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頁 > 消費疲軟
中國每年的「雙十一」光棍節號稱是全球規模最大的購物節。不過,隨著經濟下行,中國消費者今年的整體買氣相對冷淡。但在官媒吹捧和直播主低價帶貨下,國貨逆勢熱銷,凸顯當地消費行為的改變。市場觀察人士表示,中國電商巨頭連續兩年未披露「雙十一」成交量,再次釋出內需疲軟的信號。 為了迎戰今年的雙十一,中國各大平台都祭出「最低價」攬客。不過,隨著中國掀起荷包勒緊的「消費降級」潮,電商業者和消費者都感受到冷清的買氣。因此,各種形容雙十一「窮狂歡」的辭彙陸續登上微博熱搜榜,例如,「今年雙十一變得更靜悄悄了」或「一覺醒來雙十一結束了」。 消費降級下,雙十一買氣冷清 雙十一的年銷額常被視為中國內需經濟的一個指標,但阿里巴巴和京東等電商龍頭去年首度拒絕公布其雙十一檔期的銷售數據,引發外界有關中國內需疲軟之說。兩大電商今年依舊未公布銷售總額。 阿里巴巴集團僅稱,截至11月11日凌晨,402個品牌成交額突破人民幣1億元,3.8萬個品牌成交額比去年倍增,總銷售額按年增長。京東11月11日也強調,300個品牌的累計成交額也破1億元人民幣,直播累計觀眾突破3.2億人。而成交額、訂單量和使用人數皆創新高。 據美國顧問公司貝恩(Bain & Co)雙十一前夕發布的調查顯示,77%的中國受訪者無意在這個促銷周末花大錢瞎拼。該報告分析,宏觀經濟下行使得中國消費者更注重商品價值,而影響消費信心的主因是中國經濟增長放緩和對未來家庭收入的擔憂,雙十一銷量黯淡已有跡可循。 中國官媒口徑一致吹捧國貨、操弄民族主義 在一片內需疲軟的悲觀聲浪中,國貨成了賣家唯一的希望,尤其本土品牌的美容美妝商品、家居用品和食品不僅逆勢呈爆炸性成長,還受到官媒的熱捧,趁勢為這一波的愛國熱潮推波助瀾。 《中國日報》海外版11月10日引述阿里巴巴旗下電商平台天貓的數據說,20多個國產品牌於10月24日、雙十一檔期預售的第一個小時,銷售額就超越去年同期。10月31日促銷正式起跑後,7萬多個國產品牌的成交額翻倍,85個國產品牌的銷售很快就超過人民幣億元。 黨媒《人民網》11月11日也表示,天貓雙十一將243個國貨品牌打進「億元俱樂部」,讓這些「好用不貴」的品牌不再只是國際品牌的「替代品」,一躍成為中國消費者越來越信任和青睞的商品。 有觀察人士表示,中國官方近年來打壓外企,擺明要拉抬本土產業和品牌。另外,美中交惡也煽動中國消費者的民族主義情緒,進而選用國貨。 台灣財經專家黃世聰就說,中國幾個指標性產業今年都出現本土品牌大躍進的趨勢,例如,比亞迪電動車熱賣,美企特斯拉的銷量自然就下滑,華為和小米的新手機在中國一機難求,逼得蘋果iPhone15需要降價促銷。 黃世聰告訴美國之音說:「習近平說過,要用中國貨、吃中國飯、捧中國碗。所以,他們刻意鼓吹所謂的民族品牌,官方刻意這樣操作,平台業者當然是配合官方的政策,所以,可能就是盡量減少外國品牌的露出,我覺得,這也是(中國)官方的態度。」 直播間成中國消費主力戰場 相較電商,內容平台崛起的直播帶貨主近年也擄獲中國消費者的心。幾位中國家喻戶曉的直播主在吹捧國貨上,更是功不可沒,甚至爭議纏身的直播主,也受到官方政府青睞,帶節奏炒熱買國貨潮。 一位因議題敏感不願透露全名的北京市民羅娜表示,越來越多品牌找帶貨直播主合作,在雙十一期間加開直播頻率和時間,她身邊很多朋友現在都是開直播採買。 羅娜說:「有的頭部(前幾名)一點的主播比較有議價權,就會比直接在那個(電商平台)鏈接里買,真的會便宜一點。還有些頭部的主播比較愛惜自己的名聲,他推的東西,有的就感覺比較可信一些。」 位於深圳、因議題敏感不願透露全名的某互聯網企業經理人Nina(化名)透露,直播間賣的商品並不一定是市場最低價,但消費者下單其實圖的是種參與感。當直播主在眾多觀眾中喊出你的名字,一種光榮感油然而生。 Nina說,以中國直播帶貨一哥李佳琦為例,其火紅程度讓廠商捧著大把鈔票為他推出一檔特別節目,大談他如何跟品牌商砍價。他讓消費者自覺受到公主級的待遇,而他則是公主們的專屬採購助理。 不過,李佳琦6月3日直播時,開賣坦克車造型蛋糕,疑似觸碰到中國敏感的政治紅線(六四坦克人攔截解放軍坦克 ),直播被瞬間中斷外,更自此噤聲109天。北京當局6月底隨即發布《網路主播行為規範》,其中有關「網路主播應當堅持正確政治方向」等規定被戲稱是「李佳琦條款」。 直播一哥李佳琦回歸帶賣國貨 Nina認為,中國需要刺激內需,官方也知悉李佳琦的帶貨實力,因此讓他在雙十一前回歸,為國貨效力。她說,中國消費降級後,歐美品牌越來越不親民,這也是李佳琦的商機,趁勢掀起新一波的國貨潮。 Nina告訴美國之音:「國貨本來沒有什麼名聲的,但是真的因為李佳琦的直播間(帶動),就是他只賣國貨。他把很多不同產業的國貨都品牌化,現在都是國貨(廠商)給李佳琦代言,他們就根本不需要去投廣告。」 位於台北的商業發展研究院副研究員畢婉君也說,李佳琦9月復播後,人氣不減,但帶國貨的比例明顯提高,他的直播時段高達三分之一以上的時間都在推銷中國貨。 畢婉君告訴美國之音:「最大的一個標的就是李佳琦,他被下播了快一、兩個月。他回來以後,他帶國貨的比例就很高。」 畢婉君說,中國貨熱賣背後當然是民族主義興起,但不可諱言,部分懂品牌行銷的海歸派回到中國後,也成功扭轉中國貨「低價打天下」的形象,提升其價值鏈的層次。她說,很多本土品牌經過包裝加值後,現行售價已可以比拼日韓品牌。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中國總理李強周二在天津舉行的夏季達沃斯論壇致辭時力圖強調經濟全球化已使得中國與世界融為一體,批評西方試圖減少對中國經濟的依賴。 李強在中國經濟走下坡路的時候成為總理,造成這種困境某種程度上與中國自身有很大關係。三年嚴酷清零,形同閉關鎖國,嚇走了外企,窒息了國內經濟的活力。而且,習近平的中國在經濟發展已不如以前對世界有那麼大吸引力的時候,與西方的對立也越來越嚴重,與美國的關係又走到了懸崖邊上,中國已從繁榮之國成為風險之國,以至於西方國家被迫採取「去風險」政策。 李強在致辭時直接沖著「去風險」而來,他表示,「現在在西方有一些人在炒作所謂『降依賴,去風險』,我認為在一定程度上看這兩句話『去依賴,降風險』就是一個偽命題」,因為全球化已使得世界經濟你我難分。 李強忘記了「去依賴降風險」產生的背景,此刻正是西方對這個亞洲巨人的經濟依賴產生不信任的時候。歐盟委員會上周出台了如何堅決應對經濟風險的戰略舉措,瞄準的最大目標就是中國。 其他西方國家採取了同樣的對策。比如,美國正在全力推動西方盟國以維護國家安全的名義,減少西方對中國的技術依賴。 李強將這一西方的戰略姿態簡化為「炒作」,他要讓西方人相信,「當今時代不是一個單打獨鬥的時代,個人英雄主義的時代已過去,而是一個需要相互合作的時代,團結合作成為一個重要的思維和行動方式。」但是,在西方看來,缺乏誠意合作的是一個越來越野心勃勃、企圖向世界推銷自己發展模式的中國。 美國向盟國施加壓力,希望對中國採取更加強硬的立場。不過,歐盟需要找到自己面對北京的經濟坐標。在美中圍繞半導體競爭的背景下,一年以來,華盛頓對中國從美國進口高精度晶片施加了嚴格的限制,美國同時禁止數十家中國科技企業獲得美國技術。不過,美國國務卿布林肯上周訪問北京時表示,美國並沒有與中國「脫鉤」的打算。 這一在中國舉行的全球性經濟論壇是北京自2019年以來首次組織的論壇,中國在過去三年里,實施習近平嚴酷的清零政策,與世界處於半隔絕狀態,幾乎軍事性質的清零手段使中國的經濟受到嚴重挫傷。 李強在會上說,「世界不應該也不可能退回到過去那種彼此孤立、彼此封閉的狀態。」這其實正是前三年中國的狀態,中國把這一狀態強加於自己的國民,也強加於世界。負有拯救中國經濟重任的李強要求世界「回到合作共贏的正確軌道上。」 他不斷地提到「合作」一詞。最有意思的是李強稱,「堅決反對將經貿問題政治化,要共同維護全球產業鏈、供應鏈安全穩定暢通開放共享中一定有競爭,這需要正確對待競合關係及妥善處理利益糾紛,強調和平穩定是發展和其他一切的根本前提。」 儘管中國經濟發展勢頭不好,李強勉力表現出樂觀主義。中國去年經濟增長率僅為3%,為十年來最低,遠低於政府預訂目標5.5%。2023年,北京當局把增長目標定為5%。李強說,「第二季度中國GDP增長可能超過第一季度,年增長5%左右的目標仍有望實現。中國有進一步發展的空間和潛力」。 李強說這番話的時候正是全球第二大經濟體面對諸多經濟困境的時候。後疫情時期一度指望出現的經濟復甦,近幾周呈現的狀態是越來越疲軟。 傳統的經濟增長支柱–房地產行業過度負債,勞動力市場的不確定性導致的消費疲軟,以及全球經濟放緩拖累了對中國商品的需求,這些都使得中國經濟萎靡不振。
中國”珠三角”和”長三角”地區的企業經營環境繼續惡化,除了工廠停止招聘36歲以上的工人,就連外賣配送員的送貨收入也大減,而順豐等快遞配送費已降薪。網民稱,深圳外賣配送費即將進入一單三元時代。此外,富士康深圳觀瀾廠員工再有七千人離職。 本周日(19日),美團外送員在網上抱怨他們的收入愈來愈少,並指深圳美團正式發通知,外賣配送費大降價。當天深圳美團正式發出通知說,為了給騎手提供一個穩定可持續的賺錢養家平台,對配送費進行結構調整,結果大家所看到的很多訂單的配送費出現了很明顯的下降,平台出現了大量三塊多的訂單。一百多塊錢的大單也沒有了大額補貼,配送費只有四塊多。外送員說,這波降價實在是太狠了。這也怪目前行業不景氣,行業太卷了,給了美團降價的底氣,形成多米諾骨牌效應。達達,順豐、同城也相應的進行降價,深圳外賣配送費進入了三元時代。 深圳一外賣送貨員於先生髮視頻說:「跑了幾個月的外賣了,今天第一次把我整崩潰了,不是客人把我整崩潰了,也不是商家,而是單量把我整崩潰了。從早上七點鐘上線跑到下午一點鐘,整整六個小時才跑了十張單,下午三點鐘又開始上線,跑到晚上十點鐘,七個小時,現在十三個小時的總單量才二十五單,一百元收入。」 左圖:深圳觀瀾等地富士康等加工企業已經停止招聘臨時工。 右圖:深圳美團正式發出通知,外賣配送大降薪。(網路圖片/石亭提供) 網購疲弱 70人搶一張4元配送單 於先生說,現在搶單大廳內,出一張單:「那個速度,你連看都沒看到就被人搶走了。從昨天晚上到下午三點鐘,總共出了八百多張單,70個人搶,一天耗了十幾個小時才賺100元,還要去掉電池費10元,扣除租車只賺80元,連喝水都不夠。」 對此,網民「呾有呾無樂樂念」評論說,所有平台都因為失業大軍的加入,窮盡所能壓榨騎手配送費,過段時間騎手反彈起來平台就倒閉了。還有網民說,生意就是生意,美團也需要吃飯,它不是慈善機構。 中國經營環境持續惡化,失業人口增加,民眾節衣縮食導致餐飲等服務性行業消費疲弱。中國國家統計局3月9日發布的CPI(全國居民消費價格指數)和PPI(全國工業生產者出廠價格指數)數據顯示,2月CPI同比上漲1%,漲幅比上月回落1.1個百分點;PPI同比下降1.4%,降幅比上月擴大0.6個百分點。輿論認為,中國經濟出現的通縮性衰退還在持續,當進入通縮的惡性循環,對經濟的影響更糟。 富士康觀瀾廠約7000派遣工離職 深圳富士康觀瀾廠區,近一個月也在裁撤按小時計算薪水的員工。一位富士康前員工說,半個月前,觀瀾廠區有員工56000人,但近期離職的派遣工有七至八千人:「派遣工(彈性用工)很多是因為合約到期了,沒有續約,也有沒滿6個月工期,被迫離職的。小時工與派遣公司簽訂勞動合同,資方遣散他們是不需要賠償經濟損失的。」 有關深圳富士康現狀的多段視頻顯示,不少外省打工者聚集在廠區周圍。他們被勞務中介告知36歲以上連小時工都不要。當地一位張女士說:「看到有去武漢的,有去西安的,還有去印度的,這麼多富士康企業都在撤人。」 江蘇「長三角」曾經是外資在中國進行精密機器加工的集中地,但是,眾多企業停止找人。當地一男子發視頻說:「我現在蘇州火車站,這裡有很多老哥滯留,現在找工作真的很困難。」 崑山一服裝企業主管張先生告訴本台,他們接不到訂單:「這個月,到今天,一天都沒有開工。員工的收入就很少,員工都是靠加班增加自己的收入。」
消費不振也就罷了,經濟出現問題已經夠糟心了,各路專家和分析人士還非要把鍋甩給「國人和年輕人不花錢」。 冰川思想庫研究員丨張明揚 最近,有一個新詞叫「超額儲蓄」。 大概的背景就是,2023年1月居民存款增加6.2萬億元,創下單月歷史新高。 昨天(2月15日),《證券時報》頭版憂心忡忡地發表了一篇題為「多管齊下引導居民從超額儲蓄向消費轉化」的文章,「超額儲蓄」瞬間成為熱詞。 圖/微博用戶@鳳凰網財經 輿論關注「超額儲蓄」的原因無非是:群眾怎麼又不愛花錢了,再這樣下去,中國經濟可怎麼辦啊? 一時間,不愛花錢的本屆中國群眾又成為了中國經濟的背鍋俠。 01 1月存款創下歷史新高固然震動了市場,但其實自去年開始,「中國人又愛存錢了」便已露端倪。 根據央行數據,2022年居民存款增加17.84萬億元,遠遠高於2021年的9.9萬億元。 這兩天對數據的解讀有很多,但大多都是愁腸百結惶惶不安,似乎中國人不消費愛存錢有多麼意外似的。 我就想問,少消費愛存錢有什麼可以奇怪的么? 2022年是疫情封控最嚴格的一年,很多人錢當然是少掙了,但出於未來經濟前景的晦暗不明,花錢就更謹慎了,再說,去年那麼多店都關了大半年,就算想花錢,也花不出去吧; 2022年10月前後,理財產品處處爆雷,銀行理財的保本神話被打破,甚至出現了大幅虧損,對於一個有著正常思維的公眾而言,少理財多存款太應該不過了; 2022年,房企也群起爆雷了,大量期房爛尾,這時候群眾謹慎點不敢買房也很正常吧; 2023年開年,雖然防控開放了,社會步入正常了,但經濟究竟怎麼樣,裁員減薪會不會繼續延續,誰都不敢打包票,這時候減少點消費,才是對個人和家庭負責吧。 也是2023年開年,傳來了延遲退休的消息,對於那些惴惴不安的年輕人而言,少花錢是正常的應激反應吧。 在既有的社會經濟環境下,中國人做出了最理性最有責任感的財務抉擇:多存款少消費。 在經濟下行期,群眾紛紛增加負債,非理性消費,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吧?到時候,負債疊加失業,對每一個家庭都是滅頂之災。 最近兩年,但凡有朋友來問我家庭財務的問題,我的建議無不是:少花錢多存錢,不跳槽不創業。 我明白,從整體經濟而言,消費低迷當然是一件不好的事情,但有兩件事我們得明確: 第一,減少消費是大環境下的正常抉擇,需要關注的是經濟大環境出了什麼問題,而不是盯著民眾;第二,宏觀經濟固然重要,但對於個體家庭而言,他們作出最符合家庭利益的經濟決策,才是「經濟發展」的根本目的。 02 經濟出了什麼問題,輿論將鍋甩給群眾,甩給群眾愛不愛花錢,似乎是一種成本最低、風險最小的選項。 平日比較關心經濟的朋友們應該有印象,2018年前後,輿論也曾驚呼:中國人為啥不愛存錢了! 當時的數據顯示,從2008年到2018年,短短十年間,居民存款增速從18%下滑到了7%左右。 當時,輿論關注的是「居民存款減少會帶來哪些隱患」。「業內人士」也和今天一樣憂心如焚:居民儲蓄率過快下降可能會引發金融風險及連鎖效應——如果居民儲蓄率的下降幅度過於明顯,將會加大整個社會的債務償還壓力,使金融體系變得更加難以承受風險。 甚至還有經濟學家公開表示:「中國居民很快就會成為一個赤字部門,後果很嚴重。」 圖/微博用戶@雲南網 好傢夥,群眾愛花錢不存錢,國將不國了? 短短四年過去,風向為之一變。輿論和專家又進入了新一輪的焦慮和規訓:群眾愛存錢不花錢,中國經濟就會出大問題。 按理說,2018年時對於「國人為啥不愛存錢了」的憂慮,今時今日不是得到完美解決了,不是應該如釋重負么? 中國經濟的一大關鍵隱憂解決了,中國經濟不是應該從此一飛衝天了? 但事實呢? 群眾花錢也好不花錢也好,只要中國經濟仍然存在困難和問題,鍋都是群眾的。 03 2022年時,輿論將中國經濟的困難原因盡數推諉給疫情。似乎疫情結束了,中國經濟就瞬間轉好了。 對此,吳敬璉前一段在《中國經濟改革進程》的再版序言中特別提到: 中國經濟當前遇到的困難,除卻某些帶有偶然性的突發因素,例如新冠疫情,加劇了問題的嚴重性,大量問題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現在,防疫告一段落,為中國經濟承擔責任的又成為了「居民不消費」。 但中國經濟的深層矛盾是什麼? 是民營經濟的信心問題,是重新激活市場經濟的問題,是地方(政府)支出過大累積債務過多的問題。 所謂居民愛存錢不愛花錢,不僅遠不是什麼核心原因,充其量只是經濟問題叢生導致的「結果」。 中國人不愛花錢或許有關傳統文化因素,但年輕一代早已走出了這種影響,前些年還因為「過度借貸」備受爭議,他們怎麼可能不愛消費呢? 如果連年輕人都不願或不敢消費了,問題一定不是出自消費本身,而是與中國經濟的深層矛盾高度相關。 對任何一個經濟體而言,消費不振都是一個大問題,但在中國的語境之下,就消費談消費,僅僅關注什麼「刺激消費」「降低儲蓄率」,根本就是言不及義。 否則,按理說,現在存款利率那麼低,央行的印鈔機也重新轟鳴了起來,存錢是多麼不划算的一件事啊。 更不好的輿論風向就是當下正在發生的:消費不振也就罷了,經濟出現問題已經夠糟心了,各路專家和分析人士還非要把鍋甩給「國人和年輕人不花錢」。 背後的潛台詞似乎是,不花錢愛存錢國人要對經濟出問題要負總責,需要通過花錢「將功折罪」。 所以,如果群眾幡然悔悟,大方地花起錢來,中國經濟就將百病消散一躍而起,其他的問題都是枝節問題,沒那麼重要。 背鍋俠應該有這個覺悟。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冰川思享號)
7月15日,中國國家統計局宣布,2021年上半年GDP同比增長12.7%。但是,疫情帶來的後遺症沒有完全消除。低收入人群缺乏足夠的補助和關心,失業率很大程度被低估和忽視。雖然一二線城市受疫情影響相對較輕,但後疫情時期廣大中小城市內需萎縮、消費降級,和蓬勃的工業生產和投資形成鮮明對比。 自2019年末新冠疫情在中國武漢爆發以來,時間已經過去一年半。中國靠著嚴厲封鎖和隔離的政策,相對成功的在短期內實現了國民經濟運行和產業鏈的復甦,令中國政府在國際上引以為豪。6月29日,世界銀行駐華代表處發布《中國經濟簡報》,預測今年中國經濟增長將達8.5%。 被亞馬遜封殺的中國電商只有出海才能大賺 2021年的春夏原本是中國南方大批跨境電商的歡樂嘉年華:在美國,5月有母親節,6月有父親節,緊接著就是亞馬遜的會員大促銷。然而,就在5月9日母親節當天,中國跨境龍頭企業傲基(AUKEY),被亞馬遜在其美國站、英國站、歐洲站盡數封殺。這只是亞馬遜近期對中國電商封殺大潮中的一輪。到目前為止,號稱「深圳跨境五虎」的電商,除了安克(ANKER),其他四家傲基(AUKEY)、通拓(TOMTOP)、澤寶(SUNVALLEY)、帕拓遜(PATOZON)全部被封。 亞馬遜下此狠手,主要原因是大量中國跨境賣家把他們在中國司空見慣的行為帶到了國外:為了追求流量虛假刷單,送禮品卡給買家換取好評。這在亞馬遜的平台上屬於不折不扣的欺詐行為,所以各商家受到亞馬遜的嚴厲處罰。截止本文發稿,封殺大潮依然在繼續,涉及電子產品,家居健康,服裝美妝各項類別,一時間深圳各大跨境電商一片哀嚎。 「封殺對大企業肯定是致命的打擊。在亞馬遜,一個兩千美金的床能容易賣出去。在中國,高端產品真的不行,賣不出去。現在的小青年,都是拼多多上買幾塊錢的置物架啊,小書桌啊,窗帘啊。跟出海的那個銷售價格根本就不能比」, 長期研究電子商務的香港某廣告公司顧問Tina Wang告訴美國之音:「政府最近說內循環,雙循環,把出口不了的內部消化一下,根本就不可能消化的。我們現在消費往下走,收入往下走,即使不往下走也沒有國內的市場。電商想到的全都先是國外的市場。在國內做很難的,利潤低,只能拼偽劣產品。」 中國的國內消費增長從幾年前已經開始呈現疲軟。國家統計局的數據顯示,自2018年起,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的同比增長已經降到10%以下:2018年是8.8%,2019年是8%,2020年因為疫情的關係變為負增長(-3.9%)。按照7月15最新統計數據,今年上半年,城鎮消費品零售額184098億元,兩年平均增長4.4%;鄉村消費品零售額27807億元,兩年平均增長4.0%。 低迷的國內消費需求和消費降級 快60歲的鄭先生在成都金牛區荷花池服裝批發市場做了近30年的服裝批發生意,顧客主要是成都周邊小城鎮人群。疫情後,他的服裝銷量下滑近7成。「最近兩年是生意最差的兩年」,他說:「很多客戶直接把店鋪關了,都不做生意了。大家都沒錢了,連幾十塊的衣服都不買了。」 原材料和員工工資的漲價令他一直在虧損,但是鄭先生還在苦苦支撐:「很多工人都跟了我20年,不然早解散了。現在只能給他們放長假。」 鄭先生面臨如此困境,主動給自己消費降了級:以前打麻將50元起步,現在變成了5元起步;以前一晚上可以花300元買彩票,現在只捨得花10元買。就連疫情前經常光顧的舞廳,現在也不太去了。 在北京某投行工作的經濟學家張紅(化名)告訴美國之音:「國內現在零售比疫情之前高了8%。但是跟其他的產業相比,消費這塊顯得特別低迷。工業生產漲了百分之二三十,消費只漲了8%,這反映了國內需求不足的問題。如果比較一下,疫情之前,消費佔了經濟增長的60%。就是說60%的增長是來自消費的。但是去年消費的佔比,就是給經濟的貢獻,是負的。也就是說大家不消費了。現在的增長,一半是從出口來的,一半是從國內投資來的。今年消費有一定程度的復甦,仍然沒有恢復到那個疫情之前的佔比。大家消費的動力沒有工廠生產的動力那麼足。」 財新7月14日的一篇文章稱,當前中國經濟分化程度或許是過去幾十年里最嚴重的,一些城市和地區的消費正在經歷二次探底。「在中國的28個省會城市裡,已經有4個在五月份出現了社會零售總額同比負增長。這些城市在疫情之前從未有過負增長,即使去年疫情嚴重的時候,也只有幾個月出現負增長。五月份這些城市再次出現負增長,是一個值得注意的信號。」 美國之音對中國的一二三線城市近年消費佔比做了梳理。根據公開數據整理的結果顯示,在4個一線城市,33個二線城市和252個三四線城市裡面,數量佔大頭的三四線城市消費佔比,從2019 的52%,萎縮到2021前五個月的44%。 張紅舉例說:「像河南安陽,當地賣衣服賣鞋的,能倒閉的都倒了。大家都從拼多多上買東西了。拼多多很便宜,而且經常有的品牌甩貨。小城市的實體店被衝擊的不行。本來疫情是個暫時的困難,現在成了長久困難,都倒閉了。」 作為非生活必需品的煙酒行業,銷量在疫情之前已經開始呈現頹勢。按照中國國家統計局發布的數據,捲煙行業的產量峰值是2015年(2.59萬億支)。此後數年捲煙行業的產量不增反降,2016年的產量下降到2.38萬億支,2020年的產量依然是2.38萬億支,而2021年前兩個季度的數據基本和此持平。白酒產量在2016年達到峰值(1358.36萬千升),之後一路狂降,到了2020年,產量幾乎只有2016年的一半。2021年前5個月白酒產量開始回升,但是並不顯著。 如果說煙草和白酒行業的不景氣有一大原因來自反腐打貪,啤酒產量的大幅下滑也許更能解釋「躺平一代」的消費疲軟。從2013年啤酒產量達到峰值(5061.54萬噸)之後,開始連年穩步下降,到了2020年只有3411萬噸,和2013年相比跌幅達32%。在疫情過後的恢復期,單看5月份的啤酒產量的話,2021年比2020和2019分跌落12.5%和2%。 張紅在評價煙酒銷量時說:「煙酒不是屬於生活的必需品,但是煙酒銷量一旦下降,一般說明這個氣氛不一樣了,說明商業活動下降了。因為在中國做生意的場合,煙酒是最多的。煙酒個人消費比較穩定,差別不會太大。其實這個反映的是商業環境沒有原來那麼活躍。」 家住江蘇省揚州市的王歡(化名),經營一家學齡前早期教育機構已經快20年,早年利潤頗豐。在她看來,過去幾年這個行業已經失去了當初的鋒芒。「今年業績差了很多,至少少了三成」,她告訴美國之音。「人口出生率本來就在下降,小孩子少了,疫情之後經濟下滑,大家都不肯花錢了,尤其是花在教育和享樂上的錢。連我自己都消費降級了!」7月份,她還遭遇另外的致命一擊:國家開始大力整頓校外教培機構,當地消費者權益保護處因為「合同存在不公平條款」要罰她的款。王歡覺得現在舉步維艱:「有時候恨不得把機構賣了算了,掙錢太累了。」 被低估和忽視的失業率,失去購買力的老百姓 中國對於失業率的統計一直被外界所詬病,因為正式數據只觀察城鎮失業人口。大部分失業人口並不會去領取數額微薄的失業保險金,在城市丟失工作回到農村的失業人口被忽略在官方統計之外,導致實際失業率往往和現實有很大出入。 2021年1月18日,中國國家統計局局長寧吉喆在新聞發布會上表示,2020年全國城鎮新增就業1186萬人,超額完成了全年目標任務。全國城鎮調查失業率全年平均5.6%,低於6%左右的預期目標。國家統計局7月15日的最新數據則顯示今年6月份全國城鎮調查失業率為5.0%。 然而,2020年底北大經濟學家姚洋在接受騰訊財經採訪的時候表示,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的團隊曾在2020年6月底做過一項6000多人的調查,調查顯示的失業率有15%,此外還有5%處於半失業狀態。 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的經濟學教授張丹丹也在今年5月撰文表示,根據團隊2020年6 月和11月的追蹤調查顯示:「2020年全國城鎮處於長期失業狀態的群體有可能已經超過800萬人。總之,我國的失業率經歷了先升後降的大起大落,整體情況並非那麼樂觀。」 張紅認為中國的疫情補貼沒有足夠照顧到消費者:「現在最新的數據是中國的零售比疫情前高了8%。美國是高了20%。這個差距在於,中國不補貼消費者,而美國是直接補貼消費者。中國的錢都拿去補企業了,希望他們能夠提供工作。但是其實企業提供工作不多。最後導致消費的恢復相當的慢。」 「低收入的人,其實消費傾向最高。實際上高收入的人,消費本來就沒受什麼影響。然後股市房產還好,他們的錢其實是變多了,不過這些人不會有那麼多的額外消費。但是那些底層人民,如果多給他一千塊錢,可能全都消費掉了。現在只不過沒有多出來那一千塊。其實拼多多在小城鎮這麼火,也說明人民生活水平的倒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