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頁 > 文化滲透
十九歲的蔡愷恆發現,近來有些同學開始用以”親 “寶” 等中國網路流行用語稱呼朋友,服裝穿搭也開始受中國流行的影響,種種趨勢令這位台灣政治大學傳播學院二年級的學生有些好奇。 蔡愷恆曾撰文分享對同學的觀察,提到許多同學政治敏感度降低,毫無意識地使用中國的應用程式,像TikTok(抖音國際版)、小紅書等,不自覺在生活中使用「走心」「視頻」「攝像頭」等中式用語。但就她觀察,還沒有影響到國家認同。她說,曾和使用小紅書的同學討論過,對方認為小紅書上的內容大多與國家認同無關,比較常看學習英文的訣竅等讀書方法,「就覺得(國家認同)好像比較不會受到影響」。 小紅書是2013年成立的網路購物和社交平台,聲稱在2019年擁有2億使用者,近年來台灣用戶明顯增加,尤其受年輕族群喜愛。但同時台灣各界也開始關注小紅書可能涉及的文化滲透、認知作戰以及用戶個人資訊安全問題。 小紅書的演演算法 亞洲事實查核實驗室的測試者5月中開始使用小紅書,起初搜尋「台灣」二字,被推送的內容大多與台灣觀光相關。直到5月19日國台辦宣布開放台灣旅行團赴大陸旅遊,看了幾篇相關筆記後,便開始接收到 「統戰」 內容,例如 「都是中國人,我愛祖國」 「丫丫(熊貓)都回成都了,台灣多久能回來呢?」 等筆記。 此後測試者點開小紅書,「猜你想搜」的選項列表總會出現「台灣是中國的台灣」。 雖然許多社媒都會依據用戶的搜尋記錄進而推薦內容,也可能審查暴力、色情等「有傷害性」的內容,但中國平台的審查範圍更深、更廣,小紅書用戶服務協議列出的「不良信息」還包括危害國家統一、詆毀民族優秀文化傳統、煽動破壞國家宗教政策等。中國數字空間也曾發布「小紅書審查百科」,描述小紅書監測輿情的方式。 台灣年輕人擔憂個人資訊遭竊 王品宜(化名)自稱是小紅書的重度使用者,但她卻從未使用小紅書的「筆記」(貼文)功能,「發出去之後官方要審查。所以我覺得那個是一個比較危險的使用方式,某種程度上還是會暴露自己更詳細的個資」。 王品宜也為了不讓小紅書更了解自己,有一套對抗演演算法的方式。「我會故意點贊我不喜歡的東西」,因此王品宜的小紅書推薦經常出現汽車、行政學知識等自己毫不感興趣的內容,她認為這樣的作法,可以讓小紅書錯判她的喜好,搜集到不精準的用戶資料。 但不發文、洗演演算法,小紅書就無法取得更多用戶資料嗎? 中山大學資訊工程學系助理教授徐瑞壕說,不只中國應用程式,很多歐美的應用程式也都存在資安風險,像是利用取得麥克風許可權側錄任何可以收到的聲音、獲取不該獲取的許可權等,但大家可能更在意中國的言論審查制度。 蔡愷恆就是因為擔心小紅書會竊取自己的資訊,即使周遭許多同學在用,她仍未下載使用。蔡愷恆說,自己對中國應用程式保持警覺,主要是高中時期的老師曾談到中國與台灣之間的區別、「反送中」事件,也有提及中國軟體、用語等議題,讓她開始關注「如何不被文化入侵」。 「這是在極權政府底下管控的媒體公司,我應該更留意它傳播的資訊是否適當,而且是否經過濾。」蔡愷恆說。 小紅書的資料存放在哪裡? 亞洲事實查核實驗室曾經報道,TikTok在隱私政策的公告中明確表示:「TikTok 可能會將您的數據傳輸到美國以外的伺服器或數據中心進行存儲和/或處理。與TikTok可能分享您的數據的其他實體,可能位於美國以外。」 該描述為TikTok向中國政府交付用戶個資留下了空間。小紅書也有類似情況嗎?實驗室也檢查了小紅書的用戶服務協議與隱私政策。 小紅書的經營者為行吟信息科技(上海)有限公司及其關聯公司,其用戶隱私政策載明,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網路安全法》《中華人民共和國個人信息保護法》《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信息安全技術個人信息安全規範》以及其他相關法律法規和技術規範明確了收集/使用/對外提供個人信息的原則。 用戶發布的文字、照片、視頻、音頻、評論、點贊、收藏、分享記錄信息都會存儲在小紅書公司的伺服器中。小紅書的隱私政策指出:「我們將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境內取得的個人信息放於中華人民共和國境內。」 而在以下情形下,小紅書公司會確保在履行了法律規定的義務後,向境內實體提供用戶的個人信息:適用的法律有明確規定;獲得用戶的明確授權;用戶通過互聯網進行跨境交易等個人主動行為。 經濟民主連合智庫召集人賴中強告訴亞洲事實查核實驗室,雖然人在台灣使用小紅書,但資料在中國存取,若中國政府發現用戶發言涉及《反間諜法》《國安法》等,而這樣的台灣用戶萬一將來到香港轉機,或到中國旅遊、工作,就會有高度風險。 台灣應該預防性禁絕小紅書嗎? 台灣的數位發展部將小紅書、TikTok等中國公司經營的網路平台列為「危害國家資通安全產品」,限制公部門設備安裝使用。至於校園是否封殺中制軟體,教育部將和數發部進一步討論。 台灣「國防安全研究院」網路安全專家曾怡碩受訪時說,民主國家資訊自由流通,民眾接收到各種訊息,不能因為中共可能透過平台從事認知作戰,就認為台灣的年輕受眾一定受影響。 曾怡碩說,社會不該對網路世代年輕人扣帽子,但政府單位應適度提醒可能造成的威脅,第一是中國平台會散布統戰的不實訊息,第二是這些平台可能的資安疑慮。 徐瑞壕教授根據個人觀察認為,台灣學生講中國用語,寫簡體字,不一定是因為使用中國社媒,他們也接觸中國影音節目、網路上很多中文資料,慢慢熟悉和接受中國的講話方式,例如「硬碟」變「硬碟」,「資訊」寫成「信息」等。「我一定要求學生更正,因為我們並不是在寫文件給中國政府。」 徐瑞壕說,基於台灣的教育和流通的資訊量,中國平台要改變台灣用戶想法並不容易,「但對國外用戶的影響是有的」,很多外國人不了解台灣是中國的,還是一個國家?但在中國政府要求正名下,航空公司、學術會議更改稱呼,外國民眾看久「中國台灣」,便可能被混淆而產生認知上的落差。 賴中強則認為,許多中國應用程式有國安疑慮,台灣政府應該要認真思考像印度政府,以國安為由,強制下架多款中國應用程式。
美國政府將北京在華盛頓協調孔子學院的一個辦事機構定性為外國使團。美國官員將此行動解釋為尋求雙方對等、反擊中共在美大外宣的自衛措施。捍衛學術自由的組織稱讚這一舉動是照亮北京對美國高校滲透努力的一束強光。一位前孔子學院美方院長說,成為外國使團後的孔子學院面臨重大麻煩。 美國國務卿蓬佩奧周四宣布,美國政府將孔子學院美國中心(Confucius Institute US Center)定性為中國在美國的外國使團。他說,該中心實際上是一個「推進北京全球宣傳、在美國校園、K-12(幼兒園、小學和中學教育合一的統稱)教室施加有害影響的實體。」 蓬佩奧在一份簡短聲明中說,採取這一行動的目的很簡單,就是為了「確保美國教育工作者和學校管理者在知情條件下,就是否應該允許這些由中國共產黨支持的項目繼續進行做出選擇,如果他們認為應該允許,那麼應該以何種方式繼續進行。」 確保不受操縱地學習中文 蓬佩奧說,全美和全世界各地的大學正在檢視孔子學院的教科書,以及北京在其教育體系中的影響範圍。但他表示,此舉並不是反對學習中國文化,「美國希望確保美國校園內的學生能夠在不受中共及其代理人操縱的情況下獲得學習中文和文化的途徑。」 蓬佩奧指出,特朗普政府把尋求與中國公平、對等視為優先事項。「在過去40多年裡,北京一直享受著美國社會的自由和開放,同時卻拒絕美國人和其他在中國的外國人享有同樣機會。此外,中國利用美國的開放性,開展了規模巨大、資金充足的宣傳努力,並在美國展開施展影響力的運作。 同一天,美國負責東亞和太平洋事務的助理國務卿史達偉(David R. Stilwell)說,通過採取這一行動,「我們要求他們告訴我們他們在美國在做什麼。我們沒有關閉它們,我們只是將他們歸為他們應該是什麼,即外國使團。」 各大學要做出選擇 史達偉解釋說,目前採取的行動僅涉及在華盛頓辦事處的管理和資金,「因此,實際的大學活動並不一定會受到影響,」。但他強調,希望各大學意識到孔子學院除了教中文還在做其它事情,「我們只是希望他們意識到這一點,讓人們睜開眼睛看一看,做出自己的選擇。」 他表示,美國的目標是要讓北京了解透明、開放、分享的重要性,「除非實現了這些目標,我們會採取步驟捍衛我們自己。」 美國國務院外交使團辦公室(Office of Foreign Missions)代理主任克利夫頓·西格羅夫斯(Clifton C. Seagroves)說,根據美國《外國使團法》,被指定為外國使團的實體必須遵守該辦公室制定的條款和條件,他們現在必須向美國國務院提供「有關其人員名冊、房地產資產以及需要獲得事先批准才能在美國進行任何未來房地產收購的基本信息。」 「此外,現在還要求孔子學院美國中心定期提供一系列有關其在美國孔子學院和孔子課堂的人員和業務經費的報告,並向我們提供有關其提供給他們的課程和培訓材料的信息,」西格羅夫斯說。 全國學者協會(National Association of Scholars)政策主任拉切爾·彼得森(Rachelle Peterson)讚揚美國國務院的這一行動「正確認識到了孔子學院的本質」,即它是「中共海外宣傳網路的核心節點」;「將一束明亮的強光投射到了中國對美國高等教育施加影響的不懈努力上。」 現有簽證不行了? 紐約佩斯大學(Pace University)前孔子學院美方院長、歷史教授李榭熙(Joseph Lee)告訴美國之音,現在孔子學院面臨的」最大挑戰、最大麻煩」將是「很多中方過來的老師,還有中方過來的中方院長,他們是拿訪問學者簽證,所以把這個辦事處定為外交使團的話,那裡面工作的中方代表可能還要回中國重新再申請一個新的簽證過來。」 「美國有關外交使團的規定,就是把它變成一個正規的政府辦事處,就是外交人員,他們就不能再拿什麼訪問學者的簽證了。所以我想將來,國務院把大學裡面的孔子學院完全定為這種外交使團的話,可能很多大學裡面的中方代表他們的簽證要重新辦理。」 李榭熙表示,佩斯大學已經在去年夏天關閉了孔子學院。「學校覺得功能已經完成,幫助我們推動漢語學習,覺得做的非常成功,現在我們把重點都是放在全球亞洲,重點不再放在中國大陸這一塊了,韓國、日本、台灣,還有印度,還有東南亞,學校覺得現在學生的興趣不僅在中國這一塊,而是跟亞洲不同的地區,所以學生覺得現在要做一個新的平台吧,就叫全球亞洲研究中心。」 曾在2017年撰寫《孔子學院及其在美國高等教育中的軟實力》研究報告的彼得森表示,「孔子學院教的是中共支持的教料,粉飾中國對人權的侵犯,最大限度地減輕中國的侵略性,諸如天安門大屠殺之類的事件。「 同時她認為,「孔子學院讓大學陷入財務陷阱,使它們依賴中國,積極促進中國的利益。」 不過李榭熙認為,他們學校的孔子學院並沒有碰到需要迴避敏感事件的情況,因為「不完全由中方管理」,他認為關鍵要看每個大學的內部管理,「他們怎麼去利用這個平台推動一些中國語言的學習,……還是要看學校內部管理層,他們怎麼好好用這個平台做這個教學的工作。」 但是彼得森的研究報告指出,不透明是孔子學院的普遍問題,「美國大學與中國國家漢辦之間有關資金安排和孔子學院工作人員的聘用政策的合同是不公開的。一些大學竭盡全力避免受到監督,取消會議和禁止該協會訪問校園。」 彼得森表示,全國學者協會長期以來一直呼籲大學關閉其孔子學院。現在美國國務院的這一認定為關閉孔子學院提供了另一個絕佳原因。「選擇保留孔子學院的美國高校現在承擔著重任,即必須解釋為什麼要允許一個促進和服務於中國共產黨的機構存在的理由。」 李榭熙認為,在美國國務院作出這一外國使團認定後,仍有孔子學院的美國大學「在重新評估之後應該有很多學校會選擇把它關閉吧。」 關了45所還有75所孔子學院,以及500間孔子課堂 根據全國學者協會的統計,自2014年以來,全美已經有45所大學關閉了校園裡的孔子學院;截至今年6月30日,全美仍有75所孔子學院,其中包括了計劃在2020年關閉的4所大學:密蘇里大學、亞利桑那大學、加利福尼亞戴維斯大學和俄克拉荷馬大學。 根據該協會的數據,在美國大學中有66所孔子學院。大學校園外有9所,一個設於紐約的私立教育機構華美協進社(China Institute),在華盛頓州也有一所孔子學院;另外,在K-12的公立學區有7所孔子學院。另外,與中國國家漢辦合作的美國K-12學校設有500間「孔子課堂」。
二○○○年代早期,中共愈發肯定中國將重新成為超級強權,於是它發展出一套普遍推廣的策略,運用中國語文及文化的吸引力,向外國人發動軟實力攻勢,特別是針對外國大專院校。當時的西方教育機構對所有的中國事物都迷得不得了。中國、中文、中華文化不只是那時候最潮的研究領域,慢慢地大家也發現了這些研究可以賺錢。在中國學生已經讓人榨取大筆國際學生學費之後,大學又開始挑戰能夠合法招收外國學生的比例上限。大學裡的專門研究所紛紛跟風搶錢。亞洲研究所開始蓬勃發展,裡面最強勢的往往就是中國研究。企管系所發現瞄準中國市場的業界急需協助,他們對中國市場抱持著極度誇張的期待,因此很願意出資贊助訓練機構。 中共看到西方學術機構已敞開大門準備好與中國合作。但北京想出的做法實在很諷刺,因為中國不久之前才結束了文化大革命,而文化大革命的戰鬥口號正是「破四舊」──舊思想、舊文化、舊風俗、舊習慣。在這場打倒偶像的大型狂熱運動裡面,最核心的就是要擺脫儒家的孔子所設計的封建禮教,正是這些規範讓中國兩千多年來在文化、政治、行政方面得以凝聚為一體。但中共明白,與西方世界打交道時,拿孔子出來當現代中國的守護神要比其他做法來得有吸引力,例如,至少比重新粉飾毛澤東僵死的意識形態,讓他變身為有模有樣的英雄強多了。 中共決定在全世界的大專院校與各級學校設立孔子學院的網路。孔子學院將有中方教師提供漢語及中國文化的教學,同時北京也將給予足夠的補助,使所在機構認為這是一個值得考慮的提案。孔子學院最早的試辦是二○○四年六月在烏茲別克的塔什干。試辦非常成功,於是僅僅五個月後的二○○四年十一月,第一所完整的孔子學院就在首爾設立。截至二○一八年初,根據主管孔子學院的中國國家漢語國際推廣領導小組辦公室(漢辦)公布,海外的孔子學院共有五百一十一所。其中有十二所孔子學院設在加拿大大專院校,三十五個孔子課堂設在加拿大的高中。 剛開始,表面上看來,孔子學院顯得無可挑剔。中國官員讓大多數孔子學院看來就像某些歐洲國家的文化推廣組織一樣,例如法國文化協會、德國歌德學院、英國文化協會。漢辦屬於中國政府的正式組織,在架構圖裡面是放在教育部底下。因此,漢辦與外國高等教育機構及地方教育主管機關簽訂協議,提供經費與師資給孔子學院、孔子課堂,看起來就像正當的教育交流計畫。然而,只要稍加研究,便能發現孔子學院的規畫乃是中共一項重大的國際宣傳暨間諜工作,只是表面上以文化交流的名義來加以掩飾。 二○○九年十月二十二日出版的《經濟學人》引述了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排名第五的李長春,他說孔子學院是「中國大外宣格局的重要組成部分」。後來的發展顯示出孔子學院遠遠不只如此。大部分的孔子學院都是中國大使館、領事館的間諜分支機構,藉此來控制中國學生、搜集所謂敵人的情報、威懾異議人士。本書寫作時,孔子學院總部理事會主席是副總理劉延東,她不但是中央政治局委員,以前也擔任過統戰部部長。理事會裡面還有其他中共高級官員,來自包括財政部、教育部、外交部,以及國務院新聞辦公室、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 加拿大第一所孔子學院是二○○六年二月設立於英屬哥倫比亞理工學院(BC理工,BCIT)。開幕活動辦得十分浩大。加拿大方面的兩百位來賓包括聯邦級、省級、市級官員,時任英屬哥倫比亞副省長的雪莉.龐德也出席了。中國代表團更教人嘆為觀止,領軍的是中共高級幹部暨教育部長陳至立。不久便有人提出質疑:BC理工的孔子學院到底在搞什麼。二○○八年初《溫哥華太陽報》教育新聞記者珍奈特.薛蒂芬哈根找到一些收據的影印本,是北京為了孔子學院交給BC理工的錢,總計約四十萬加幣。薛蒂芬哈根造訪位於溫哥華市中心的該院院址,發現「沒有什麼活動的跡象」,這是她在二○○八年四月二日的報導。 「近期《太陽報》曾三度前往BC理工八樓,但標示為孔子學院的接待櫃檯卻空無一人。其中一次,整個八樓空空如也;另一次,有些人正在上課,但這些課程活動全都是其他組織舉辦的。」BC理工副校長吉姆.賴赫特接受薛蒂芬哈根採訪時表示,該校仍在整備中,以決定哪一種課程最適合希望進入中國市場的英屬哥倫比亞省民。報導引述賴赫特說:「我們的方向不在於數字要龐大。孔子學院真正的目標是在開設的國家、開設的機構以及中國之間搭起橋樑。」 當時薛蒂芬哈根在《溫哥華太陽報》有一個附設的網誌,她在上面闡述了心中對BC理工孔子學院的一些疑問。二○○八年四月四日她發文說:「曝光給我的收據大約有四十萬元,但總支出的金額可能更多。有人告訴我,孔子學院在那段期間〔自從二○○六年啟用以來〕以鐘點學程所招收的學生不到一百位。BC理工說其實人數比較接近兩百五十位,但這個數字包含了報名一日課程的學生,例如『一日速成漢語』。為什麼中國要花這麼多錢卻做這麼少?這些錢又是怎麼花的?我沒有答案,因為BC理工與北京簽訂了保密協議,與孔子學院相關的一切財報也都是機密。」 漢辦與設置孔子學院的機構所簽訂的協議確實有嚴格的保密要求,協議中亦有條款確保漢辦有權決定孔子學院中哪些主題是政治上可以討論的,而哪些是不可以討論的。協議里的基本保密條款十分嚴苛,寫著:「協議雙方將本協議視為保密文書,任何一方所獲取或知悉關乎另一方的材料或資訊,未得另一方書面同意之前,均不得發布、揭露、使之公開,或容許第三人發布、揭露、使之公開,除非協議一方為了達成協議中所約定之責任,必須將上述材料或資訊予以發布、揭露、使之公開。」 制式協議裡面最詭異的應該是第五條,規定孔子學院開展的活動須符合中國和所在國的習俗、法律與規定。這一點在加拿大以及所有設置孔子學院的西方國家都不可能辦到。加拿大的法治以及《權利與自由憲章》所形成的社會基礎,和中國的情況毫無相通之處;在中國,中共並不接受法治,憲法則是一紙空文,要不要尊重憲法取決於政治上的方便。加拿大有些大學及學校開始認清孔子學院的真面目,就是因為此一條款所造成的衝突。愈來愈多加拿大學者及校務人員開始擔心,在他們的學校里有這樣一所機構,將使學校在學術嚴謹及卓越方面的聲望下降。 就算孔子學院原本的真面目起初還沒有引起加拿大安全情報局的注意,等到英屬哥倫比亞理工學院這所加拿大在科技方面的頂尖院校也要設立孔子學院了,情報局無論如何都會開始關注。僅僅一年後的二○○七年二月,安全情報局已完成一篇報告,將孔子學院描述為軟實力代理人,要為二○○八年北京主辦的夏季奧運大作宣傳。該報告經過編輯後的版本由《加拿大通訊社》透過資訊公開法取得,並於二○○七年五月公布。報告說,孔子學院似乎主要在提倡中國語言及文化。「換言之,中國希望全世界對於中國以及各種中華事物產生正面的感受。中國要達成此一目標,就得讓眾人對中國產生一定程度的仰慕。正當學界還在探討硬實力──坦克、飛彈、槍枝等等──相較於軟實力的重要性時,中華人民共和國已經把軟實力視為同樣有用的概念了。」 ※本文刊載於上報,摘自《大熊貓的利爪:中國如何滲透、影響與霸凌加拿大》/左岸文化出版/作者為加拿大新聞工作者,1970年代晚期擔任《多倫多星報》歐洲局局長,1980年代中期效力索瑟姆報業,奉派駐歐,1989年駐非洲,1993年駐香港,之後駐溫哥華,為「後媒體集團」(原索瑟姆報業)撰寫國際事務專欄。現為自由撰稿人,作品散見於iPolitics, Facts and Opinions, The Star, Asia Times等,著有《禁忌的國家:台灣大歷史》(望春風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