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頁 > 方斌
中國疫情爆發之初,中國湖北省武漢市進行了封城,而活躍在武漢的公民記者及時向外界通報了武漢疫情現狀,讓世界了解中國疫情的嚴重性。其中在醫院門口接連拍到不斷搬運屍體的公民記者方斌也因此遭到當局的清算,被秘密判刑。據美媒獲得消息指出,方斌本應在4月30日獲釋,但他卻並未回家。另有消息稱,方斌獲釋後可能被要求先在北京呆上一段時間。 美聯社4月30日援引兩位因擔心遭當局報復而不願透露姓名的消息人士報導,方斌三年前被當局以「尋釁滋事」罪判處三年徒刑。批評人士說,中共當局通常以這一含糊的「口袋罪」懲治異議人士、不同意見者或當局不喜歡的人。 美聯社說,目前未能確認方斌獲釋的消息,也無法從有關部門獲得詳情。報導說,武漢公安局的兩個辦公室沒有回答任何問題也不願提供任何電話號碼。據報宣判方斌案的法庭30日電話無人接聽,而另一個處理方斌案上訴的法庭的一位女士稱沒有得到回答方斌案問題的授權。 方斌是武漢當地經營服裝生意的商人,他用視頻記錄了武漢市第五醫院和市立殯儀館大量遺體等待處理的情形。2020年2月1日,他開始在武漢封城初期發布視頻時,當時還沒有人知道這個神秘且致命的呼吸道疾病到底是什麼。 方斌在報道疫情的同時,也發布了幾個警察前來騷擾他的視頻。在他開始記錄疫情肆虐僅僅兩周後,他的賬號便停止更新。外界相信他被當局拘捕,但一直沒有確切消息。只是幾年後才有報道說,方斌2021年的3月在武漢市江安區法院被秘密判刑三年多。但他的家人至今未收到任何正式裁判文書,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被以什麼罪判刑入獄。 由於是被秘密判刑和監禁押,外界估計他在過去三年中從未獲得任何探視。 美聯社說,在2020年早期,在武漢爆發當時被稱為「武漢肺炎」的致命的神秘呼吸道疾病後,當局下令武漢全面封城。由於當局封鎖消息,外界對當地的疫情了解非常有限。 隨後,幾位公民記者成功進入已經封城的武漢,利用智能手機和自己的社媒賬號,上傳自己拍攝的視頻以及記錄武漢疫情的第一手資料,向外界傳播疫情的真實情況。 報道說,儘管這些公民記者的人數極少,但是當局嚴控消息的規模和力度,和以往任何重大疾病或疫情爆發相比較都是前所未有的。這幾位公民記者發布的消息令他們受到當局的打壓和拘捕。包括方斌、陳秋實和張展在內的公民記者2022年2月都被當局「失蹤」。 2021年9月,陳秋實在朋友的油管頻道直播中露面,稱自己患上了抑鬱症。不過,他沒有提供他當年被消失的詳情。 而另一位公民記者,來自上海的前律師張展2020年12月被以「尋釁滋事」罪判處四年徒刑。大約八個月之後,她的律師證實,張展在監獄中進行了長時間的絕食,抗議當局對她的迫害,不過她的身體受到了嚴重損害,極為虛弱。當局曾對她強迫進行鼻管餵食。 另據自由亞洲電台4月29日援引多名消息人士披露,方斌4月30日出獄後將被警方送上飛往北京的航班,要求他在北京生活一段時間。消息人士稱,警方原打算讓方斌出獄後,在其武漢親戚家住,但由於「多種原因」,方斌不能呆在武漢。當局臨時決定方斌回北京居住。消息稱,方斌的兒子在北京工作,而方斌在北京有自置物業。
1月23日是武漢封城三周年。這場席捲全球的瘟疫至今已造成六百多萬人死亡、累計超過六億人確診,許多人的世界因為疫情終止,也有許多人的人生因此有了大的轉折。自由亞洲電台記者唐家婕採訪了疫情之初進入武漢採訪的公民記者李澤華,他在公眾眼前消失近兩年後,聽他分享疫情之初在武漢的見聞以及他"被帶走"後的人生轉折。以下是上集:中國可以是什麼? 2020年一月,武漢。 「此次新型冠狀病毒的傳染力不強。」——武漢市疾病預防控制中心主任李剛,1月19日。 「目前資料表示,他是肯定的有人傳人。」——國家呼吸系統疾病臨床醫學研究中心主任鍾南山,1月20日。 「自2020年1月23日10時起,本市城市公交、地鐵、輪渡、長途客運暫停運營。無特殊原因,市民不要離開武漢,機場、火車站離漢通道暫時關閉。恢復時間另行通告。」——武漢市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指揮部,1月23日凌晨。 「我請大家放心,我們的物資儲備和市場供應是充足的。」——湖北省長王曉東,1月23日。 逆行武漢 三年前,1月23日這天,中國官方宣布封鎖千萬人口大城武漢,舉世嘩然。 人們對這個傳染力及致死率都很高的新型病毒一無所知,病毒從何而來?人是怎麼感染的?我們怎麼保護自己?人們充滿疑問與恐懼。正當老百姓急需各種信息的時候,中國政府不僅僅封鎖了這座城市,還有各種獨立調查報導和信息。 大批市民在惶恐及未知中逃離。從官方凌晨發布通知、到關閉離漢通道的十個小時內,三十萬人連夜湧出武漢,黑夜裡幹道上燈火通明,這是異於往常的人流速度。不過在這股湧向城外的滾滾人流中,卻有一些與眾人反方向而行、進入武漢的「逆行者」,其中包括剛從央視辭職不久、25歲的公民記者李澤華。 李澤華用視頻方式記錄在武漢百步庭小區、火葬場、車站的所見所聞。最後,他在探訪病毒實驗室前,意外地以一個戲劇性的方式,在直播中,被公安以涉嫌”擾亂公共秩序罪”帶走。消失了兩個多月後,李澤華在一部簡短的影片中報平安,感謝警察「文明執法」,影片留下重重疑點,李澤華則是從此消失在公眾眼前。 三年後的今天,李澤華重新回到公眾的視野之中。與他的訪談不只是回顧在武漢的經歷,也是一位中國青年的反思。做為一位在中國長大,曾在體制內工作的九零後,李澤華對一個自由的中國有他的想像──這個想像驅使他帶著攝像機、防護服、口罩衝進了疫情初始的武漢,也讓他走上了一條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 這次的訪問集結了兩年多來與李澤華的通信及通話素材,最長的一次訪談是來自2022年12月,在他紐約上州羅徹斯特的大學宿舍里的對談。武漢之後,李澤華的人生轉了一個大彎,他現在是電腦計算工程專業的研究生,馬上要畢業了。 他說現在回頭看來,武漢封城對他來說意味著完成了一位傳媒人應有的使命。當時他的偶像是拍攝空氣污染調查紀錄片《穹頂之下》而遭全網封鎖的中國調查記者柴靜。 肅殺與恐懼 「當時封城之後,我就已經在準備去(武漢)了。當時有的感覺,最害怕的可能並不是病毒,而是一種幽幽的恐懼,那種感覺是很難描述的。我在武漢當時很多個時刻都讓我回想到 2019年,我去過一次朝鮮。我在羊角島酒店,是平壤中心一個專門給外國遊客住的地方。我們在酒店裡面即使可以所謂的自由行動,實際上還是完全被控制的狀態,你會感覺到想出去那個酒店,雖然看上去沒有人守著,但你會覺得下一刻就會被人抓。」 肅殺與害怕,是李澤華對武漢封城時期留下最深的感覺記憶。 「但有時候又會覺得到底在害怕什麼呢?那種害怕我覺得是挺悲劇的。作為一個年輕人,我們應該擔心的可能是怎麼去干一些實事,不是說去擔心我們被所謂的權力、規則制定者、被極權的威攝而(產生的)恐懼,這是我當時在武漢感受比較強烈的地方。」 李澤華說,他想說的事在一個正常的社會應該很「正常」:就是以第一視角紀錄下武漢到底發生了什麼?官媒唱著讚歌,但社媒上卻出現大量的求助信息,前線醫護人員哭訴防護物資不足、患者在院內外大量去世、火葬場超負荷運轉、武漢病毒所的謠言滿天飛、真相到底是什麼?在武漢的人們到底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呢? 疫情爆發之初,幾家中國市場化媒體以及自媒體,包含財新、財經、三聯、冰點、新京報、南方周末、北京青年報等,其實一度出現許多第一線的紀實、調查報導。但這個自主采編的口子,在2月3日習近平「加強輿論引導工作」講話後快速縮緊。媒體的報道變得與政府的說辭相一致,民眾在社媒上的求救、疫情討論,面臨前所未有的審查、刪號刪帖。 「公民記者彌補了官方媒體或者是市場化媒體不能報導的領域,那些媒體不能報導的,我們來報導,這點非常重要。」前騰訊《大家》的主編賈葭告訴自由亞洲電台。 2月6日,中國知識份子最大自媒體平台之一、騰訊《大家》被封號,封號前的最後一個頭條文章是《中國正在承受媒體死亡的代價》。同一天,在武漢的另一名公民記者陳秋實在「方艙醫院」採訪時失聯,幾天後,公民記者方斌也被警方帶走。同樣在武漢報導的公民記者張展後來則被以」尋釁滋事罪「判刑4年,目前仍身陷囹圄。 2月26日,當李澤華被公安追捕時,他做了一件與其他幾位公民記者不同的事:開啟近四個小時的直播,讓網友目睹了他被警方帶走的過程,當時有上萬人在屏幕前和他一起屏息。 2020年2月,李澤華抵達武漢開始發布視頻。(李澤華油管截圖) 李澤華探訪疑似疫情爆發處:武漢百步亭小區。(李澤華油管截圖) 李澤華在武漢直播被帶走過程。(李澤華油管截圖) 「最可笑的事」 「他們剛開始追我的時候,我想用手機直播,但我許可權不夠,我就先讓朋友幫我發視頻,我抓緊到我住的地方,用電腦直播。」 李澤華說,他做直播,其實是一種保全自己的方法,「因為我知道只要我影響力足夠大,對於一個想要傷害我、或讓我窒息的極權,制衡力就會更大。我就是想要找一個平衡。你看現在風起雲湧的白紙運動,有理想的青年一定要學會在這樣一種肅殺環境中的苟活,雖然這是一種很悲劇的事實。」 我這次採訪他時,正值烏魯木齊大火引發的「白紙運動」發生後不久。李澤華自然而然地聯想到了這次運動: 「最可笑的事是什麼? 我沒幹什麼啊!我們都沒幹什麼啊!就像現在大家舉張白紙怎麼了?整個中國的審查、壓抑所有人都不能說話,我覺得很可笑的就是他們、或者規則制定者,你在怕什麼呢? " 幾年後回述起來,李澤華說得輕鬆;但我記得很清楚,在他直播的時候開門讓公安進入以前,李澤華傳訊息告訴我,他心裡非常害怕。在打開門讓公安進入前,李澤華在不太穩定的網路鏡頭前對觀看直播的人們「最後喊話」:「我不願吞炭為啞,我也不願意閉目塞聽,我為什麼要從中央電視台辭職?我為的就是希望中國有更多的年輕人能夠站出來 ,不是說我們說兩句話就反黨了! 我知道理想主義在那一年的春夏之交已經破滅 ……。」 「當時他出來的時候,我覺得挺振奮的,這樣年輕人在緊要關頭站出來,衝到最危險的地方做危險的工作……。"中國作家慕容雪村曾反覆看李澤華拍攝的視頻。他說李澤華、方斌、陳秋實這些第一批在武漢報導的公民記者為他提供很多珍貴的素材與經驗。慕容雪村在封城後期也進入武漢,最後出版了一本書《禁城:武漢傳來的聲音》。在德國的小說家廖亦武也受李澤華的故事啟發,以一位被追捕的公民記者為主角,撰寫了一本紀實小說《當武漢病毒來臨》。 2020年,時任美國副國家安全顧問博明(Matthew Pottinger)在題為「一個美國視角下的中國’五四’精神」演講中,也點名了在新冠疫情中不幸喪命的”吹哨人”李文亮醫師、公民記者李澤華、方斌、陳秋實都是現代中國「五四」精神的繼承人。 武漢封城之後,中國極端清零的防疫政策逐漸清晰,封控、全民核酸、健康碼出行機制、強硬的隔離手段陸續在各大城市落實。這種方式抑制了病毒在中國大規模傳播,卻也衍生了無數被記錄或不被記錄的次生災難:自殺、因延誤治療或被醫院拒收導致的死亡……特別令人震驚和嘆息的是在貴州一輛轉運隔離大巴翻車,導致27人死亡;幾個月前烏魯木齊發生火災,封控導致救災與逃生不易,造成至少10人死亡…… 積累了近三年的苦難及怒氣,像堆疊的乾柴,在2022年11月被烏魯木齊的大火點燃,燒出了蔓延全中國及海內外的 「白紙運動」。人們、由其是校園裡的年輕人們走上街頭,高舉A4白紙以示對中國政府嚴酷打壓言論自由的抗議,高喊解封、要自由。 「解封、解封、解封……。」 「言論自由、新聞自由。」 「不要謊言要尊嚴、不要文革要改革。」 「習近平下台、共產黨下台。" 李澤華說,當聽到這些大膽的口號,他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同時也為這些年輕人的勇敢而感動。 「我覺這才是年輕人啊,這才是最基本活力的體現,你作為這個社會的人要參與到社會的治理。有些人老說我不關心政治,我覺得這是非常可悲的, 因為你不關心政治,政治最後一定會來關心你。不關心政治的人可能只有兩種,一種是貴族,是規則制定者;還有一種是奴隸,因為關心也沒用。但有人不關心政治,他以為自己是貴族,不知道自己是奴隸,整個中國大有人在。」 李澤華深知,年輕人的這些行動,要想改變中國很難。”你明明知道蚍蜉撼大樹是很難,但你又必須去撼大樹,才有可能拓展你的生存空間,或形成這樣的一種制衡。如果你都不戰鬥,你就可能直接死。” 中國可以是什麼? 訪問中,李澤華反覆說這幾年他的領悟是: 要「聰明地戰鬥」。兩年前獲釋後他在最後一段突然現身「報平安」的視頻里,他留下了《尚書》里的十六個字: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網友紛紛解讀那是他留下的「密語」。 「那個視頻是來來回回修改很多遍的稿子。一位江西省公安廳的領導,一直盯著這事,一開始讓我說國家防疫政策好、共產黨好。我說你讓我發些這樣的東西,明眼人、傻子一看都知道不是我說的。」 李澤華特別解釋了他用這句話的意圖:「我想說的是,整個人群在那個階段的中國社會,比較壓抑、肅殺的社會氛圍里,人心是很不穩定的。我想要呼籲獨立思考。而那個『道』、或好的政治、善政、好的社會運行、好的人與人的關係,這一切都需要我們保持理性以及有探索精神,尤其年輕人,要秉持這種內在特質。」 李澤華思索著,當人們有強烈的民族共情、被所謂帶著符號的民族主義加持的時候,其實人很少理性的思考中國是什麼?中國從哪裡來? 「對你來說中國是什麼?」記者問。 李澤華突然停頓了許久。 「或中國應該可以是什麼呢?」記者接著問。 「我這裡有很多想講的,你稍等一下。」這是採訪李澤華時,他停頓思考最久,又最熱切地想說些什麼的時刻。 「我覺得中國可以是很多元化的存在,但現在正是由於缺少包容、缺少多樣化,導致整個中國現在一被提到,就充滿了左化的民族主義情節,以及這種無用的愛國情緒。」 他以他來美國後的感受進一步說道:「我來美國之後,我發現什麼是自由?或自由的原因是什麼?自由它是多樣化的結果,或說多樣化是自由的前提,這個感受是最深刻的。” 在拜訪李澤華所在的校園的時候,他帶我走過一個長長的地道。地道一開始是為了羅徹斯特寒冷的冬天建造的,方便學生往來於課堂。推開鐵門,狹窄的地道兩旁被漆成各種彩色的插畫、標語、活動集會訊息。 「這是……民主牆吧,很多人叫輿論牆,很多人會在這發布活動訊息,但更多是對一些觀點的表達。」李澤華接著帶我們去看他幾乎都會路過的中文詩。「你看這:手捧紅書不住揚,真真假假滿場狂。天安門下歡呼罷,識得人間有帝皇。」 這首詩是文革時期,一位廣州的大學生何永沂寫下的,嘲諷當時捧著紅書的青年學生把在天安門廣場被毛澤東接見視為 「最大的幸福」。 李澤華說,離開中國以後他花了很多時間思考中國是什麼?中國可以是什麼?那是孕育他的土地、那裡有他最在意的親人朋友。而在小區高喊解封要自由的群眾、在校園舉著白紙的青年、在武漢紀錄歷史的記者與公民、在網上求救或表達意見的小區居民、甚至1989年在天安門廣場上搖旗的青年,不都在以一種實踐的方式想搞明白「中國是什麼」?並以行動向世人展示「中國可以是什麼」?
2月6日是武漢不明傳染性肺炎疫情的吹哨人李文亮醫生不幸去世兩周年。中國官方沒有公開紀念活動,而民間有許多人向這位染疫殉職的醫生表達緬懷敬仰之意。有新冠病毒感染者指出,李文亮的話語權被剝奪就意味著真相被剝奪,導致發生在武漢的病毒禍害了全世界。武漢新冠肺炎死難者家屬表示,李文亮事件只有在言論自由和新聞自由缺失的中國才會發生,難屬們應該勇敢發聲,追責隱瞞疫情的官員,要求國際社會追查病毒源頭,以免後患無窮。 網友們的紀念 今年2月6日是農曆大年初六,中國城鄉還在春節假期中,許多網友到仍然開放的李文亮微博賬號@xiaolwl來拜年問候,把這位不幸殉難的疫情吹哨人視為凡人中的英雄,把他遺留的微博賬號當作一面虛擬的「哭牆」。 李文亮的微博賬號目前粉絲多達154.4萬。他臨終前在病床披露確診新冠肺炎的最後一條微博後面評論留言超過百萬,留言者至今絡繹不絕。 他確診前一天(2020年1月30日)發出的一條微博扼要說明了他「被造謠」和被患者傳染新冠病毒的過程。「1月3日,公安局找到我並簽了訓誡書。之後我一直正常工作,在接診了新冠病毒肺炎患者後,1月10號我開始出現咳嗽癥狀,11號發熱,12號住院。」 在這條微博中,李文亮質疑當局通報聲稱沒有人傳人的隱瞞疫情說法。「那時候我還在想通報怎麼還在說沒有人傳人,沒有醫護感染」。 中國官方當時的通報直到李文亮醫生被傳染住院兩天後(1月14日)才由「未見明顯人傳人」改口稱「不排除有限人傳人」。 李醫生的肺腑之言 病床上的李文亮在發出上述微博的當天接受財新網採訪時說:「大家知道真相更重要,平反對我而言不那麼重要了,公道自在人心。」 他還指出,「一個健康的社會不該只有一種聲音」。緊跟這句話後面,他還說了另一句發人省思的話:「不同意利用公權力過分干預。」 這位眼科醫生生前是九千萬中共黨員中的一員,在現行體制內享有優越的社會和政治地位,本來前程似錦,但這場來歷不明的疫災改變了他的生命軌跡。 吹哨人的悲劇 2019年12月30日,武漢市中心醫院急診科主任艾芬拿到一份不明肺炎患者的病毒檢測報告。她用紅筆圈出「SARS冠狀病毒」字樣,拍下這份報告,然後傳送給她的一些同行。同一醫院的李文亮醫生在同學微信群轉發了相關信息,並提醒大家注意防範。 稍後,中國中央電視台滾動播報一篇官方通稿稱,「8人因散布不實信息,被警方依法處理。」 艾芬被醫院的紀律檢查委員會嚴厲斥責。李文亮在派出所出具的訓誡書上簽字畫押。疫情爆發後,人們才意識到,早期發出疫情警報的醫生們不是造謠者,而是「吹哨人」。 2020年1月6日,李文亮醫生在給一位眼科患者診療時感染了他曾提醒別人注意防範的病毒,從1月31日確診到病逝,只有幾天時間。 當時有多家中國媒體報道,2月6日晚9時30分,李文亮心跳停止,年僅34歲,留下懷孕的妻子付雪潔和5歲的兒子。 媒體報道李文亮去世後,網路輿論大嘩,眾多痛惜和憤怒的帖子遭到刪除。多家媒體又改口稱李文亮「仍處於搶救狀態」。數小時後,醫院宣布,全力搶救無效,李文亮於2020年2月7日凌晨2點58分去世。 方斌:李文亮是受害者 有評論指,李文亮因告知人們注意這種與SARS病毒相關的傳染病而遭當局打壓侮辱,臨終也未能平靜而有尊嚴地離去。 2020年2月中,武漢封城後疫情嚴重,市民方斌在YouTube上開設《武漢直擊》頻道,抨擊當局刻意瞞報疫情和壓低病亡人數,並上傳他冒險到當地多家醫院和殯儀館等地拍攝瘟疫中病故者屍體的視頻,在國際間引起震驚。當地公安隨後破門將方斌帶走,外界至今無法獲得他的音信。 方斌2020年2月被捕前對美國之音表示,李文亮是個悲劇性人物。 「李文亮就是一個受害者,」方斌說,「本來發現這確實是一個流行病,結果他說出來以後政府還壓制他,讓他寫檢討,承認錯誤,不讓他發聲。他是在委屈中,完全無助的狀況下被病毒奪去了生命。」 民間反響 李文亮的死訊在中國內外的輿論場和民間激起近三十年來罕見的巨大反響。一系列的公民聯署呼籲書要求為這位最早在微信群中拉響疫情警報卻遭到當局封口的醫生建碑紀念,並把每年的2月6日定為言論自由日。 當時,眾多網民和公共知識分子痛批官方迅速把李文亮等醫務人員發出的疫情警報打成謠言或不實信息,高效率地採取行政手段、官方宣傳以及執法行動,但是顯然未以相同速度、效率和意願向社會公布疫情的嚴重性和預防的重要性,而是試圖隱瞞、淡化處理人傳人的真實情況,以至於錯失封控疫情的重要時機。 李文亮是吹哨人,艾芬是「發哨子的人」。艾芬是武漢市中心醫院急診科主任。請注意時間線:12月30 日艾芬發哨李文亮吹哨;當夜,武漢衛健委發文件壓制信息,醫院嚴肅約談艾芬2020元旦央視新聞報李文亮等8人傳播謠言1月7號習開政治局會議1月11號醫院修改病毒感染報告1月16號武漢醫院領導說無人傳人… pic.twitter.com/kUuXZNOE94 — 蔡霞 (@realcaixia) December 31, 2021 旅美中國人大校友魯難是當時的一封致全國人大及其常委會的公開信聯署人之一。他對美國之音表示,剝奪李文亮的話語權就意味著剝奪真相,結果是發生在武漢的病毒禍害了全世界。 李文亮被宣布不治當天,北京派出國監委人員到武漢調查李文亮事件,但兩個多月後才發布了旨在平息公憤的調查結果。 中共黨媒的大事記、國監委通報和答記者問等官方文章沒有提到被「依法處理」的8人中的另外7人,沒有提及官方媒體滾動播報那篇關於警方打擊「不實信息」的新華社通稿,也沒有提及李文亮發病後20天才確診新冠肺炎這個引起輿論質疑的情況。 批評人士指出,這些廣而告之的「闢謠」報道以及武漢衛健委在1月20日之前有嚴重誤導之嫌的通報實際上剝奪了社會大眾的知情權,致使人們對 「不明肺炎」放鬆了警惕。 偏重市場化的《第一財經》當時有一篇內容翔實的報道寫道,新冠肺炎疫情在『未見明顯人傳人』的結論下繼續持續發展。」 張海:問責當局瞞報疫情 堅持向武漢當局追責的新冠肺炎死難者親屬張海表示,假話說一千遍就變成真理,就像當初隱瞞疫情的地方官員污衊李文亮等人造謠,就會誤導不明真相的人們,造成全球大流行這樣的禍害。 他說:「就像當初李文亮這種事情出來了,武漢很多年輕人都知道,就提醒家裡老人,現在出現這種不明肺炎,出門要小心。老人就會說,電視裡面都宣傳了,他們是造謠。我肯定要mm相信政府,相信這個黨,我相信電視里播放的。所以管控言論這一點,起到的洗腦、扭曲事實(作用)在我們中國,我認為做得很到位。」 在深圳工作的武漢人張海表示,2020年1月17日,他送他父親回武漢治療骨科疾病,當時對正在蔓延的疫情一無所知。手術成功後,老人開始發燒,1月29日確診,2月1日不幸去世,今年農曆大年初一剛好是老人兩周年忌日。 張海表示,以後每年春節都是新冠肺炎疫情爆發後失去親人的無數武漢家庭傷心的日子,他呼籲敢怒而不敢言的難屬們站出來,向瞞報疫情釀成人禍的失職瀆職官員追責。 張海告訴美國之音,他向法院遞交的訴狀被駁回不予立案,此後他受到武漢當局騷擾、打壓和恐嚇,微博賬號多次被封,最近他微信賬號的頭像也不顯示了。 他指出,當局對他暗中使用各種迫害手段,卻不敢公開抓捕他,因為當局自知隱瞞了疫情,內心恐懼,怕被究責。 魯難表示,武裝奪取政權的中共獨裁集團把所有的問題都歸結於一個問題,那就是是否威脅其執政合法性的問題。 他說:「普通公民,比如張展、方斌和陳秋實等公民記者追蹤報道武漢疫情真相,卻被抓去監禁,而失去真相的社會只是對統治者有利。」 魯難:病毒溯源至關重要 張海表示,他和許多武漢難屬對世衛組織到武漢進行溯源調查的結果感到極為失望。他表示期盼國際社會堅定協作,克服有關當局甩鍋的干擾,以科學態度契而不舍地追查病毒源頭,讓隱瞞疫情掩蓋罪行的人員承擔法律和道義責任。 旅美時評人魯難對美國之音透露,他和家人近期也感染了奧密克戎變異毒株,深受其害,所幸現已渡過此劫。 魯難指出,在中國政府一手遮天的情況下,只有中國政府能夠給新冠病毒是否是實驗室泄露等溯源問題一個明確答案。解決溯源問題的關鍵在於美國政府與中國政府之間的有效合作,否則只能期待時間來提供更多證據。 時至今日,李文亮等武漢醫務工作者針對不明肺炎發出警報已過兩年多,橫掃世界的新冠病毒大流行已奪走近580萬人生命,數億人感染了這種來歷不明的病毒及其變異毒株,但是病毒源頭之謎懸疑至今。許多公共衛生專家擔心,新冠病毒源頭和相關真相若不能查明,人類或將面臨更多類似災難威脅。
去年武漢封城期間,先後有4名公民記者將封城後的武漢疫情消息透露給外界,而4人也先後被當局拘留、逮捕、判刑等。其中曾在武漢做服裝生意的武漢市民方斌,在去年2月拍攝武漢第五醫院5分鐘內搬出8具屍體的影片,引發海內外轟動,方斌隨後被當局帶走,至今1年多無音訊。近日有知情人士對美媒表示,方斌案子由於律師無法接入很棘手,當局最早指控其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最近計劃改為較輕的尋釁滋事罪。 3月5日,人在美國的中共中央黨校退休教授蔡霞在推特發文追問公民記者方斌的下落。蔡霞稱:「一年了,似乎外界得不到任何方斌的消息,令人揪心。我們不能忘記方斌,不能放棄尋找方斌。」蔡霞借用一段名言說,「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為自由開闢道路者,不可使其困頓於荊棘。」她最後追問,「方斌究竟在哪裡?」 一年了,似乎外界得不到任何方斌的消息,令人揪心。我們不能忘記方彬,不能放棄尋找方斌。借用一段名言:「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為自由開闢道路者,不可使其困頓於荊棘」。方斌究竟在哪裡? https://t.co/KggOiN5314 — 蔡霞 (@realcaixia) March 5, 2021 方斌是一名公民記者,疫情前一直做服裝生意。去年2月1日,方斌前往武漢各家醫院拍攝實際情況。在到武漢第五醫院門口時,方斌拍攝視頻中顯示,短短5分鐘內,運屍車的3具屍體增至8具,醫院裡還有屍體沒被運出來。他將這段視頻發到微信群組後,被警方抓捕,在巨大的輿論壓力下,幾個小時後被釋放。 真的公民記者:就像方斌一樣不需要雄辯口才,不需要專業拍攝和採訪技巧,不需要豪言壯語;要有勇敢和無私的心,把鏡頭對向黑暗,並戰勝自我恐懼。方斌這短短2分20秒長鏡頭的真實,勝過無數黨媒外宣的塗脂抹粉,把中共統治下的人間悲劇赤裸裸地展示給世人。好擔心方斌的安全不知道他將要受到何等迫害? pic.twitter.com/VBEYZJ1o2q — 華涌 (@HuaYong798) February 1, 2020 方斌被釋放後感謝大家的關注與營救,之後每天拍攝視頻向外界報平安。2月8日,方斌在YouTube平台「武漢直擊」上繼續呼籲反抗中共暴政。「中共暴政這麼邪惡。這種邪惡絕對不能再存在下去了。中國是中國人民的大地,怎麼能允許中共魔鬼在這裡猖行。」次日,他又寫下「全民反抗,還政於民」八個大字。 2月10日,方斌被抓。多個渠道證實,當天警察和便衣與方斌僵持很久,最後消防人員破門而入抓捕方斌。據說抓捕指令是公安部直接下達的。有消息傳出方斌被關在武昌監獄。 如今1年多過去,外界仍無法得知方斌的情況。武漢一位知情人士徐先生對自由亞洲電台表示,近期,武漢不少關心方斌的友人到處打聽方斌的下落,試圖了解方斌案的最新情況。但是徐先生表示,由於方斌姐姐拒絕外界與方斌兒子聯繫,因此方斌案到現在也沒有任何律師介入。「方斌家屬如不配合,律師也無法介入,所以方斌到現在還是沒有任何消息,這是一個很頭痛的問題。」 徐先生還說,當局去年承諾在美國總統大選結束後,公開方斌的案情,但官方一再違背承諾:「在美國大選之前,武漢當地派出所說方斌的情況比較特殊,要等美國總統大選結束後才有方斌的消息,會作一個決定,那麼現在美國大選過去那麼長時間,方斌案依然沒有任何信息。」 武漢另一位要求匿名的知情者從多方了解到方斌的最新情況。該知情者對自由亞洲電台表示,方斌被捕後,被指控多項涉嫌罪名:「方斌先生是2月10日被抓的,至今有一年多了。最近的消息就是我們跟他的家屬,家屬告訴我們方斌先生在他們(公安)控制中,最開始準備給他定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他們拖到現在,什麼法律手續都沒給家屬,最近他們告訴家屬,準備把涉嫌罪名改成尋釁滋事。說尋釁滋事罪輕一點。」 報導還稱,目前,武漢公安全面封鎖有關方斌的消息,如有網民在微信群表達對方斌的關注,立即會被公安約談及警告。這位匿名人士表示:「我們也希望國際社會能夠多關注一下方斌先生,因為是他最先向國際社會預警疫情的慘烈程度,就是他在五分鐘之內進入一家醫院,門口有3具屍體,從醫院出來,門口殯葬車上有8具屍體,急診室內還有一具屍體沒抬出來,還有一個家屬和醫生都等著把管子,五分鐘之內一家醫院死10個人。」 去年武漢封城期間,先後有4名公民記者在武漢報導疫情動態,這些公民記者隨後都被當局拘留、監視、軟禁、判刑等。其中公民記者張展是第一個被判刑的公民記者,去年12月,上海浦東新區法院以「尋釁滋事罪」判處張展有期徒刑4年半。 公民記者陳秋實與李澤華也因在COVID-19疫情初期,在社交媒體上分享了武漢封城後的真實情況,遭當局抓捕後消失。 李澤華去年4月獲釋後曾拍視頻報平安,稱過去1個多月來承受很大壓力,但在視頻中不方便說。陳秋實是最早報導武漢疫情的公民記者,他於2020年2月被抓,直到同年10月才回到青島老家。但據香港電台援引知情人報導,陳秋實目前仍被監視居住,不能對外發聲。
今年初冒險調查武漢封城期間真實信息的公民記者方斌,自2月10日在武漢家中被有關人員帶走後,至今失聯。近日,一直關注方斌的人權組織人員爆料稱,武漢解封后方斌家屬多次去派出所詢問其下落,均無果。最近派出所負責人還對方斌的兒子說「方斌案與美國大選密切相關」。爆料人對此氣憤表示:還能再扯遠點嗎?! 11月23日,海外人權組織人道中國理事長王劍虹發推文披露,武漢解封后,方斌家屬多次去後湖派出所詢問他的下落,均無果。派出所負責人最近還對方斌的兒子稱「方斌案與美國大選密切相關,得等美國大選出結果後才決定怎麼處理方斌」。 【#方斌 被失蹤289天 家屬未收到任何手續】 武漢解封后方斌家屬多次去後湖派出所詢問他的下落,均無果。派出所負責人最近對方斌兒子稱「方斌案與美國大選密切相關,得等美國大選出結果後才決定怎麼處理方斌」。 還能再扯遠些嗎?!家屬最想知道的是方斌是死是活?被關押在何處?到底犯下了什麼罪名! pic.twitter.com/VEoHPIGQYC — 王劍虹?? (@changchengwai) November 23, 2020 對此,王劍虹氣憤表示:「還能再扯遠些嗎?!家屬最想知道的是方斌是死是活?被關押在何處?到底犯下了什麼罪名!」 公民記者方斌是武漢人,今年1月武漢封城後外界質疑官方隱瞞死亡人數。方斌曾前往各大醫院拍下珍貴視頻記錄疫情信息。其中在武漢第五醫院拍下5分鐘搬出8具屍體。2月7日,方斌在家中直播時發起全民抗共運動,他在視頻中說:「病毒無論怎麼肆虐,可是暴政的邪毒,暴政的殘酷,遠遠大於病毒的殘酷。大家一定要有信心,我們一定能剷除暴政。」 2月10月,方斌被抓。多個渠道證實,當天警察和便衣與方斌僵持很久,最後消防人員破門而入抓捕方斌。據說抓捕指令是公安部直接下達的。有消息傳出方斌被關在武昌監獄。 王劍虹23日還在推特發文披露,另一名因報導武漢肺炎真相而被起訴的公民記者張展,正被關押在上海浦東新區看守所。大陸律師張科科11月23日在看守所見到了她,張科科說,張展明顯瘦了很多,臉色發白。張展被捕後拒絕認罪,絕食抗議,但遭到同監室人強迫餵食,更多時候通過插管灌食。導致胃疼,頭暈目眩,走路乏力,無力外出放風,終日未見陽光。 此外,中國公民記者陳秋實與李澤華也因在武漢肺炎疫情初期,在社交媒體上分享了武漢封城後的真實情況,遭中共政府抓捕後消失。 李澤華今年4月獲釋後曾拍視頻報平安,稱過去1個多月來承受很大壓力,但在視頻中不方便說。陳秋實是最早報導武漢疫情的公民記者,他於2月被抓,直到今年10月才回到青島老家。但據香港電台援引知情人報導,陳秋實目前仍被監視居住,不能對外發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