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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的亞太戰略以扼制中國勢力在亞太地區的擴張為目標,戰略構想中的盟國除了日韓之外,就是東盟國家。上個月新加坡尤索夫伊薩東南亞研究所(ISEAS-Yusof Ishak Institute)發布《東南亞態勢報告:2024》,中國與海外媒體均以「東南亞風向變?中國首超美國成站隊首選」大幅報道,並引述專家意見,認為若未出現能夠與之匹敵者,中國在該地區的影響力將持續上升。 這一變化緣何發生?是不可逆向還是繼續呈鐘擺狀態?本文試作分析。 必須考量《東南亞態勢報告:2024》發表的國際背景 該研究所自2020年首度發布《東南亞態勢報告》以來,該報告已成為該地區精英階層對地區和全球重要關鍵問題看法的年度評估。今年的調查基於對東盟十國的1994名決策者、記者、商人和專家的訪談,結果顯示:50.5%的受訪者表示東盟應該與中國結盟而非美國,比2023年的38.9%相比大幅成長;美國則從去年的61.1%下降至49.5%。這是該項統計自2020年以來,首度出現中國好感度高出美國的情形。 細分下來很有意思:在東盟成員國中,僅有菲律賓、新加坡及越南的多數受訪者選擇美國為結盟首選,其他7個國家則傾向與中國結盟。從「一帶一路」倡議與對中貿易中受益最多的馬來西亞、印尼、寮國欲與中國結盟的立場也最為鮮明,支持人數超過70%。 近20多年以來,東南亞地區國家一直奉行「政治安全靠美國,經濟發展靠中國」這一策略,這種三角關係一直未變。直到去年,東盟十國的大部分國家還堅決反對中國在該海域的擴張,如今發生這種態度上的變化,只能說它們對美國的信心因加沙戰事發生動搖。 拜登入主白宮三年以來,美國已經涉入兩場暫時看不到結果的戰爭。俄烏戰爭自2022年2月下旬開始,國際社會多認定戰爭很快結束,普京將下台。結果是戰事拖到現在尚未結束。但2023年10月以來的以巴戰爭帶給美國的影響遠比俄烏戰爭複雜,一是美國民主黨基本盤,包括大學生、lgbtqi+、BLM在內,因反對政府支持以色列而舉行抗議活動,最近百多所大學校園抗議只是一波新高潮;二是美國因支持以色列而陷入孤立,多次聯合國會議的表態,以及歐洲愛爾蘭、挪威、西班牙三國承認巴勒斯坦國就是證明。這兩個因素確實都動搖了盟國對美國的信心。 對東南亞國家來說還有一個宗教因素,該地區有三個伊斯蘭國家,印尼、馬來西亞和汶萊,其餘7 國中,柬埔寨和新加坡的穆斯林人口較多,越南和寮國穆斯林人口較少。這種人口構成,在以巴戰爭之後,影響了該地區對美國的態度。 由此觀之,在東南亞與中美這三角關係當中,中國因素可變項不多,但美國因素可變者甚多,一是國內政治(比如大選結果),二是美國處理國際關係的政策與方式。除此之外,東南亞國家本身的政治也是可變因素。 東盟十國,親美親中各有考量 美國的亞太戰略從奧巴馬第二任期重返太平洋開始,至今已歷12年,美國拜登政府自2021年上任以來,多次與東南亞的政府高層互訪,2023年更可視為美國與東盟接觸的高峰。去年美國眾議院通過一項東盟夥伴法案,將東盟與歐盟、非洲聯盟列為同一層級的國際組織,並承諾擴大區域外交及經濟往來。但至今除了日本、南韓之外,多數東盟國家拒絕選邊站,原因無他,乃因東盟十國因與中國關係不同,比如是否有領土爭端、感受到的威脅大小、經濟往來多少等情況,對美國的態度而有差別。 例如,《東南亞態勢報告:2024》顯示,菲律賓、新加坡及越南選擇與美國結盟者依舊占多數,但菲律賓之外的國家對於美國的支持普遍減弱。在美國重申對菲律賓的防衛承諾之際,菲律賓對美國的信心從去年的78.8%增加至83.3%的歷史新高。但是,領土威脅並不象菲律賓那樣強烈的新加坡與越南儘管親美,但對中國的態度又與菲律賓有區別。 新加坡不再是李家坡,對華關係未變 在過去數次亞太地區及東盟會議上,新加坡前總理李顯龍多次代表多數東盟國家向美國表態:在美中之間,不要迫使東南亞國家選邊站,陳說的理由非常充分。但在今年4月,李顯龍辭去總理職務,一直被視為接班人的黃循財接任總理。外界當然也關心黃循財是否會蕭規曹隨,繼承李顯龍的對華政策。 中國已經放話:李顯龍在正式宣布即將退位以後,還在社交媒體上發文,呼籲全新加坡人能支持黃循財率領的第四代領導團隊。李顯龍所指的「第四代領導人團隊」,早在去年12月份就已經率團訪問中國,這時正是李顯龍確認黃循財為接班人之後。該訪問團規模宏大,成員中包含了新加坡政府內閣三分之一以上的高級官員,其中七位是掌握實權的部長,幾乎全部為第四代領導團隊的核心成員。 黃循財在副總理兼財長部長任上時,多次明確表示對華態度,比如去年12月再次強調,永遠不要押注中國衰弱,中國繼續是一個能為雙邊合作提供巨大機會的經濟體。今年5月6日,他在接受英國《經濟學人》專訪時,記者問,美國對中國的科技制裁和出口限制,引發全球科技體系一分為二的擔憂,新加坡如何應對?黃循財強調:「我們希望出口限制的出台會得到謹慎權衡,因為如果存在國家安全問題,這是可以理解的。」但他同時指出,如果「小院高牆」圍起來的院子越來越大,最終導致許多經濟領域的技術分岔(bifurcation),不僅會對新加坡造成傷害,也會傷害美國和全世界。 已經可以肯定,黃循財接任之後,大體上會遵循李顯龍的外交路線,與中國打交道基本是新車舊轍。況且美國正處在大選年,現階段中美關係止跌企穩,雙方都不想挑事,黃循財接任之後暫無選邊站隊的壓力。 越南新近再次宣布:堅定奉行’一個中國’政策 越南與中美兩國的關係十分複雜,在一度似乎與美國緩和之後,現在又回復到中間路線。最近兩個動作可能讓美國不快。其中之一是路透社5月9日披露的消息,在越南準備迎接俄羅斯總統普京可能的訪問之際,越南推遲了定於5月中旬與歐盟負責對俄制裁事務最高官員的會晤,理由是「無暇會見」。另一個動作就是在賴清德宣誓就職台灣總統的5月20日,越南外交部發言人范秋姮在回答記者有關「一個中國」政策的提問時強調,越南將在堅定奉行「一個中國」政策、承認台灣是中國領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的基礎上,與台灣在經貿、投資、科技、文化、教育等領域保持和發展民間關係和非官方關係,不與台灣發展任何官方關係。這位發言人還重申,越南尊重互不干涉內政原則,認為維護台海和平、穩定與合作對地區和世界具有重要作用。 近年美國實施了各種對華貿易限制措施,中國日益依賴越南幫助規避美國對華貿易限制措施。2023年越南對美貿易順差接近1050億美元,是2018年特朗普政府首次對中國商品徵收高關稅時的2.5倍。 在美中競爭的背景之下,東南亞成為雙方積極拉攏的地緣政治角力場域,但東南亞國家的態度一直處在鐘擺狀態。儘管《東南亞態勢報告:2024》顯示出對美國不利的變化,但確實是受到加沙戰爭的影響。今年大選落幕之後,如果美國國內政治有大的變化,國際政策隨之調整,東南亞國家的態度亦會隨之變化。不過,除了菲律賓之外,其餘九國的調整隻會限於對中美兩張餐台的青睞度,絕對不會丟棄其中一張餐台。 全文轉自自由亞洲電台
中國江蘇德龍鎳業公司位於印尼蘇拉威西島(Sulawesi)莫羅瓦利縣(Morowali)的一座鎳礦工廠1月14日爆發的衝突。 東協相對歐盟來說,目前還沒有比較結構性的民粹主義問題,但因為中國或華人問題所產生的右翼民粹主義,卻已經有很長的時間了,印尼上一次再蘇哈托當總統的時候,就曾經發生過所謂的排華事件,同時這種狀況在穆斯林為主的南東協以及菲律賓比較嚴重,因為這個區塊都是民主國家,而且華人和非華人種族之間的分野比較明顯,像泰國那種到底是不是華人都已經分不太出來的狀況,要排華還真不可能。 菲律賓、印尼和馬來西亞都是民主國家,所以這種民粹的土壤才有可能產生,北東協大部分都是民主制度實行的亂七八糟,甚至有像寮國與越南這樣一黨專政的國家,自然也就沒有民粹的空間,越南民間反中的聲浪,必定是官方操作的。 馬來西亞原本就有馬來人和華人之間種族政治的課題,馬來人雖然沒有刻意排華,但時常把華人問題當作政治操作的空間,比方華人掌握了經濟、印度人掌握了專業,所以馬來人必須掌握政治,又或者華人滾回中國這一類的訴求。而同時華人常常為了反政府出現親中的言論,但這也有世代差異,近十年馬來人和華人在反中這件是逐漸趨同。 菲律賓主要是西海問題,自然也有民族主義的問題在裡面,但為什麼中國的企業會成為民粹課題,就是因為中國的企業投資時會形成所謂的中華兩岸跨國政商聯盟,這種狀況在非洲是最嚴重的,如何看嚴重的程度就是看和統會和洪門等組織綿密度來判斷,總之,華人企業家若願意充當買辦,那就會造成非華人族群的不滿,因為這些所謂的買辦他們拿了好處並不會給予其他人;同時,中國企業的幹部常常會用高壓管理的方式對待員工,東南亞,尤其是穆斯林為主的國家完全不吃這一套,所以過去許多台商只要從中國轉移到東南亞國家時,一定會產生很嚴重的摩擦跟衝突,因為台商高級主管會把中階的中干帶到東南亞,導致基層幹部和員工之間出現衝突。 另外就是,中資看中的是東南亞的天然資源以及比中國還要更具前景的內需市場,但若要說內需市場,東南亞各國偏好的外國產品以日本為優先,再來是韓國,台灣的產品往往為了避免被誤認為中文,常常直接本土化,所以大部分的人往往不知道這項產品來自台灣,中國的優勢就只有廉價的公共建設而已,但除了廉價,基本上沒有其他的優勢,所以大部分的中資都是奉中共中央之命,到當地開拓一個據點之後,當作後續戰略之用。 而穆斯林國家尤其是印尼,又視中國對待新疆為不可饒恕之罪過,雖然印尼政府常常極力淡化,但民間抗議聲浪不斷,尤其是印尼在現任總統左科威執政多年之後,伊斯蘭保守派希望可以重返執政,而伊斯蘭相關的團體、政黨等大部分都有比較明顯的反中傾向,比方現任印尼雅加達特區首長阿尼斯在印尼被認為是種族主義者,但他反對一帶一路,還和時任台北市長柯文哲進行多項合作,而這件事背後其實也是一種民粹的操作,因為左科威上台之後和中國維持一定程度的緊密關係,尤其印尼是中國海上絲路的宣傳國,所以先前才有印尼政府僱用台灣人去擔任監督一帶一路的監造團隊。但即便是這樣,印尼伊斯蘭基本教義的極端人士,依舊認為左科威是親中的。 換言之,中國一帶一路和各種各樣的投資,讓東南亞各國對華人的不放心從內政問題變成外部化,這讓很多華人近年開始逐漸和中國這個符號切割,所以華人內部也出現衝突,越年輕的越討厭中國,老一輩認為他們數點忘祖,年輕一輩對中國無感情又認為是負面資產,對華人年長者的視中國為祖國,完全無法接受,因此華人的本土化、非華人敵視中國的民粹化,都伴隨著中國在東協投資,以及中國粗暴的管理方式,而成為不可逆的趨勢,換言之,東協的右翼民粹主義奠基的問題根源,正是中國。 (※作者為退役少校政治作戰官,研究紐澳和大洋洲關係史。退役前因公務去過馬紹爾群島、帛琉、紐西蘭等國,目前在印度金德爾大學念博士班。全文轉自上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