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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對華政策

從「別了川普」到中美關係「新起點」

川普幾小時後就要重返白宮了。四年前,時任總統川普連選失敗,北京也不會想到川普還會在歇了四年後東山再起,他離開白宮次日,新華社專此發表短評,題為「別了,川普」。 文中說,「川普卸任,留下一個黯然的背影」, 「4年來,世人沒有看到美國的『再次偉大』,反而看到了毀約退群的任性妄為、頻頻揮舞的貿易大棒……」「『燈塔』正在坍塌,『山巔』神話正在破滅」。文章結論:「逆流而動者終將被淘汰,時代潮流必將滾滾向前」。沒有一句好話。 川普第一任與北京開啟貿易戰,也是在這一時期,美國兩黨開始對中共形成共識,視中國為試圖改變國際秩序的最具挑戰性的戰略對手,雙方關係開始敗壞。川普下台了,當時的官媒幾乎一哄而上「歡送」。時任環球時報總編胡錫進也在同樣標題下給川普「蓋上棺材,說些『定論』」,曆數川普三大罪:一是徹底扭轉了美國對華政策,二是面對疫情毫無作為,三是動搖了美國民主體制。 官媒做足了文章,徹底跟川普告別了,不過,拜登上台後,中方的期待基本落空,拜登在對外關係上基本延續前任的對華政策,不但沒有取消貿易制裁,還強化了高科技出口管制,同時擴大國際民主同盟,合縱連橫,共同對抗。 沒想到,川普又來了! 根據其競選時的某些對華言論,不少觀察人士都宣布川普風暴即將來臨,然而,川普在1月17日同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通電話後,雖然官媒特意強調習近平這是「應約」通話,官媒的態度頃刻變了。 與新華社並駕齊驅的黨媒『人民日報』趕在川普就職前夜發出題為「推動中美關係在新的起點上取得更大進展」,文章從特習通電話跳躍到中美關係「新起點」,語氣樂觀,且顯出中方的「深明大義」,諄諄勸告川普好好把握「同習主席的偉大關係」:「歷史長河奔騰不息,緊要處往往只有幾步」。 關於「偉大關係」這一點,雖然旁敲側擊,以「川普表示很珍視同習主席的偉大關係」道出,足見北京對這次電話的重視,稱其為「受到國際社會廣泛關注的通話」,「為推動實現中美關係平穩過渡、良好開局注入了信心」。顯然,北京以良好的開端為川普2.0版中美關係定調。 而且,據華爾街日報報道,川普已表達出百日之內訪問北京與習近平會談的願望,這一切都助長了北京的樂觀。不過,川普行事奇特,往往出乎預料。與四年期間不訪問北京的拜登相反,川普第一任上任幾個月後就去訪華,習近平在紫禁城建福宮以最高禮遇設宴款待,2017年11月8日,故宮成了川普夫婦和習近平夫婦的專用空間,媒體形容中國領導人在故宮向川普展示「帝王級接風」。不過,中美關係很快生變,川普於2018年3月22日簽署備忘錄,指責「中國偷竊美國知識產權和商業秘密」,一場持續性的中美貿易戰全面開打。 大約北京對這段經歷記憶猶新,人民日報曆數「中美兩國老一輩領導人實現『跨越太平洋的握手』」到中美建交等「重大歷史事件」後,演繹習近平與川普通話時的語調,強調「中美關係已經變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利益共同體」,並稱「中美關係中存在的一些問題,是雙方利益深度融合帶來的成長的煩惱……而不應該導致雙方產生錯誤的戰略認知。」最後提醒即將上任的美國總統「遏制打壓阻擋不了中國的發展,還會損害美國利益」。 從黨報評論看,是川普的「主動姿態」讓北京欣喜,預感一個「新起點」開始,但又難以確定川普政府的走向,況且川普政府團隊滿滿都是對華強硬派,顯然有備而來,川普的微笑和侯任國務卿盧比奧強烈譴責中國通過欺騙成為超級大國的語氣,很難讓北京的欣喜持續。 被認為立場比較親中的香港星島日報周日的社論似乎也反映出這種情緒,社論稱,川普當選以來多次向中國表達友善,但其實只是他對對手「先友後敵」的手法,川普絕不會允許中國超越美國,而北京也未存期望,只是配合演出。 但從黨媒人民日報的評論看,北京對川普似乎仍是存著一些期待的,哪怕不多。

「人和已失」 中美關係難走回頭路

香港劉夢熊先生8月21日在《聯合早報》上發文《問題在經濟 根子在政治》,以他的身份,文中對現狀的批判堪稱痛快淋漓,言之切,憂之深於字裡行間處處可見。唯有一條,他談到中美友好是中國經濟發展的重要動力,並以越南為榜樣,稱其與美俄等都維持良好關係,希望中國放棄戰狼外交,中美繼續友好。這可能只是劉先生的期望,且不說中國不是越南那種小國弱國,目前美中兩國行政當局其實都希望繼續在經濟層面合作,但因形格勢禁,無法走上回頭路。「非不為也,是不能也」,當年中美交好實占「天時」(美國冷戰要孤立蘇聯)兼地利(中美當時沒有地緣利益衝突),這兩點尤其是第一點談得很多,但更重要的「人和」卻少有人談。 中國對美戰略本來就是權變之策 改革開放之初,鄧小平等老一輩中共領導人認識到:中國要實現現代化,一定要搞改革開放;而開放和引進的主要對象是美國。因此,所謂大國外交,其實只有一個物件國即美國。而美國也非常慷慨,確定的對華政策是「接觸、合作、影響、改變」,從美國給予中國最惠國貿易待遇到支援中國加入WTO,對中國開放市場,大量進口中國商品;美國企業大規模投資中國;向中國輸出尖端科技;每年為中國培養大量留學人材。柯林頓甚至還設立了對華法律援助專案,這個專案的美方實施者成為中國「依法治國」的領路人。 但是,即使在中美關係最密切(美國稱之為蜜月)之時,鄧小平那句「韜光養晦」還是道出了中國對美友好是權宜之計,等到中國強大之後,與美國一爭雄長是必然的。也因此,美國的對華政策一到「影響、改變」(NGO大量進入中國)這個層面,中國就毫不猶豫地開始「反顏色革命」(2005年)。 這裡必須說明,美方並不是沒注意到鄧小平的「韜光養晦」之說,老一代「中國通」的漢學相當不錯,他們當然懂得這話的內涵:弱小時潛藏爪牙;等到強大時再展示力量。但是美國老一代中國通經歷過二戰,對於戰爭的毀滅性有著深刻的感受與記憶,他們還經歷(甚至推動)了中美蘇大三角關係的轉換過程,觀察並經歷了中國從文革時代到改革開放時代的轉換歷程。第一代「中國通」費正清、鮑大可、施樂伯等大都在中國長期生活過,與中國有著特殊的情緣。其後的基辛格、奧克森伯格、何漢理、李侃如、蘭普頓等人既有深厚的研究積澱,且多是在參與美國對華決策過程中逐步成長起來的,對中國問題有著較為全面的認識,因此他們主張與中國合作共贏,維持世界和平。 中國改革開放時期,正是這批中國問題專家在美國當令時期,有了這批中國問題專家的力主,才有幾代美國總統與中國的「接觸、合作」,加上中方需要美國,只能容忍「影響」。一直維持到歐巴馬時期的「戰略合作夥伴」關係,實賴有此「人和」。 奧巴馬前後兩套外交班子各有對華政策 中國自2005年在國際社會宣稱「和平崛起」之後,美國智庫開始有人討論G2(中美兩國集團)這一概念,到奧巴馬上任之初,這個說法流行一時。開始有人以為這是奧巴馬的想法,後來美國智庫人士澄清,這一概念來自前美國國家安全顧問布熱津斯基。不過,當時中國並未回應這個想法,中國人大多數也認為當時的中國並無與美國對等的綜合國力。 奧巴馬是美國第一個有全球化成長背景的總統,對於中國這一新興經濟體的崛起和世界秩序的變化有著自己的認識,他曾多次公開表示:「21世紀的美國要做什麼,是從領導者變成一個夥伴」,「我們要意識到新興經濟體的崛起和世界格局的變化。「在對華關係上,他多次說過「美國歡迎中國崛起」並強調「美中關係是21世紀最重要的關係」。 上述所有言論表明,奧巴馬時期其實是在艱難地尋找中美關係新定位。儘管中方2009年在APEC夏威夷峰會上提出」中國不再是國際規則的被動遵守者,今後要主導國際規則的制訂」,美國也在希拉里任國務卿時實施「重返亞太」戰略,但在奧巴馬第二任期,克里任國務卿,他的重心是中東事務,中美關係在他任期內基本無所作為。 這段時期對中國來說有三個特別重要的信號:一是中國在2011年成為排名美國之後的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二是美國經歷了2008年的金融危機之後,中國大量購買美國國債。兩國不斷升級經濟合作與戰略夥伴對話機制,進行中美投資協定(BIT)談判等;三是擴展了兩國人文交流機制,從「十萬強」到「百萬強」計畫、美國對中國護照實行首次10年免簽。中國這時推出的「千人計畫」,意在通過人才的吸納公開染指美國的各種研究成果,美國也未做出強烈反應。 所有這些美國對中國的重視,都讓中國感到自己的國際地位空前提高。如果要說有衝突,那就是奧巴馬時期希拉里任國務卿時推進的重返亞太戰略引發中國嚴重不滿——中國一直將亞太地區當作自己的准勢力範圍,認為美國此舉是扼制自己。還有在舉辦京奧時,中國刻意炫耀國力,讓世界尤其是美國深感中國的咄咄逼人,認為中國崛起,但並不和平。 由於老一代中國通——「擁抱熊貓派」當時還年富力強,多以一流大學教授身份出任政府的關鍵位置,歐巴馬第二任期中美關係雖然時有齷齪,並未發生大礙。 川普對華政策急轉彎 2016年世界最大的政治意外,就是川普贏得了大選,成為美國總統。美歐媒體中常見的字眼是「狂人上台」「美國變天」,一直力反川普的《紐約時報》在川普正式執政之後不斷批評川普,在其發表的社論中,稱其挑戰了「美國政治的每一條準則」。 本文只分析中美兩國與「人和」有關係的政策。中美「人和」由兩部分,一賴中國多年統戰美國老一代「中國通」,二賴華人科技精英對母國的報效之心。實言之,中國官方一開始並未加入美歐「黑川」大合唱,VOA 2017年1月17日發表消息 《川普政府將審查美國援外專案》,稱新總統和國務卿將仔細審查所有援外項目,很可能優先考慮把援助提供給那些努力加強產權、法治和打擊腐敗的國家。中國方面對此只領會了一半意思,很高興地發了一篇《川普終止美國顏色革命》,稱「日前,川普宣布即將停止向海外負責顏色革命的團伙輸送資金。並明確表示,美國繼續推行錯誤的民主之春和顏色革命,沒有實際意義,歐巴馬此舉大肆浪費納稅人的錢,不僅是極其錯誤的,而且會招來全世界對美國的仇恨,將正式終止『一切聯邦財政開支的民主款項』」。但不久之後。川普政府下令美國情報機構,將接受中國政府資助採取的文化、學術、科技等方面的研究合作,列為中國對美國紅色滲透的調查目標,中國才意識到,中國政府的好朋友「擁抱熊貓派」已經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在國家安全的特別壓力下,「擁抱熊貓派」佔主流的美國中國研究學界被迫發布了《胡佛報告》,承認整個研究界對中國誤判,進入式微狀態。 2018年,美國司法部加強了鮮為人知的《外國代理人登記法》的執行力度,一直隱秘活動的外國遊說人員和施加影響的人因此必須披露他們的活動。在歐巴馬時期大行其道的「千人計畫」與間諜掛起鉤來,此舉無異於釜底抽薪,結束了中國通過計畫參與者攜科研成果「合作」的「巧搭便車」行為,中國製造2025不得不在中美貿易戰開始後另起爐灶,曾與中國來往密切的華人科技精英多人接受FBI調查,有的最後只好終止在美國的科研生涯,回到中國。 這些前哨站打完,2019年3月,川普正式宣布開展對華貿易戰,一是對中國製造增加關稅,以減少美國對華巨額貿易逆差;二是嚴厲打擊中國對美智慧財產權的侵奪活動,此舉導致世界物理學界最大損失——斯坦福大學那位離諾貝爾物理學獎最近華人物理學家張首晟自殺。 更詳細的情況,我在《2018年:中國緣何失去了美國》(上報)系列中系列文章中有過分析。 拜登時期的新一代中國通對華並不友好 在中美貿易戰開展後,中國採取「以拖待變」的禁買美國大豆打擊川普票倉的方針,並以各種方式干預美國大選,希望拜登上台後中美關係有所緩和。這個願望落空的原因,是中國在美國政壇失去了「人和」,老一代中國通因年齡等原因陸續退休後,新一代中國通對華態度與老一代完全不同。 2019年8月17日,美國《華盛頓郵報》發表一篇題為《美國對華政策大辯論呈現「代際衝突」》。該文記述,川普對華貿易戰5個月後,由加州大學聖地牙哥分校主辦的「21世紀中國中心首屆中國論壇」(the 21st Century China Center』s inaugural China forum)上,美國外交戰略界持續進行的對華政策大辯論正產生逐漸清晰的代際分野,美國新生代中國問題專家在對華認知問題上更趨負面,在對華政策主張上比老一代更強硬、也更趨攻擊性。 當時擔任美國安全中心執行副總裁的伊利·拉特納(Ely Ratner)表示:「一個更具競爭力的美國將成為一股穩定力量」「美國必須採取對抗措施——在資訊運營、智慧財產權盜竊、新疆再教育營中拘留了至少一百萬維吾爾族穆斯林這些方面。」 2019年的拉特納雖然只有42歲,但資歷頗豐。他在歐巴馬時期擔任副總統喬·拜登的副國家安全顧問,目前在拜登政府中擔任負責印度-太平洋安全事務的助理國防部長,從他 2011 年至 2012 年在國務院中國和蒙古事務辦公室任職開始,已經有十多年政府工作經驗。多年來,他一直主張美國的戰略「不應只是接觸或遏制」,而是要競爭對抗。他的主張如今就體現在美國政府對華政策上,與拉特納同樣年輕的中國問題學者和前實踐者,被稱為「年輕一代」,以與老一代中國通相區別。 人事有代謝,往來成古今。可以說,中美關係走到今天,既與中美兩國國勢變化、兩國的國際地位有關,是國際政治內在邏輯的必然產物。但是在兩國行政當局都想在競爭狀態下有限合作的狀態下,多次接觸談判難有寸進,實與「人和」有關,這就是中國方面感嘆「如果現在要有傅高義那樣的中國專家就好了」的內在原因。 (※作者為中國湖南邵陽人、作家、中國經濟社會學者。現今流亡美國,曾任職於湖南財經學院、暨南大學和《深圳法制報》報社。長期從事中國當代經濟社會問題研究。著有《中國:潰而不崩》、《中國的陷阱》、《霧鎖中國:中國大陸控制媒體大揭密》等書。全文轉自上報)

何清漣:美國重新思考「如何與中國打交道」

中國氣球事件發生後,美國輿論認為,這或許會讓世界在與中國打交道時更加困難。拜登政府將這次氣球事件知會了40個國家,但歐洲反應冷淡,拉美國家對中國氣球飛進本國境內也淡然處之。「中國人民的老朋友」前國務卿基辛格也坐不住了,2月6日在美國政府加州紀念里根誕辰112周年的活動上,發表了一番以「力量」為主題講話。趕巧的是,日本前首相安倍晉三的回憶錄近日在日本發售,披露了他在八年任期里與多國領導人打交道的經歷,談了自己如何與中國領導人打交道的經驗,無意中將世界導入一個大國外交的老話題:應該如何與中國打交道。 基辛格承認中國正在挑戰國際秩序 基辛格在講話時首先表示,如今美國正在面臨前所未有的內部分裂和外部混亂,然而在這種大背景下,美國建制派卻沒能「發揮應有的凝聚力」,任由「關於我們是誰、我們主張什麼的爭論」撕裂美國,這樣的美國將無法應對現在面臨的挑戰。基辛格接著話鋒一轉,稱美國現在面臨的挑戰包括「野心勃勃的中國」,中國現在正在「挑戰國際秩序」。然後,基辛格進入講話重心,稱里根總統一直主張要「美國必須在物質和思想領域都強大起來,以保護世界秩序不受破壞,在必要情況下使用武力」。在這篇基辛格稱,美國仍要積極干涉全球事務,「一個信奉孤立主義的美國不可能帶給世界穩定」。他認為,美國現在亟需「下一個里根」。 道格拉斯·杜班如是說 早在2016年,經營美中外交數十年的美國政要都預感到美國對華外交將面臨大變,紛紛撰文貢獻自己的經驗。美國加圖研究所高級研究員道格拉斯·班杜(Doug Bandow))曾任羅納德·里根總統特別助理,他於2016年10月20日在《國家利益》(The National Interest)網站發表一篇文章 《中國:給美國下一任總統關於亞洲崛起超級大國的十條建議》(China: 10 Pieces of Advice for America’s Next President on Asia’s Rising Superpower),我這裡引用時,有的一句話可表達,有的根據現實,有詳有略。 1、基於對華政策的整體目標背景考慮問題,並討論解決方案。涉及中國時,華盛頓的目標是多重的,但這些目標無法全部實現。必須設定優先處理事項,必須做出妥協並提供折中方案。比如說服北京向朝鮮施壓,或許有賴於承諾將美國軍事力量從韓國撤出;贏得投資、網路安全和知識產權方面的讓步,可能需要美國在貿易領域予以遷就。華盛頓必須判斷,哪一種組合方案對美國而言價值最重大。 2、站在北京的立場看待一些問題。中國國家領導人或許較為強硬,但那並不意味著他們的舉動不合理。化解中國決策者的那些顧慮,將在與中國談判時收穫更多成功。問題不在於通報中南海華盛頓希望北京做些什麼。挑戰在於如何說服北京那麼做。 3、承認美國的錯誤、偽善和弱點。華盛頓曾在亞洲支持獨裁政權,在中東製造流血混亂,在歐洲創建附屬國,在自己的國家催生經濟危機。在教訓他們的北京同行之前,華盛頓官員理當展示出更多的謙恭。 4、夯實美國經濟以戰勝中國的產業政策; 5、扮演國際懦夫的角色(意即適當的示弱) ; 6、停止助推中國和俄羅斯往一起走。尼克松擔任總統期間的妙招或許是令北京轉變為平衡蘇聯的地緣政治力量。相較而言,奧巴馬行政當局逆轉了這一航線,助推其兩大潛在對手走到了一起。然而,華盛頓以咄咄逼人的姿態與這兩個大國對峙,應驗了那句古老的言語:我的敵人的敵人就是我的朋友。一輪事關重大的博弈正在進行當中,美國的行止有必要更講戰略,將注意力放在全球均勢上。 7、將相對微不足道的事項爭端留給盟國。國務卿奧爾布賴特(1997 年1月至2001年1月)曾稱美國為不可或缺的大國。美國眼下的確如此,並有一些新的任務。擊敗重要軍事力量,指揮廣泛的國際同盟,在亞洲的案例中,這意味著阻止中國取得亞洲的軍事主導地位,雖然這種取得不大可能。但華盛頓不必充當微觀管理者,試圖將其意志強加到幾乎所有爭端上。  8、涉及人權和民主這類國內議題時,和緩表達立場。如同《聖經》中上帝關照一隻墜落地面的麻雀,最遙遠國度的最細小瑕疵也令美國政府牽掛。對諸如此類的關注,中國通常的回應並不令人滿意。相較而言,美國可以利用民間團體的公開批評來強化其理據。  9、認識到中國(倉促的)民主可能製造與其所解決的問題一樣多的麻煩(主要談中國的民族主義反對外來干預) 10、做長期準備。中國已經取得巨大進步,但依舊受縛於其傳統型的經濟政策和政治政策。美國依舊保持非比尋常的優勢,以及適應力強、開放、憲政的民主制度。中國渴求偉大,而美國已經擁有這種偉大。華盛頓的任務理當輕鬆得多:維護令美國得以繁榮昌盛的價值觀、政策和制度。 美國在對華政策重新定位之前須自我定位 距離杜班先生2016年發表這10點建議已經過去6年,美國國內政治社會與美中關係均發生了劇變,因為俄烏戰爭的關係,中俄事實上已經結盟。美國想再求得保爾森時期的「改革者、改革助推者」的角色已經毫無可能。也許參考一下日本前首相安倍晉三的對華外交經驗或許有用。安倍在其回憶錄中說,安倍在回憶錄中談到對華外交的得意之筆是「管控安全領域課題的同時,在經濟方面將中國的市場價值轉化為日本的機遇,這是政治技巧。」 「中國的外交政策就像下棋,如果對手試圖吃掉你的高價值棋子,你也要以同樣的方式回敬。 「我感覺我在與中國打一場持續多年的心理戰。從這個角度來說,中國人與韓國人完全不同,韓國人唯一的戰術就是把棋盤掀個底朝天。」日本問題專家劉慶彬曾數次與安倍晉三有過接觸,稱他「八面玲瓏」「能屈能伸」。 基辛格談的是道:原則;安倍談的是術:技巧。杜班則既有原則,也有技巧。美國對華外交的歷屆人才還在,但國際形勢已經發生劇變,在對華外交政策重新定位之前,美國得先自我定位:指導中國改革的改革者與改革助推者已是歷史,顛覆者這一角色在習近平結束外國NGO時已結束歷史使命,剩下的角色是「競爭者」,如何讓美國在競爭中獲勝,是今後美國政府面臨的主要課題。 (全文轉自自由亞洲電台)

圍堵與競爭:美國最新對華政策都說了啥?

在拜登政府上台16個月後,今天終於官宣了其外交政策的核心——對華政策。這份由美國國務卿布林肯在喬治華盛頓大學發表的演講,被媒體稱為迄今為止拜登政府「最全面」的政策聲明。那麼它究竟有哪些值得關注的內容?和川普時期的對華政策有哪些不同?又會對中美關係未來的走向產生哪些影響? 布林肯的演講中公開挑戰了我們熟悉的敘事,他在肯定中國數十年來的建設成就的同時,話鋒一轉,認為「中國的成就是因為中國人民的才華、聰明才智和辛勤工作。」他認為中國作為現有國際秩序下獲益最多的國家,但卻正在挑戰這個秩序——「中國是唯一一個既有重塑國際秩序意圖,也有越來越多的經濟、外交、軍事和技術實力來做到這一點的國家。」布林肯承認,「中國構成的挑戰的規模和範圍將對美國外交進行前所未有的考驗」,並公布已經成立了一個「中國之家」的綜合團隊負責制定對華政策,主要可以概括為三個詞: 投資、調整、競爭。下面我將大致解讀。 第一,投資。美國將在接下來的十年加大對前沿學科、教育科研、基礎設施、人才引進等方面的投入,修復產業鏈,確保在核心科技競爭力方面的全面領先中國及其他對手。這其中某些政策已經在實施,包括: 1.拜登已經公布的美國歷史上最大的基礎設施投資計劃,對美國機場、港口、鐵路、高速公路等全面提升;2.著力培養產業工人,改善物流網路,建設高速互聯網;3. 將重點投資人工智慧、生物技術、量子計算等前沿科技領域;4.全面轉移產業鏈,確保半導體之類的關鍵產業鏈在美國控制中(這一點很要命);5.調整人才政策,將放寬留學和人才引進方面的簽證。 上面這5點可以視作美國在核心技術和人才培養層面為和中國競爭列出的計劃。其中第4點轉移核心產業鏈其實早就已經在實施,這方面可以想像類似於晶元卡脖子的情況不僅不會放鬆,可能還會更嚴峻;第5點對中國的留學生而言是好事,放寬人才引進,相對於川普時期採取的嚴審、普拒顯然是大大的利好。 第二、調整。布林肯認為美國核心競爭力的來源不是國土面積、人口規模、軍隊實力、自然資源等,而是美國的制度——也就是所謂的「美國模式」。所以他認為下一步要強化這一模式的競爭力和領導力,包括: 1.全面參與國際事務,組建以美國為首的國際同盟,增強和盟友之間的凝聚力;2.介入印太地區,加強和印度、澳大利亞、日本、韓國以及東盟小國的關係,構建印太戰略島鏈;3.擱置和非競爭對手的貿易投資、知識產權和科技等爭端,全心全意對付主要對手;4.高舉人拳為核心的價值觀大旗,捍衛和平、安全和人類尊嚴。 這4點其實已經說得很直白了,其實就是延續川普時期定下的外交轉向的基調,全面執行一面結盟一面圍堵的策略。事實上,如果說在俄烏開戰前,美國這個戰略在實際操作側面還有點力不從心,各個國家特別是歐盟內部、以及亞洲國家都有自己的小算盤的話,那麼俄烏戰爭真的是幫了美國大忙,不僅解決了對俄國的圍堵,還順帶解決了美國印太戰略上的難題。全球一面倒,唯馬首是瞻。事實上,從近期美國和印度、東盟、韓國、日本等國的互動來看,這個調整已經接近完成了。 第三、競爭。布林肯明確了針對中國的競爭美國將優先採取的事項——「確保美國及其盟國和合作夥伴釋放下一波創新浪潮時,我們還將保護自己免受竊取我們的聰明才智或危及我們安全的努力」。包括: 1.新的和更強有力的出口管制,確保美國的關鍵創新不會落入對手;2.加強對學術研究的保護,防止對手在學術領域的滲透;3.重視網路防禦,加強美國敏感數據的安全性;4.嚴格把控關鍵領域的投資收購,以免敏感技術、數據或關鍵基礎設施受控於對手;5.講究市場對等,中國不對美國開放的領域,美國也不對中國開放。並對政府補貼等不正當競爭手段採取措施。 這幾條其實在川普末期就已經在實施,只是目前力度和範圍都在加大,所以以後卡脖子的技術瓶頸可能會越來越多,靠高薪厚祿延攬人才或者投資收購獲取關鍵技術恐怕也極為困難。其中第5條實際上就是一種對等的政策報復,你怎麼對我,我就將怎麼對你,所以你掂量著辦。如果從政策實質來說,這並不是競爭,其實是準備科技脫鉤。 雖然布林肯在演講的末端特別說明,「競爭不一定會導致衝突」,「我們不是在尋求衝突或新的冷戰。相反,我們決心避免這兩種情況。」但是顯然,這樣的政策對抗走到盡頭,怕是未必能一直平靜的。 布林肯還對中美都很關心的台海問題進行了解釋——在前幾天拜登公然宣布將「協防」之後,美國政府在外交層面已經做過多次補救性說明。布林肯也再一次強調「一個中國」政策並未改變,不支持台獨,但也反對任何一方單方面改變現狀。他綿里藏針的也說了「將繼續履行我們在《台灣關係法》下的承諾,協助台灣保持足夠的自衛能力」。其實啊,拜登是不是說漏了嘴,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反正我不覺得。 布林肯也提到了在氣候、軍控、防疫等方面和中國的合作,同時對中國在俄烏戰爭中的立場也多有微詞。但幾乎都是老調了,並不是其對華政策的核心。 大致講完,我相信大家都可以感受到,美國現今的對華政策雖然大部分延續川普時期的政策——也就是我一年前說過的「沒有川普的川普主義」,但是在具體的執行策略上是有極大的區別的。形象一點說,川普時期更多是步步緊逼,出拳剛猛;拜登時期則是檯面息鼓,台下圍獵。拜登的外交政策顯然更為老辣和狠毒,目的性、針對性和實操性都更強。不僅高舉道義的大旗,而且利用各種小恩小惠合縱連橫,力圖構建一個密不透風的圍堵大網。 布林肯貌似沒有什麼新意的講話,其實一半是講給對手聽,一半是講給盟友聽。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立大旗,望風向也。 站在普通人的角度,我們當然都希望天下太平。但很顯然,總是我們一廂情願。從美國的對華政策上來看,長期趨勢不僅沒有好轉,還有更糟糕的跡象。在貿易戰之後貌似偃旗息鼓的平靜里,全是關乎兩國甚至是世界的暗流在涌動。 (全文轉自作者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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