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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京東的參與,外賣騎手的勞動保障問題再次成為熱點。許多人將焦點放在騎手是否需要社保上,但從更深層的社會視角來看,或許應該反過來問——與其說是騎手需要社保,不如說是社保更需要騎手。這背後折射出的,不僅是社保基金的現實壓力,更是整個社會保障體系與靈活就業群體之間的矛盾與張力。 騎手真的需要交社保嗎? 表面上看,為數百萬外賣騎手繳納社保是出於關懷、保障他們的基本權益。但仔細分析可以發現,騎手們對社保的需求並沒有我們想像中那麼迫切。原因很簡單:社保繳費的成本對他們來說過於高昂。 目前,大多數外賣騎手的月收入在五六千元左右,少部分優秀者能夠月入過萬,但他們的工作強度和時間付出也遠超常人。按照靈活就業人員的社保繳費標準,個人每月需要拿出1000元左右作為社保費用。 對於這些每天風裡來雨里去、以單量為收入核心的騎手來說,這是一筆不小的負擔。即便騎手有繳納社保的願望,但在現實生活中,他們更傾向於把這部分錢用來應對日常開銷或其他緊急需求。 更何況,即便平台為騎手增加補貼,比如每單額外多支付1元,騎手也更可能選擇直接拿到這筆現金,而不是用於繳納社保。 原因在於,對於這些以「短期謀生」為目標的群體來說,眼前的生存壓力遠比未來的養老或醫療保障更加緊迫。 換句話說,騎手的首要訴求並非社保,而是如何在有限的時間內賺取更多收入、實現基本的生活質量。 網路圖片 社保為什麼需要騎手? 與騎手對社保的「低需求」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社保基金對騎手的「高需求」。 近年來,我國靈活就業群體規模迅速擴大,外賣騎手正是其中最典型的代表。據統計,目前我國靈活就業人員已達2億人,其中外賣騎手、網約車司機、快遞員等群體佔據了相當大的比例。 然而,這些勞動者大多遊離於傳統社保體系之外,導致社保基金的繳費來源受到一定程度的影響。 與此同時,隨著老齡化程度的加劇,我國社保基金的支出壓力不斷增加。根據相關數據顯示,近年來社保基金的收支缺口呈現擴大趨勢,部分地區甚至面臨入不敷出的風險。 在這樣的背景下,如何擴大繳費基數、增加社保基金的收入,成為擺在政策制定者面前的一道難題。 而外賣騎手等靈活就業群體,無疑是填補這一缺口的潛在「金礦」。 作為一個龐大的勞動群體,如果能將他們納入社保體系,每年可為社保基金帶來數百億元的增量。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近年來人社部門和外賣平台頻頻推動騎手參保。 與其說是為了改善騎手的生活質量,不如說是為了緩解社保基金的壓力。 網路圖片 比起交社保,騎手更在意什麼? 比起社保,外賣騎手更在意的是平台演算法的限制和束縛。 外賣行業的工作強度之高,早已為人熟知。騎手們每天在高壓的時間演算法下奔波,稍有延誤就可能面臨罰款或差評。 平台對騎手的管理更多依賴冷冰冰的演算法,而非人性化的關懷。對於這些每天奔走在城市街頭的勞動者來說,他們需要的並不是一份遙不可及的社保,而是更公平合理的勞動環境。 更重要的是,大多數外賣騎手並不將這份工作視為長期職業,而是為了應對短期的生存壓力。 正因如此,他們更希望看到的是平台在收入分配、勞動時間、工作安全等方面的改善,而不是被動地被納入社保體系,增加一筆額外的支出。 網路圖片 人口紅利逐漸消失下的行業規範 實際上,推動外賣行業「正規化」的背後邏輯並不簡單。表面上看,這是為了保障勞動者權益,但從更宏觀的角度來看,這也意味著中國社會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人口紅利逐漸消失,高度「叢林化」的靈活就業模式正在被迫轉型。 在過去的十幾年裡,外賣行業的快速發展離不開人口紅利的支持。大量農村勞動力湧入城市,為外賣行業輸送了源源不斷的騎手。 然而,隨著人口結構的變化,勞動力供給逐漸減少,依靠低成本勞動力發展的模式難以為繼。在這樣的背景下,外賣行業的「正規化」不僅是對勞動者的保護,更是對整個行業的重新調整。 對於外賣平台來說,規範化意味著更高的用工成本。無論是為騎手統一繳納社保,還是改善勞動條件,都會增加平台的運營負擔。 而這些成本最終可能會轉嫁到消費者身上,導致外賣價格上漲。這也引發了一個更深層次的問題:在追求公平與效率之間,我們該如何平衡? 網路圖片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諸葛咬金
6月24日,韓國京畿道華城Aricell電池廠發生火災,截至目前共有22名工人遇難。就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毛寧表示,死者中有17位為中國公民。 據媒體報道,這家工廠的100多位員工中,大部分都是來自中國東北的朝鮮族,女性,30-40歲,多是日結工。 「看到新聞,我先是震驚,然後是悲痛。」李楠說。 網路圖片 今年39歲的李楠同為在韓國打工的中國朝鮮族,老家在遼寧瀋陽。在他的印象里,早在20年前,就有吉林的中國朝鮮族偷渡到韓國打工,此後韓國因為生育率低導致勞動力缺乏,逐漸放開了非韓國籍朝鮮族合法赴韓打工的大門,李楠的父母和家裡的幾乎所有親戚,都先後以各種方式來到韓國打工。 2013年,李楠追隨父母的腳步來到韓國,成為了一個打工二代。十多年來,他在三星電子做過電視屏幕安裝工,在汽車配件工廠的高溫車間做過鑄造工,現在在一家料理店當廚師。 在前兩段工作中,他沒有和企業簽訂勞動合同,缺乏醫療保障,在可能出現危險的工作中惴惴不安。實際上,這也是很多在韓務工的中國工人面臨的窘境。 就紐約時報報道,「包括朝鮮族在內的中國人」,是「在韓國最大的移居勞動者集團」——該報列舉數據稱,在以臨時就業簽證訪韓的約52.3萬名外國人中,「有超過10萬來自中國」。 火災事件發生後,鳳凰網查閱了近年來韓國媒體的報道,發現中國工人在韓國因工傷死亡的事件時有發生,連同此次Aricell爆炸事件在內,僅近3年就不下7起: 2022年3月5日,在義王市鶴儀洞一工地,一位20多歲的中國轉包工人在作業時,因從地下4層掉到地下6層死亡。 2022年3月16日,在仁川市中心一工地,一位40歲的中國工人被墜落物擊中死亡。 2022年10月16日,在忠清南道天安物流中心的一個工地,鋼絲繩索斷裂,一位50歲的中國工人因此死亡。 2023年5月21日,在慶尚南道昌寧郡洋蔥農場,一位工作中的中國工人因中暑被送至醫院後死亡。 2023年10月9日,在首爾江南區的一個公寓工地,一個中國工人在乘纜車安裝外牆玻璃窗時遭遇事故,墜落死亡。 2024年3月27日,在忠清南道洪城郡葛山面的一家石材開發企業,一位中國工人(據推測60多歲)被石頭壓住死亡…… 關於他們的報道常常語焉不詳,倏忽而逝。6月24日的悲劇發生後,遼寧社會科學院研究員呂超對媒體表示,很多中國人,特別是朝鮮族在韓國工作,為韓國經濟發展做出了巨大貢獻。「如果有沒有勞動合同或正式勞動者地位的犧牲者,(發生事故的韓國)當地公司和政府不能對他們區別對待。」 以下是在韓打工人李楠對鳳凰網的講述: 01 很多中國朝鮮族, 做著臟累險的差事 在韓國Aricell鋰電池工廠火災中遇難的工人里,絕大部分是中國的朝鮮族。看到新聞,我的心裡非常難過。 為什麼韓國的製造業工廠願意聘用中國的朝鮮族工人?一個重要的原因是我們和韓國人的語言相通——韓國人性子急躁,做事一定要「快、快、快」,如果語言不通,會有很多障礙,導致產品的不良率增高,工作效率低。用中國的朝鮮族工人,上傳下達很順暢。許多越南人也在韓國打工,但礙於語言,他們可能進不了電池廠。 電池廠的活兒危險,但收入可觀,韓國人不願意做,中國的朝鮮族願意——大家來韓國就是為了掙錢。實際上,很多中國朝鮮族在韓國做的都是3D工作(Dirty + Difficult + Dangrous,特指外國輸入勞工所從事的韓國人不願意乾的工作),也就是臟、累、險的差事。 在韓國打工的中國朝鮮族基本是兩部分人,一部分來自吉林延邊,一部分來自遼寧。吉林延邊的朝鮮族是第一波到韓國打工的。那邊挨著長白山,資源匱乏,工作機會少,只能外出發展,早在20多年前,就有偷渡去韓國討生活的人。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慢慢實現了原始積累,現在主要在韓國做物流、商貿、開飯店和酒吧。他們的孩子從小在韓國上學,一直讀到大學。如果他們不說自己是中國人,你根本分辨不出來,看上去和當地人一模一樣。 遼寧的朝鮮族是第二波到韓國打工的。和吉林延邊相比,遼寧比較富庶,這裡的朝鮮族沒有那麼渴望出國。直到上世紀九十年代的國企下崗潮,鐵飯碗掉下來,他們只能自找出路,有人聽說吉林延邊的某個朝鮮族親戚在韓國站住腳,投奔過去,於是,一波波地到了韓國。 和漢族相比,中國朝鮮族到韓國打工沒有那麼難。在早年,還有很多人偷渡,或者拿了旅遊簽滯留在當地。我的父母就是在我初中畢業時靠旅遊簽到韓國,留下來打工的。他們離開後,我成了留守小孩,自己帶自己。他們每過一段時間回家探望一次。 我家親戚,有對夫妻在女兒六七歲的時候偷渡到韓國打工,女兒是姥姥帶大的。父母在韓國賺得多,這個孩子享受了比同齡人更優越的物質條件。但缺乏父母管束,她沉迷於追韓流,等她15、16歲來韓國時,跟父母之間已經很陌生了。 盧武鉉任韓國總統的時候,也就是2007年,對非韓國籍朝鮮族同胞設立了訪問就業簽證(H-2)制度和「外國人僱傭許可制度」,中國的朝鮮族到韓國合法打工的渠道一下子被拓寬了。 對於非韓國籍朝鮮族同胞,韓國還有「在外同胞簽證」(F4)和永久居留簽證(F5)。拿到F4簽證,就可以長期在韓國居住和工作,還能邀請漢族配偶過來;拿到F5簽證,相當於拿到了綠卡。對於中國的朝鮮族來說,通過相應的考試,或者獲得各種專業資格證,比如木工證、烘焙證,都有利於把H-2簽證升級成F4簽證。 02 在韓國, 體力勞動者不比白領差 我是被我父母叫來韓國打工的。大學畢業之後,我在國內做的工作很雜,我在瀋陽干過廚師,還在培訓機構做過一段時間的口語教師。口語培訓費一小時50塊,收入時高時低,一個月能賺4000-6000元,在當時的瀋陽還算可以。後來,我父母打電話,說我家親戚全在韓國,就我一個人留在家,要我來韓國開開眼界,我就去了。 不同於我父母,我的朝鮮語說得並不流利——不是所有朝鮮族都會說朝鮮語。我從小在漢語學校讀書,全班就我一個朝鮮族,沒什麼說朝鮮語的環境。在韓國,如果語言不好,你就做不到管理層,這限制了我的發展。 不過,在韓國有一個特別的好處,體力勞動者的待遇不比白領差——你的收入跟付出成正比,工作越辛苦,收入越高。比如,首爾朝九晚五的白領的月薪,摺合成人民幣可能只有1.2-1.3萬元,但如果你去勞動力緊缺的邊遠地區做農活,或者在工地上做最累、最辛苦的活兒,收入可觀——在工地上,你一天最多時能賺到一千多人民幣。 我剛到韓國時挺害怕的,不知道怎麼找工作。韓國的大企業,像三星、LG、SK這種,我們很難進去,只能被中介「扒皮」。這是說,你一天掙12萬韓幣,到手只剩10萬了。 我的第一份工作就是通過韓國中介找的,在三星電子做電視屏幕安裝。我是中介提供給三星的勞務人員,工資由中介來發。和我一起幹活的都是中國的朝鮮族。 我們做的是粗活,什麼搬運電路板、貼膠布,或者等成品來了卸車裝庫,總之都是些機械重複的事情,沒有任何技術含量。我知道三星電子有一個部門,做的是高精尖,比如電視的晶元,我們接觸不到——在韓國,所有商業機密可能會被泄露的技術行業都不會聘用外國人。這份工作我做了一年半,一個月能掙1萬元人民幣。 接下來,我去了一家汽車配件工廠,做汽車轂輪鑄造工。這次掙得更多,一個月1.5-2萬人民幣。在當時的韓國,這算是中等偏上的收入。 但這個工作更遭罪,廠里溫度很高,沒有空調,只有一個大風扇。冷卻鑄造出來的汽車轂輪時,熔漿可能崩到你的臉上。我們沒有保險和任何保障,受傷之後中介也不會管你。 幾乎沒有韓國人願意干這種辛苦又危險的底層工作。除了中國的朝鮮族,我的同事還有俄羅斯裔朝鮮族,他們的祖先在近代移居到了俄羅斯的遠東地區。還有少數同事來自越南、馬來西亞和中國台灣。 這份工作我幹了一年,覺得沒有前途,就辭職了。後來我在首爾的飯店做料理,堅持到現在,一個月能掙近2萬人民幣。 男性一般是不願意在飯店工作的,一天要干12個小時,工作時間特別長,後廚又熱,還沒什麼上升空間。但這個工作很穩定,還可以省掉一天三頓飯的開銷,要知道韓國的物價非常高。另外,飯店老闆和我簽了合同,我有保險,生病、出意外、失業了都有保障。 總之,來韓國的中國人,基本都是在國內沒有賺錢機會的,但是他想賺錢,還想見世面。你在國內要是個碩士或者白領,一般不會想到來韓國工作。這些人到韓國能找到的工作有三類:會社(工廠)、工地、飯店,都是韓國年輕人不願意乾的事情。如果你的年紀大了,也能做一些不需要體力的活兒,比如在醫院做護理工。 03 孤獨的異鄉人 如果說在韓國打工還有什麼缺點,一定是孤獨。在異國他鄉,你會感到被人歧視和排擠,沒有葉落歸根的感覺。在中國,如果我受委屈了,被欺負了,我可以用中國話懟回去,而在這邊,韓國人罵你,你甚至都聽不懂,這個時候你會覺得很心酸。 韓國確實存在歧視中國朝鮮族的情況。早年偷渡到這裡的中國人,比如我父母那一輩,文化教育水平不高,不大守規矩,帶過來國內的舊習慣,比如在馬路上抽煙、吐痰。另外,中國的朝鮮族拿到F4簽證之後可以邀請漢族配偶過來,於是一些漢族就和他們假結婚,直到韓國政府嚴查情況才好轉。 韓國媒體也喜歡寫中國朝鮮族的負面文章,影視作品也喜歡拍我們的負面形象,這些都導致很多韓國人對我們有先入為主的刻板印象。 等到新一波中國朝鮮族過來了,儘管他們受過良好的教育,懂禮貌,有素質,還會被認為是素質差、不愛乾淨、貧困。甚至有沒去過中國的韓國人問:「你們刷牙嗎?」「你們吃過這個嗎?」 我也發現,去過中國的韓國人反而會高看我們。他們覺得中國現在很了不起,經濟發展得很牛。而且總體上韓國人的性格比較淳樸、良善、講情分,如果你好好工作,講規矩,不坑人,他們對你還是很不錯的。 韓國為什麼缺工人?現在韓國的人口出生率在全世界主要經濟體裡面排倒數第一,年輕人的結婚意願很低,人口老齡化很嚴重。 這與大環境有關。韓國的階層已經固化,財閥的大公司壟斷了你能想到的所有領域,年輕人當完兵、大學畢業,只能在財閥的公司、子公司或者子子公司混個職員,沒有上升空間。如果要創業,只能做餐飲,但很多人開店花光了父母的積蓄,店倒閉之後一無所有。 大家的生活壓力也很大,首爾市中心的房價相當於人民幣5-6萬元一平米,只有在很偏遠的地方才能達到1萬多元一平米。 現在韓國的經濟不夠好,出口額下降,很多會社沒有活兒干。工地也過多了,政府要求不能再蓋房子,結果工地上也沒什麼可乾的。韓國政府現在還在抓拿著旅遊簽證過來非法打工的人。如今的韓國,工作機會不像以前那麼多了。 作為一個在韓國生活了11年的中國朝鮮族,我一直希望去採訪100個在韓國務工的中國人,寫一寫他們的故事。我覺得做這件事很有意義。人活著,總是需要意義的。 我還有一個心愿,那就是把中國朝鮮族在韓國打拚的經歷拍成一部紀錄片。在我有生之年,我希望能做成這件事。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鳳凰網
近年來,職校學生實習亂象頻發,社會與公眾也愈發關注職校學生在實習過程中的境遇。然而,主流媒體在報導相關新聞時,總是避重就輕,僅僅談論職校學生表面上所遭受到的不公待遇。長久以來,職校學生在實習過程中所遭受到的多重壓迫,不僅僅來自於勞務中介與實習單位,更有學校的從中作梗。職校學生作為弱勢的一方,即便有所作為,迫於層層的壓迫,也只能忍氣吞聲。即便在2022年1月教育部等八部門聯合印發了新修訂的《職業學校學生實習管理規定》,以規範實習環境,但類似的新聞事件依舊層出不窮,因為職校生實習迄今仍未被承認為勞動者,無法獲得勞動保障。本文從多個方面淺探職校學生的實習困境,以及講述職校生們的抗爭嘗試。 職校學生與社會上的普通藍領工人的區別在於,學生作為未成年人,對於實習單位與勞務中介來說往往是更為「廉價且易管理」的勞動力,也往往更缺乏相關的知識保護自身的權益。相較於普通的成年藍領工人,學生的反抗意識相較之下顯得沒那麼強勢,學校與勞務中介也可通過更多的方式來壓迫學生就範。 在實際過程中,實習單位的真實情況與學校以及中介所宣傳的大相徑庭,實習單位往往是與學生專業不符的電子廠等基礎製造產業。(來源) 職校生實習工廠外部 「開始以為會讓我們接觸計算機類的東西,可現實並不是那樣,我們被安排進了廠。說的是實習實則,可和專業根本不對口,無非就是讓你進廠。累死累活幹了一天到頭來只有135」 即便學生們對此表達不滿與抗爭,學校也會以扣押畢業證、開除等手段強制學生實習。 「不實習或實習期未滿就不給畢業證」 學生們為了那一紙證書也不得不作出妥協,對惡劣的實習環境與本就低價且被多重剋扣的時薪一再忍讓。 一、被侵犯的勞動權益 專業不符、層層剋扣的流水線實習 2023年6月,洛陽市商業中等專業學校學前教育專業的學生被統一安排從洛陽出發到電子廠打工,大約有200多名學生,專業各有不同。(來源) 2023年9月,鄭州軟體應用中等專業學校的學生被送去在液晶顯示器廠里打螺絲(來源)。 根據《職業學校學生實習管理規定》第八條:實習崗位應符合專業培養目標要求,與學生所學專業對口或相近。(來源)然而大部分職校學生都會被學校安排進電子廠。這中間一個很重要的推手即是「勞務中介」。在勞務中介看來,市場上的求職人員極其不穩定,他們需要「廉價且易管理」的勞動力,而職校學生需要實習以完成學業。中介與學校一撮合,將學生們安排進電子廠,從中產生的巨大利潤則被學校、勞務中介、工廠聯合瓜分。 學校掛著金燦燦招牌,背地裡卻與工廠、勞務中介勾結 今年4月,雲南新西南技工學校的學生在工廠實習,工資每小時23元,學生卻只能拿到14元(來源)。中間相差了9元,到底去了哪裡?學生詢問學校,學校說是勞務中介扣走了錢。錢最後去哪,不了了之。這並非個案,勞務中介、工廠、學校從中賺得盆滿缽滿,類似「300個學生干一月,學校提成63萬」等新聞層出不窮(來源)。這樣的實習唯獨苦了學生,不僅得不到應有的工資,也學習不到與專業相符的實踐經驗。 有網友對此調侃道:「你不進廠,校長怎麼換勞斯萊斯?」 廉價的勞動力與高強度的工作時長 「一天工作12小時還要輪值夜班,9塊/小時低價壓榨實習生」 「每天工作11小時,還是站班,工廠按照25元/小時發放工資,學校卻只給學生髮16元/小時,其中9元遭學校吃回扣」 「一天除去吃飯工作十小時以上,工資還是正式工的1/3」 「上的是夜班,基本上從晚上八點多到次日早上八點多,工資14元/小時,中間有休息,沒有加班費」(以上部分來源:1、2)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勞動法》第四章第三十六條規定:勞動者每日工作時間不超過八小時,平均每周工作時間不超過四十四小時。然而在現實生活中,職校學生一天工作十一十二個小時的例子比比皆是,且實習工資普遍低於國家規定的最低工資標準。 難以抗爭的境遇 「你不去參加實習,不完成這門課程,你的畢業證,要是你能拿走,找我說話」(來源) 「身份證被帶隊老師收走了,沒身份證想走也走不了」 以各種手段壓迫學生強制參與實習已是層出不窮,「扣押畢業證」「收走身份證」等手段已是慣用伎倆。 鄭州軟體應用中等專業學校學生在接受媒體訪問時揭露: 「我們如果要辭工的話,就得先給學校交560塊錢才可以走」 對於想要離職的學生,學校也會以加收各類雜費為由來迫使學生就範。走,或是不走,對於學生而言都是不可接受的選項。在此境遇之下,學生們並沒有選擇權。 而對於學校的做法,學生們也對此怨聲載道,在相關新聞視頻: 「以畢業來威脅,如果我們不完成實習,就會影響我們畢業」 「非常不合理,我們是來上學,又不是來打工的」 「課表上教育實踐寫的是兩周,但現在安排我們實習的是兩個月,而且是佔用暑假時間,不是在教學時間內,這還是教育實踐嗎?」 「根本就不合理,實習和不發畢業證完全就不沾邊」 「說實話,不管你讀的是哪個專業,安排的實習工作永遠是電子廠,跟自己學習的專業沒有一點關係」 隱形的剋扣 在深圳實習的職校學生拍了一段短視頻揭露學校的一些隱形剋扣(來源1、來源2): 「第一天體檢每個人交55」 「說食堂吃飯正式工補貼300,我們每個人上個月剛交500伙食費,這個月要交1000多」 「水電費也貴得要死,上個月60塊錢一個人」 「宿舍衛生不幹凈被宿管拍照還要罰款50」 對此,這位學生也在視頻中表示:「反正來了都是被黑的」、「實習生活並不是你們想像中那麼美好」。後續他還在評論區補充道: 「下次實習我寧願自己去其他廠,也不願意跟著學校吃虧」 由此可見,此等境遇早已被學生們詬病已久。而在評論區里也有貌似同為職校學生的網友表示同感。 某職校生的實習產線 雖然近年來相關法律法規的完善,讓學校不再那麼明目張胆地隨意剋扣學生們的工資,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學校用其餘的隱形雜費從中剋扣學生的工資以此牟利,如不合理的水電費、伙食費等。 城市裡高昂的生活成本與學生最終所得到的一兩千塊錢的工資形成明顯的對比,付出的工時與勞力在此時顯得極為低廉。這些背井離鄉來到另一座城市謀生的學生們被學校當成了牟利的工具,在昏暗且密不透氣的廠房裡日復一日地重複流水線工作。 二、來自學生的反抗 即使職校學生處於被壓迫的艱難處境當中,一些具有反抗意識的學生也對此作出了自己的對策。 有專科院校的學生在社媒平台分享自身經驗(來源): 「報考專升本的學生可以申請不去頂崗實習」 「上網找家店或家裡有關係蓋個章搞定就行」 亦有一些被工廠剋扣工資的學生向一些專門援助此類事件的博主求助,最終拿回了自己應有的工資。(來源1、來源2)當然,能像這樣順利拿回工資的例子少之又少,大多數職校生依舊是拿不回自己的工資且只能認栽。這些大多數是沉默的,他們在社會輿論上的聲量極小,整個系統也並從來不會傾向學生。 職校生被威脅恐嚇,快手博主協助爭取工資 上述學生的抗爭或許微小,或許最後不了了之,但我們相信星星之火,終會燎原。一顆雞蛋撞石牆,難免會碎裂斷腸;但一堆雞蛋可以圍成一面力牆,繼續擴張。只要學生們的抗爭意識還在,面對來自各方的逼壓,依舊可以作出抵抗。當更多人,不只是職校學生,還有社會各界加入進來,我們才能一步步地改變與消除此類不公,維護職校學生應有的權益。 三、各層級的狼狽為奸與法治體系的30年漏洞 職校學生所遭受的壓迫不是單一的,而是來自學校、勞務中介、工廠的多重壓迫。學校甚至會跟當地政府打通關係,做好所謂的備案。各層級間的相互庇護構成了一張針對職校學生的利益關係網。 不管是學校、勞務中介、工廠,亦或者是當地政府,甚至於整個體系,從始至終都沒有站在職校學生的一方。它們所想的僅僅只是「利益至上」「利益最大化」。如何運用最低的成本去招攬更為廉價的勞動力來獲取更大的利益,是它們最主要的行動準則。 學校作為本該教書育人的地方,卻在利用學生從中牟利。工廠需要廉價且易管理的勞動力,因而盯上了職校學生。勞務中介與地方政府都想從中分一杯羹,勞務中介為學校與工廠之間建立聯繫,地方政府提供靠山。各取所需,各為其相互支撐,狼狽為奸,沆瀣一氣,一張以捕獵職校學生的利益網在保護傘之下日漸龐大與牢固。 勞動保障制度的刻意忽視也是導致此種情況發生的重要原因之一。根據《關於貫徹執行<中華人民共和國勞動法>若干問題的意見》第十二條:在校生利用業餘時間勤工助學,不視為就業,未建立勞動關係,可以不簽訂勞動合同。(來源)如果在校生不符合建立勞動關係的年齡條件,那麼勞動關係不成立。然而,即使在校生符合年齡條件,其在勤工助學的同時擁有「在校學生」的身份,工作活動屬於脫產學業外的兼職性質,因而職校學生實習一般無法被認定為勞動關係。 在此情形之下,職校學生無法受到勞動法的保護,只能適用於民法中「誰傷害誰賠償」的原則。從1995年勞動部發布這個意見開始已經過去了近30年,然而,時代在變化,學生實習已經完全與當初勤工助學的情境不同,這樣一個造成實習生缺失保障的漏洞卻從來沒有被認真討論與修復。 面對愈演愈烈的職校生勞動問題,教育部曾帶頭於2016年發布《職業學校學生實習管理規定》,明確了學校、實習單位應對職校生進行保障,禁止重複勞動等。然而,這套規定並未起到實質作用,以至於直到2024年的現在,職校生仍經歷著一遍遍的剝削傷害。因為這套規定徒有其法,沒有明確罰則,主管單位也不明確,教育部門想管勞動部門該管的事情卻又沒有相應能力。 於是,遲遲無法被承認為勞動者的職校學生將大好的青春貢獻在電子廠里,干著與所學專業不符的流水線工作,拿著本就極為低廉的工資,在此中間還要被層層剋扣,同時還要遭受來自惡劣的實習環境所造成的身體傷害,甚至因此落下終身殘疾: 「右手被捲入機器一個多小時,食指和中指被截肢,落下殘疾」(來源) 不僅如此,職校學生還要遭受精神上的巨大壓力。不僅僅來自於學校與工廠,更來自於家庭與社會。在多重壓力之下,學生心理問題頻發。然而相較於普高,大眾對於職校學生心理健康狀況的關注度顯然由於社會本就對於職業學校持有偏見而沒那麼高。職校學生在此中沉淪。 「更痛苦的是精神上的煎熬,明知道自己在墮落,卻無能為力」(來源) 即便學生想要在此過程中停下來休息,學校老師也會動用一切資源,如口頭勸說、口頭警告、學校規章制度等,給學生施加壓力。學生本人要麼堅持下去,要麼無奈之下採取極端方式以尋求自救。(來源) 當職校生歷經千辛萬苦拿到那一紙證書,出到社會後,不僅僅沒有任何能傍身的專業技能,還有來自社會的偏見與學歷上的歧視。當進入普高的同齡人正在思考高考後要報哪所學校的志願,暑假要去哪裡旅遊的時候,許多剛滿十八歲的職校生就要踏出社會學會生存。職校學生的未來何去何從我們無從得知,但那張厚如繭的利益關係網依舊在捕食著更為年輕的學生們。 工人有事,我們報道 我們收集一線工人的聲音,呈現不被主流媒體看到的勞動者生活;我們探究政治經濟背景下的勞動體制、剝削邏輯,力求呈現勞動者的處境,看見來自工人的行動和抵抗。快手、抖音等工人使用的社交媒體是我們的主要信息來源。採訪勞動者、與工人建立連接是我們努力的方向。我們希望通過文章和報道的連接,能使所有勞動者團結為一張巨網。我們分析工人受苦的原因,分享工人鬥爭的經驗。工人的聲音需要被聽到,工人的聲音最有力量! 勞動者築起一磚一瓦,在一條條產線上鑄造中國製造的奇蹟。勞動本應該被尊重,現實中,勞動者被剝削、被邊緣化,主流話語一邊將勞動者塑造為卑微、值得同情的受害者,一邊忽視、貶抑、打壓勞動者的行動。我們希望在勞動者的世界中,重新看見勞動的價值,重建勞動者的尊嚴。 文章來源:工事有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