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戰協議

在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一年零兩個月後，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終於等來了中國領導人習近平的電話。習近平為什麼選擇這個時候與澤連斯基通話？中國表示，將派遣歐亞事務特別代表前往烏克蘭等國訪問，就政治解決烏克蘭危機同各方進行深入溝通，中國真的有能力和意願斡旋俄羅斯和烏克蘭之間的和平嗎？ 習近平選擇此時與澤連斯基通話，安撫歐洲？ 習近平可能要與澤連斯基通電話的說法在3月20日習近平前往俄羅斯訪問前不久浮出水面。 4月初，歐盟委員會主席烏爾蘇拉·馮德萊恩在訪問北京後曾表示，習近平告訴她，自己願意在「條件和時機成熟時」與澤連斯基對話。但是，很多觀察人士都沒有看到那個時機，直到中國駐法國大使盧沙野質疑包括烏克蘭在內的前蘇聯國家主權，並在歐洲引起軒然大波之後。 美國普林斯頓大學中俄問題學者吉爾伯特·羅茲曼（Gilbert Rozman）認為習澤通話的時間點與盧沙野講話很有關聯。他說：「我毫不懷疑在歐洲引爆風波後，中國在許多國家的聲望受到損害，這確實是一場不小的風波。於是中國人說：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我們應該怎麼回應？這應該是這個回應的其中一個因素。」 羅茲曼相信，儘管習澤通話對解決烏克蘭戰爭不會有任何大的突破，但是，這應該會多少削減盧沙野的言論在歐洲造成的影響。 歐亞集團全球宏觀地緣政治資深分析員阿里·韋恩(Ali Wyne)在一封電子郵件中告訴美國之音，這應該是個「合理的揣測」。他寫道：「似乎可以合理推測盧大使的言論對習主席與澤連斯基的通話起到了促進的作用；盧先前說的那些話破壞了中國重建與歐盟戰略互信基線的努力，中國外交部為此與他的立場保持距離。」 4月21日接受法國LCI新聞台訪問。在被問到克里米亞是否屬於烏克蘭時，盧沙野說：「不一定，這取決我們如何看待這些問題…沒有這麼簡單」。在被提醒根據國際法，克里米亞屬於烏克蘭後，盧沙野卻表示，「根據國際法，這些前蘇聯國家沒有有效地位，因為沒有國際協議使他們的主權國家地位具體化。」 盧沙野的這番話在歐洲引起強烈不滿。法國、烏克蘭和波羅的海三國紛紛要求中國說清楚。摩爾多瓦和歐盟官員也回擊了盧沙野的話。一些歐洲國家政府官員表示，盧沙野的一番話令人無法相信中國會發揮建設性作用，在俄羅斯和烏克蘭之間「勸和促談」。中國外交部4月24日作出澄清，稱中國尊重蘇聯解體後前蘇聯各加盟共和國的主權國家地位，並強調那只是盧沙野的「個人觀點」  習近平一直以來希望能夠加強與歐洲的關係。他鼓勵歐洲的「戰略自主」，並希望在美中競爭時在美國和歐洲之間插入楔子。目前也正值歐洲希望制定統一的對華政策的時候。 在今年六月的歐盟峰會上，制定統一的對華政策將是歐盟領導人們要討論的重要話題之一。 中國有意願斡旋和平嗎？中國會成為「聚光燈的焦點」 自去年2月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以來，中國從來沒有譴責俄羅斯的入侵，且一直與俄方保持著密切的經貿和軍事合作關係。相比與澤連斯基的通話，習近平已經與俄羅斯總統普京進行過多次通話和面談。最近在訪問俄羅斯時，習近平不僅與普京重申夥伴關係，還表示要與俄羅斯一起推動百年未遇的國際變局。 儘管如此，中國一直宣稱自己在烏克蘭問題上是「中立的」。為了打造「負責任的全球大國形象」，中國還表示要為促成烏克蘭的和平發揮建設性的作用，甚至在今年2月推出了一份和平的計劃。 歐亞集團全球宏觀地緣政治資深分析員韋恩認為，儘管這次通話對短期內結束烏克蘭戰爭意義不大，但這不妨礙中國用這次通話來「支撐自己的兩個重要主張——它可以充當莫斯科和基輔之間可靠的調解人，第二，也是一個更廣泛的一個——它可以提供不同於華盛頓的外交替代方案。」 根據中國新華社在習澤通話後發的通稿，「中方將派中國政府歐亞事務特別代表赴烏克蘭等國訪問，就政治解決烏克蘭危機同各方進行深入溝通。」 美國耶魯大學法學院蔡中曾中國中心研究員莫里茲·魯道夫（Moritz Rudolf）在電郵中告訴美國之音，雖然他對中國的調停期待不高，但這顯示中國準備成為俄烏和平進程中的重要一方。他寫道：「這表明北京已準備好參與（抓住時機）。它將以一種實力地位與雙方對話，並且會被傾聽。國際社會對中國的期待值也會增加。原先的期待真的很低，現在的是中等水平。」 他說，「當中國的歐亞事務特別代表將與俄羅斯和烏克蘭雙方進行對話時，他將比大多數人更了解衝突各方尋求和平解決方案的意願。這讓中國獲得聚光燈的照射。中國有人在現場，因此將成為有分量的外交角色。」 雖然美國和部分西方國家質疑中國作為中立的和平斡旋者的可靠性，但是一些發展中國家即全球南方國家，其中包括巴西和印度，希望看到戰爭的結束，也希望中國能發揮作用。巴西總統盧拉在訪問阿聯酋時說，他和中國以及阿聯酋都討論了聯合調停烏克蘭戰爭的想法。 由於中國與俄羅斯的關係，以及俄羅斯對中國的進一步依賴，包括法國總統埃馬紐埃爾·馬克龍一些人也相信中國有能力說服俄羅斯停戰。針對習近平和俄羅斯的對話，法新社援引一名不願具名的法國總統官員說，法國「鼓勵所有對話」，以「促進衝突得到解決」，「這符合基輔的根本利益」和國際法。 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也相信中國是唯一對俄羅斯有影響力的國家，他也一直試圖贏得中國的支持。在許多西方國家認為中國關於烏克蘭戰爭的立場文件缺乏實質內容時，他一再提及中國曾聲明尊重領土完整。 烏克蘭敖德薩的梅奇尼科夫國立大學（Mechnikov National University）國際關係學副教授弗拉基米爾·杜波維克（Volodymyr Dubovyk）告訴美國之音，中國的確希望被視為「為和平而努力的參與者」，但中國不會「背叛」俄羅斯的。 但是，「中國是真正試圖扮演這樣的角色，還是只是假裝，只是露個面而已，現在還很難說。後者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中國絕不會拿俄羅斯無法接受的條件在俄羅斯『背後捅刀』」。 但有些人相信中國並不希望烏克蘭戰爭結束，因為這不符合中國的利益。4月25日，捷克總統彼得·帕維爾（Petr Pavel）在政治新聞網站《政客》刊登的專訪中指出，在烏克蘭問題上，不能信任中國斡旋烏克蘭戰爭，因為中國從戰爭中獲得的利益太大，只想要戰爭拖下去。帕維爾說，北京能從莫斯科那裡得到便宜的石油、天然氣和其他資源，交換與莫斯科之間無止境關係，西方可能因為烏克蘭而變得有一點弱，這對中國來說也是好事。 不過，美國華盛頓的智庫「國防重點」（Defense Priorities）亞洲接觸項目主任萊爾·戈德斯坦（Lyle Goldstein）接受美國之音採訪時說，那些應該是小的利益，中國應該不希望戰爭拖得更久，因為戰爭給中國帶來更多的麻煩。 他說：「我認為一些中國戰略家正確地指出，烏克蘭戰爭實際上使亞太地區的緊張局勢更加緊張。日本與俄羅斯、朝鮮的關係，韓國與俄羅斯的關係都陷入了很大的麻煩之中。總而言之，亞太地區的緊張局勢加劇了。」 他說，烏克蘭戰爭引發的擔憂還使得韓國和日本走的更近，這不是中國希望看到的。 中國有能力斡旋嗎？中國可以給俄、烏提供「胡蘿蔔」 雖然中國可能願意介入，但是所有的分析人士都說，在目前的形式下，任何和平的建議都不太可能奏效。烏克蘭目前正在準備春季攻勢，而俄羅斯認為自己與西方之間面臨「生死存亡」的對抗。 「國防重點」亞洲接觸項目主任戈德斯坦也是一名軍事分析師，他現在在美國布朗大學正參與戰爭成本研究項目。他說，烏克蘭和俄羅斯都不可能在未來的戰爭中取得重大的勝利，相反，如果戰爭繼續下去，不僅會造成更多的人員傷亡，對世界經濟、對核穩定和更多的領域帶來負面影響。 他覺得中國可以向俄羅斯提供更多的「胡蘿蔔」，以促其像一些中國學者建議的那樣以「中國的方式」單方面停戰。 他說，「這是來自上海一位非常有經驗的俄羅斯專家的意見，他說，他結束戰爭的最簡單方法是中國敦促俄羅斯用中國式的方式結束戰爭。他的意思是在 1979 年，中國只是稍微後退並停止了戰鬥，就結束了與越南的戰爭。 1962 年，他們實際上做了同樣的事情，他們與印度開戰。他們沒有要求印度和平，也沒有要求越南。他們只是停止了戰鬥。他們只是稍微後退了一點，架起防線，說我們完事了，戰爭結束了。」 針對習近平和澤連斯基的通話，俄羅斯外交部發言人扎哈羅娃星期三談及中烏領導人通話時說：「我們注意到中方準備努力建立談判進程。」她還評論道：「烏克蘭當局及其西方操控者已經表明他們有能力破壞任何和平倡議。 不過，「國防重點」的戈德斯坦認為，中國也可以向烏克蘭提供「胡蘿蔔」，比如參與烏克蘭的重建。不過，他認為中國對烏克蘭的影響力較小，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不會接受現在就停止戰鬥，讓俄羅斯「鎖定」已經奪去了烏克蘭土地。中國2月份提出的「和平計劃」沒有提及任何領土歸屬問題，也沒有要求俄軍撤出烏克蘭的被站領土。美國和烏克蘭都認為，那樣的「和平協議」等同於讓俄羅斯「鎖定」所有的烏克蘭被佔領土。 澤連斯基在這次與習近平的通話中也表達了不會在領土問題是妥協的意願。根據澤連斯基辦公室的通稿，他告訴習近平：「沒有人比烏克蘭人民更渴望和平。我們在自己的土地上，為我們的未來而戰，行使我們不可剝奪的自衛權。和平必須是公正和可持續的，必須基於國際法原則並尊重《聯合國憲章》。以領土妥協為代價是不可能有和平的。烏克蘭的領土完整必須按照 1991 年邊界恢復。」 美國對習近平和澤連斯基的通話表示歡迎。白宮國安會戰略溝通協調員科比(John Kirby) 4月26日在例行簡報會上再次重申，關於烏克蘭的未來，美國認為唯一值得追求的解決辦法是澤連斯基總統認為值得追求的解決辦法。 美國普林斯頓大學中俄問題學者羅茲曼說，相較於烏克蘭和俄羅斯的和平，中國更關注的應該是戰爭如何結束。他說，對中國來說，最希望的結果是「既可以參與烏克蘭和歐洲的重建，同時又讓俄羅斯進一步依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