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頁 > 不生孩子
中國在疫情後經濟復甦停滯不前,紐約時報報導,中國網路近期流行「35歲魔咒」的說法,代表不少30多歲的人正面對失業、沒有結婚和沒有孩子等多重打擊。 紐約時報29日報導,中國就業市場疲軟,職場上年齡歧視普遍存在,有受訪者指就連中國政府都將大多數公務員職位的招聘年齡,限制在35歲以下。 就業競爭壓力是中國年輕人推遲婚姻的原因之一,2022年結婚登記人數較2021年下降10.5%,是中國自1986年起公布這項數據以來最低。2022年中國出生率也降到新低,自1961年大饑荒結束以來首次出現人口負增長。 報導訪問了38歲的梁先生,他在疫情期間大部份時間是失業,還沒有結婚的他因付不起每月人民幣600元的房租,從廣州搬回老家。 他說,只有有穩定工作的人,如在政府上班和當老師的人,才有能力組建家庭。 35歲的樊先生說原本於上海一間人工智慧公司工作,很多同事跟他一樣是單身,就算已經結婚也沒有孩子。在加班處於失控狀態下,他在2021年的3個月里沒有試過在晚上11點前下班,令他需要服用抗焦慮藥物。 可惜去年年底他和很多同事一起被公司解僱,之後他在半年內向300多家公司投寄簡歷,只有10次面試機會,全部不成功。現在他正在尋找工資比以前低20%至30%的工作,並開始在上海附近的城市找工作。 他說,「對社會來說,35歲像『瘟疫』」。 32歲的張小姐說,中國公司喜歡跟風,員工的經驗和專業知識並不是他們最看重的。 本來從事營銷行業的她,去年9月被解僱後,向3000多家公司投寄了簡歷,但只得到了不到10次面試機會。上個月終於獲得一家小公司聘請。 不過,她並沒有因而感到興奮。她說,「以前我是會有預期的,就是我覺得我需要升職,需要加薪,需要更好的生活。我現在已經沒有了,只要能生存能生活」。 她和丈夫都覺得無力養育孩子,還有房貸要還,「如果孩子的出生,是為了繼承自己勞碌恐慌貧困,那麼,不生也是一種善良」。 報導引述清華大學經濟學家王明遠在一篇文章中表示,未來幾年將是中國改革開放以來就業形勢最嚴峻的時候,如果不解決就業問題,到2028年社會可能積壓5000萬左右18歲到40歲的失業大軍,將引發一系列深層危機。
梁建章先生有些焦慮。身為攜程集團的聯合創始人和董事局主席,這些年,他更多以人口學家的身份出現在公眾視野。今年的情況讓他覺得有些糟糕,「生育問題比日本還要嚴重了」。 他的焦慮來自一組數據。2023年1月17日,國家統計局發布2022年人口數據,他「有點震驚」——截止2022年年末,全國總人口比上年末減少了85萬人,這是中國人口近61年以來首次出現負增長。有人將2022年稱之為「人口下降元年」。這一年的新生人口是956萬,僅有2016年的一半。現在的年輕人好像都不生孩子了? 他預料到了人口負增長,但沒想到來得如此之快。從2007年去斯坦福大學念經濟學博士開始,他就把人口和創新作為他研究的首要問題,「經濟學家和人口學家對於人口問題的認知,都有各自的盲區」,在新書《人口戰略》中,梁建章說,「很多經濟學家雖然明白人口萎縮的危害,但並不清楚人口的數據;很多人口學家雖然知道中國的人口數據,但是並不認為人口萎縮是個壞事」。更讓他感到焦慮的是,很長一段時間裡,「人口政策是一個敏感話題,缺乏討論」。他相信自己的多重身份可以提供獨特的視角,也認為做學術和做企業一樣,都是在為社會提供「創造性的解決方案」。 他有兩個微博賬號,一個是「攜程梁建章」,有25.6萬粉絲,不常更新;另一個是「梁建章-關注人口問題」,有83萬粉絲,保持穩定的更新頻率,每隔幾天,他都要發表文章,有時是提出一些政策建議,有時發一些數據分析,或者隔空與一些專家、網友「打個嘴仗」,然後再闢謠一些對他言論的「杜撰」。 他不遺餘力地「催生」,提出的建議有時顯得過於激進,這時常為他招致批評,但這些似乎不會挫傷他表達的熱情。這是他少有的超過1小時的訪談,因為此時此刻,他愈發察覺到發出警示的重要性。 我們和他聊了聊,人口負增長究竟意味著什麼?年輕人為什麼不生孩子了?女性的生育與職場困境該如何解決?以及,一個人口學家如何理解不育的個人選擇? 以下,是《人物》與梁建章的對話: 人口負增長的警示 人物:2022年中國的出生人口數量只有956萬,人口自然增長率為負。你看到這組數據的時候,是什麼反應? 梁建章:有點震驚。雖然這麼多年,我對人口的預測是有預期的,二胎政策放開到現在,人口出生數量從1800多萬下降到現在的1000萬以下,這條曲線在預料之中。但是回頭看,也不過就六七年的時間,短時間內下降幾乎減半,並且是在和平繁榮的階段,即使是我也是有些震驚。日本之前也出現過出生人口的下降,但是沒有短期下降這麼快。 人物:從人口學家的角度來說,人口出現負增長對一個國家來說意味著什麼?在公眾的討論中,你認為哪些內容或危機是被大眾忽略掉的? 梁建章:現實層面上,現在大家都已經知道了,老人的福利是靠年輕人提供的,如果兩個人都是來自獨生子女家庭,家裡四個老人,贍養負擔很重,你根本照顧不過來,所帶來的社會問題也會帶來生活水平的下降。 但很多人還沒能理解的事情是,人口的下降不僅僅是勞動力的問題,也是創新和綜合競爭力的問題。 大部分人只關注人口總量,從這個角度來看,人口總量也只是略微下降,總量的略微下降掩蓋了新出生人口的劇烈下降。馬上可以看到的是,可能有一半的小學、幼兒園,招不到學生了。更大的影響是,二十年以後勞動力會減半,各方面的需求也會減半,無論任何一個行業都會受到影響。需求減半了之後,國家的競爭力與創新力的影響就不止是減半。如果整個社會創新力不強,那麼社會財富在全球的餅裡面就會分得更少。 人口本身會帶來規模效應,四個人比兩個人更強,人多的時候是規模正效應,會有更多的人可以合作,市場規模越大,就能分攤更多的成本。如果四個人減到兩個人,規模效應減掉的不止是一半。這對未來中國的創新力,二十年以後是巨大的影響。 人物:你在新書《人口戰略》中預判,按照中國目前的低生育率,低預測的情形下預測,我們的人口優勢將在100年內喪失殆盡。這種預測的原理是什麼?如果這種情況真的會出現,又意味著什麼? 梁建章:這是基於生育率的預測,而生育率的預測要考慮到背後的成因,目前中國導致低生育率的證據還在加強。 現在中國影響生育的最高的成本是教育、房價以及社會福利。我們預測中的高預測、中預測與低預測的不同點其實是基於對未來生育福利的預測。中國房價高,短期內無法解決,福利也比其他國家小,教育的內卷程度目前只有韓國能比。目前韓國的生育率低於1,一對夫婦平均生不到一個孩子,中國現在的生育率為1.1,但韓國現在在生育福利上不斷投入,有可能會回升一點,未來中國的生育率很可能會接近於韓國。 人口優勢會在100年內喪失很好理解。100年是四代人,2022年中國出生了956萬人,如果人的平均年齡是80歲,以減半的速度下降的話,一代人是四百多萬,兩代人的話再減半,新出生人口可能只有兩三百萬人。中國現在的人口總數是14億,兩代人是1/4,三代人是1/8,以此類推,這就意味著一百年以後,總人口可能還有四五億,但人口的(衰減)趨勢一定是奔著2億人去的。 奈及利亞現在只有2億人口,但由於奈及利亞的出生率是中國的5倍以上,按照這種趨勢,在十年之內,奈及利亞的出生人口就會超過中國。而按照育媧人口的預測報告,如果沒有出台實質有效的鼓勵生育的政策,中國人口到2050年將減少到11.7億,2100年中國人口將降到4.79億,佔世界比例將從現在的17%降至4.8%,而新出生人口只有世界新出生人口的0.89%。 這也就意味著,中國的人口大國地位會成為一種歷史。這不是危言聳聽,現在中國一對夫婦平均生1.1個小孩,這已經低於國際社會普遍認為的1.5的生育率的警戒線。而北京、上海的生育率甚至只有更替水平的1/3,這是非常不樂觀的。如果沒有大力鼓勵生育的政策出台,那人口大國的地位肯定會不保。 人物:你的書里有一個辭彙,生育率下滑慣性。這會導致什麼? 梁建章:它有一定惡性循環的作用,如果這個社會都習慣了沒有小孩或者只生一個小孩,那對多孩家庭就不會那麼友好。房子只造小戶型,酒店也不會提供很多家庭的房間。 年輕人為什麼不願意生孩子了? 人物:你也會拿日本的數據與中國對比,但其實房價也好,教育也好,在日本同樣也是非常高成本的。為什麼中國這樣的情況會讓你更擔憂? 梁建章:房價要跟相對應的收入一起來看,日本的房價除了東京的黃金地段,其實沒有那麼貴。雖然東京的房價跟中國的一線城市差不多,但比不上深圳、上海、北京。其他城市的房價比中國還是便宜一些,尤其在對應他們的收入之後。日本的教育比歐美卷,但是沒有中國那麼卷,日本小學生的習慣培養也要比中國好,你在日本可以看到小學生們背著小書包獨立地上學,獨立地做家務,養得很精細化。現在日本鼓勵生育的政策也比以前更積極,福利也更好。以往日本都被認為是最壞的榜樣,事實上我們的問題要比日本嚴重得多。 雖然日本也有相當一部分人不結婚不生育,但他們的家庭如果有小孩,一般都是兩個以上,平均生育數量是1.3—1.4,韓國是0.8,中國在兩者之間,中國的大城市比韓國更差。未來中國的年輕人還是會往大城市彙集,行為也會更接近於大城市,情況是要比日本差很多的。當我們的生育友好程度能夠趕得上日本,進一步需要向北歐國家看齊,那才有可能避免像日本經濟出現的狀況和問題。 人物:你如何看待中國的生育環境?在中國,一對夫妻養育一個子女,平均要花費的成本是多少? 梁建章:中國生育成本幾乎是世界上最高的,更客觀的計算方式是用生育成本減去福利除以人均GDP,北歐國家得出的結果是兩三倍,中國和韓國要六七倍,這也就意味著要花六七年的收入才能養得起一個孩子。當前中國撫養一個孩子的總成本平均是50萬,在北京、上海這樣的大城市,平均生育成本已經接近每個孩子100萬。生育成本直接影響生育率,所以中國民眾的生育意願和生育率幾乎是世界最低的。 人物:你是否觀察過中國的生育率地圖?我們觀察到,中國的一線城市和東北三省的生育率只有0.7-0.9,北京出生率全國最低。從區域上看,北京低生育率的原因與東北不盡相同。生育率與哪些因素呈正相關? 梁建章:東北的城市化率高,整體的經濟不是太好,收入比較低。這對年輕人來說,壓力會大,因為年輕人承擔了新的產業與新的就業機會(的功能),這部分增量缺失之後,經濟發展就更停滯,年輕人流失得也多。這些年輕人中的大部分流出路徑是去一線城市,在新的城市,他們作為外來的年輕人,生活成本與購房壓力是很大的。 這麼來看,雖然東北房價和生活成本與一線城市比起來沒那麼貴,但經濟不景氣,人口流失,留下的人收入也不好,撫養孩子的壓力也大,生育率就比較低。這其實是一個自反饋。 能跟東北對比的是廣東,廣東經濟很好,年輕人機會也多,雖然也有深圳這樣的高房價,但整個廣東地區的生育率還是要比其他地方好。 人物:你的影響生育率的三大要素里還提到了教育。雞娃是中國特色嗎? 梁建章:雞娃不是一個壞事,說明家長對孩子的教育重視,但如果引導去無效地考試,那就是壞事。教育這些年確實卷得越來越厲害。教育的時間也是越來越長,現在碩士已經變成以前的大學文憑。所以我覺得最根本的問題是高考的問題,一個學生在中學期間至少是用兩年的時間去複習應付中考和高考,而現在的信息化程度本身就提供了工具,許多知識是未必一定要他們記憶的。另外,讓一個孩子十幾歲就完成了對人的選拔,教育效率很低,所以高考相關的體制需要改。 精英女性不生育對社會的影響 人物:你好像很少提及一些情感因素。比如一些年輕人選擇不生育或少生育可能是因為成長中的創傷、對未來的期望落空等等原因。很多年輕人會覺得好像生活在一個龐大又難以喘息的「機器」里,因此喪失生育的意願。對此,你怎麼看? 梁建章:這應該是全世界的大勢所趨了。隨著女性越來越獨立,她們不一定會選擇傳統的結婚的這條道路。我覺得也不可能有太多的辦法,不可能回到女性不獨立、靠結婚才能生活的狀態。 單身女性要生孩子更不容易,一個人養家的壓力比兩個人養家壓力更大。如果養孩子沒有成本,大家一定會覺得養孩子比養貓養狗要更有成就感,這是人性本能。單身女性整體教育水平其實是社會中的精英,她們如果不生孩子的話,不管是質量還是數量,對社會都是很大的一個負面影響。 人物:所以你把這個問題歸結為女性受教育後的生育意願降低,而這個困境是無法避免的。 梁建章:對,傳統家庭肯定會越來越少的,非傳統家庭會越來越多。我們這個社會能做的,只能是為她們提供各種福利,降低養育成本。這也要牽涉到非傳統家庭的小孩社會認同與法律問題。如果福利跟上去,同時採取輔助生育、精子庫等手段,社會上也逐步認可,滿足單身生育的意願,那對生育率是有幫助的。 人物:還有許多女性不生育或者少生育,是覺得生育會壓縮她們在職場的競爭力。在中國更廣泛的就業環境里,育齡女性依然會在就業市場遭到隱秘的歧視。如果鼓勵這些受到良好教育且有工作能力的女性生育,她們又該如何平衡職場困境? 梁建章:女性的確時間的緊迫感與壓力都很大,孩子的照顧、升學考試的任務也壓在她們身上。原來可能20歲就能工作,現在碩士畢業就到了25歲,留給她們職業發展和組織家庭的時間非常短,她們要同時兼顧,到35歲之前只有10年的窗口期。這是個大問題,所以我建議高考改革,縮短學制。 從更長的周期來看,女性的職業生涯並不一定比男性的機會成本高,現在的工作主要靠腦力,而不是體力,女性的壽命又更長,生兩個小孩可能影響兩年,但從整個職業生涯來說,職業生涯的時間並不會比男性短。 那企業要在這段時間儘可能地幫女性提供更好的環境。如果這個時間段里連續生兩三個,也會有規模效應,撫養兩三個小孩的成本與一個小孩不是成倍數同比例放大的。一旦過了孩子最小的階段,能夠提供更好的託兒所,以及保姆的支持,直到孩子上幼兒園,女性的成本就能降下來。等這10年窗口期平穩地度過去,女性和男性的職業發展是在同一個起跑線上的。 人物:從企業的實踐來講,你在攜程施行3+2的混合辦公模式,且給女性更多的生育保障。這些制度的推行順暢嗎,是否會遇到一些阻力?在實踐中,你會發現我們距離生育平衡和女性權益保障,還有多遠的路要走? 梁建章:攜程(推行這些政策)一開始也比較困難,因為是一個新的嘗試,大家不太了解會有什麼效果,雖然國外有的公司已經是這樣了。3+2的混合辦公模式六七年前我就倡導去做,先是在局部的部門推廣,效果還不錯,但往全公司推的時候,還是經歷了很長時間的思想鬥爭,主要是管理人員的懷疑態度比較大,雖然我是公司的一把手,也很難強推。後來有了疫情,大家不得不嘗試和習慣遠程辦公的方式。在這個階段,企業內部還是有爭議,我們就先在幾個部門試點,隨機抽人在家辦公,做對照實驗,看這些人的工作效率與流失率,結果各項數據都很好,還節省了員工的通勤時間,提升他們的環境幸福感,最終管理層才下定決心去做推廣。這一點從時機上確實要感謝疫情。後來大家也慢慢適應了這種方式,開始沉澱成一種新的公司文化與優勢,這對我們的招聘來說也是有幫助的。 還有給女性的輔助生育、生育基金以及帶薪假期。表面看,這些給女性的生育福利成本是比較高的,直到現在我們還沒完全放開,要經理級以上,但員工也會綜合考慮到她的薪酬、職業發展和福利,也能提高對公司的忠誠度。這對企業很好。我希望其他企業也能夠考慮這樣一種方式。 我們應該拿出一大筆錢來鼓勵生育嗎? 人物:這些年中國出台了不少鼓勵生育的政策,從一孩化政策到二胎放開再到現在的鼓勵三胎,四川等地也在推行單身生育合法化。為什麼生育率還是在下降? 梁建章:因為我們現在生育福利很少,也沒有說哪個地方可以不用排隊進公立幾乎免費的託兒所,也沒有拿到生育的獎金。只是局部會有地方提出生孩子一次性獎勵幾千塊錢,最多幾萬塊錢,跟幾十萬的成本相比這並沒有太多。即便獎勵,要每個月幾千塊錢才有用,一直扶持到18歲。真的要提高社會福利還是需要拿出GDP的3%—5%來做這個事情。人口問題是中國經濟的最大問題,用GDP的百分之幾來解決最大的問題,我以為是非常有必要和值得的。 人物:GDP的3%—5%,這甚至會超過教育與醫保的財政支出在GDP中的佔比,我們真的能拿出這麼多的錢來鼓勵生育嗎? 梁建章:這個問題的思考邏輯是,人口問題是不是中國未來最大的事情?人口大國變成人口小國是不是可以接受?如果不能接受,那願意花多少錢來解決這個問題? GDP的5%只是一年的增長,如果用一年的增長來解決這麼大的一個問題,也就是說今年不要過今年的生活水平,今年去過去年的生活水平,把省下的錢花在有孩子的家庭身上,這個錢並沒有浪費,只是社會財富的重新分配。我們對基建的投入要比其他國家高大約10%,未來中國也不需要那麼多基建了,沒有那麼多人口再造那麼多新城有什麼用?資源重新分配後,整個社會是有這樣的資源去容納更多的小孩的。 你想一下,如果你是一個五六十歲的人,你的孩子剛剛結婚,說不生小孩,那你願不願意拿出你一年的工資,而不是5%,給你的兒子、媳婦說,生一個小孩就給你我一年的收入,幫他們承擔一部分的費用,你肯定是願意的。一個小家庭可能沒那麼多錢,父母也有自己的生活,尚且能夠整合,整個社會應該也是有這個錢和意願要去做這件事的。 人物:世界人口排名前十的國家裡,僅有美國是發達國家。這其中,甚至還有世界上最不發達國家,比如孟加拉國、巴基斯坦等等,從這個角度來看,人口與經濟、創新、創業的正相關關係似乎又失靈了。你如何解釋這一現象?我們該如何理解人口與經濟、人口與創新的關係? 梁建章:目前人工智慧、互聯網和5G技術發展最好的國家,恰恰是美國和中國。美國是發達國家裡人口最多的,也是高科技、互聯網、電影和金融服務的世界創新中心。而中國長期是人口最多的發展中國家(直到2023年,印度人口才超過中國),全世界只有中美兩國有如此大量的數據、大規模的計算和應用場景。所以全世界最大的互聯網和人工智慧公司都集中在美國和中國。 我們可以用印度來對照,它也是個人口大國,也經歷了跟我們一樣的時期,計劃經濟、對外貿易也比較封閉。在它起步初期,基礎設施和基礎資源是最重要的,那個階段甚至連教育還沒有普及,創新在這個階段並不是最重要的東西,政策的主導作用是重要的,他們最重要的是學習和引進其他國家的技術與基建。 中國在改革開放前也是這樣,在這種情況下,人口再多也是貧窮的,人口再少也是貧窮的。改革開放後,施行了正確的經濟政策,人口多才會成為優勢,最開始可能只是廉價勞動力,但他們可以進行基礎建設,等整個國家向中等高收入階段邁進的時候,規模效應才會凸顯,創新就越來越重要。在發達國家裡,美國的規模優勢是最大的,歐洲、德國和原來的日本,都可以集聚一些產業的集群與創新。 中國現在正在向這個階段過渡,印度還沒有到達這個階段,它的基礎設施建設遠沒有中國有效率,所以相比之下,未來中國的人口的效率會越來越被放大。但這個優勢隨著生育率的降低在下滑。 而人口的質量與數量分不開。小國家不可能造火箭,要造晶元也很容易被掐死。現在人工智慧和自動化也在發展,會降低一部分對人的需求,但也需要人的不可替代性。我們需要天才的產生來帶動創新的產生,一千個人中篩選出的天才和一萬個人篩選出的天才是不一樣的。 「企業家更容易理解人多是個好事」 人物:作為企業家,你為什麼一直會如此關注人口問題?對這個問題的關注最早能追溯到什麼時候? 梁建章:2007年我去斯坦福讀經濟學博士,主要是想在經濟學術研究方面做一點貢獻。學校就在矽谷,當時的矽谷正是全球創新創業的中心,很自然的我就把創新作為重要的研究課題。研究完發現人口和創新之間具有這麼大的關係,但當時的中國還在施行一胎政策,非常矛盾。當時我提出這些觀點受到很多人的質疑,也不太允許討論,統計的數據也不夠真實,就感覺自己有責任去改變這個事情。 人物:這跟你的企業家身份有關係嗎?對企業來講,用戶就是人,當中國的人口發生變化的時候,企業家是不是最先焦慮的群體? 梁建章:企業家會更容易理解為什麼人多是個好事,經濟學家的理解力也沒有那麼深。現在政府也開始理解了,很多地方的政府都在搶人。老百姓可能沒有這麼宏觀的視角,但年輕人很快就能看到老齡化社會所能產生的負面影響,他們尤其會受到劇烈影響。 人物:很多人認為你的建議中看不到年輕人的個體困境和「具體的人」,你怎麼回應? 梁建章: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想法,當然會有每個人自己的偏好。我也不是說每個人必須應該有多少個孩子,我們只能從總體上和平均意義上去講,基於大部分年輕人是想要的情況,我們能夠做的就是降低生育成本,使得有這個意願的、願意有好多孩子的人,減輕他們的阻力,如果這些人都能夠被滿足的話,那就沒有問題,正循環就還可以繼續。 人物:現在在企業家和研究者之間,你怎麼平衡精力?這個身份各佔多少? 梁建章:7:3的比率,大部分的時間還是在公司。疫情以後,旅遊行業有很多很多新的機會,我們整體的業務發展得很不錯。越是開放,越是走得多,跟不同的人,不同的文化交流,就會產生更好的想法。 人物:你最近思考的一個小問題是什麼? 梁建章:最近會思考一些關於教育的問題,怎麼樣既減少壓力又能夠對人口有益,比如高考改革,普及十年的基礎教育,讓絕大多數年輕人在20歲時可以完成大學教育,把大學普及化,但把人的篩選從高考轉移到大學畢業的時候。這樣很多女性的擇偶生育期也可以提前。也在思考AI的問題,這應該會對教育行業有很大的促進空間。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人物)
近日,一條關於年輕人生育意願的新聞,登上了熱搜榜。 這則新聞是這樣的: 網路圖片 新聞表示,浙江工業大學的8位00後用了一年半,組成了調查團隊,在浙江多地進行調查,最後得出一個結論——8成的年輕人有生育意願,主要原因是他們「喜歡孩子」。 那麼,他們到底是去哪裡調查得出的這個結論呢? 據報道,他們都是去這些地方進行調查的: 網路圖片 報道顯示,這個調查團隊主要是去浙江各地的社區、幼兒園、婦幼醫院進行調查的。 那麼問題來了:社區、幼兒園、婦幼醫院這些地方,大都是有孩子的人才會在那裡扎堆,你到這些地方去調查那些群體有沒有生育意願,這不就是相當於到火車上問大家有沒有買到票嗎? 人家都把孩子生出來了,能不喜歡孩子嗎?人家都有孩子了,還會沒有生育意願嗎? 而且當這個調查新聞出來後,有媒體也根據這個新聞在網路上做了一個同樣的調查,但調查結果卻跟上面的調查結果完全相反: 網路圖片 同樣的調查內容,網路上的調查竟然和上面新聞報道里的調查結論完全相反,這到底是幾個意思呢? 所以當這個事情被爆出來後,評論區的一些搞笑大神坐不住了,大神們紛紛留下了這樣的評論: 網路圖片 還有這樣的評論: 網路圖片 現在的評論區大神真的是越來越有才了: 網路圖片 而當看到這個調查後,我也想到了幾個也非常厲害的調查: ① 到大學裡進行走訪調查,會發現我們的本科率已達100%! ② 到高端餐廳里進行走訪調查,會發現100%的人都能吃得上肉,人人生活富足! ③ 到全國500強企業里進行走訪調查,會發現我們的年輕人就業率已達100%! ④ 到火車上進行走訪調查,會發現我們的票務系統非常先進,因為100%的人都能順利買到票了! ⑤ 到勞斯萊斯專賣店裡進行走訪調查,會發現99%的人都有購買勞斯萊斯的能力和意願! …… 這樣的走訪調查數據,就問你厲不厲害,牛不牛X吧? 實際上,在調查、統計這個行業里,其實是有很多的門道的。 關於調查和統計這種東西,很多外行人都認為,只要有調查有統計了,那調查統計後得出的結論即便不準確,那結果基本也是八九不離十的。 但是,實際上並不是這樣的。 因為很多時候,即便一群人在認真調查或者投票了,而且主辦方還請來了公證員,公證員也公正統計了,可最終得出來的結果,也是可以被操縱的。 怎麼說呢? 我舉一個關於明星選秀類綜藝節目的例子你就明白了。 有一次,跟一個在某台工作的朋友吃飯時,聊到了一個很火的明星競技類節目。 聊的時候,朋友跟我說,其實這種明星競技類的綜藝節目,最後的選票都是可以操控的,導演想讓哪個明星得冠軍,哪個明星就得冠軍。 雖然我知道這種節目一般有貓膩,但我也知道在比賽的時候觀眾投票都是有公證員監督的,所以我對導演如何繞開公證員監督一事表示了不解。 對此朋友解釋道,雖然比賽的時候投票看上去很公正,而且每個在場的觀眾都認真投票了,現場的公證員也都嚴格監督了,可實際上結果還是可以被導演操控的。 怎麼操控呢? 其實很簡單。打個比方,比如那英、吳亦凡兩個明星在線上搞唱歌比賽,那按照線上的流量分配來看的話,那毫無疑問,吳亦凡最終的投票肯定會比那英高,因為以吳亦凡的流量,在他沒進去之前幾乎是沒人能比得過的。 那麼,如果導演不想得罪那英(或者說想讓那英得高票),那他該如何讓那英的得票最終高於吳亦凡呢? 操作是這樣的:導演知道那英在線上投票肯定比不過吳亦凡,那導演就可以規定——因為線上投票可能存在刷票的行為,所以為了保證比賽的公平公正,我們決定比賽只能在現場進行投票,只有到場觀眾的投票數才能算有效票數,屆時會有公證員監督,保證票數真實有效。 那麼問題來了,即便比賽票數只算在場觀眾票數,那也不能保證在場的一兩千個觀眾都投那英啊,該如何操作呢? 這時候,導演只需要把進來看比賽觀眾的年齡比例控制好就行了。 其實在很多明星競技類的綜藝節目里,比賽觀眾一般也只有一兩千人,而這一兩千人里,通過買票進去的觀眾,其實很少,因為大部分觀眾都是節目組到當地各個用人單位邀請人過來看的。 而這時候,導演只要節目組多邀請一些年齡比例大的人過來看比賽,比如多找一些大叔大媽的單位的人過來,那麼這類人,他們一般只認識那英,所以他們最後肯定就只會投票給那英了。 例如,比賽的時候多邀請一些事業單位或國企的人過來看比賽(邀請這些人來看比賽既能送他們領導人情,也能保證比賽秩序穩定,因為這類人通常不追星,不會有出格行為),而高校學生只邀請一小部分,然後全部安排這些學生到第一排拿著熒光棒做樣子,事業單位或者國企的人就都安排坐在後面,這時候,電視機前的觀眾就會看到現場到大部分都是年輕人,就不會覺得有啥問題,但是實際上,因為現場中年人比較多,而中年人又都比較喜歡那英,所以最終票數吳亦凡肯定會低於那英。 而這時候,即便你發現了真相,覺得比賽的觀眾年齡成分有問題導致投票不公平,那導演也可以說這是經過公證員公證明的結果,把鍋全都甩給公證員,這時候你再怎麼不滿都沒用,因為公證員只管投票過程和結果公正,他們是不會管觀眾的年齡段佔比都是哪些人的。 所以說,統計、調查、投票這種事,只要莊家想,他們是完全可以控制結果的,因為他們只要把調查或者投票群體的樣本變數控制好,就能輕鬆控制最終結果了——反正作為吃瓜群眾,無論你接不接受,你都必須承認一些內行人的手段就是比你厲害的事實。 總之,社會是很複雜的。很多時候,我們都覺得我們看到的已經是社會真相了,但是實際上,這個所謂的「社會真相」的背後,往往是用各種手段撐起來的。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麥傑遜)
最近我看到一組數據: 《中國生育報告2019》顯示,2018年出生人口大幅減少13%以上,總和生育率降至1.5以下。報告將生育率下降的原因歸結於「生育基礎削弱」和「生育成本約束」。 「不生孩子」的一線城市年輕人越來越多了。 網路圖片 根據國家統計局公布的數據,2018年全國人口出生率為10.94‰,為1949年以來歷史最低值。 事實上,目前我國大中城市已有超過60萬個「丁克」家庭。 上世紀80年代末,丁克家庭(DINK, Double Income No Kids)的概念從西方傳入中國。比起生孩子的大多數,這些拿著雙份薪水、能生育但自願不育的夫妻們選擇了一條更少人走的路,隨之而來的是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 是什麼讓他們選擇了不生小孩?丁克家庭面臨著什麼樣的棘手問題?那些丁克多年的人,現在怎麼樣了? 帶著疑問,我採訪了幾對年齡在32歲~47歲之間的丁克夫婦。也許從他們的經歷中,我們能了解到不要孩子的得與失。 大城市是天然的避孕藥 今年32歲的Anne是一家留學諮詢公司的文案,老公文先生是西二旗某互聯網公司的程序員。 大學畢業後,兩人一起到北京打拚。憑著一股「不願啃老」的韌勁,二人省吃儉用辛苦工作多年,終於攢出了亞運村附近一套房子的首付。 如今背負著持續20年、每月一萬多元的房貸,想到養娃大戰,夫妻倆只覺得心累。 「生娃」的慾望正被焦慮社會一點點蠶食。 在「中國矽谷」西二旗,加班加點是常事,再加上文先生是個有bug潔癖的工作狂,能在十點前到家就不錯了。 工作996,生活上就得做「減法」 —— 比如把「要孩子」的選項排除在外。 工作之餘,文先生是漫威、暴雪、金庸迷,周末喜歡在家看看電影小說,打打遊戲。 畢竟,養孩子不是養豬只管飽,時間、精力、小中高升學的擇校費……每一項都是沉甸甸的付出。 2016年鬧得沸反盈天的「海淀區拼娃大賽」始終烙在Anne腦中揮之不去。 「從出生起就開始雙語教學,三歲時輔導小朋友參加名牌幼兒園『一小時入園面試』,五歲開始補習奧數、英語。男孩子車接車送,參加冰球、橄欖球俱樂部;女孩子進修琴棋書畫、藝術舞蹈,生怕一不留神輸在起跑線上……」 生孩子意味著過於隆重的人生,戀愛初期Anne就和對方說好了不要孩子。 幫朋友寄養小狗的經歷更驗證了當時的決定 —— 小狗亂尿亂咬,還把姨媽血濺在了白牆上,Anne根本招架不住。 「狗都養不好,何況養娃?」 事實上,讓Anne怯步的不只育兒精力,還有對創造未知數的恐懼。 「我非常不聰明。讀書的時候儘管很努力在學,數學也總是不及格。」 考砸了就要挨打,但始終沒有人教她正確的學習方法。「當笨小孩太有挫敗感了。」 「據說孩子的智商90%以上會隨母親。我這智商,就別禍害下一代了,人工選擇性淘汰劣質DNA就好啦。」 「我是喜歡小孩的,但養小孩又是另一個問題了。」同在互聯網行業工作的小原表示。 某天Bilibili給小原推了這樣一個視頻:《生子+寶寶4個月,就已經花了50W了!》。這無異於一次突如其來的巨型精神打擊,小原和老公也跟著算了筆賬: 孩子出生,私立醫院10萬,公立醫院3萬;不辦酒席不去月子中心,每個月也得投四、五千;現在兩居室住著剛好,但如果有了小孩,父母得過來帶,那就得換更大的房子,換更大的車子…… 「你大概率要一直養他到18歲,甚至更久。」 不光是經濟壓力。這幾年好多小姐妹都趕在自己面前生了娃,但似乎都在抱怨:「累啊,沒時間玩,晚上睡不好……」 那是一個小原難以想像的世界。「我現在很爽,下班就躺著。」 「我不能想像一邊堵車一邊堵奶的日子。」 自從背起30年的房貸後,兩口子有好一陣沒敢亂花錢了。 「我們只是北五環外一條渺小的沙丁魚,拼盡全力才夠得上北京生活的基本線,實在沒法再負擔一條小魚了。」 不生孩子的得與失 沒有小孩這個碎鈔機,經濟上也就不存在什麼壓力。 如今Anne夫婦正處於「丁克福利期」,用起「貴婦面霜」來不心疼,周末還有大把的時間和精力去體驗城中熱門,浪遍北京城攔也攔不住。 但和自由相伴而來的,是父母鍥而不捨的「催生語錄」。 父親總覺得「還早呢,過了35歲你會想當媽的。」母親則覺得自己沒把女兒教好,抱不成孫子,在親朋好友面前提不起頭做人。 每次過年回家,街坊親戚總會問起「什麼時候生孩子?」Anne一律回答沒錢。安撫母親的方式則簡單直接:砸錢盡孝。 「花錢帶我媽去做最好的SPA美容,給她報團旅行,在其他方面讓媽媽腰桿挺直。」 正在頂風堅持的還有小原夫婦。 「我媽叫我過正常人的人生,」小原回憶說,「我爸來北京看我的時候還跟一老同學約飯。對方是個婦產科護士長,我爸說你有困難就找她。」 最讓小原招架不住的,是父母拿「老公中年反悔」說事兒。 家裡那個「人到中年母性大發」的舅舅便是絕佳的反面教材 —— 舅舅曾是遠親近鄰里唯一一個不生孩子的cool boy,直到50歲那年,突然瘋了似的想要個孩子。那會還沒有凍卵技術,這個決定對於舅媽來說為時已晚。更讓全家人大跌眼鏡的是,出身高知家庭的舅舅火速離了婚後,竟然和一個「村裡來的」扯了證生了娃。留給舅媽的是幾套孤零零的房子。 單身的丁克族預備役遇到的問題同樣棘手:願意丁克的對象更不好找。 在世俗的眼光里,不生孩子意味著危機四伏;婚姻的目的,則時常指向繁衍。 不久前歌手蔡國慶在一檔綜藝節目中表示:「結了婚不生寶寶的人有點自私」。 但阿芋並不認為。 阿芋今年27歲,和老公在美國矽谷工作。因為從小父母離異,父親再婚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成長過程中,阿芋從未體會過「美好的一家三口」到底有多美好。 「我甚至覺得自己是累贅。沒有我的存在,我爸媽可能過得更好。」 阿芋很清楚缺少關愛的童年會給孩子留下怎樣的創傷。「沒準備好就生,才是真的不負責任」。 與其說丁克是自私,不如說是自利。阿芋認為,「丁克對我們來說是最優的選擇。不希望有個第三者、第四者來打攪我們的生活。」 事實上,除家庭和社會壓力之外,一道更嚴峻的拷問橫亘在丁克面前: 以後老了怎麼辦?動不了了誰來照顧自己? 5月15日,一條《這屆年輕人攢錢,是為了養老院自由》 的微博引發熱議。不少網友表示,「現在誰還指著孩子養老,能不養他到老就萬幸了。」 在Anne看來,夫家的長輩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老公的父母敗光了爺爺奶奶的積蓄,從小把他遺棄在老人家裡不管,所以我老公並不相信有娃就能頤養天年。」 有網友招募起了「共同養老生態社區」「臨終互助拔管小組」等興趣社群。(網路圖片) 養老這個問題,歸根結底還是錢 —— 丁克們幾乎一致同意 —— 從30歲開始,就開始給自己買儲蓄型保險了。 但要實現「養老院自由」,也並不是那麼容易的。 公開數據顯示,目前中國養老機構的床位缺口已經達到914萬,養老護工缺口在300萬至500萬人。並且這個缺口仍在擴大。 還有人說,等你的父母、伴侶都不在了,只剩下自己的時候,錢是填不滿那種孤獨的。 小原對此不以為意 —— 甭管有沒有孩子,晚年都得孤獨。「死前一堆孩子圍著哭,對我沒啥意義。」 說沒有遺憾,那是假的 從上世紀80年代發展至今,丁克群體逐漸衍生出各種細分標籤: 「鐵丁」(從現在起直到宇宙毀滅,堅決不生); 「白丁」(丁克數年後因各種原因反悔,「白白做了一場丁克夢」); 「被丁克」(由於生理原因無法生育); 「丁寵」(以養寵物代替養孩子); 「偽丁克」(年輕未婚,玩心大,還沒有做決定的能力)。 據觀察,35-40歲是「白丁」幾率最高的年齡段。 「我身邊丁的,基本都白丁了。」今年38歲的志波表示。 志波和老婆丁了8年,目前沒有變節的打算。 「那些當了爹的哥們,連球都戒了。我能熬夜看球,安靜看書,周末睡懶覺,不用進家長群討好老師,還能錯峰上班。想想這個,就能丁住了。」 「那如果現在彩票中了五百萬生不生?」 「不生。」 歐美學者發現,婚後10年不育的夫妻大概率會成為「鐵丁」。但由於樣本較少、調查困難,這方面目前仍缺乏數據支持。 同樣的問題來到春哥這裡,答案卻變得模糊起來。 春哥是我採訪的人中「丁齡」最長的一個,沒有孩子的家庭生活,他和春嫂已經走過了20多年。 早年春哥從事高薪IT行業賺了些錢,在成都置了業。即將奔五的當口,夫妻倆開始了另一場冒險 —— 原本,兩人只是按部就班地工作,偶爾獎勵自己一次出國旅行。一次旅行結束時,春嫂問春哥:「我們是不是又得回成都?」 春哥立馬讀懂了話里的失落。任性之下,他賣掉了成都兩套房產,帶著春嫂踏上了環遊世界之旅,一走就是兩年。 沒有孩子的日子裡,青春彷彿延長了幾倍。 春嫂72年生人,可看起來也就30出頭。 橫渡德雷克海峽時,輪船遭遇連續的十米巨浪,春哥緊緊摟住她的肩膀,沒有一刻撒手。人前人後,他都喚她「幺兒」。印象中的每一天,都和戀愛時一樣。 但遺憾並非沒有。 十多年前,上天曾經和他們開過一個玩笑 —— 那年春嫂懷孕了。 成為母親是一件充滿奇蹟的經歷,但如果妊娠發生在還沒準備好的時候,則不啻於一場小型災難。 「看到雙杠驗孕棒時,覺得眼前一黑。」沮喪的念頭閃過腦海,幾乎沒怎麼猶豫,春嫂就去做了人工流產。 「二三十歲時年輕氣盛。現在領悟了,那是一條鮮活的生命。」 春哥說,現在自己具備了一定的經濟實力,也積攢了足夠的生活閱歷,如果春嫂再次懷孕,一定會留下孩子(目前兩人也沒有主動去要孩子,一切看緣分)。 「我們會把環球之旅一直進行到走不動的那天為止,有了孩子,就帶上他一起旅行。」 作為「佛系婚戀」的90後,我也有丁克的念頭。我問60後的媽媽:「如果沒生我,你也有錢去環遊世界了,後悔嗎?」 媽媽白了我一眼:「你懂什麼?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那種喜悅,是環遊任何世界都代替不了的。」 大概世界上並不存在完美的選擇。 「生孩子好,還是不生孩子好?」問題永遠沒有答案,但每種選擇都值得被尊重。 就如小原所言:「日子終究是自己過出來的,要盡情享受,這個沒有答案的人生。」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看客Insigh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