 王剛介紹,當時村裡斷水斷電,村裡還有被倒塌樹木砸傷的村民。進出村裡的山路崎嶇,不能將村民一次性全部轉移,任務小組以肩扛手提的方式給村裡送了50箱麵包和飲用水。 此時,王剛的任務列表裡還有一項。位於鎮上的指揮部提示,有一位母親正在等待居住在三丘田的兩個孩子的信息。王剛向前來領取物資的村民們打聽兩個孩子的下落,有村民將孩子領到了王剛跟前。「他們是一對兄妹,跟著奶奶住在村裡。奶奶身體不太好,也不願意離開村子。我留了一些物資給他們的奶奶,就把孩子帶出來。」王剛說。 當隊員抱起4歲妹妹的時候,她有些害怕,鞋子也掉了。7歲的哥哥顯得很勇敢,他撿起了妹妹的鞋子,跟著隊員離開村子。撤離時已是3日凌晨,駕駛位上的王剛再回頭時,兄妹兩人早已沉沉睡去。 網路圖片 截至7月3日8時,湖南嶽陽水文水資源勘測中心發布《水情快報》顯示,汨羅江幹流平江水站水位降至69.73米,低於退出警戒水位(70.50米),本次超警時長為72小時15分。目前,水位還在持續平穩回落中。 此時,神鷹救援隊的重點也從救援與轉移被困人員變成了街道清淤,主要負責平江縣城漢昌街道洪家塅社區的排澇清淤工作。洪家塅社區是湖南省易地扶貧搬遷集中安置人數最多的項目,共有7500多人,1900多戶。 梁隊長表示,目前城區的水都已經退下去了,還有個別比較低洼的地方,比如地下車庫等還有積水,救援隊、消防隊伍正在加緊排澇中。「目前斷水斷電,沒有什麼困難,就是抽水泵太小,抽水速度太慢,今晚不休息,爭取明天早上把水抽完,讓小區居民早日恢復到正常生活」,梁緒偉幹勁十足。 神鷹救援隊連夜為地下車庫排澇。受訪者供圖 泡在泥地里的「心血」 7月2日,從村裡通往縣城的橋上的水退去一點後,小傅父親決定開車到縣城找兒子。公路上滿是泥濘,10公里的路,開了近半個小時。看見滿臉疲憊的父親,小傅覺得他一下子老了十歲。 當天下午,小傅和父親重返果園,收穫的季節,果園應該是五彩斑斕的,如今望去只有土黃色,果樹東倒西歪,大棚也被吹毀,空氣中潮濕的味道聞著有些窒息。 「滿目瘡痍」,小傅嘆了口氣。 果園大棚被吹毀。受訪者供圖 這是小傅和父親接手果園後第一次遇到這麼大的災難,此前果園也發生過旱災和凍災,損失在能承受的範圍內。但這次小傅口中平江縣「70年難遇」的水災,讓這個果園顯得更加命運多舛。 7月3日下午,石洞村水位下降,通過縣城的主要線路已被打通,小李才得以下山購買一些生活必需品。他一直開車到鎮上手機才恢復了信號,但電路依然在搶修中。小李表示,電路受損給村民們的茶葉粗加工造成了很大困難。 3月至6月正是煙茶收穫的季節,這場洪災給小李造成了近2萬元左右的直接損失,還不包括被衝垮的三間房屋的修繕費用。 小李被衝垮的房屋。受訪者供圖 同日,在家紡店收拾殘局的瀟瀟又開了一整天的直播,回答評論區中大家關心的問題。被問到最多的問題是「你怎麼還在笑,心態這麼好」?瀟瀟笑著答道:「淹都淹了,之後還要重建,虧了的錢都還要掙回來。不笑怎麼辦,難道哭嗎?」 瀟瀟的店鋪和貨物全部被淹,直接損失超過百萬元,目前還沒有收到任何有關補償的消息,她被淹的店鋪和車輛都沒有購買保險。 記者於4日上午抵達平江縣浯口鎮興教街。道路仍是癱瘓狀態,街道上滿是淤泥,還夾雜著大量日用品。居民們正在清淤。居民們告訴記者,此次漲水持續約24小時。洪水於2日下午漸漸退去,當晚7點左右才能看到路。 興教街居民手的位置是2017年時的漲水位置。這一次漲水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想,家裡一樓幾乎全部淹了。鄭子愚/攝 小傅的社交賬號下面,有不少老顧客留言:「今年還沒吃上你家的葡萄呢」。 往年7月,正是小傅果園內藍莓上市的黃金時期,在約50畝的種植區內,一顆顆成熟飽滿的藍莓掛在樹上,大約有一萬斤…… 「這次真的是無能為力了,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辦了。」小傅回復。這兩天,他一直在盤算一筆賬,即便前前後後投入200萬元,也不可能將果園恢復如初。200萬元,相當於果園4到5年的營收。 「葡萄還有20天就要上市了,現在全都淹沒了,一顆都就救不回來」,小傅表示,除了水果以外,房屋、溝渠、圍網、灌溉系統等基礎設施受損嚴重,「加上水果本身的價值,看得見的損失要近300萬(元)」。 但更讓小傅擔心的,是那些「看不見的損失」。種植物在水裡浸泡了近24小時,勢必會影響來年的掛果,對日後種植的果子質量產生影響。「果樹都病懨懨的,有發病的可能性」。 父親還想著補救,找了認識的農業專家詢問,「這葡萄還能不能救了?」專家表示,補救意義不大,泡水時間太久了。 洪水退去後,外面包裹了一層厚厚的泥沙。「都沒用了,泡了水有病毒,無法售賣」,小傅心裡很清楚。 如今,小傅和父親正在對果園進行清淤和消毒的工作,並計算果園的實際損失,上報給鎮政府,但果園的未來何去何從?他沒有答案。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原點origina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