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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悟空還需要黑化嗎? 網路圖片 論跪舔術,整部西遊,沒人比得過大英雄孫悟空。 不信請翻開第五十一回,來學習一下這位大英雄寫的頌詩: 風清雲霽樂昇平 神靜星明顯瑞禎 河漢安寧天地泰 五方八極偃戈旌 河漢呈祥,天泰民安,三界和平。 語文老師告訴我們,搞清楚一首詩想表達什麼,必須先了解詩的創作背景,包括創作時間、地點等。 這一回,太上老君的坐騎下去做任務,佔山稱大王。取經團隊經過,孫悟空被打哭,金箍棒都被沒收,只好又放大招—— 上天求助。 在玉帝面前,孫悟空倒也沒跪,只是「唱個大諾」,好像很有氣節的樣子,滿足了很多猴粉對他的期望。只是,他一開口,話風卻是這樣的: 「(那怪)疑是上天凶星思凡下界,為此老孫特來啟奏,伏乞天尊垂慈洞鑒,降旨查勘凶星,發兵收剿妖魔,老孫不勝戰慄屏營之至!」卻又打個深躬道:「以聞。」 注意幾個劃線關鍵詞:伏乞、垂慈、戰慄屏營(因為感激而渾身顫抖,誠惶誠恐),說完,還「打個深躬」,一揖到地。 很明顯,這位前齊天大聖,在玉帝面前,雖然身體沒跪,但已是精神跪族了。 這一幕,連站在一旁的葛仙翁(大仙葛洪)都看不下去,忍不住出言譏諷:「猴子是何前倨後恭?」 仙翁當年可是親眼目睹過齊天大聖誓要踏碎靈霄寶殿的雄姿的,眼前的這一幕,讓他大跌眼鏡,「前倨後恭」一詞,傷害性不小,侮辱性極強. 你猜,這位被妖怪叫聲弼馬溫都暴跳如雷的前齊天大聖有何反應? 行者道:「不敢不敢,不是甚前倨後恭,老孫於今是沒棒弄了!」 同樣的侮辱性語言,仙翁說的,跟妖怪說的,當然不能一樣對待。 都知道,如意金箍棒就是齊天大聖雄風萬丈的象徵,「沒棒弄了」四字,不僅是承認被妖怪繳了械,更是精神上被閹割的形象比喻。 曾經不可一世的齊天大聖,我見猶「憐」,玉帝即命可韓真君帶著孫去查哪個神仙蹺班下凡。真君和孫巡天一圈,並沒有神仙缺勤,孫請他去向玉帝奏報,自己在靈霄殿外等回話。 真君走後,孫悟空詩興大發,草稿都不用打,口佔一絕,就是開篇那首讚美詩。 單純從詩藝上來說,這是一首七絕,平起首句入韻,格律、用詞規整,對天庭的吹捧,句句撓中玉帝G點,玉帝怎能不飄飄欲仙。 哦不對,他已經仙了。 一個已經入了西天佛籍的前反賊,跑到他曾經大鬧過的靈霄寶殿前唱讚歌,不怕猴粉變黑子嗎? 這時候的孫悟空,亟須天庭保平安。因為他很清楚,能繳了他的械、威脅到他性命的妖怪,極有可能領了天庭的旨意,如果不在玉帝這裡求到一張平安符,西遊之路就很難再走下去,正果,很可能變成歪果。 利害攸關,識時務者為俊傑。詩剛念完,玉帝即下旨:「著孫悟空挑選幾員天將,下界擒魔去也。」 三界眾生眼中的鬥士,擁有筋斗雲、火眼金睛、七十二變絕技的大英雄,翻來變去,漸漸從英雄變成了俊傑。 這一華麗轉身,最讓誰失望? 不會是猴粉,因為他們不看書。 失望的,主要還是曾經的兄弟、戰友,特別是原來的大哥牛魔王。 他們認識並結拜的時候,孫悟空剛畢業歸來,意氣風發,叱吒風雲,結交各路英雄豪傑,憑一根棍子,懟天懟地懟空氣。 那時的花果山,還是個充滿活力的自由聖地,才有那麼多妖魔來投奔。 這才過去六百年。 六百年,凡人眼裡即永恆,可對於另一個時空來說,僅僅是過了六百天。 就在孫悟空唱頌歌前不久,大哥牛魔王的兒子紅孩兒,就被孫悟空請來觀音給鎮壓了,並對他施行了比電刑更殘忍的穿刺刑,直到他無力反抗,乖乖跟著到南海,成了行屍走肉,每天為觀音專心理財。【傳送門】 作為孫悟空的大哥、紅孩兒的父親,老牛的憤怒、痛心、仇恨可想而知。 等到火焰山牛猴再次相遇,孫悟空在各路佛兵天將助力下圍剿大哥一家,火焰山土地曾勸過老牛獻扇,老牛說:「我恨不得囫圇吞他下肚,化作大便喂狗,怎麼肯將寶貝借他!」後來鐵扇公主眼看打不過,也勸老牛把扇子送出,老牛則說,「物雖小而恨則深」。 這不是扇子借不借的問題,而是大是大非的問題。 看到這裡,很想對老牛說一聲,你真是一開始就瞎了牛眼了。 你只看到他曾經反抗的一面,卻看不到,對權力的渴望,也是這猴子從石頭縫裡帶來的。 他出世第一個動作,便是「拜了四方」,這不叫天生有禮貌,而是天生有媚骨。也因為這個誠意滿滿的動作,雖然他的金光亮瞎了玉帝的眼,玉帝還是放過了他。 群猴發現水簾洞,沒人敢進,一猴說誰能進去再安全出來,我們就拜他為王,連喊三聲,石猴才豁出去。 為什麼要連喊三聲?因為那是一個未知的世界,進去極有可能是送死。而石猴的出頭搶功,明擺著,成王的誘惑太大,值得用生命去搏一場。 離開花果山去學藝,是想反抗剝削和壓迫、為猴民服務嗎?當然不是,當時混世魔王還沒出現,花果山現世安穩、歲月靜好,書里白紙黑字寫著,石猴去求仙仿道,完全是為了自己能長生不老。 還有猴粉們津津樂道的鬧龍宮、鬧地府,也是跟什麼「反抗」沒關係。所謂的下海借寶,根本就是強搶;而強銷生死簿,則是為了自己的長生,暴力破壞生命循環規則。 至於讓他暴得大名的大鬧天宮,說白了,並不是要反抗不公,而是想在權力盛宴中分一杯羹。 別忘了,書中寫太白金星兩次下來請他上天,他都是「大喜」。如果說,第一次是他對天上一無所知,所以喜出望外,第二次,都已經被忽悠了,還「大喜」,這不是權欲熏心是什麼? 確實,他也說過,玉帝輪流做,今年到我家。就像項羽和劉邦都曾見過秦始皇出巡的排場和威風,項羽說「彼可取而代之也」,劉邦也說「大丈夫當如此矣」。 這是反抗精神嗎? 不,這是對最高權力的意淫。 見過權力美妙的人,不可能再安心當個草民。 所謂「鬧天宮」的起因,只不過是覺得官太小,頂級天宴沒他的座位。一旦見識過權力的鐵拳(掌),發現再鬧下去命都沒了,他也就乖乖地選擇了俯首帖耳,不只一次對觀音等大神表達懺悔,只求給他一點人身自由,願為神佛效猴馬之勞。 更何況,觀音不但許諾自由,還有帶編的正果。 所以,孫不過是一隻自始至終渴望位列仙班的類人猿。 所謂悟空,他所悟到的「空」,便是: 無權一切都是空。 加諸他頭上的反抗英雄的光環,不過是不甘黑暗又不敢反抗的懦夫的意淫。 只是,找錯對象了,天庭和西天組成的神權矩陣中,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再怎麼齊天的大聖,也沒有責任替你們去完成這個逆天的任務。 所以,將孫悟空定位為反抗英雄,才是對他的黑化。而這種黑化,註定是要失敗的,因為: 人家從臉到屁股都紅通通的。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新新默存
《西遊記》第七章,滿天神仙都拿齊天大聖沒有辦法,玉皇大帝不得已請出了如來佛祖。佛祖用手掌化作金、木、水、火、土五座聯山,壓住了大聖。 很多人看到這裡以為猴子不過如此,那是因為大家沒仔細看第八章。那一章提到的「娑羅雙林」「放舍利光」其實是在說,如來佛祖搞完大聖,自己直接圓寂涅槃了。 和牛郎織女、梁山伯與祝英台一樣,凡是神話傳說故事,在神州大地上肯定就有不止一個收費景點,五指山也不例外,光是河北省內就有三座。其中最出名的,還要數河北邯鄲涉縣太行五指山景區。 景區有個叫悟空谷苦禪洞的景點,裡面有個天然的洞窟。每天,涉縣五指山景區工作人員小林很早就起床。吃過早飯後,他就要穿上齊天大聖全套行頭,趴在一個小洞里: 等著遊客投喂。 3年前,景區管理層提出一個構想,找人來扮演被壓在五指山下的孫悟空。這個光榮趴平的任務落在了剛在景區工作了一年的小林的身上。 小林從小就喜歡孫悟空,經常模仿孫悟空的各種動作神態。現在一下子成了孫悟空本空,還可以趴著享用各種美食,簡直是頂著斗戰勝佛的Title,干著凈壇使者的工作。 可時間一長,小林就覺得不對了。 長時間戴著皮製面具會不舒服之類的問題小林可以忍,畢竟能讓遊客們開心,他自己也很開心。 一開始五指山景區只有小林一個落難大聖,每天要從早上9點趴到下午4點。遊客們投喂板面、拉麵、餅乾、泡麵、麵包、飲料啥的也就算了,有人非要讓他吃辣椒和大蒜。 大家來都來了,小林說那就吃吧,為了讓遊客們高興,每一樣食物他都會吃上一點。但後來他發現,這樣下去不行,自己變成了景區的王牌項目,來投喂的人越來越多。只幹了半年,小林就胖了十幾斤,再這樣下去就只能: 演八戒了。 有時候碰上景區生意火爆,一直要努力吃喝的他連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現在小林就盡量少吃點,每天下班會帶著一堆吃的下山。 後來,領導考慮到小林確實辛苦,景區又特別增加了一個「猴」。兩個「猴」輪流上崗也沒啥用,慕名而來的遊客越來越多,大家來景區第一件事就是喂他倆,然後才是參觀景點。小林和同事每天還是撐得直翻白眼。 群眾們實在太喜歡孫悟空了,乃悟看了小林的直播間,一開播瞬間湧入上萬名圍觀的網友。景區趁熱打鐵,小旋風巡山、天兵天將巡邏、仙女下凡之類都給安排上不說,春節期間還有西遊廟會。現在,景區光是專職演員就有8位。 景區最近發布了一則招聘公告,準備再招一個「猴」。學歷不限,能吃能趴能互動就行: 月薪6000。 如果效果好,還有獎金。 招聘一發布,景區辦公室的電話瞬間被打爆了,整整一天,電話就沒有停過。 太行五指山景區的開發公司是由民營企業家和國資共同持股,其中控股股東是民企老闆。乃悟看了一下,遊客們對景區的評價還不錯,某平台上評分4.4,多數是好評。 最近幾年火起來的旅遊城市和景點,多數在北方。從淄博到哈爾濱,地方政府牽頭挂帥,越來越卷。就說哈爾濱吧,為了迎接南方遊客,又是地鐵鋪地毯,又是索菲亞大教堂掛月亮搭暖棚。凍梨可以切開賣,豆腐腦可以放糖,人口不到一萬的鄂倫春族都給拉中央大街上了。 元旦假期三天時間,哈爾濱接待了662萬遊客,旅遊收入差不多70個億。有網友說,主動積極宣傳造勢,關注遊客需求,體現哈爾濱開始: 尊重市場經濟了。 市場經濟解釋起來很複雜,也很簡單。就比如說這個五指山景區,遊客喜歡孫悟空,覺得他一身本領被那麼多領導欺負成這樣,就想多喂他吃點好吃的。那作為景區你就得多準備幾個對待遇滿意,好好趴著整活兒的猴,這樣遊客就會覺得68的門票特別值。 郝大星說他還有個建議,孫悟空那個洞旁邊再挖個洞,把他落難後天上開慶功會的那些領導塞進去,景區遊客還能再翻一番。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星球商業評論
今天講一個魔幻的故事。 西遊記里最恐怖的地方,不是火焰山,不是流沙河。 而是一個叫獅駝嶺的地方。 這個長安向西不知多少里的小國,原著里是這樣描述的: 「骷髏若嶺,骸骨如林。人頭髮躧成氈片,人皮肉爛作泥塵。人筋纏在樹上,干焦晃亮如銀」。 這句話最讓我膽寒的地方,是人被吃完剩下的部分,已經像垃圾一樣被分類了。 只有天天吃,月月吃,年年吃,才能吃出這種流水線般的操作流程。和這種慘狀相比,奧斯維辛都顯得如此地溫情脈脈。 不僅場景恐怖,獅駝國的背景故事也非常暗黑。 獅駝國本是一處世外桃源,販夫走卒,引車販漿,生活得熱氣騰騰,無數的普通人為了生活而努力著,生而渺小,但熱忱。 而當師徒四人到了獅駝國的時候,這裡變成了一個吃人的世界:這裡骸骨如山如林,人要麼已經被吃掉,要麼圈養起來等著被吃。 甚至吃人早就吃出了經驗,就像抓住唐僧的時候,還要頗有講究:待天陰閑暇之時,拿他出來,整制精潔,猜枚行令,細吹細打地蒸著吃。 什麼是黑色幽默?這就是了。 但是如此殘忍的獅駝嶺,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卻不是那裡的吃人,不是那裡的魔幻現實,不是那裡的種種不寒而慄。 偏偏是一個「鳥」事。 就在唐僧師徒四人,掀開這個吃人世界的真相之後,這時候曝出了一個大八卦——鳳凰的女兒孔雀,曾經把如來吞進肚子里,被如來破開肚子逃了出來,所以孔雀算如來他媽,大鵬算如來他舅。 這個八卦里,帶著點名人隱私、倫理哏和一點「鳥」事,具備了所有流量的元素。 所以,這個驚天大八卦一出來,三界眾生,街頭巷尾,都在說著如來那麼厲害,當時都進去了,又說著當時他進去了多久多久。 三界一片歡聲笑語,而沒人再關心那個叫獅駝嶺的地方,那個吃人的地方。 怎麼說呢? 高,實在是高。 獅駝嶺是眼前發生的事,而孔雀把如來吞了,是如來成佛前的事。 但偏偏這時候爆出來,偏偏爆出這檔子鳥事。 可以說是一石三鳥。 既強調了靈山的寬容,吃了我都不怪你,又表現了靈山實力的強大,鳳凰之女也皈依了;更滿足了普羅大眾對名人軼事的想像,這鳥還有這種黑歷史啊。 一旦有了這種八卦新聞,坊間的小說家們會牽強附會,編造出孔雀和唐僧的情愫;陰暗的反對者會尋章摘句,論證佛母身份的真實性;盲目的粉絲會據理力爭,反而把事情搞得盡人皆知。 然後,現在誰還記得獅駝國的百姓了?誰還記得骸骨如山?誰還記得三個兇手沒有受到任何懲罰? 沒人在說了。 所以說嘛,掩蓋真相最好的方法不是詭辯,不是造假。 而是把另一個「鳥」事翻出來,翻來覆去地說上幾遍,滿足膚淺大眾的窺私慾,引發大家的好奇欲,轉移大家的表達欲,這就行了。 畢竟嘛,名人總比死人有意思,故事總比真相有意思,娛樂新聞總比社會新聞有意思。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王左中右,原文已被刪除)
公元399年。長安城五重寺里的法顯已經是一個65歲老和尚了。從3歲就開始出家,他已經念了62年的經。 適逢五胡亂華期間,北方戰亂頻繁,異族你方唱罷我登台,兵禍連年,和尚的日子也不怎麼好過。由於佛教初盛,典籍都是西域流傳過來的二手貨,有典籍而無戒律,佛門內部差別很大。依附權勢者錦衣玉食,吃齋苦行者艱難求生,甚至還有和尚帶頭造反,亂世稱王。佛門怎一個亂字了得。一句話,就是當和尚應該遵守哪些規矩,連和尚自己都不清楚。 根據敦煌出土的戶籍資料,即便是在盛唐,中國普通民眾的平均壽命也不超過40歲,一般年份35歲左右。法顯在亂世里活到65歲,已經是難得的高壽。這個年紀,一般中國人都給自己準備好棺材了。 但也許正是因為目睹了太多佛門亂象,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法顯才有種時不我待的急迫——他想了幾十年「取經」的事,想去佛教的發源地看看真正的和尚應該怎麼當。再不出發,恐怕就沒有機會了。 因為後世的一部大紅大紫的《西遊記》,很多人以為玄奘是西行求法第一人。其實,玄奘出發的時候,已經是法顯之後的兩百多年了。 當年沒有世界地圖,也沒有道路可以翻越吐蕃所在的荒涼的青藏高原,所以去天竺都是繞大圈。先一路沿著河西走廊到達西域,轉向西南穿過今天的塔克拉瑪干大沙漠抵于闐(新疆和田),再南越蔥嶺,取道巴基斯坦東入恆河流域,才能達天竺。這個上萬公里的大圈子,就算是今天裝備高科技的旅行者可能也很難完成。 而法顯的時代地理知識匱乏,沒有任何地圖、定位、攻略可以依靠,一路上大江大河,沙漠雪山,完全要靠雙腳來度量。在法顯之前,有中原僧人不滿典籍匱乏,開始陸續西行取經,但多半只到了西域,沒有一個人真的達到天竺。最著名的是中原有據可查的第一位受戒比丘,也是第一個西行求法的人——朱士行。他是三國時期魏國人,47歲才在洛陽出家,法號「八戒」——沒錯,他就是《西遊記》裡面豬八戒的原型。但《西遊記》完全歪曲了他的形象,從歷史事實而言,唐僧只能算是他的徒子徒孫。而且朱士行某些方面比唐僧牛逼多了——他西行求法的時候已經58歲,只比法顯年輕一點。 朱士行最遠到達了西域于闐,後來在此去世。他翻譯的經書是弟子後來帶回中原的。 比朱士行出發的時候還要老7歲的法顯,想要走得更遠,完成這趟水深火熱的旅程,恐怕自己也抱著必死的決心。 整整3年的漫長旅程,從出發時候的5個人,到最多的時候11個人,等到最後穿過塔克拉瑪干沙漠、帕米爾高原進入天竺境內的時候,只剩下3個人。「上無飛鳥,下無走獸,遍望極目,欲求度處,則莫知所擬,唯以死人枯骨為標幟耳。」翻越最後的雪山(如今阿富汗境內的蘇納曼山)時候,又凍死一個。68歲的法顯抱著同伴屍體老淚縱橫:命也奈何!然而一轉身,他還是咬牙繼續前行。 法顯在天竺取經8年,又渡海去獅子國(斯里蘭卡)2年,最終於公元412年搭乘商船從海路歸國。一路遭遇狂風巨浪,大難不死,最終有如神助般在78歲高齡,抱著他十幾年收集來的真經,孤身一人成功返回故土。 直到86歲高齡去世,法顯一共譯出了經典六部六十三卷。他翻譯的《摩訶僧祗律》,也叫大眾律,為五大佛教戒律之一,對後來的中國佛教界產生了深遠的影響。他記錄自己行程和沿途風土人情的不朽名篇《佛國記》,至今都是研究印度和斯里蘭卡歷史地理的權威標本。 玄奘把法顯當做偶像,他的西遊,很大程度上是向自己的偶像致敬。但論艱苦程度和路途長短,恐怕不及法顯。玄奘26歲壯年西行,有官方資助,歸國後倍享尊榮。而法顯,古稀出發,耄耋而歸,一直都是個人行為。除了默默譯經,在歷史上並無顯名。 我2015年游斯里蘭卡,專門去拜謁過法顯在阿努拉德普勒的遺迹。在我看來,在較為封閉、缺乏冒險精神的中國歷史中,法顯是屈指可數的幾個可以拿出來和西方大航海時代的探險家們相提並論的偉大行者。古代走得遠的人有很多,但是在年紀比法顯大、困難比法顯多、決心比法顯大的,恐怕沒有。 我今天講這個故事,是因為經常聽見某種嘆息:沒錢、沒學歷,語言也不行,沒法出去了……但凡聽到這種話,我都覺得無以應答。因為我知道,這背後缺的東西,其實和財富與學識無關。 還有什麼,比58歲的朱士行、65歲的法顯,不遠萬里,九死一生深入異邦,學習陌生的語言,搬回一堆晦澀的經書更難?特別是法顯的故事裡,我看到的其實不是信仰,而是決心——事在人為、向死而生的決心。 勇氣和辦法,其實都來自於決心。從來沒有萬事俱備,成事未必要等東風。畏首畏尾,永遠困難無數;破釜沉舟,方得柳暗花明。 所以如果你心存一念、矢志出發,不論是何時何地,去向何方,我覺得都不晚。65歲從亂世出發都不晚,你怎麼可能會晚? 萬里獨行又何如,明朝仗劍歌都護。 (全文轉自作者臉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