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頁 > 供應鏈轉移
最近美國、歐盟都在指責中國的產能過剩,2022年中國的製造業增加值佔全球的31%,製造業出口佔全球的20%。那麼中國的製造業是否能「永葆青春」?產能過剩能持續多久? 日本製造業的興衰 我們先來看看日本的案例。二戰後,日本製造業快速崛起,製造業出口佔全球比例從1950年的2.8%提高到1986年的15.7%,很大程度依賴美國的產業轉移和市場。日美安保體制讓日本沒有軍費支出負擔而可以專註發展民用產品,1950年代朝鮮戰爭、1960年代越南戰爭帶來的特別需求,政治互信使得美國的產業大量轉移到日本。以汽車為例,日本戰後經濟凋敝,本國市場不足以發展出汽車產業,但豐田等企業藉助美國市場(先是生產軍用卡車,後大量向美出口)而發展成為了世界頂尖汽車製造商。 1971年美元與黃金脫鉤後,美國從世界上最大的貿易順差國變成了最大的逆差國,主要逆差給了日本。比如1978-1984年,日本從美國獲取的順差佔美國總逆差的49%。廉價的日本產品衝擊了美國的製造業。日美貿易摩擦從紡織、鋼鐵這些傳統產業,升級到家電、半導體、通信設備、汽車等技術及知識密集型產業。 1985年的廣場協議並沒有導致日本經濟衰退,此後日本依然經歷了7年的「平成景氣」。但是廣場協議卻將日本產品擠出美國市場,導致日本製造業衰落。日本商品佔美國進口的份額從1986年的22.4%降至2022年的4.6%,同期日本在全球製造業出口中的份額從15.7%降至3.6%。 中國製造業崛起依賴美國市場 中國製造業的崛起模式與日本類似,但對美國市場的依賴度比日本更大,因為獨生子女政策減少年輕消費群體,使得中國「額外過剩」了上億勞動力,導致經濟和就業高度依賴出口。比如,1978-1984年日本從美進口是向美出口的51%,而2001-2018年中國只有 23%。 中國的居民可支配收入只佔GDP的44%(國際社會佔60-70%),也導致了中國在製造業上的「低人權優勢」,但是也使得居民消費只佔GDP的38%(1980年代日本佔52%,美國佔62%)。比如,正常工資應為60-70元,而中國只給44元,讓企業更具競爭力,政府有財力提供產業補貼,政府和企業有足夠的資金用於投資和創新,國際資本也因為高回報率而願意投資中國。如果工資60-70元,那麼生產和消費平衡;但是44元的工資卻導致只有38元的消費力,人為造成「產能過剩」,只好大量出口。 中國商品佔美國市場份額從1985年的1.1%上升到2000年的8.2%,同期中國製造業出口佔全球比例從0.65%上升到4.7%。2001年中國加入世貿組織後,中國商品長驅直入美國市場,佔美國市場份額提升到2017年的21.6%,使得中國製造業出口佔全球比例上升到2021年的20.5%。 美中貿易戰 世界經濟正進入一個消費產品剩餘化的時代,消費者的發言權、影響力要大於生產者,日本在1960年代就意識到「顧客就是上帝」。美中貿易比當年的美日貿易更加不平衡,加上中國的人口規模和經濟體量比日本大,因此,中國對美國製造業的衝擊遠比當年日本要大。而中國在意識形態又與美國不同,因此需要格外珍惜美中關係,才能留住美國市場這一最大的顧客。 但是中國決策層卻在林毅夫、李稻葵、張維為、金燦榮等人的忽悠下,真以為中國經濟將是美國的兩三倍,要取代美國主導國際新秩序。這就引發了美國的戰略焦慮,導致美中貿易戰在2018年全面爆發,中國商品佔美國進口的份額從2017年的21.6%降至2023年的13.9%、2024年一季度的12.9%。 2024年2月12日,美國貿易代表戴琪(Katherine Tai)在外交關係協會與奧巴馬總統任內的美國貿易代表弗洛曼(Michael Froman)舉行對話。 美中貿易戰最大的受益者是墨西哥和東盟(尤其是越南),其次是印度。墨、越、印的商品佔美國進口的份額從2018年的13.6%、1.9%、2.1%提高到2024年一季度的15.9%、3.9%、2.8%。預計美國不會扶持越南的製造業,而會增加從墨西哥的進口,因為美越貿易極不平衡,過去十年越南從美進口只是向美出口的13%,而墨西哥是74%。 有人說,美國市場只佔中國出口的不到20%,不足為慮。但是美國的市場是不可替代的,因為美元是國際儲備貨幣,只有美國可以允許貿易逆差,成為其他國家的順差池,日本、台灣、韓國、越南的製造業崛起都是依賴這個順差池。比如2018年美國市場只佔中國出口的19%,但是卻佔中國總順差的92%。2009-2018年中國商品佔美國進口的20%,但是中國從美國獲取的順差卻佔美國的總逆差的45%,每年給中國提供了數千萬的就業。可以說,沒有美國的市場,就沒有中國製造業的崛起和經濟的騰飛。 中國駐美大使謝鋒4月訪問哈佛大學時說,「優質產能不僅不過剩,還能帶動更多有效需求。」但是光有需求是不夠的,還需要有購買力。除了美國外,其他國家需要貿易平衡,即便歐盟也如此。如果中國長期向這些國家大量出口,而這些國家未能大致等量出口(到中國或其他國家),會陷這些國家入債務危機、甚至政治危機,最後導致對華關係惡化。 以前憑藉來自美國的巨額順差,中國可以保持人民幣匯率穩定,購買石油等原材料,對法國等國的貿易維持相對平衡,對德國等國甚至存在逆差。因此,法、德等國對華比較友好。但是現在來自美國的順差減少,中國不得不減少從歐盟的進口,對法國的順差在擴大,對德國從逆差轉為順差,如果此趨勢繼續,那麼歐盟對華關係也將惡化。 何去何從? 美中貿易戰對中國製造業的影響暫時還不大,因為一些企業借道第三國出口美國。但是長此以往,中國的產業鏈會像當年日本那樣從低端向高端不斷向境外轉移,從而導致本國製造業衰退。 日本製造業的衰退,還因為人口因素。日本的高等教育毛入學率從1992年的30%提高到現在的62%,大學生不願意從事製造業。從業工業的勞動力佔比從1991年的35%降至現在的23%,並且年齡在老化。 支撐中國製造業的其實是農民工,但是農民工的數量已達頂峰,平均年齡從2008年的34歲提高到2023年的43歲,同期50歲以上者佔比從11%提高到31%。中國的高等教育毛入學率已經與日本相當,還在攀升,意味著製造業從業人員將快速減少,很多產業將後繼乏人。中國製造業的衰落可能不會像日本那麼快,因為中國擁有更大的人口規模和國內市場,更完整的產業鏈和生態系統,但衰退的趨勢是難以逆轉的。 2023年中國的總順差中仍然有41%來自美國,美國的總逆差中的26%給了中國。如果不能妥善處理美中關係,中國商品佔美國市場份額將繼續下降,如果低於8%,對中國的經濟、製造業、就業以及國際地緣政治都將是災難性的。 美中是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從兩國和世界利益考慮,經貿紐帶不應該繼續削弱。理想的狀況是:中國向美出口佔美國總進口的10%以上,從美進口也佔美國總出口的10%以上(2023年只佔7.3%);從美進口不應低於向美出口的50%(已經從2018年的22%提高到2023年的35%了)。要做到這一點,中國應該將居民可支配收入佔GDP的比例提高到60-70%的正常水平,一方面可以靠內需消化產能而避免因產業鏈轉移導致製造業過快衰落,另一方面可以增加從美國的進口。中國從資源輸出國進口石油等資源,對這些國家存在逆差,中國應該增加對這些國家的出口,減少從這些國家進口非資源產品,從而騰出市場份額給美國相關產品。這樣才能讓美中兩國建立戰略互信,共同維護國際秩序。 全文轉自美國之音
儘管從美國到德國的一眾政府官員和商界人士聲言與中國實行經貿脫鉤不現實也不明智,儘管中國共產黨當局也誓言中國堅決反對脫鉤,不會讓與中國脫鉤的詭計或短視近視得逞,但與中國脫鉤的大趨勢似乎仍在不可逆轉地進行。這一大趨勢的最新徵兆是蘋果公司和特斯拉公司在中國遇到的麻煩。 蘋果和特斯拉在中國的意義(好的與壞的) 說到中國的對外開放,說到中國當局幾十年來一直喜歡說並表示堅決支持的經濟全球化,當今世界市值最大並因此被認為是最成功的大公司蘋果公司和特斯拉公司可謂長期以來是這方面的傑出代表,是英語世界所謂的招貼宣傳畫中的金童玉女。 然而,被眾多人認為是堅持實行一黨專制的中共當局眼中的金童玉女,必然會招致許多人批評、抨擊。就蘋果公司而言,批評者批評它在中國對中共輿論管制當局的指令言聽計從,亦步亦趨,當局讓它從蘋果手機應用店拿下什麼內容(如《紐約時報》),拿下什麼軟體(如可以規避中共網路信息封鎖的所謂翻牆軟體),它就順從地拿下什麼。 就特斯拉而言,批評者則說,特斯拉的老總埃隆·馬斯克在美國一直大聲堅稱他是一個所謂的言論自由絕對主義者,但面對中共當局赤裸裸的言論自由打壓和消滅,馬克可好像是聾了、瞎了,好像是完全沒看見而且也沒聽說過,因此對這種打壓和消滅不管不問。 批評者還說,正是因為蘋果的特斯拉在中共當局面前展示了這種持之以恆、不越過雷池一步或半步的這種乖乖兒表現,才使它們一度在中國把買賣做得順風順水,風生水起。 「它們一度,…」這樣的關鍵詞明顯的弦外之音或言外之意是落花流水,明日黃花,好花不常開,好景不常在。隨著中國與世界、至少是與西方大多數國家的經貿脫鉤的進行,蘋果和特斯拉在中國的好景也蒙上了揮之不去的陰雲,並成為近幾天來西方媒體和東方媒體不約而同地報道的一個主題。 蘋果和特斯拉在中國感受到痛苦 3月11日,英語世界技術新聞資訊網站《技術藝術》(ars TECHNICA)發表報道,標題是《蘋果和特斯拉感受到中國選擇本土產品的痛苦》。報道說: 「蘋果和特斯拉攻克了中國市場,但現在,隨著國內競爭對手佔據一席之地,而愛國主義購買往往勝過它們的吸引力,這兩家美國最大的消費品公司在中國的戰略也出現了裂痕。 「本月報告的市場份額和銷售數據下降表明,這兩家集團公司面臨著日益激烈的競爭以及中美地緣政治緊張局勢的影響。兩家公司都轉向打折以維持其吸引力。… 「在美國之外,中國是蘋果和特斯拉的最大單一市場,在最近幾個財年中分別貢獻了其總收入的 19% 和 22%。它們在中國面臨的日益嚴峻的挑戰引起了華爾街的關注,導致蘋果今年股價下跌 9%,特斯拉股價下跌28%,使它們成為所謂的七大科技股中表現最差的股票。」 蘋果與特斯拉的中國之戀正在結束 蘋果公司與特斯拉公司的老總對中國的重視、對中國當局的謙抑是眾所周知的,它們在中國的業績一度的成就輝煌也是有目共睹的。 它們的這種所謂的雙贏在英語世界被稱作「中國之戀」(love affair with China)。這兩家在全世界屬於最大、最著名的公司在中國的營業如今遭遇逆風,不僅得到西方國家英語媒體的關注,也得到東方國家英語媒體的關注。 同在3月11日,印度的英文報紙《印度斯坦時報》發表報道,標題是《因用其戶被當局告知避開西方產品而銷量下降,蘋果和特斯拉與中國的戀情正在結束》。 報道說:「由於中國當局敦促人們選擇國產產品而不是西方技術產品,特斯拉和蘋果可能會失去數以百萬計的中國客戶。據報道,這些公司正在對其許多產品售價打折,以與中國競爭對手競爭,因為許多公司告訴英國《金融時報》,他們正在使用中國公司的設備。 「在今年的(中國名義上的最高權力機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上,身為核物理學家和中共黨員的代表詹文龍對媒體說:『對於來這裡的人來說,他們鼓勵我們使用國產手機,因為像蘋果這樣的手機不安全。蘋果手機雖然是中國製造的,但我們不知道晶元是否有後門。』」 蘋果和特斯拉緣何在中國節節失利 」失利」在當代漢語中的意思就是失去有利的地位或勢頭。眼下蘋果與特斯拉在中國面臨的形勢用「失利」一詞來形容可謂恰如其分。但就這兩個以盈利為目的的美國大公司而言,在中國「失利」也可以另有一個同樣恰如其分的所指,這就是「喪失利潤」。 3月14日星期四,美國非盈利的新聞報道機構和報道網站Rest of World發表署名分析報道,標題是《為什麼蘋果和特斯拉在中國節節失利?》。報道說:「蘋果和特斯拉在中國的銷量多年來一直保持高位,但現在在中國卻陷入了低迷。與任何財務數據一樣,有許多複雜的因素在起作用,但其結果不容忽視:中國消費者對美國最大的兩個科技品牌越來越不感興趣。 「蘋果公司在中國的收入本季度首次出現下降,從 2022 年的略低於 240 億美元下降到 2023 年的略低於 210 億美元,降幅超過10%。30億美元本身並沒有對該公司的盈利造成太大影響,但看到這一數字首次下降(尤其是在中國,它一直是蘋果公司的巨大增長源),足以讓投資者感到驚慌。在接下來的幾周里,該公司的股價暴跌。 「特斯拉也面臨著許多同樣的問題。中國乘聯會(全稱」全國乘用車市場信息聯席會「)的一份報告顯示,特斯拉2月份銷量同比下降19%。 特斯拉銷量下降的原因有很多,甚至超出了埃隆·馬斯克個人的困境。目前全球電動汽車市場供應過剩,這對底特律汽車製造商的打擊甚至比特斯拉還要嚴重。中國也正處於經濟衰退之中,這使得它成為銷售高端汽車特別困難的地方。」 中國、蘋果和特斯拉向何處去 蘋果和特斯拉這兩個一度在中國經營得風生水起的大公司如今遇到逆風,這成為國際媒體報道的一個重要話題。3月6日,法國財經新聞頻道BFM發表報道,標題是《中國是今年蘋果和特斯拉的致命弱點》。 報道說:「這兩家公司周三均大幅下跌,市值蒸發數十億美元。蘋果集團在中國的銷售非常疲軟,而特斯拉則受到中國工廠出貨量低以及德國生產停產的拖累。 「在約翰·斯特奇斯的電影《七名僱傭兵》的結尾,只剩下三個兵。今年,華爾街的七大兵,即 Alphabet、微軟、Meta、蘋果、英偉達、特斯拉和亞馬遜,是否會出現同樣的屠殺? 「目前,蘋果公司尤其是特斯拉在這組超級科技股中明顯走弱,這些股票幾乎在 2023 年獨自支撐了標準普爾 500 指數。蘋果集團自今年年初以來已下跌 11.6%,而特斯拉這家電動汽車公司股價則下跌了 27.3% 。華爾街「七大兵」的其他成員做得好上加好:微軟股價升值 7%,亞馬遜 14.6%,Meta 38.5%,英偉達 73.6%。 只有 Alphabet也受到挫折,但其程度比蘋果和特斯拉要小得多,其股價自 2024 年開始以來下降了5%。」 股票市場變動不居,個別公司的股價升降或大起大落常常跟天有不測風雲一樣原因眾多,難以一概而論。但蘋果與特斯拉在中國眼下遭遇逆境一個重要原因是中國有意與西方國家脫鉤則是獲得廣泛認可的一種觀點。
主持人:陳奎德 座談人:文貫中博士, 三一學院榮休教授 一、北京御用學者驚呼「四十多年未有之惡劣形勢」 最近,中國內內外外,經濟學界、政界、企業界都在談論中國目前經濟的大幅下滑以及外交遭遇圍困的處境,中國內部的學者及各方人士紛紛上書獻策,有故作鎮定掩蓋真相者,也有驚恐失態,聲言中共面臨40多年未有的惡劣形勢者,諸相紛呈,構成皇城危局下的人間百態。 有一篇發表於《香港01》上的文章,作者是中國人民大學重陽金融研究院執行院長王文,相當典型,其獻策某種程度上反映了北京高層的焦慮心態和應對策略,據說是屬於最近中國內部湧現的一批上書當局的「策論」之一,值得略瞥一眼。 該文指出:2022年以來,受新冠病毒、俄烏衝突、美西方圍堵等多方影響,國內外局勢出現了多個層面「數十年未有」的複雜狀況與艱難困境。一些西方媒體與智庫近年來頻繁揣測甚至妄言,中國崛起進程可能被停止、中國崛起已到頂峰等。外部輿情的干擾與國內2023年第二季度以來的部分經濟數據下行形成共振,使得不少人士的預期受到衝擊。 它曆數了中共40多年未有之惡劣形勢,我們擇其要者簡列於下: 他說當前中國面臨的內外部形勢,包括經濟增速、西方圍剿、供應鏈外遷和社會預期 等四個方面的變化,是三、四十年來「前所未有」的,需要保持高度戰略警覺。 1)經濟增速問題 四十多年來從未有過的中國年度、季度經濟增量低於美國的現象已經出現。近年來中美差距在GDP全球佔比上不斷拉大。數據顯示,2021年,中美GDP差距為5.2萬億美元,中國GDP佔比美國GDP約77%,達到歷史高點;2022年,中美GDP差距將擴大至7.47萬億美元,中國GDP佔比美國GDP約70%。2023年上半年數據顯示,中美差距繼續拉大,僅佔美國GDP約63%。這是自1976年以來美國第一次年度增速高於中國以來從未有過的現象。美國總統拜登自2022年底首訪亞洲後就不斷大談這個預期。近月來,筆者見過幾批疫情放開後訪華的美國學者,對方對美國經濟的自信明顯在上揚。 2)供應鏈外遷 四十多年來從未有過的生產鏈和供應鏈向海外轉移的苗頭已出現。以往總體趨勢是外國向中國轉移、中國東部向西部轉移。近年來,總體趨勢卻變成中國向印度、越南甚至美國轉移。2015-2021年,中國實際利用外資總額保持了上漲的勢頭,但在世界對外直接投資(FDI)總額中的佔比從2020年的14.5%降至2021年的10.5%,中國新增外國投資的增速相比世界總額有相當大的減緩。2022年中國吸引外資一度回升,但2023年上半年隨之驟降,甚至低於巴西。不斷有西方媒體、智庫、商會發聲,威脅外國投資撤出,製造中國經濟恐慌;中國產業鏈外遷的事例越來越多,例如耐克產線遷至越南,富士康在印度大建工廠並稱隨時隨地轉移生產基地,戴爾不再使用中國造晶元並揚言外遷。汽車行業中,有菲亞特、Jeep、謳歌相繼退出中國,斯柯達正在考慮退出等等。儘管中國仍是全球產業鏈最完備的國家,但大量產業鏈外遷的新聞出現是40多年來未見的。 3) 西方圍剿 四十多年來未有過的美國統合西方對「中國威脅」的政治共識並全面行動的架勢已出現。2022年烏克蘭危機後,北約從「腦死亡」中復活,並呈現出「亞洲化」的趨勢,且多次在政治聲明中提及中國。俄烏衝突僅36小時內,美國動員西方30多國統一發表聲明、制裁俄羅斯,並責怪中國不配合對俄制裁。近年來,五眼聯盟、四國機制、AUKUS、第一島鏈軍事聯盟、IPEF等。近期美國首次撮合日本、韓國在戴維營會晤,甚至多次公開聲明「協防台灣」等,全面布局圍堵、遏制中國的完整架勢已呈現。澳洲、日本等不少國家不再「兩邊下注」,擺著一副不惜犧牲經濟利益、全面站在美國一邊的姿態。這些都是自改革開放尤其是1989年中國受西方集體制裁以來首次出現的。 4) 社會預期 必須承認,在地緣衝突、貿易摩擦、疫情反覆的大背景下,「東升西降」的趨勢在減緩,一些歐美智庫與媒體為「西方重新崛起」造勢,渲染「中國崛起終結」等氛圍,而當前中國發展的一些側面又被其捕捉並形成「輿情共振」,值得高度警惕與應對。 簡評 應當說,王文所列的上述40多年未有之惡劣形勢,大體上沒有諱疾忌醫,算是務實的。然而沒有涉及問題產生的根源。除了他所羅列的四方面問題外,是否還有更深層的其他方面的問題? 例如習近平執意要武統台灣而造成的天地翻覆的崩塌式後果?例如巨型房地產泡沫爆雷後可能產生的經濟政治後果,例如超高的青年失業率將可能引爆的社會與政治危機?例如人口老齡化和總人口減少的歷史後果…..等等? 顯然,這些問題業已超出了他的奏摺獻計言事的底線邊界了。 二、北京應對危機的藥方 文中稱「多年未有的危機需要祭出真招實策「,他開出的藥方如下: 1)新的戰略自省:崛起的長期性、艱難性和複雜性 一些輿論仍然對大國崛起的艱難程度和超長用時考慮不夠充分。前些年出現了驕傲自滿的情緒,過於誇大「西方已完全衰弱、中國已完全崛起」的事實。面對諸多「前所未有」的現象,中國社會需要有一輪新的戰略自省。直面並客觀剖析中國當前逆風逆水的內外艱難形勢,全面掃描當前中西國力消長的真實結構,高度自省大國崛起的長期性、艱難性和複雜性。 (以西方崛起為例,美國逐漸成為全球大國的崛起時間超過百年。從1823年發布門羅主義到1894年GDP超越英國成為世界第一,再到1922年一戰後《五國海軍條約》躍升軍費全球第一,直到1944年美元取代英鎊成為世界貨幣,可以說,美國經歷至少121年才真正崛起成為世界第一強國。類似地,英國1588年打敗西班牙「無敵艦隊」,歷經國內資產階級革命、對外殖民美亞非洲等,直到19世紀真正崛起成為所謂「日不落帝國」,前後用時200多年。可見,大國崛起絕非一帆風順,更非一蹴而就。鄧小平同志曾指出,「鞏固和發展社會主義制度,還需要一個很長的歷史階段,需要我們幾代人、十幾代人、甚至幾十代人堅持不懈地努力奮鬥。「)——共產黨國家的興亡與西方國家的崛起不可同日而語。尤其是冷戰,它是人類歷史上史詩式的重大事件。它幾乎是通過和平的非流血的歷史進程,就使一個龐大的高度壓迫性的大帝國轟然倒台了,是世界史上的奇蹟。歷史判決是簡單清晰的,共產國家是一次性的,衰落了就死亡了。它是人類歷史上的怪胎,是一段插曲,如前蘇聯與東歐共產國家,不可能再生崛起。所以共產國家不可能同歷史上的那些大國興替一樣,它只能是過眼煙雲。 2)客觀直面:美國將衰未衰、必頹未頹 中國社會需要客觀直面美國將衰未衰、必頹未頹的基本事實。西方崛起須耗時百年以上,西方衰落也絕非數年之功。儘管中國高速崛起使得中美差距大幅縮小,許多經濟分指標(如製造業總量、貨物貿易總量等)已超過美國,且美國相對地位的確在下降,但不得不承認,在增量方面,中國仍然佔據優勢,而在存量方面,西方的優勢仍然明顯。經過數百年的殖民掠奪、上百年的科技革命、數十年的國際不平等經貿體系的鋪墊,美國金融、科技、軍事、教育仍保持著絕對領先的位置,且在未來一二十年仍保持相對領先的位置,如美國科研投入2022年科研總費用(6794億美元)是中國(5511億美元)的1.2倍;人均科研費用更是約5倍。2021年美國軍費支出(7500億美元)約中國(2370億美元)3倍。美元國際化指數是人民幣的約20倍。從種族、社會等諸多方面看,美國衰落是必然趨勢,但仍需要許多年。借用老一輩革命家的說法,我們現在要戰略上「平視」美國,但戰術上依然要「重視」美國。——這是拉長了時限的「東升西降「,已經被中美差距之日益擴大所嘲笑。究竟是美國衰落,還是中共政權消失,讓我們等待歷史判決。 3)冷靜面對:中國將超未超、必成未成 中國社會需要冷靜面對中國將超未超、必成未成的基本現實。中國的發展速度與盛況有目共睹,世所公認,然而更進一步的關鍵「瓶頸」並未得到真正突破。高新科技發展被「卡脖子」、思想觀念衝突被「卡腦子」、國際話語權被「卡嗓子」的現象,在短時間內還難以完全解決。2021年中國人均GDP為1.27萬美元,僅為美國人均GDP7.64萬美元的16.6%,仍處於美國1980年前後水平(1.25萬美元)。世界上絕大多數人都認為,擁有14億人的中國GDP總量肯定能超過美國,但那需要10年、甚至更長一段時間,而人均要達到美國的水平,可能需要更漫長、更艱難的征程。——無需等待「更漫長「,因為不會有那一天。 4)底線防範:最壞、最惡劣場景可能發生 中國社會需要有底線地防範最壞、最惡劣場景發生的心理準備。過去30多年來,中國人基本沒有經歷金融風暴、沒有遭遇戰爭洗禮、沒有蒙受巨災衝擊,對未來充滿著樂觀情緒,對西方文明充滿著「友善的想像」。只是中國崛起遏制了其「野蠻在中國暴露」的可能性。西方對2022年俄羅斯的全面絞殺,?充分說明了大國爭鬥的殘酷與無情。近年來,為捍衛西方優勢與美國霸權,不少西方右翼學者與媒體的聲明更是非常極端,如對華實現「焦土戰略」「中國人不配享受優質生活」等。可以想像,一旦中國與美西方最後攤牌,一定會比制裁俄羅斯更狠的招數,對中國無所不用其極。中國想和平崛起,是中國人最良好的心愿,但一旦和平前景無望,中國社會要防範與加緊準備預案。——歪曲俄烏戰爭等各類衝突的真相,露出狼牙。 5)全力做大「蛋糕」 建議各項大政方針仍然要聚焦在如何全力做大經濟「蛋糕」上來。中國人口是美國的4倍左右,人均GDP不到美國的1/6,說明中國經濟體量仍然遠遠不夠,底層民眾仍然較多、中產階級不夠強,「富起來」的人還遠遠不足。沒有更大的經濟「蛋糕」,不僅不足以阻擋西方的外部遏制,也不足以支撐更大的民族復興偉業。——委婉批評「共同富裕」。 6)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建議檢閱推動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各項事業的激勵與優惠措施的落實情況。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需要前仆後繼的代代新人。老一輩革命者充滿理想,值得敬佩,新中國成立後,授銜授勛。改革開放需要先行先試,鼓勵一部分人先致富帶後富。可見,解決「挨打」「挨餓」既需要精神激勵,也需要物質激勵,解決「挨罵」、實現民族復興,同樣也需要精神與物質相結合。「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近年來中央召開人才、科技、教育、外事等多輪工作會議,但如何讓各項政策落實到位,激勵普及更多貢獻者,直接關切到黨的聲譽與政府權威。建議就此可從退稅、優惠貸款、個人升遷、獎勵、榮譽、子女待遇等各個方面推出各項獎勵措施,儘可能地激勵真正為民族復興做出真正貢獻的人。——重賞?不如平反?釋放孫大午,退還其財產;釋放任志強,釋放良心犯, 敢嗎? 7)政策向中產傾斜 建議切實推出各類重大政策和改革措施扶持和推動中國中產階層。近年來中國對低收入人群的幫扶有目共睹。如果說低收入人群是民族復興大廈的底座的話,那麼,中產階層是大廈的腰身。沒有對城市中產階層的扶持,復興大廈的高度必然受限。當前中國人口增速減緩,老齡化惡化,社會治理乏力,關鍵在於大中城市的生活與運行成本過高,稅費偏高、房租房價高企、育兒教育成本畸高,這些成本多數由中產階層來承擔,導致結婚率和生子率偏低,民族復興的預期下行。一個成熟的全球大國,一定是中產階層居多的國家,推出更多對中產階層的友好政策,是當前的迫切之需。——政策者,必多變也,關鍵是制度,關鍵是法治。制度上必須(通過選舉)使中產有其政治代表。 8)大國博弈需妥協 建議對美西方的鬥爭須保持求穩求准、靈巧務實的態勢。保持相對穩定的對美、對西方關係,仍是民族復興偉業的基礎外部環境。對此,要敢於對外鬥爭的同時,也不能因鬥爭而顛覆當前與西方的基本態勢。畢竟大國博弈本身就是妥協的藝術。直面美西方將衰未衰、中國將超未超的現實,尋找既要合理鬥爭、又要斗中求穩的長期策略,既不逞強也不示弱。如同兩位高手下棋,不能一「棋」不合就直接拳打腳踢,也不必一「棋」失誤就自暴自棄。相信中國智慧,智斗、纏鬥遠勝蠻斗、亂斗。目前中國與西方的相處方式,最應該使用的姿態是,政治上保持戰略定力、經濟上保持正常貿易、外交上保持斗而不破、社會上保持正常交往、文化上保持開放自信、生活上保持寬鬆平和。 ——總之,作者最後認為中共需要關注如何做好自己、發展自己、和解自己,從而跨越(中等收入)陷阱。他這裡所謂「和解自己「,大概指毛鄧兩共路線的和解。這正是中南海內部企圖力撐中共這一危廈不倒的少數」補天派「的幻想。但幻想就是幻想,他們已無力回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