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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瑜:懷念章立凡

6月5日,我已經聽說老鬼發微信披露章立凡先生去世數月的消息。隨後就有他過世的具體日期是今年3月22日。今年5月28日——6月8日,總共12天是今年六四我被禁言的時間,不準發貼、轉貼、評論(跟貼),若有違反,被旅遊的開銷全部由帶隊的警察負擔。這種捆綁式的禁言,如同春秋時期什伍制的升級,屬於基層領導無與倫比的管理創新。 禁言期間,又聽到楊團的微信內容:「章立凡和我是樓上樓下的鄰居,相交甚篤,尤在風波年代。知他故去約在去年9月,但一直聯繫不上他的家人,細節無法確定,卻難過好一陣子。總覺得此人是吾輩不可多得之人,不該就此湮滅,心中甚痛。 一、 我與章立凡最後的X私訊聯繫是在2024年。 元旦,他給我發來他自繪的賀卡「乘龍快運」,一隻豬駕馭著一條紅色巨龍,我用一串表情符號回覆。他的微博、推特一向自稱「五毛公敵、說破皇帝新衣的頑童」,如此構思,非他莫屬。 去年5月18日8:25,他向我詢問購買藍√的流程,說他試了幾次不成功。我做了幾次詳細回覆後,21日3:02他回覆:「是,好像設定很麻煩。」竟然是在深夜,畢竟他將藍√設定成功了。 8月底、9月初他發推文十分頻繁,連髮帶轉一天竟有幾十條。 9月3日之後,停了4天,9月8日他發了《章立凡:關於史家衚衕51號(原24號)大宅門的若干掌故》,戛然而止。 幾天后,我聽說他已經患腦梗3年,三年中他竟然用一隻手在頑強發推。 19日我再私訊他:「很關心你。」始終沒有得到回應。 6月8日,微信群老三屆為紀念章立凡,刊登馬雅的舊文《黑五類:雲中鶴》。 「他出身世家,故隱其名。他身材修長,高視闊步,舉止輕靈,有如鶴在雲中飛翔,故稱之為鶴君。」這是文章開端馬雅對章立凡的描繪。 文革發動,馬雅是北京師大女附中高二學生,父親馬洪文革前就出事,始終加入不了紅衛兵。章立凡在清華附中讀初三,更屬於「黑五類」,兩人因為常到馬雅國中同班同學思邈家裡玩而相識。思邈「高職」出身,親戚遍及海外,住著獨門獨院,她的家也就成為這群中學「逍遙派」的聚會點。 文中有馬雅被公安傳訊,讓老實交代,不能包庇反革命的情節。她寫道:「出了局子,昏天黑地,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哪怕鶴君判個無期徒刑,也千萬別被槍斃!這世道早晚得變。」「再一次見面,已經是1996年。歲月的風暴,在他身上好像沒有留下一粒灰塵,依然祂還是」為他。 章立凡返青田老家 重發舊文,在美國定居的馬雅還發了她與章立凡的兩張微信截圖: 一張是2024年1月7日章立凡為馬雅刻的白文圖章照片,還有簡訊說明:「按你的意思修改了一下。我腦梗兩年多了,右手不如從前了。以前一定要親手治印,如今只能用上電腦設計了,效果不比從前。」 另一張則是他們最後的微信: 2024年9月20日8:51 馬;最近沒消息,最近可好? 2024年9月21日2:48 章:不好,暫停回復 2024年9月21日12:42 馬:保重。 馬:看到你把我的’「美國失去中國」轉到X上,謝謝! 深夜一個「暫停」,便成為永遠。 寫到這裡,推友能大致確定章立凡病逝的日期嗎? 2017年左右,埋頭書齋的章立凡,經常來參加我們的沙龍聚會,他是來熟悉時政評論的。他當年被VOA聘請為「時事大家談」的嘉賓,和胡平搭檔,每週一晚9點看他的節目,他不負眾望,越做越好。 2000年春天,他的節目突然終止了。據說在國保密集的請「喝茶」的壓力下,他不得不退出。 本月7日江平夫婦骨灰在懷柔下葬,有傳也是章立凡的骨灰下葬日,北京城除了親屬(不得見,手機無人接),竟沒有一個人能證實他的骨灰安置在何處! 生不讓講話,死秘不發喪,章立凡是孫文廣教授之後中國第二人。 二 章立凡說過「我屬於在歷史巨變中成長起來的一代,回憶就是咀嚼痛苦。我所能做的工作就是——還原歷史,奉獻常識。」 我想為他改兩個字,把「巨變」改為「折騰」。 章立凡7歲,父親章乃器被打成全國人人皆知的大右派,差點被國務院管理局的造反派打死。他被母親從幼兒園學前班接到民主建國會和全國工商聯聯合召開的批判會會場,上台背誦母親教給他的三句話:「右派分子章乃器雖然是我的父親,但我還是要反對他,跟他劃清界限。」 中學趕上文化大革命,清華附中的同學往他床上潑墨水,讓他鑽狗洞,把他關進關校長的牛棚。 1969年19歲的章立凡因「反革命罪」被投入北京第一監獄。 1977年6月13日,文革已經結束,他的父親——民國時代的「七君子」之一,受毛澤東之託,跟著陳雲接收大上海,為穩定全國金融和物價,為發展生產立下巨大功勳,後任中央政府第一任糧食部部長,中國民主建國國會、中華全國工商業聯合會創立已經轉到延慶監獄的章立凡當夜竟產生心靈感應。 撥亂反正之後,章立凡沒有走老三屆絕大多數擁擠的獨木橋——考本科,他直接報考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招收研究人員。一起報考的是位文革前的大學生,而章立凡只是中學學歷,面對歷史試捲和英文翻譯,他都通過了,但是那位老大學生外文全忘了,沒法翻。他被錄取了,老大學生落榜了。 章立凡在監獄近10年,織過襪子、當過鉗工,做過圖書館員,前後讀過五六百本書,母親探監也給他帶來些英文書,他都啃得過目不忘。 章立凡融會貫通的各種知識既豐富、又專業,對問題能一語中的,給近代史所的同事留下很深的印象。這當然也來自家學的學養,章乃器雖然不是藏書家,但是文物收藏家,生前將收藏的1192件文物捐獻給了故宮博物院,名留故宮博物院景仁宮內的「景仁榜」。但是家裡的藏書都是章立凡在學校、書店看不到的。身為留在父親身邊的唯一兒子,言教和身教乃是最重要的教育之一,章立凡從小就發現父親講的話和學校教的不一樣。很難說章立凡從小接受的是完全的中共教育,他相當程度接受的是民國教育,章乃器不僅是經濟學家、大實業家而且是大政治家,他結交的幾乎是一個時代精英,這都是章立凡成為中國自由民主理念的獨立學者的天然沃土。 三 章立凡不僅整理出版過父親文集上下兩卷,還查閱檔案整理了父親、梁漱溟及民主黨派頭面人物在歷屆政治運動中的發言、都成為中共社會主義改造運動不可或缺的文獻。他所寫的《章乃器從政觀》分為1、與中共領導人以螢友共事;2、與中共黨組合作的原則;3、主張健康民主的政治體制;4、反對個人崇拜四大部分,是中國自由民主先驅留下的巨大思想遺產,至今對治國理政仍具有極大的現實意義。 章立凡個人著述中,有一段令人過目難忘的紀錄: 長期在周恩來身邊工作的童小鵬所記錄的總理關於摘掉章乃器右派帽子的三個指示。 1975年,毛澤東、周恩來指示摘掉父親的「右派」帽子,周恩來當時有三個指示: 一、可摘掉右派帽子。 二、願在國內或到國外可自由選擇。 三、在國內生活予以安排。如堅持原觀點也可以,可作為反面教員。 同年4月25日,父親的老朋友陳雲出面約他談話,代表中共中央宣告了「摘帽」的決定。就這樣,始終不承認自己是「右派」的父親,卻被摘掉了「右派」帽子。事後他對我母親說:「戴帽子是錯的,摘帽也是錯的。我是個頂天立地的人,從來就不承認那頂帽子。」 四 有其父必有其子。章立凡正值盛年離我們而去,維基百科都為他總結出三個思想遺產: 人民和公民 章立凡認為由於中國教育模式的天然缺陷,不允許獨立思考者的存在,導致中國祇有人民,沒有公民,從而形成了今天的中國政治體制。 權益與維穩 章立凡認為政府一面侵害公民利益製造矛盾和不穩定,一面又用維穩來攫取更大利益,從而導致政府公信力喪失殆盡,「用納稅人的錢監控納稅人,是最愚蠢的政治」。 革命和改良 章立凡不希望中國爆發革命,對於社會上以暴抑的現象深表憂心,而改良變革的中國政治體制才有希望避免革命。 我認為還應該加一條: 改革與革命 章立凡說:一個執政黨,如果多數黨員只為自己謀利,不為黨的前途著想,就失去了自我更新的能力,這種體制就很難自我修復。黨派利益與全民公共利益之間,到底有沒有界線?要改革就必須解決這個問題。有人主張考慮清楚哪些是執政黨的底線。底線其實就是永遠執政,但改革與革命的差別在於,後者必定打破底線。 這些都不是深奧的理論和宏大的敘事,而是常識。章立凡和我們共同生長在不講常識的製度之下,正因此,對他的懷念,才特別可貴。 謹祝章立凡平安遠行! 作者:高瑜 (圖片來源:光傳媒)

送別2023,紀念那些逝去的人

1、 幾天前,2023年12月22日,朱令離開了。這一天是冬至,北半球黑夜最漫長的一天。一個本不應成為懸案的「懸案」,從此塵埃落定。 在近三十年的時間,朱令頑強的活著,但最終還是沒有等到屬於她的正義。所謂的「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終究只是一個美麗的童話。那個曾經才華橫溢的「清華最完美女生」,終於撒手人寰,去了一個寧靜的世界。 2、 十天以前,2023年12月19日,中國著名法學教育家,中國政法大學原校長江平走了。 江平題寫的「法治天下」四個大字,矗立在中國政法大學校園內。這是先生終其一生的理想。這位法學界的泰斗,同時也是一位吶喊者,他曾說:「我現在所能夠為社會做的還是吶喊……我盡量為中國現代應該有的法律觀念和法律做一些吶喊。吶喊總是能起到一些作用。」 如今,那個曾經吶喊的人走了,有無數的法律人懷念他。 法律人需要專業知識,更需要真正的勇氣,這是一個讓人敬佩的群體。我想,對於法律人來說,堅定的捍衛法治,是紀念江平老校長最好的方式。 3、 二十天以前,2023年12月10日,高耀潔醫生在美國紐約去世。 對很多人來說,這是一個陌生的名字,但我們應該記住她。她曾經用很多年的時間,去救助艾滋病患者和艾滋孤兒,被譽為「中國民間防艾第一人」,還曾被評為「感動中國」年度人物,甚至有一顆小行星以她的名字命名。 她是一個好人。如今,她走了,但那顆名叫「高耀潔」的小星星,一直會在夜空中閃耀,為活著的人們祝福。 4、 一個多月以前,2023年11月6日,黑龍江佳木斯一體育館發生坍塌事故,3人遇難。 同樣是在黑龍江,四個月以前的7月23日,齊齊哈爾市第三十四中學體育館坍塌,11名師生不幸遇難。 在寫下這些文字時,我的腦海中總是出現一副畫面,一位母親癱坐在坍塌事故的現場,「我每活一秒都痛苦!我姑娘自己在那冰冷地躺著,誰陪她呀?」這一聲聲哀嚎痛哭,撕心裂肺。 在新聞報道里,每一起事故的死亡人數只是幾個冰冷的數字。可是,對每一個遇難者的家庭來說,是天塌了一般的傷痛,是滅頂之災。 體育館,塌樓,學生遇難。為什麼同樣的悲劇,再次發生?為什麼如此重大的安生事故,沒有引起當地政府的足夠重視? 5、 兩個月以前,2023年10月27日,那個說「長江黃河不會倒流」的人走了。那幾天的中國,哀思如潮水涌動,在他家鄉的故居,在他曾經工作過的地方,川流不息的悼念者,用鮮花將他抬了起來。 生前,他把人民放在心裡。在他逝世以後,人民將他高高舉起。 6、 六個月以前,2023年6月13日,黃永玉先生走了。 在近一個世紀的生命歷程里,這位天才、鬼才、怪才留下了諸多頗具傳奇色彩的藝術和文學作品。 網路流傳著各種關於黃永玉老先生的趣聞軼事:50歲學著考駕照,70歲跑去義大利遊學寫生,80歲給《時尚雜誌》做封面模特,91歲教女神林青霞做野孩子,93歲還開著一輛紅色法拉利去飆車…… 這是一個「好玩的老頭」,但我更感動的是老先生的愛情故事。將軍千金張梅溪,與浪蕩漢子黃永玉,在18歲那年一見鍾情,為愛私奔,從此攜手走過大半個世紀。一生只愛一個人的黃永玉,演繹了一段世間最美的愛情。 在2023年,黃永玉老先生走完嬉笑的一生,與世界揮手告別。從此,人間再無「老頑童」。 7、 七個月以前,2023年5月23日,武漢市漢陽區弘橋小學發生一起交通事故,一名一年級學生在校園內被一輛汽車撞倒,送醫搶救後死亡。 10天後,一位年輕的母親跳樓自殺。 悲劇疊加悲劇,鮮血覆蓋鮮血。殺死這位年輕母親的,除了喪子之痛,還有網暴,也有當地某些部門的冷漠。曾在網上看到過一個視頻,是這位母親在講述,有一個名叫周俊(音)的人,譴責她在鬧事,給學校造成了不好的影響。 這兩條生命的消逝,是2023年最慘痛的人間悲劇。幾個月過去了,再來複述這起事件時,我敲打鍵盤的手仍然會不由自主的發抖。(《雪是什麼時候開始崩的?》) 8、 九個月以前,2023年3月11日,蔣彥永先生離開了。 蔣彥永先生因二十年前的那場SARS聞名,他與高耀潔老人一樣,也是一名醫生。 蔣彥永醫生說:「要講真話、心裡話,雖是難上加難,但我一定堅持要講真話。講假話,講空話最容易,但我要做到絕不講假話。」 對於這一理念,蔣彥永醫生身體力行,始終如一。他是一位值得被人們永遠銘記的醫生。 9、 2023年,即將成為過去。在磅礴歲月里,時間終將撫平一切,但活著的人們有責任記錄下那些歷史的瞬間。 她,她,他,他……他們在2023年,永遠的與這個世界告別,但他們在漫長歲月里未曾放棄的理想,依舊在空谷迴響,激蕩久遠。 保羅·鮑爾斯說,「我們不知道死亡何時到達,所以才會把生命當成一口永不幹涸的井。」 那麼,在這個年底歲末,我們不妨稍作片刻的停留,回顧這一年的美好和沮喪,緬懷那些曾經帶給這個世界溫暖和愛的人,也銘記那些曾經讓我們感動和悲傷的故事。 江河入海,桃李不言。 謹以此文,與2023告別,也紀念那些值得紀念的人,和值得紀念的事。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玖奌雜貨店  

寧鳴而生,不默而死,中國網友悼念江平

中國著名法學家、法學教育家,中國政法大學原校長江平於2023年12月19日在北京逝世,享年94歲。江平被譽為法學界的「良心」、參與了《民法通則》的制訂,擔任《信託法》、《合同法》起草小組組長,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民法典》編纂負責人,《物權法》專家起草小組負責人,在《公司法》、《合夥企業法》等法律的制訂中也起了重要的作用。 連日來,國內法律界網友及關注中國法治建設的人們紛紛發文悼念,看到微博網友易中天轉發了他師兄對江平先生的悼詞,詞中寫道: 梗概風骨,浩然正氣。 莊子一夢,白駒一隙。 人生枯榮,嗟之何及! 凜冬三九,嚴寒未已。 先生走好,莫問今夕! 網友@聶俊峰發帖說:山隨平野盡,江入大荒流。學貫中西,半生坎坷,不說違心之話,只向真理低頭。江平教授千古。 網友@崔叡娜椰奶發帖說:今天,法大老校長江平過世了。對於曾經一心想讀財經卻陰差陽錯來到法學院的我而言,發現自己對法學其實更感興趣是一件多麼幸運的事情。而這一學期給了我最大啟發引導的兩位老師都是法大出身。從這個角度來說,法大彷彿是我素未謀面的「夢中情校」。兩位老師思想中濃厚的自由主義色彩深深影響了我的價值觀。不知道「法大於政,不可政大於法」這句話是否出自江平先生,但即使不是他所言,想必江平教授也是深深地認可這句話吧。同為法大出身的羅翔老師說「不要在地上建立天國」。於我們法律人而言,法怎能是所謂「統治階級的工具」呢?憲法分配限制國家權力以保障人民權利。民法為私人自由行為提供支持。刑法以國家的名義施以懲罰意在維護公共秩序。「法的生命在於經驗不在於邏輯」,法律從不是萬能的,它旨在確立社會的規則而不是控制人的行為。當「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此言一出,它便決非所謂階級的工具。法的追求在於正義在於權利在於人的尊嚴。我們相信自由是「自主決定,自負其責」,民主不是「為人民謀幸福」而是「使人民為自己謀幸福」,民主是手段,法治是目的,憲政是保障。民主並非萬能,很可能形成「多數人的暴政」,因此民主的問題需要憲法克服。然而我們依然相信,應假定一個自由理性的人,最了解自己的利益最能追求自己的利益而非他者。在民主與專制之間選擇民主,我們是在兩害相權取其輕。法治往往不追求天國的完美,而追求現實的最佳妥協。自由主義是雙向否定的,既否定權力之惡,亦否定暴民之惡。憲政要求的三權分立與政黨政治,就是相信政治是人民不同利益的妥協與博弈,懷疑權力之惡而要求權力之間的制約。公權永遠是為私權而服務的。江平有言:「如果私權不興,一個社會是沒法興旺發達的……保護私權是公權力行使的一個終極目標」。今天的中國,憲政和法治似乎還很遙遠,我卻相信即便如此這依然是我們最接近它的時刻。江平校長雖未能看到一個憲政的中國法治的中國的到來,我們卻依然在追求它的道路上。江平不朽! 網友@蔡慎坤發帖說:…江平經歷長達22年的右派生涯,在文革中也是被重點批鬥下放的憲法學者。擔任中國政法大學校長期間,他發表公開信支持學生民主運動,並鼓勵師生示威抗議,甚至公開為民運人士辯護,公開呼籲廢除勞改勞教制度、公開要求憲政民主。多年後,江平回首往事時說:「對我們這代人來說,(經歷坎坷)並不是個別人。我們唯一能夠得出的人生感悟是,這是制度使然,而不是個人的悲劇。因為像我這樣命運的人,恐怕是幾十萬,我們應該從國家的制度上去反思。」 網友@gaoyu發帖說:在中國律師不斷被送進監獄、被取消律師資格的情況下,重讀2011年江平先生給《律師文摘》創刊十年寫的的祝語《律師興則國家興》令人感慨萬千。他從三個方面論證了律師的地位和作用顯示國家的法治水平。一,國家興不僅僅是經濟興,更重要的是民主興,法治興。二,警察無疑是維護社會穩定的重要力量,但 “警察國家”對一個法治國家來說卻是個”不祥之兆”!三,律師的職責就在於維權,維護他人的權利,而不是自己的權利,但要維護他人的權利,必須首先維護自己的神聖權利,自己的權利尚且不能保護,怎麼能去維護他人的權利! 最後就用這兩天在朋友圈廣傳的江平先生說過的一句話結束今天的節目:對於個人權利,法無禁止皆可為;對於國家權力,法無授權皆禁止。 (全文轉自法廣)

中國法學大老江平逝世享耆壽93歲

中國法學界大老、前中國政法大學校長江平12月19日中午在北京逝世,享耆壽93歲。祖籍浙江寧波的江平,1988年升任中國政法大學校長,2001年10月,江平被授予中國政法大學「終身教授」稱號,享有國務院特殊津貼待遇。 江平除了被視為中共建政後民法、商法主要奠基人之一,也是知名著名法學家、法律教育家,曾被譽為「法學界的良心」及中國政法大學「永遠的校長」。 旅美民運人士王丹在臉書發文悼念江平。他指出,1989年學運,江校長堅定支持學生的民主要求。六四事件後,中國政治陷入黑暗,江平猶如黑暗中的一盞明燈,繼續不遺餘力地為民主法治發聲。因為德高望重,當局也無可奈何。 江平曾在1951年到1956年作為首批至蘇聯的留學生,先後就讀於喀山大學和莫斯科大學法律系。以全優成績提前一年畢業,回國任教於北京政法學院,在民法教研室任教。 1957年,在整風運動中,27歲的江平因為給黨提意見,一夜之間被打成右派, 在蘇聯相識的新婚妻子迫於政治壓力與他分手。 在之後的歲月里,江平在苦難中求生存, 在「文革」中他被下放到安徽「五七幹校」勞動,一直到1978年北京政法學院復校。 江平畢生堅持開放自由的精神和獨立的思想,1989年,他任中國政法大學校長期間,發表公開信支持學生民主運動,並鼓勵師生示威抗議,甚至公開為民運人士辯護,公開呼籲廢除勞改勞教制度、公開要求憲政民主。他因此被中共司法部免去校長職務。 他在2007年的一次訪問中披露,從1989年到1993年期間,他被禁止出國,甚至被校黨委要求,跟外國記者、外國人接觸之前,要先行通報。 作為中國民商法學的主要奠基人之一,江平參加了民法通則的制定,曾擔任信託法、合同法起草組組長,是民法典編纂負責人,在公司法、合同法、物權法的制定中也起了重要作用。江平還曾擔任行政立法研究組組長,帶頭起草了行政訴訟法草案。 回望自己的人生,江平在90歲接受財新網專訪時曾說,自己做到了不說違心話,只向真理低頭。他自認為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法學家,而是一名培育現代法治觀念的法學教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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