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有高顏值,走哪都歡迎。世界上俊男靚女多到不勝枚舉,但既長得好看又能心懷天下、修身自省,才更為難能可貴。兩千多年前就有一位德貌雙全的帥哥在跟別人比美後,悟出了一個引人深思的治國之道,進而改變了整個國家。 這位帥哥名叫鄒忌,戰國時齊國人,善鼓琴,有辯才。至於他的相貌,《戰國策》中稱他「修八尺有餘,而形貌昳麗」,通俗點說就是長得又高又俊。當時齊國的一尺相當於現在的22.12厘米,所以鄒忌的身高大約是一米七六,無論在古代還是現代都不算矮。 帥哥嘛,有點小自戀是很正常的。某天鄒忌穿好衣冠後照鏡子,或許越看越得意,同時也起了攀比心,便問身旁的妻子:「我與城北的徐公相比,誰長得更帥呢?」他提及的徐公在當時也是齊國的美男子。 鄒忌的妻子是怎樣回答的呢?果然情人眼裡出西施,她趕忙稱讚道:「老公你太帥啦,徐公怎能比得上你呢!?」鄒忌聽後覺得不可信,於是又問他的妾,結果妾也回答「徐公怎能比得上您呢?」不過,鄒忌心中依然半信半疑。 既然自家人的評價不客觀,那就問問外人吧。第二天恰巧有客人來拜訪,鄒忌便問客人:「我和徐公相比,誰更帥呀?」結果客人的評價與鄒忌妻妾的說法幾乎一模一樣。 然而更巧的是,又過一天後,徐公本人來拜訪了!鄒忌這回終於逮到機會,仔細端詳,發覺原來自己不如徐公長得帥啊!再跑回房間照鏡子,更覺得自己遠遠比不上徐公。 換作一般人,此時要麼心生妒忌,要麼不當回事。而鄒忌的反應是,夜裡躺在床上左思右想,從這件事悟出了一個道理:「我的妻子之所以認為我比徐公更帥,是因為她愛我;我的妾覺得我帥,是因為她怕我;客人覺得我帥,是因為他有求於我。」鄒忌畢竟是個政治家,他緊接著便聯想到聽諂言易,聽忠言難,自己家中尚且如此,更何況萬人之上的國君。 於是鄒忌入朝見齊威王時奏道:「臣誠知不如徐公美。臣之妻私臣,臣之妾畏臣,臣之客欲有求於臣,皆以美於徐公。今齊地方千里,百二十城,宮婦左右莫不私王,朝廷之臣莫不畏王,四境之內莫不有求於王。由此觀之,王之蔽甚矣。」 齊威王聽後,馬上也意識到身邊人阿諛奉承的危害以及虛心納諫的重要性,當即讚賞鄒忌,隨後下令:「群臣吏民,能面刺寡人之過者,受上賞;上書諫寡人者,受中賞;能謗譏於市朝,聞寡人之耳者,受下賞。」意思是,所有的大臣、官吏、百姓們,你們聽好啦,誰能夠當面批評寡人的過錯,可得到上等的獎賞;誰能夠上書進諫,可以得到中等的獎賞;誰能夠在公共場所指責或議論寡人的過失,雖然不是當面直言,但若能傳到寡人耳中,則可得到下等的獎賞。 齊國國都臨淄復原模型(圖:Rolfmueller) 那麼,齊威王的這一道政令究竟是擺設還是起到實效了呢?據《戰國策》記載,「令初下,群臣進諫,門庭若市;數月之後,時時而間進;期年之後,雖欲言,無可進者。燕、趙、韓、魏聞之,皆朝於齊。此所謂戰勝於朝廷。」政令剛下時,大臣們成群結隊地進諫,朝廷就像集市一樣熱鬧。幾個月後,有時偶爾有人進諫。一年過後,由於該提的建議差不多都提了,該改正的地方基本上也改正了,所以即使想提建議或批評指漏,也沒有什麼可說的了。燕、趙、韓、魏四國聽聞齊國這一變革後,皆對齊國敬而生畏,齊威王可謂不戰而勝。 一道由帥哥比美產生的政令,短短一年便促進了齊國國富民強的步伐,同時大幅提升了齊國的國際地位。雖然這麼說是誇張了一些,畢竟齊威王還有其他效果顯著的政策以及國內外的大環境共同起著作用,絕非單一因素,但值得注意的是,一件雞毛蒜皮的家庭小事能夠上升至治國層面,且能夠實現廣開言路,改革弊政,齊威王和鄒忌君臣的個人品格和政治素養缺一不可。鄒忌善於自省,心繫國政,敢於直言;威王虛懷若谷,知進取,明是非,恰是這樣一種配合,造就了中國歷史上的一段佳話。 假如「鄒忌諷齊王納諫」的故事發生在今天的中國,會怎樣呢? 鄒某在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非常焦急地對威王說:「哎呀,現在方圓千里都仰仗您啊,倘若言論稍有不慎,這當官的就丟了烏紗帽啦,普通老百姓也會被抓啦!即使是輕一點的懲罰,也起碼得抄幾十遍『威王語錄』吧!由此看來,大家都不敢說真話,王之蔽甚矣!」 威王聽後立即回應:「好!你說的真是太好了!」轉頭下令:「將鄒某革職查辦,秋後算賬。」「群臣吏民能面刺寡人之過者,鋃鐺入獄;上書諫寡人者,停職停薪;能謗譏於市朝,聞寡人之耳者,大則判刑,小則批鬥。」「若隱瞞不住,則甩鍋地方,轉嫁西方,平息民怨,轉移視線。」雖欲言,無可進者,無敢妄議中央。 欸欸欸,想哪去了? 這叫過度聯想!好好讀歷史,人家齊威王沒這麼專制嘛。
客居異國他鄉、來澳洲多年的遊子們想必都非常思念故鄉。中國文化里有「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的靜夜沉思,亦有「此心安處是吾鄉」的洒脫豁達。那麼日本遊子浪客的洒脫是怎樣的呢? 歡迎隨筆者一同走近俳聖松尾芭蕉的經典俳句。 原文為: たんだすめ 住めば都ぞ けふの月 為方便諸位理解,筆者將其翻譯為五絕: 月光澄澈處, 便是吾京城。 遙望今宵月, 乾坤萬里明。 這首俳句的白話意思是:「只要(月光)澄明,住在哪裡都是京城,今夜之月(便是如此)。」 (圖:清簫) 乍看可能感覺平平,那麼它的絕妙之處在哪裡呢? 首先是「澄」(すめ或澄め)一語雙關,一方面指月光澄澈或澄明,另一方面暗指心境澄澈。因為相由心生,所以如果內心澄澈明亮,所見之月亦是如此。「たんだすめ」(只要澄明)無明確主語,故為讀者留下聯想空間,是月澄還是心澄見仁見智。 其次是蘊含哲理。相傳該俳句系松尾芭蕉於中秋夜所作,倘若如是,此時俳人最易生起思鄉、思親或羈旅之愁。但俳人此時似乎十分樂觀豁達,調侃道「只要澄明,住哪都是京城」。此處引用了日本俗語「住下便是京城」,其中京城(都)指「可安居之處」。整句充滿隨遇而安的人生態度,與北宋詞人蘇東坡的「此心安處是吾鄉」異曲同工。另一異曲同工的例子是日本明治時代文學宗匠正岡子規的名句——「我庭小草復萌發,無限天地行將綠。」真正豁達的心境不會被眼前所見局限,聯想到的總會是樂觀之事物。正所謂夢窗禪師所言:「眼內有塵三界窄,心頭無事一床寬。」 (圖:Adobe Stock) 再者便是頂真手法用得妙。頂真指上句結尾與下句開頭使用相同的字或詞。這裡首句的「すめ」和次句的「住め」讀音相同,類似中文詩里的頂真。 另外,「けふ」即「きょう」,漢字對應「今日」,與「京」發音相同。這裡也給讀者留下想像空間,可以意指今夜之月,也可聯想到京城之月。如果理解為京城之月,那就和前句的「都」字有了關聯。 (圖:Adobe Stock) 筆者認為俳人在此想表達一種無處非吾家的洒脫,因為月光普照天地,所以天涯海角都是作者的安居之所。考慮到這種豪邁,筆者在翻譯時延伸出「乾坤萬里明」的景象,以表現開闊的境界。 總體來看,松尾芭蕉該首俳句既飽含深韻又不失幽默,還順便玩文字遊戲,真的值得一品再品。 松尾芭蕉簡介 松尾芭蕉是日本江戶時代前期的一位俳諧師,他公認的功績是將俳句形式推向頂峰,被譽為日本的「俳聖」。他將一般輕鬆詼諧的喜劇詩句提升為正式的詩體,並在作品中灌輸了禪意。綜合概括其作品的特點,即深受禪宗思想和自己的旅行經歷影響,藉由簡單事物表達內心感受。 (圖源:公有領域) 松尾芭蕉一生用過許多筆名,比如早期的俳號「桃青」,以表達對唐朝詩仙李白的尊崇。「桃青」與「李白」是對偶,桃對李,青對白。松尾芭蕉的弟子李下於延寶九年送給他一株芭蕉樹,並種在當時隱居的庭園內,不久後,他自天和二年開始以芭蕉作為俳號。 松尾芭蕉從年輕時就喜歡俳句並開始創作,到公元1676年時被公認為俳句大師,這年他僅僅32歲。他之後開始給詩歌比賽做裁判,並收了一批弟子。其弟子在1680年為其建了第一間芭蕉庵。 不過,他並不滿足於功名成就,從而轉向探尋禪宗之境界。1682年的冬季,他的芭蕉庵被焚毀。1684年秋,他開啟了一趟名為「曠野紀行」或「飽經風霜的骷髏之紀錄」的旅行,在此次旅行結束時他創作了《散文之旅》。 1687年,他開啟了另一階段的長途旅行,經過了上野、大坂、須磨、明石、京都、名古屋、日本中部地方山區。1689年,他開啟了一段更具挑戰性的本州島北部之旅,且寫下了著名的旅遊日誌——《奧之細道》。 在逝世前,1693年他曾有長達一個月的時間拒絕接見任何人,閉關清心,追求沒有物慾羈絆的生活以及擺脫痛苦的隱居生活。
兩年前曾採訪過的台裔澳洲女青年藝術家李如詩,最近在悉尼大學的 Verge gallery舉辦了全新的展覽。應她的邀請,我有幸參加了開幕式,欣賞她全新的藝術創作。 出生於台灣,3歲移民澳洲,成長於西方社會環境之下,但也同時對自己的澳洲華裔身份感到認同,在這種碰撞下成長的李如詩對於藝術創作有著超乎同齡人的思考和敏銳。為了做出能讓全世界不同種族不同階層的人都感同身受的作品,她選擇用泥巴製成的陶瓷這一種奇妙的媒介,這是一日三餐碗碟的原材料,也是不同文化中創造生命的共同素材。 李如詩作品。(圖:曉宇) 除了她擅用的陶瓷材料,這次我還很驚喜地看到了以蠟燭為原材料製成的作品,李如詩說她還在裡面加入了精油,所以展館裡一直能聞到淡淡的香味。她的創作無拘無束,巧妙地穿越於不同媒介和形式之間,如一場藝術的狂歡舞會。 李如詩作品。(圖:曉宇) 一如既往,李如詩的作品藉由花的雕塑作品作為隱喻,探索生命的無常,呈現對生死的脆弱矛盾與重生過程的深思。未經燒制的作品,為了毀滅而誕生。在展覽期間,隨著現場溫度與濕度的細微變化,這些作品會慢慢萎縮、瓦解,如同生命本身,在時間流逝之中,漸漸歸於塵土。 李如詩以她對時間和記憶的深刻思考為主線,勾勒出了一個個精緻而富有層次的藝術故事,將過去和現在、內心和外在相互交織,創造出了一種獨特的情感體驗,與觀者們共同探索著時間與存在的深遠意義。 李如詩作品。(圖:曉宇) 這次展覽不僅僅是作品的呈現,更是藝術家與觀者之間的對話。當觀者駐足於作品前,不禁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力量,引導著自己去思考、去感受、去感悟。Verge畫廊是李如詩藝術創作的完美駐地,這個充滿活力和創造力的空間為她的作品提供了最佳舞台。在瓷土一次次的變化、掉落、腐朽與回歸大地的過程中,她探索人類殊途同歸的相似命運,她邀請他人在作品中產生聯結,得到療愈,與生命和解…… 李如詩作品。(圖:曉宇) 關於藝術家 李如詩(Ruth Ju-Shih Li) 1992年出生於台北,現居悉尼。2013年畢業於澳大利亞國立藝術學院,獲榮譽學士學位。她的作品喚起了夢幻般的烏托邦幻想,同時表現出生命的無常與脆弱。她的創作以雕塑為載體,探索傳統和多元文化中美的概念和跨文化語言。 李如詩的作品在澳洲、中國、韓國和泰國等地廣泛展出,重要展覽包括台灣新北市立鶯歌陶瓷博物館個展、韓國國際陶藝雙年展、京都陶瓷器會館群展。重要博物館收藏包括景德鎮桃溪川博物館、台灣新北市立鶯歌陶瓷博物館、土耳其阿瓦諾斯古瑞博物館以及內夫謝爾希市的公共收藏。她於2017年入圍北悉尼藝術獎,並於2019年贏得該獎項的青年藝術家大獎;在2019年,她獲得台灣國際陶藝雙年展特別獎。 展覽時間:25 May – 23 June 地點:Verge gallery,Jane Foss Russell Plaza, 154 City Rd, Sydney NSW 2050
與諸君分享日本俳聖松尾芭蕉的一首俳句,一同感受夜闌夢醒的詩情畫意與遺憾之美: 「馬に寢て 殘夢月遠し 茶のけぶり」 為方便諸位理解,筆者將其翻譯成中文詩: 中譯(一): 信馬垂鞭寢, 忽驚曉夢殘。 迢迢弦月逝, 隱隱見茶煙。 翻譯採用五絕「仄起首句不入韻式」,格律為:(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平)平平仄仄,(仄)仄仄平平。 為體現俳人創作時恪守「五七五」格式的難度,因此這裡以同樣具備一定難度的五絕詩體翻譯該作。 (圖:清簫) 中譯(二): 馬背酣眠 月遠夢殘 裊裊茶煙 這是簡短且不注重格律的翻譯版本,以最大程度符合俳句短小精悍的特點。 談一談這首俳句的背景。松尾芭蕉曾在前言中寫道:「二十日殘月朦朧,山麓昏暗,馬上垂鞭,數里未聞雞鳴。忽驚杜牧早行殘夢,已至小夜中山。」 可見當時夜色將盡,松尾芭蕉騎馬途中不知不覺睡著了,驀然驚醒時才發現已來到小夜中山。舉目眺望,天邊那越來越淡的殘月正如自己一去不返的美夢,即將在破曉之際隨夜幕一同遠逝。再細看,村鎮里早起之人已在煮茶,裊裊升起的茶煙依稀可見。 俳人不禁想起中國唐代詩人杜牧的〈早行〉,此刻夢殘的經歷與〈早行〉詩句「垂鞭信馬行,數里未雞鳴。林下帶殘夢,葉飛時忽驚。」極為相近。於是他以〈早行〉為靈感作出這首俳句,致敬古人的同時也寫出了自己的特色。 「殘夢月遠し」是該俳句精華之處,把將逝之月與未完之夢並列,可以說是殘夢的有形化,有點比喻的味道。殘缺的不僅是夢,亦是天邊之月;而遠逝的不僅是月,亦是難捨之夢。一殘一遠,雙倍遺憾,更讓讀者感受深刻。換而言之,如果你不懂夢殘是什麼滋味,那就看看遠方的殘月吧! 「茶のけぶり」(隱隱見茶煙)則是全篇畫龍點睛之筆。你可能會問,一縷茶煙有什麼了不起,但筆者認為茶煙在此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試想若將其換作青山、小溪、森林等,都不足以表現破曉前那隱隱的生機。俳人一路奔波,數里無雞鳴,夢殘遺憾之際突然發現不遠處有茶煙,意味著此地有人家,呼應「已至小夜中山」,頗具「柳暗花明又一村」之味。 比起漫漫長路讓人睏倦的山水,俳人想必對茶煙更敏感且渴望;又或許,他未盡的美夢即是茶香瀰漫。 辭舊方能迎新。朝日替殘月,茶煙續殘夢,看似敘事描景,卻又似人生的縮影,在無數次遺憾中走向未知的未來。 松尾芭蕉簡介 松尾芭蕉是日本江戶時代前期的一位俳諧師,他公認的功績是將俳句形式推向頂峰,被譽為日本的「俳聖」。他將一般輕鬆詼諧的喜劇詩句提升為正式的詩體,並在作品中灌輸了禪意。綜合概括其作品的特點,即深受禪宗思想和自己的旅行經歷影響,藉由簡單事物表達內心感受。 (圖源:公有領域) 松尾芭蕉一生用過許多筆名,比如早期的俳號「桃青」,以表達對唐朝詩仙李白的尊崇。「桃青」與「李白」是對偶,桃對李,青對白。松尾芭蕉的弟子李下於延寶九年送給他一株芭蕉樹,並種在當時隱居的庭園內,不久後,他自天和二年開始以芭蕉作為俳號。 松尾芭蕉從年輕時就喜歡俳句並開始創作,到公元1676年時被公認為俳句大師,這年他僅僅32歲。他之後開始給詩歌比賽做裁判,並收了一批弟子。其弟子在1680年為其建了第一間芭蕉庵。 不過,他並不滿足於功名成就,從而轉向探尋禪宗之境界。1682年的冬季,他的芭蕉庵被焚毀。1684年秋,他開啟了一趟名為「曠野紀行」或「飽經風霜的骷髏之紀錄」的旅行,在此次旅行結束時他創作了《散文之旅》。 1687年,他開啟了另一階段的長途旅行,經過了上野、大坂、須磨、明石、京都、名古屋、日本中部地方山區。1689年,他開啟了一段更具挑戰性的本州島北部之旅,且寫下了著名的旅遊日誌——《奧之細道》。 在逝世前,1693年他曾有長達一個月的時間拒絕接見任何人,閉關清心,追求沒有物慾羈絆的生活以及擺脫痛苦的隱居生活。
從古至今,女婿見老丈人時都理應恭恭敬敬,恪守禮節;如果老丈人是皇帝,那女婿就更要謹言慎行了。但從另一方面講,作為長輩兼國君也應該高標準要求自己,有時胡言亂語或舉止失禮很可能招致殺身之禍! 兩千多年前的西漢初年就曾發生過一起由老丈人言行無禮引發的驚心動魄的刺殺未遂事件。該起事件的主角分別是大名鼎鼎的漢朝開國皇帝——漢高祖劉邦,以及歷史上頗具爭議的壯士貫高。 這起刺殺未遂事件要從劉邦遭遇白登之圍說起。漢高帝七年(公元前200年),劉邦親率三十二萬大軍討伐匈奴,到達平城(今山西大同附近)的時候,那有一座山名叫白登山,匈奴的冒頓單于帶領40萬騎兵把劉邦包圍在此山,可謂圍得水泄不通,漢軍經過幾次激烈戰鬥也沒能突圍出去。後來在陳平的建議和閼氏的幫助下,劉邦總算逃出白登之圍。 對劉邦而言,白登之圍相當於在鬼門關前走了一回,而且是奇恥大辱,脫困後心情自然不好,滿腹怨氣。劉邦回長安的路上途徑趙國,當時的趙王張敖是他的女婿。貴為皇帝的老丈人來自己家做客,當然要盛情款待,事實上張敖確實認真行女婿之禮,表現得非常謙卑。 但劉邦的態度大不一樣,本來就一肚子怨氣,加之本性難移,不僅罵人發泄,而且擺出了箕踞的坐姿,即坐的時候兩腿是張開的,極不禮貌。面對老丈人如此傲慢無禮的言行舉止,張敖依然保持謙遜,恪守君臣之禮,畢竟劉邦既是長輩,亦是天子。 清朝畫家上官周《晚笑堂畫傳》中劉邦像(圖:公有領域) 雖然趙王能忍,但他的屬下表示不能忍!當時以趙國的國相貫高和老門客為首的一批臣子對劉邦的言行非常不滿,同時也吐槽趙王張敖太懦弱,說「吾王孱王也!」他們不光私底下吐槽,還勸趙王張敖行不忠之事。據《史記》記載,他們是這麼勸的:「夫天下豪傑並起,能者先立。今王事高祖甚恭,而高祖無禮,請為王殺之!」意思是,「當初天下各地豪傑紛紛崛起,有本事的人先立為王。如今您侍奉陛下如此恭敬,而陛下對您卻如此無禮!請您准許我們為您把他殺掉!」 聽完下屬這番激憤之言後,趙王張敖什麼反應呢?張敖果真是個守規矩的好女婿、好臣子,他當即咬破手指,流著血駁斥說:「你們怎麼能說這種話!我爹曾經亡了國,是因為陛下的聖恩我們才能夠復國,陛下的恩德澤及子孫,我們的一絲一毫都是陛下給我們的!希望你們不要再說這種話!」這裡要提及一段背景故事:張敖的父親叫張耳,項羽曾把趙地北部分給張耳,並立張耳為常山王,但在陳餘反對之下,張耳失去了王位,後來劉邦又封張耳為趙王,等於說劉邦對張家有復國之恩。張敖對此恩情一直牢記於心,不單單是忠君和孝敬岳父的原因。 那麼,貫高等人被老闆張敖訓斥一頓後就此打住了嗎?他們一看明的不行,就來暗的吧。貫高等十幾個人聚在一起商量:「確實是我們錯了。咱們的王有仁者之風,他不會做忘恩負義的事。殿下他有他忍辱的原則,但我們也有我們的原則呀!我們的原則就是不能讓殿下受侮辱。如果刺殺劉邦成功,雪恥的成果就歸殿下所有;如果刺殺失敗,我們就自己承擔全部罪責!」於是,漢初一場驚心動魄的政治風波自此開始。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貫高等著等著,終於等來了機會。劉邦後來路過趙國的柏人縣,貫高得知消息後便派人埋伏在廁所里,打算趁劉邦上廁所的時候行刺。或許老天看劉邦命不該絕,特意給了他一個小小的暗示。劉邦原本計劃在柏人縣留宿,但在第六感的作用下突然感到心動不安,於是就問這縣叫什麼名字,沒想到這一問竟然救了自己一命。他一聽這地方叫「柏人」,馬上就聯想到了「迫人」,覺得這縣名不吉利,因此立刻離開了柏人縣。貫高的行刺計劃就這樣泡湯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公元前198年,貫高的仇人向劉邦告密,劉邦聽後非常憤怒,馬上想到貫高此謀必有上級指使,便下令把張敖和貫高同時逮捕。當時趙國一些大臣想立刻自盡,貫高卻大聲呵道:「如果我們都自殺了,誰為我王洗清冤名?!」因為劉邦堅信張敖是幕後主使,所以貫高遭到嚴刑逼供。貫高是條硬漢,始終咬牙堅稱此陰謀與張敖無關。 劉邦以為貫高寧死不屈,同時敬佩他是個壯士,便想,既然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於是派貫高的同鄉去套話。貫高對老鄉說:「只要是個人都有感情,誰不愛自己的父母妻小呢?如今我因此事被判滅族,難道我會用全族的性命去換趙王一命嗎?是因為趙王確實沒有謀反啊。」劉邦聽說後才相信趙王張敖是被冤枉的,貫高只是實話實說。死罪雖免,但張敖畢竟對屬下管理不力,被褫奪了趙王封號。 儘管貫高之舉無疑死罪,但劉邦很欣賞貫高的精神,因此赦免了他。然而,貫高接下來的言行不僅出乎眾人意料,亦名垂青史,令後人感嘆千年。 竹簡史冊示意圖(圖:Adobe Stock) 《史記》記載了貫高生前最後一席話:「所以不死一身無餘者,白張王不反也。今王已出,吾責已塞,死不恨矣。且人臣有篡殺之名,何面目復事上哉!縱上不殺我,我不愧於心乎?」意思是,「我之所以不死,遍體鱗傷,就是為了給我王洗冤。如今我王已被釋放,我的責任和使命也完成了,現在死也沒有遺憾了。作為臣子有弒君的罪名,有何顏面再侍奉皇上?!縱然皇上不殺我,我內心就不愧疚嗎?」說罷,貫高斷頸自盡,留下一段悲壯的歷史。 當世及後世對此評價褒貶不一,可謂頗有爭議。劉邦稱讚貫高忠義;而東漢史學家荀悅專門寫過一段「貫高張敖論」,說「貫高首為亂謀,殺主之賊;雖能證明其王,小亮不塞大逆,私行不贖公罪。《春秋》之義,大居正,罪無赦。」他認為,貫高雖然講信義,在受刑時依然敢於證明趙王的清白,但這種「小亮」不足以掩蓋大逆不道的弒君之謀。 但站在一定高度來看,這起弒君未遂的政壇風波最早的問題起源於劉邦未能約束言行,自己給自己種下了禍因。那時的人把受辱看得很重,主上受辱更為嚴重,《國語》說「君憂臣勞,君辱臣死」。假使沒有貫高等人採取激進做法,即使劉邦位居萬人之上,這般不守君禮、侮辱諸侯,也遲早會失去臣心,招致禍害。古代其實對天子的要求非常高,現代人說封建君主可以為所欲為只是非常片面的觀點。劉邦文化修養不高,雖善於納諫用人,但其修養缺陷貫穿其整個政治生涯,不能慎言,容易講出雷人的話,例如「功狗功人」論,雖然一語中的但太刻薄。在慎言方面他就不如他兒子漢文帝。 司馬光在《資治通鑒》里對此事評論得既客觀又精闢:「高祖驕以失臣,貫高狠以亡君。使貫高謀逆者,高祖之過也;使張敖亡國者,貫高之罪也。」劉邦把怨氣發泄到無辜的趙王身上,無意中刺激貫高犯罪;貫高雖自稱為趙王盡忠,其實是幫倒忙拉趙王下水。 史書典藏(圖:Adobe Stock) 筆者認為,貫高僅知小義而不知大局,有小勇而缺大智,小不忍而亂大謀。引用蘇軾《留侯論》里的一段話:「匹夫見辱,拔劍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臨之而不驚,無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挾持者甚大,而其志甚遠也。」貫高有敢做敢當之勇,但意氣用事,無深謀遠慮與大局意識,沒考慮到所謂的盡忠雪恥只會讓趙王置於不義,說不好聽點便是愚忠;也沒考慮到但凡皇帝有點政治敏感度都會懷疑是異姓諸侯謀反;也沒考慮到私人恩怨升級後可能出現的蝴蝶效應,而在漢初百廢待興的時期,君臣百姓最需要的是穩定無亂,少惹事生非。 《周易》曰:「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言行,君子之樞機,樞機之發,榮辱之主也。」過去聖賢君子的處世態度往往是非常謹慎的。劉邦和貫高在此事件中的言行失當,也給歷史留下了要慎言慎行的深刻教訓。至少對於現在的日常生活,再到親友家做客時是要約束好自己的言談舉止啦。
中國從古至今都不乏對春花秋月的歌詠和傷春悲秋的感懷,亦不乏對春秋兩季美景的對比。譬如「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晴空一鶴排雲上,便引詩情到碧霄。」在中國唐代詩人劉禹錫眼中,秋天比萬物萌生的春天更勝一籌,打破了前人悲秋的普遍論調。那麼,日本詩人是怎樣比較春季與秋季之美的呢? 公元7世紀,日本朝野興起「春秋之爭」,圍繞春季與秋季哪個更美爭論不休。彼時伊賀出身的女歌人額田王為此寫下評判之歌: 冬蟄雲既去, 春色降人間。 群鳥復鳴唱, 繁花又爭妍。 唯緣林木密, 入山而不拈; 且因草莽盛, 拈而不欲看。 秋山葉,色斑斕。 手執紅葉任欣賞, 綠葉棄之猶可嘆。 雖雲難釋憾, 我願取秋山。 (圖:Adobe Stock) 筆者認為,額田王此詩歌雖寥寥幾句,卻分析得相當細膩,不由得感慨日本人自古就已善於洞察人心與細節。整首歌在平等讚頌春季與秋季之餘,最終將桂冠頒給了萬物凋零的秋季,恰是日本傳統文化里「物哀」特點的體現。這種哀並非無病呻吟,而是蘊含著人生哲理的物語。 春花爛漫,百花爭艷,從另一角度看卻是亂花迷人眼,不知從何摘,即便摘取一朵也來不及細賞,因為馬上會被下一朵吸引離去,所以說「拈而不欲看」。春季若琳琅滿目之集市,在無際花海中滿足著世人對美無盡的欲求,世人愈愛則陷得愈深,終將罹患選擇困難症,從而迷失初心。因此,賞春好比走馬觀花,多了一分盡興,卻少了一分細品。 那秋季呢? 反正群芳盡謝,紅葉已落,拾起落葉玩味不會有破壞珍品般的愧疚感,亦不會有尋覓更艷春花的獵奇心,少一分熱鬧,卻多一分釋然。偶然見到幾片凋落的綠葉,還能為其感嘆一番。恰是秋的不完美,催生出這喜哀交織之美。 春夏秋冬,怎不像人生的縮影? 人心都有寧靜淡泊的一面,亦都有貪得無厭的一面。在人生的春季,我們一路追求眼花撩亂的身外之物,待到人老珠黃的秋季方悟到知足常樂之理。「雖雲難釋憾,我願取秋山。」—— 在欣賞世間繁華的同時,請莫忘記簡單樸實的快樂。額田王此歌不僅是對季節的評判,更是對處世態度的啟迪。 (圖:Adobe Stock) 日本古代還有哪些和歌書寫出春與秋各自獨特的美與情景交融的意境? 一起走近《小倉百人一首》與《萬葉集》,欣賞幾首唯美的和歌吧。 秋夕待人之美 「彼處是何人,望卿莫相問。九月露沾身,待卿於黃昏。」——《萬葉集》 人世熙熙攘攘,匆行者眾,駐足者寡。如今,不見那千年前佇立凝露等待心上人的無名氏,只餘這美到沁人心脾的詩。 (圖:Adobe Stock) 雨中傷春之美 「憂思逢苦雨,人世嘆徒然。春色無暇賞,奈何花已殘。」—— 小野小町 春花最美卻也苦短,人生何嘗不是如此? (圖:Adobe Stock) 雨後賞秋之美 「驟雨頻頻降,枝頭露未乾。騰騰秋夕霧,暮色滿山川。」—— 寂蓮法師 這首歌最精彩之處在於其禪意——縱然驟雨頻頻,也總會迎來晴天。枝上遺露,霧氣騰騰,這般雨後初晴的美景怎不是對人的嘉獎?正所謂否極泰來,苦盡甘來。 鹿鳴悲秋之美 「霜葉委深山,雄鹿輕踏來。呦呦情彌切,肅肅人愈哀。」——猿丸大夫 這裡的鹿鳴好似中國古詩詞中子規啼的意象。相由心生,人哀,則萬籟俱哀。 春夜思鄉之美 「長空極目處,萬里一嬋娟。故國春日野,月出三笠山。」——阿倍仲麻呂 (圖:Adobe Stock) 阿倍仲麻呂是日本奈良時代的遣唐使,他在中國期間與大詩人李白、王維等交情不淺,《舊唐書》記載他「慕中國之風,因留不去,改姓名為朝衡」。公元753年10月,阿倍仲麻呂與藤原清河等人率領四艘帆船,從蘇州黃泗浦(今江蘇鹿苑)啟航駛回日本,當時他難掩心中思鄉之情,於是便吟唱出這首和歌。 但這首歌也可以這樣理解:阿倍仲麻呂即將離開大唐之際,舉頭望月,心中充滿對大唐的不舍,此情此景讓他想起多年前離開日本到大唐求學的那個晚上,心懷不捨得離開家鄉的心情看著天上明月。四十年過去了,明月仍是當年的明月,卻是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這首歌被收錄進《小倉百人一首》中,在日本的知名度幾乎相當於李白《靜夜思》在中國的知名度。 初春若菜之美 「初春田野霽,若菜正繁時。願采送伊人,雪融衣袖濕。」——光孝天皇 有一種愛情叫作雪中采芽只為你。光孝天皇在創作這首歌時尚未即位,他表達的是一種非常樸素的、願意放下自己身段的真摯情感。 (圖:Adobe Stock) 楓染秋水之美 「悠悠神代事,黯黯不曾聞。楓染龍田川,潺潺流水深。」——在原業平朝臣 在原業平朝臣是日本平安時代初期的貴族,論相貌算是當時的美男子,論性格則是放縱不拘。他的這首和歌採用了倒裝句式,直抒胸臆,坦率地表達了對楓葉染紅流水的驚嘆,含有一種誇張的幽默,翻譯成白話就是:「從很久以前的神話時代一直到現在,頭一次見到楓葉染紅龍田川這樣的壯觀景色啊!」另一種解釋是,作者也可能將自己的愛意蘊藏其中,他的愛熱情似紅葉,愛的深度可謂達到了染紅龍田川水的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