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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歷史

況周頤詞選講(中)

文/清簫   本期繼續講解晚清詞學家況周頤的詞。關於況氏的生平,諸位可參看上期內容。 此前已講況周頤所作〈唐多令〉和〈摸魚兒〉,二詞均與中日甲午戰爭有關。以下講解作於甲午戰爭末期的一闋詞——〈水龍吟〉。 水龍吟 雪中過了花朝,憑誰問訊春來未。斜陽斂盡,層陰慘結,暮笳聲裏。九十韶光,無端輕付,玉龍遊戲。向危闌獨立,綈袍冰透,休道是,傷春淚。 聞說東皇瘦損,算春人、也應憔悴。凍雲休捲,晚來怕見,欃槍東指。嘶騎還驕,棲雅難穩,白茫茫地。正酒香羔熟,玉關消息,說將軍醉。 此詞作於1895年二月十八日,不久前清軍接連戰敗。1894年九月,中國海軍與日本海軍於大東溝激戰,清軍五艦沉沒,日軍四艦受創。同月,日軍渡鴨綠江。十月丁卯,日軍襲擊旅順船塢,後來旅順失守。次年正月,日軍進攻威海,清軍又敗。據《清史稿·李鴻章傳》,短短半年,「初敗於牙山,繼敗於平壤,日本乘勝內侵,連陷九連、鳳凰諸城,大連、旅順相繼失。復據威海衛、劉公島,奪我兵艦,海軍覆喪殆盡。」慈禧太后的「後黨」及李鴻章等主和派大臣一直未有戰到底的決心,加之慘敗且損失慘重,於是清廷授李鴻章為頭等全權大臣,赴日本議和。 了解當時的背景後,諸位再讀這首詞,應該不難理解況周頤的心情。我們先看開頭:「雪中過了花朝,憑誰問訊春來未」。寫作之時,剛過了花朝節,花朝在二月十五日,這天是百花生日。然而春天好像還沒到來,大雪紛飛,與期待的景象形成對比。春訊暗喻打勝仗的喜訊,清軍連敗,正如杳無春訊。看到的是「斜陽斂盡,層陰慘結」的景色,聽到的是淒涼的笳聲,視覺和聽覺皆籠罩於昏暗慘淡中。 「九十韶光,無端輕付,玉龍遊戲」寫得很妙。「九十韶光」即春光,因春季一共九十天,故稱。此三句是要表達:可惜春光在寒雪中流逝,美好的時光在戰爭中消耗。「玉龍」雙關,既形容下雪,亦可比喻劍和戰爭。諸位不妨回顧唐宋詩中的「玉龍」,都有哪些詩句?呂洞賓〈劍畫此詩於襄陽雪中〉寫道:「峴山一夜玉龍寒,鳳林千樹梨花老。」這裡「玉龍」是描寫雪景。張元也有一首寫雪的詩:「戰退玉龍三百萬,敗鱗殘甲滿空飛。」雪花紛紛飄落,就像天兵天將打敗白龍後,白龍身上無數鱗片從天上掉落。「玉龍」還能給讀者一種提劍殺敵報國的聯想,李賀〈雁門太守行〉曰:「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此詩中的「玉龍」指寶劍。現在我們回到「玉龍遊戲」這句,表面上是寫大雪飛舞嬉戲,實則蘊含豐富的言外之意:多少將士在戰場上捐軀,一旦慘敗,意味著他們的付出徒勞無功。「遊戲」二字用得好,清政府之輕率與腐敗不言而喻。 我們接著往下讀:「向危闌獨立,綈袍冰透,休道是,傷春淚。」況周頤獨自憑欄,濕透衣服的何止飛雪,還有自己悲傷的淚。而這淚,豈是為傷春小事而流!每一滴皆飽含對國事的傷感。 換頭處寫道:「聞說東皇瘦損,算春人、也應憔悴」。東皇即春神,此處暗指光緒帝;春人暗指百姓。此句言君民上下俱因甲午戰爭而痛苦。 「欃槍」即彗星。在中國古代,彗星預兆戰亂,不祥,如《大宋宣和遺事》云:「見毛頭星現於東北方,旺壬癸真人。此星現,主有刀兵喪國之危。」此處「欃槍東指」指日本侵略帶來的兵禍。詞人怕見戰爭,然而現實不可否認:「嘶騎還驕,棲雅難穩,白茫茫地」,日軍驕橫入侵,連棲鴉也不得安寧。雅即鴉,《說文解字》云:「雅,楚烏也。……秦謂之鴉。」 詞的結拍,尤須認真構思,以言有盡而意無窮者為佳。此詞結拍甚妙,輕輕一轉,堪比千鈞,諷刺之意若餘音繞樑:「正酒香羔熟,玉關消息,說將軍醉。」敵軍所到之處「嘶騎還驕,棲雅難穩」,而清軍某些將軍卻還在享樂,「酒香羔熟」。 在國危時享樂的,權力最高者乃慈禧太后。《清史稿·樂志》記載:「光緒二十年,皇太后六旬萬壽,喜起舞樂二十章。」據《清史稿·德宗本紀》,光緒二十年冬十月,中日戰爭正如火如荼,局勢堪憂,「壬子,日人陷金州,副都統連順棄城遁。徐邦道及日人戰,敗績。」「壬戌,日人陷岫巖州。」「丁卯,日人襲旅順船塢。」同在十月,慈禧卻鋪張高調地舉行六十大壽慶典,「各國使臣呈遞國書,賀皇太后六旬萬壽」。與慈禧相比,「酒香羔熟」的將領都是小巫見大巫。嗚呼哀哉! 回顧〈水龍吟〉全詞,章法佈局亦佳。上片圍繞「雪」和「春」;下片明言時事;過拍承上啟下,過渡自然。從「休道是,傷春淚」轉至「東皇瘦損」,「春」之筋脈不斷,並巧妙帶起下片之意。 況周頤還填過一闋〈水龍吟〉,作於1895年四月,此時他的心情比兩個月前更沉痛。全詞如下(含序): 水龍吟 己丑秋夜,賦角聲〈蘇武慢〉一闋,為半唐所擊賞。乙未四月,移寓校場五條衚衕,地偏宵警嗚嗚達曙,淒徹心脾。漫拈此解,頗不逮前作,而詞愈悲,亦天時人事為之也。 聲聲只在街南,夜深不管人憔悴。淒涼和併,更長漏短,彀人無寐。燈灺花殘,香消篆冷,悄然驚起。出簾櫳試望,半珪殘月,更堪在,煙林外。 愁入陣雲天末,費商音、無端淒戾。鬢絲搔短,壯懷空付,龍沙萬里。莫謾傷心,家山更在,杜鵑聲裏。有啼烏見我,空階獨立,下青衫淚。 序中說,況周頤曾在1889年秋夜作〈蘇武慢〉一闋,得到王鵬運的讚賞。1895年四月,況周頤移居宣武門外校場五條衚衕,警報聲徹夜達旦,心中倍感淒涼,遂寫下這首〈水龍吟〉。他認為,該詞雖比不上前作〈蘇武慢〉,但更為悲痛,這是由「天時人事」造成的。 「天時人事」指大清甲午戰敗,1895年三月,李鴻章與日本首相伊藤博文會面,簽訂《馬關條約》,割地賠款。《清史稿·德宗本紀》記載:「和約成,定朝鮮為獨立自主國,割遼南地、臺灣、澎湖各島,償軍費二萬萬,增通商口岸,任日本商民從事工藝製造,暫行駐兵威海。」可想而知,這一結果對憂國憂民的況周頤造成多大的打擊。 《馬關條約》簽訂前後,清廷提心吊膽,怕日本攻至北京,因而全天警戒。深夜的警報聲使況周頤難眠,伴隨更聲與漏聲,更令人夜不能寐。「不管」二字,使宵警聲染上感情色彩,彷彿不顧人憔悴。 前五句寫聽覺,隨後寫視覺:「燈灺花殘,香消篆冷」,春花凋殘,燈燭已成灰,篆香也已焚盡。篆香即狀似篆文的盤香,點燃它可用於計測時間。燈熄篆冷,意味著夜已深。 詞人走出簾櫳,舉頭仰望半圓的殘月,此景已足以使人傷感,更不用說殘月掛在朦朧煙林之外。各位試想,為何看見「半珪殘月」和被煙霧籠罩的樹林會使詞人悲傷?月之殘缺,令他想到國土殘缺;樹林被蒙上煙霧,就像戰爭的煙塵遮蓋錦繡山河,中國的未來也如煙林般撲朔迷離。以月亮盈虧象徵國家興衰、山河破碎,宋詞中已有先例,王沂孫〈眉嫵〉云:「千古盈虧休問,嘆慢磨玉斧,難補金鏡。」彼時南宋已亡,王沂孫借詠月含蓄表達復國無望的哀痛。 現在我們回來看〈水龍吟〉的下片。詞人的目光先從室內轉到室外,現在從月、林轉向雲:「愁入陣雲天末」。「陣」字值得注意,層雲堆積,在況周頤眼中就像兵陣,他的心已對戰爭敏感,看見雲,也不禁再次聯想到時事。 我們從他的〈唐多令〉可以感受到他胸懷壯志,希望精忠報國。然而現實殘酷,他的職位無關緊要,無法大展身手,所以說:「鬢絲搔短,壯懷空付,龍沙萬里。」「龍沙」指白龍堆、沙漠兩地,也可泛指塞外。《後漢書·班梁列傳》云:「坦步蔥雪,咫尺龍沙。」這是評價班超的話,視白龍堆、沙漠為咫尺。況周頤志在如班超建立軍功,可惜報國無門。 既然壯志難酬,功業無成,不如回鄉。於是寫道:「莫謾傷心,家山更在,杜鵑聲裏。」杜鵑鳥的啼聲很像「不如歸去」,如今國破,朝廷官場令人失望,幸好家山仍在,杜鵑彷彿在催促他離開傷心之地。 他勸自己「莫謾傷心」,然而傷心淚豈是容易止住的?料將有啼烏看到,徹夜未眠的他孤獨地站在空蕩蕩的石階上,淚水沾溼青衫。「下青衫淚」的「青衫」,不僅指青色的衣服、學子穿的衣服,還指低階的官服,可借指官員失意。白居易〈琵琶行〉曰:「座中泣下誰最多?江州司馬青衫濕。」白居易被貶為九江郡司馬,聽聞琵琶女演奏與自述,為她的身世感嘆,亦想到自己的不幸遭遇,不禁淚濕青衫。況周頤認為自己也是失意人,他的詞中常出現「青衫」。 兩闋〈水龍吟〉,本期就講到這裡。截至目前,已講解況周頤四首和甲午戰爭有關的詞,從中不難發現其關懷社稷的思想,這些詞可被視為歷史大事件的縮影。 清代是詞中興的朝代,期間有兩度復興,一次在明清易代之際;另一次始於嘉慶、道光年間,受常州派推動,其後在晚清亂世中重新找回託喻的深意及對世變的深切關懷。常州派周濟在《介存齋論詞雜著》中說: 「感慨所寄,不過盛衰,或綢繆未雨,或太息厝薪,或己溺己饑,或獨清獨醒,隨其人之性情學問境地,莫不有由衷之言。見事多,識理透,可為後人論世之資。詩有史,詞亦有史,庶乎自樹一幟矣。」 周濟將作詞與時代盛衰、國家興亡緊密結合,提倡關注潛伏的社稷危機,視他人受饑溺水如同自己受苦,期待詞人針砭時弊,且為後人留下參考價值。「詩有史,詞亦有史」,此句非常重要,所謂「詞史」,即詞可以反映大的時代。杜甫的詩被稱為「詩史」,因為他的詩是對唐代天寶之亂的折射;同樣,一些詞人的作品也可稱為「詞史」。 晚清湧現出許多這類反映時代的詞,蔣春霖、王鵬運、鄭文焯、朱祖謀、況周頤等,他們的詞飽含經歷國破世變的沉痛。其中,況周頤的詞從1894年至1923年幾乎不斷地「記錄」時事,以比興寄託手法,無意間著成清末至民初的一部「詞史」。 況周頤重視詞中有寄託,諸位從以上我選的作品中也能發現,他的寄託自然真摯,值得我們學習。況氏《蕙風詞話》有一段論及寄託,亦值得學詞者參考: 「詞貴有寄託。所貴者流露於不自知,觸發於弗克自己。身世之感,通於性靈。即性靈,即寄託,非二物相比附也。橫亙一寄託於搦管之先,此物此志,千首一律,則是門面語耳,略無變化之陳言耳。於無變化中求變化,而其所謂寄託,乃益非真。……夫詞如唐之《金荃》,宋之《珠玉》,何嘗有寄託,何嘗不卓絕千古,何庸為是非真之寄託耶?」 真正的寄託出自性靈,填詞之前不必確定要寄託甚麼,不可強為,而應「流露於不自知」。只要出於真性靈,即使沒有寄託,也可以寫出卓絕好詞。 完成一首詞很難,但發端並不複雜,情感往往在不經意間產生。如況氏〈水龍吟〉,就所見雪景,或就所聞之聲,湧起莫名之情,而將此情賦予景物聲色,如王國維所謂「物皆著我之色彩」。那情感,若能說得清、道得明,何必用詞來表達?所以張惠言《詞選·序》說: 「極命風謠里巷男女哀樂,以道賢人君子幽約怨悱不能自言之情,低徊要眇以喻其致。」 適宜以詞抒發的,不是一般的賢人君子之情,而是賢人君子心中極其幽深、隱約、哀怨、想說卻難以言說的情感。而且最好以「低徊要眇」的方式表達,婉轉精微,富含言外之意。詞之特質,正是如此。 下期續。  

音樂劇《安妮》悉尼溫情回歸 一場關於希望與愛的迴響

在悉尼繁華的都市心臟地帶,歷史悠久的Capitol劇院再次迎來了經典音樂劇《安妮》(Annie)的上演。這部自1977年首演以來便深受觀眾喜愛的作品,以其動人的旋律和溫暖人心的故事,跨越時代,持續感動著一代又一代的觀眾。 《安妮》的故事背景設定在20世紀30年代經濟大蕭條時期的紐約市。主人公安妮是一位樂觀堅強的小孤女,她在由刻薄的漢尼根小姐(Miss Hannigan)管理的孤兒院中生活。然而,安妮始終相信她的父母有一天會回來接她。一次偶然的機會,億萬富翁奧利弗·沃巴克斯(Oliver Warbucks)決定在聖誕節期間收養一名孤兒,以展示他的慈善之心。安妮因此被選中,進入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在沃巴克斯先生的幫助下,安妮展開了尋找親生父母的旅程。與此同時,漢尼根小姐與她的同夥策划了一系列陰謀,試圖利用安妮謀取私利。最終,真相大白,安妮不僅揭露了漢尼根小姐的惡行,還找到了真正關心她的人,收穫了家庭的溫暖和愛。 自首演以來,音樂劇《安妮》獲得了多項殊榮,包括1977年托尼獎的最佳音樂劇、最佳音樂劇劇本和最佳原創音樂等七項大獎 。這些獎項不僅肯定了該劇的藝術價值,也證明了其在觀眾心中的地位。 此次在悉尼Capitol劇院的演出,延續了《安妮》一貫的高水準製作。舞台設計精巧細膩,生動再現了1930年代紐約的街頭風貌。從孤兒院的簡陋環境到沃巴克斯豪宅的奢華布置,每一處細節都經過精心打磨,營造出強烈的視覺衝擊力。 演員們的表現同樣令人矚目。飾演安妮的小演員以其純真的嗓音和自然的表演,成功詮釋了這一經典角色。她在舞台上散發出的活力與熱情,感染了在場的每一位觀眾。飾演沃巴克斯先生的演員則以沉穩的颱風和深情的演繹,展現了角色內心的轉變和對安妮的深厚情感。 值得一提的是,劇中安妮的忠實夥伴——狗狗桑迪(Sandy)的出場,為整部劇增添了不少亮點。桑迪的扮演者,一隻經過專業訓練的狗狗,在舞台上的表現可圈可點。它與安妮之間的互動自然流暢,展現了人寵之間深厚的情感紐帶。 音樂方面,《安妮》擁有多首膾炙人口的經典曲目,如《Tomorrow》和《It』s the Hard Knock Life》。這些歌曲旋律優美,歌詞富有感染力,至今仍被廣泛傳唱。在此次演出中,演員們以飽滿的情感和精湛的唱功,重新演繹了這些經典之作,喚起了觀眾的美好回憶。 此外,劇中的群舞場面編排巧妙,演員們的默契配合和精湛舞技,為觀眾呈現了一場視覺與聽覺的雙重盛宴。特別是在孤兒院的場景中,孩子們通過歌舞展現了她們對自由和美好生活的嚮往,令人印象深刻。 《安妮》之所以能夠歷久彌新,除了其動人的故事和優美的音樂外,更在於它傳遞出的積極向上的價值觀。安妮以她的樂觀和堅韌,告訴我們即使在最困難的時期,也要相信明天會更好。這種精神在當下尤為珍貴,激勵著人們勇敢面對生活的挑戰。 總的來說,悉尼Capitol劇院此次上演的《安妮》無論在製作、表演還是音樂方面,都展現了極高的水準。觀眾在欣賞這部經典之作的同時,也被其中傳遞的希望和愛的力量所感動。對於喜愛音樂劇的觀眾而言,這無疑是一場不容錯過的演出。

陶洛誦 :韓劇「苦盡甘來遇到你」

韓劇給我的印象是童話故事,男版女版灰姑娘。想放鬆一下就看看韓劇。 昨天點到一部「苦盡甘來遇到你」。海邊老人院,一位年輕姑娘教這些尚有思維能力的老人寫詩。

說李清照〈永遇樂〉

文/清簫   又到元宵佳節,窗外夕陽西下,餘暉好似熔化的黃金。夜幕悄然降臨,皎潔的圓月微探出頭,好似純白的璧玉被彩雲環繞著。 風景如此真切,看風景的人卻恍惚了——自己究竟身在何處呢? 正值初春,萬物復甦,柳色在濃煙的薰染下更深了幾分。楊柳綠了,梅花卻謝了,是誰如此應景地吹起〈梅花落〉的曲調?良辰美景中,究竟春意幾許? 佳節天氣甚好,風和日暖,可誰能保證不會轉瞬降雨?門外有朋友駕寶馬香車來盛情邀她赴宴,她卻以天氣多變為由婉言謝絕。 奇怪,人人都出門賞燈玩樂,她為何在家emo?隨著窗外歡聲笑語漸弱,她的記憶不覺間飛向那遙不可及的北方。 南渡以前,她的元宵夜也充滿了歡笑。彼時汴京太平繁華,燈火如晝,有許多閑暇時間出門遊樂。她和閨蜜們穿戴整潔,打扮時髦,一起逛街。帽子鑲著翡翠,頭上還飾有金雪柳,可謂盛裝出遊。 而如今的她搬遷到了杭州,面容憔悴,懶得梳頭,更怕在夜間出門看燈。她心想,今年元宵夜不如做個透明人,悄悄守在簾兒底下,聽外面的人們歡聲笑語。 或許諸位已經想到,她就是李清照,以上情景出自她的詞〈永遇樂〉: 落日鎔金,暮雲合璧,人在何處。染柳煙濃,吹梅笛怨,春意知幾許。元宵佳節,融和天氣,次第豈無風雨。來相召、香車寶馬,謝他酒朋詩侶。 中州盛日,閨門多暇,記得偏重三五。鋪翠冠兒,撚金雪柳,簇帶爭濟楚。如今憔悴,風鬟霜鬢,怕見夜間出去。不如向、簾兒底下,聽人笑語。 (圖:Adobe Stock) 李清照於紹興十七年(1147年)前後在臨安(杭州)寫下該詞。二十年前,北宋滅亡,中原淪陷於金兵之手;六年前,南宋與金達成紹興和議,岳飛被害。 李清照「南渡以來,常懷京洛舊事。」(《貴耳集》)每當重溫北宋太平繁華的記憶,都不禁傷感懷戀。面對元夕良辰,她不出門與友同樂,不是因為社恐,而是怕熱鬧的街道再勾起回憶,又陷入國破家亡之痛。 這闋詞雖無一字明寫國難,卻字字皆淚,樂景更襯哀情。 在追憶汴京盛況時使用輕鬆的平常語,如「簇帶」,即插戴,是宋朝的俗語;「濟楚」(整齊漂亮)也是宋朝方言,回憶越是輕鬆歡快,越能加強今昔對比,襯托今日之哀。 回憶中「中州盛日,閨門多暇,記得偏重三五。鋪翠冠兒,撚金雪柳,簇帶爭濟楚」寫得平易;眼前的「落日鎔金,暮雲合璧」、「染柳煙濃,吹梅笛怨」寫得工緻,有雅有俗,交融後增強了感染力。張端義《貴耳集》評曰:「『落日鎔金,暮雲合璧』已自工緻。至於『染柳煙輕,吹梅笛怨,春意知幾許?』氣象更好。後疊云:『於今憔悴,風鬟霜鬢,怕見夜間出去。』皆以尋常語度入音律,練句精巧則易,平淡入調者難。」劉辰翁每讀此詞都傷感不已:「余自乙亥上元誦李易安永遇樂,為之涕下。今三年矣,每聞此詞,輒不自堪。」 上片三問也值得注意。 「落日鎔金,暮雲合璧」雖是暮色,但不失為麗景,李清照卻嘆問「人在何處」,添上一層哀色。細想,落日如金熔化是和這種迷惘感相呼應的。這裡「人」指她自己。在飽經滄桑後往往容易產生幻覺,李易安當時就是這樣的心理,因時常懷念美好的過去,回過神後又發現不過夢一場,所以嘆「人在何處」,這是糾纏於回憶和現實之間的痛苦與惘然。此處已為下片「中州盛日」埋伏筆。 當時初春已至,「染柳煙濃」已顯春色,她卻問「春意知幾許」,覺得春意仍太淺。 「元宵佳節,融和天氣」是良辰美景,卻又一次陡然轉折,反問「次第豈無風雨」。表面上是對風雨的隱憂,實際上是靖康之變留下的心理陰影;轉折看似突然,卻是長年顛沛流離後的真實心態。 第一問,是空間的恍惚;第二問,是時間的恍惚;第三問,是敏感。 (圖:Adobe Stock) 無心情參加盛宴,自然引向下片回憶曾經無憂的日子。昔日如靚麗的少女,如今憔悴鬢白,期間不僅有歲月無情,更有國破夫亡,分明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時代啊! 「不如向、簾兒底下,聽人笑語」是點睛之筆,把既嚮往繁華又怕見繁華的矛盾心理寫得淋漓盡致。她和笑語之間,一簾而已,卻彷彿隔著一個時空,頗有咫尺天涯之感。 唐圭璋有評:「從聽人笑語,反映一己之孤獨悲哀,默默無言;吞聲飲泣,實甚於放聲痛哭。後來白石詞云:『笑籬落呼燈,世間兒女。』夢窗詞云:『笑聲轉、新年鶯語。』皆以旁人之笑語反襯己之悲哀,其表現手法,正與此同。」 不過,張炎對該詞評價不高。他說:「『不如向、簾兒底下,聽人笑語。』此詞亦自不惡。而以俚詞歌於坐花醉月之際,似乎擊缶韶外,良可嘆也。」張炎所說的擊缶韶外,意思是該詞中的尋常語大煞風景。 筆者以為張炎此言差矣。詞忌俗,但要避免的是「姊耍」、「這廂」、「那廂」、「哥奴」之類的字,重點在於度的把握。「簇帶」、「濟楚」、「怕見」、「簾兒底下」談不上到擊缶的程度。詞用口語歷來有爭議,如柳永一些詞常被譏彈,但李清照詞是成功之例,這闋〈永遇樂〉即俗中見雅。張端義的評價更為準確。 該詞最要之處是表達亡國之痛、故都之思。另外也含蓄諷刺南宋政權之苟安。 李清照詩是有憂國情懷的,如「南渡衣冠少王導,北來消息欠劉琨」,期盼能有像王導、劉琨這樣的英雄,一個在南方穩定大局,一個在北方淪陷區內堅守。然而在她看來並沒有理想的人,且王彥「八字軍」只是孤軍奮戰,於是以此短短14字痛批南宋主和派。又如「南來尚怯吳江冷,北狩應悲易水寒」及「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亦如利劍直指朝廷。這闋〈永遇樂〉則是李清照詞中憂國之作。 其中「鋪翠冠兒,撚金雪柳,簇帶爭濟楚」怎不像是微縮版的《東京夢華錄》?孟元老也是對北宋繁華無限追憶的南宋臣民之一,撰《東京夢華錄》寫盡汴京繁盛。大抵只有失去後,才會不遺餘力地描繪,而亡國前未必如此。聯想到張岱的一段感慨:「張擇端〈清明上河圖〉,因南渡後想見汴京舊事,故摹寫不遺餘力。若在汴京,未必作此。乃知繁華富貴,過去便堪入畫,當年正不足觀。」 昔日上元有多熱鬧?《東京夢華錄》回憶:「正月十五日元宵……奇術異能,歌舞百戲,鱗鱗相切,樂聲嘈雜十餘里」;十六日,「別有深坊小巷,綉額珠簾,巧制新妝,競誇華麗,春情盪颺,酒興融怡,雅會幽歡,寸陰可惜,景色浩鬧,不覺更闌。寶騎駸駸,香輪轆轆,五陵年少,滿路行歌,萬戶千門,笙簧未徹,市人賣玉梅、夜蛾、蜂兒、雪柳、菩提葉、科頭圓子、拍頭焦 。」 那時,汴京有無數像李清照當年那樣結伴歡笑的年輕人。南渡後,又到元宵佳節,笑語已非當年人。  

張奧列:開平碉樓 歷史鏡像

我是第二次走近開平碉樓了。最初是上世紀八十年代,我乘車經過四邑的開平縣,遠看沿路的田野上疏疏落落左一幢右一幢冒出灰青厚實的碉樓,好一幅奇特的景觀。得知這是廣東僑鄉開平的文化身份,便留下了一份好奇心。

況周頤詞選講(上)

文/清簫   況周頤是晚清詞學四大家之一,致力倚聲五十年,造詣頗高。他的《蕙風詞話》,與王國維《人間詞話》、陳廷焯《白雨齋詞話》並稱為「晚清三大詞話」,可謂中國古典詞學集大成之作。況周頤不僅善於論詞,於創作亦有不凡建樹。王國維曾如是評價況氏之詞:「蕙風詞小令似叔原,長調亦在清真、梅溪間,而沈痛過之。」(《人間詞話·附錄》)叔原指晏幾道,清真指周邦彥,梅溪即史達祖。今天我們一起賞讀他的部分詞作。 首先介紹他的生平與時代背景。 況周頤所處的時代,正逢中國數千年來從未有過的變革。他生於1859年,不久後,1860年英法聯軍攻入北京,咸豐皇帝逃往熱河。因受英法聯軍與太平天國等戰事刺激,清朝自1861年施行洋務運動,學習西方工業與科技,創辦新式學堂,引進大量西方著作。況周頤成長的大環境,是風雨飄搖、中西文明碰撞與交流的變局,且這種動蕩的環境幾乎伴隨他的一生。 他從小就展現出過人的天賦,據《翁文恭日記》,「況童子周儀,年十歲,詩賦可觀,成語屬對極妙。」1872年,況周頤拜王拯為師,學填詞。1879年,鄉試中舉。1888年,結識王鵬運(亦系晚清四大家之一)。1889年,任內閣中書,與端木采、王鵬運切磋詞學。   (圖:Adobe Stock) 1894至 1895年,中日甲午戰爭爆發,大清慘敗,簽訂《馬關條約》,震動全國。中國湧起改革聲浪,康有為與梁啟超著書立說、創學會、辦報紙,宣傳維新思想。1898年,光緒帝頒《明定國是詔》,宣布實行變法。戊戌變法歷時一百零三天,終告失敗,但仍有重要意義。 1895年,況周頤來到南京,入張之洞幕府。之後在安定書院、南京師範學堂等學校授課。1906年,況周頤進入端方幕府。後被調至大通管理榷運。 1911年亦是極為重要的一年,辛亥革命爆發,其後大清滅亡。是年,況周頤來到上海,之後定居,直至1926年逝世。 在上海,他過得很艱辛,先開設一家書肆,出售自己的藏書。但難以維持生計,於是靠鬻文度日,並在報刊上發表作品,得一些收入。滿腹經綸的一代詞宗,最終在窘迫中度過晚年。   (圖:公有領域) 清亡後,況周頤甘為前朝遺老,懷戀清室。但總覽其一生,他並非食古不化。他曾在張之洞、端方幕府中做事,被端方特聘為座上客,且與康有為交好,並不排斥外來文明。清末民初不少士人已經接受、支持西化,其中維護清室與君主制的,不必太苛責。 大致了解況周頤的生平和時代後,接下來賞析他的詞,諸位會更加明白他詞中的情感。 先來讀況周頤的一首自壽詞: 唐多令 甲午生日感賦 已誤百年期,韶華能幾時?攬青銅、謾惜鬚眉。試看江潭楊柳色,都不忍,更依依。 東望陣雲迷,邊城鼓角悲。我生初、弧矢何為?豪竹哀絲聊復爾,塵海闊,幾男兒?   (圖:Adobe Stock) 生日作詞,他不寫快樂的事,也不只寫他自己,為何?因為這一年是1894年,他的生日在九月一日,此時清朝與日本正進行著戰爭。況周頤心憂國家社稷,前線清軍戰敗,他沒有心情歡慶生日。 該詞以問句起:「已誤百年期,韶華能幾時?」在此我順帶講一講填詞的章法。詞之章法,有三處最關鍵——起、結、換頭。起法有以寫景起、以抒情起、以敘事起。以抒情起者,問語能更好地表達沉痛之情,如後主「春花秋月何時了」、辛棄疾「更能消、幾番風雨」等,彷彿心中千思萬愁,難以言說,惟有以此一問噴薄而出。現在回到這首〈唐多令〉,1894年況周頤只有三十多歲,為何說「已誤百年期,韶華能幾時?」人生不過百年,他覺得自己已經虛度了三十幾年,最好的年華都快要過去了。 他為何認為自己虛度光陰?詞中寫道:「攬青銅、謾惜鬚眉」,鬚眉不僅指鬍鬚和眉毛,也比喻成年男子。大丈夫當以天下為己任,有所作為,可是在當時的危局下,他能力挽狂瀾嗎?無奈照鏡,徒然惜鬚眉。再看江邊楊柳,也因詞人而著上情感,「依依」既是柳枝柔弱隨風飄擺的樣子,亦有留戀不舍的意思。楊柳留戀春色,不忍看到春去秋來,正如詞人對韶華依依不捨。 下片寫東邊的戰事——「東望陣雲迷,邊城鼓角悲」。據《清史稿》,五月,清軍與日本兵船在牙山口外作戰,廣乙船沉,高升商船亦沉。高升號上有一千餘名清軍及船員,八百餘人葬身大海。八月,日軍在平壤取得勝利,清軍主帥葉志超棄城逃跑。況周頤悲憤交加,故曰:「我生初、弧矢何為?」希望自己及其他志士都能精忠報國,感嘆自己不能奔赴戰場。「弧矢」指桑弧蓬矢,《禮記》云:「國君世子生,……射人以桑弧蓬矢六,射天地四方。」古代男子出生時,以桑木製作的弓和蓬草製成的箭,射向天地四方,以表志向遠大。陸雲〈答車茂安書〉亦寫道:「桑弧蓬矢,丈夫之志,經營四方,古人所嘆。」   (圖:公有領域) 雖有大志,然而現實中,耳邊只有「豪竹哀絲」。杜甫有一首詩〈醉為馬墜諸公攜酒相看〉,曰:「酒肉如山又一時,初筵哀絲動豪竹。」哀絲豪竹指音樂悲壯動人。不單況周頤,還有許多男兒沉浸於哀絲豪竹中,無所作為或無能為力。他不禁問:舉國上下,有幾個真男兒?讀者想必已聯想到南宋詞人陳亮的〈水調歌頭〉:「堯之都,舜之壤,禹之封。於中應有,一個半個恥臣戎!」雖相隔700年,卻有相近的丹心。 甲午戰爭前夕及期間,清朝主戰派與主和派矛盾尖銳,況周頤因此憂心忡忡,寫下〈摸魚兒·詠蟲〉。下面講這首詞。 摸魚兒 詠蟲 古牆陰、夕陽西下,亂蟲蕭颯如雨。西風身世前因在,盡意哀吟何苦。誰念汝,向月滿花香、底用凄涼語。清商細譜。奈金井空寒,紅樓自遠,不入玉箏柱。 閑庭院,清絕卻無塵土。料量長共秋住。也知玉砌雕闌好,無奈心期先誤。愁謾訴。只落葉空階、未是消魂處。寒催堠鼓。料馬邑龍堆,黃沙白草,聽汝更酸楚。 「古牆陰」指大清王朝,它已有二百多年的歷史,曾經歷康乾盛世,如今「夕陽西下」,日漸衰落。 秋蟲的鳴聲是亂的,國家局勢亂,朝廷爭論的聲音亂,自己的心也亂。蕭颯本形容風雨聲,此處表現蟲聲如雨;蕭颯亦有凄涼的意思,這蟲聲亦是哀苦的。主戰派與主和派何必爭鳴不休,不如一致抗敵;而自己微不足道,又何必哀鳴。有人只看到「月滿花香」,看不到國家堪憂的未來,誰在乎你的聲音? 古代五音中,商音的調凄清悲切,稱為「清商」。此外,清商也指秋季。那秋蟲孤獨地譜寫清商調的音樂,可惜終究是「不入玉箏柱」的,與華貴之音格格不入。金井與紅樓均象徵富貴奢華,「金井空寒,紅樓自遠」,大清昔日的華麗建築猶在,但繁華盛世已不復存在。富貴遙,盛世遠,既言身世,亦言國運。   (圖:Adobe Stock) 那秋蟲孤獨而清高,「清絕卻無塵土」,「料量長共秋住」,不願隨波逐流。雖知雕欄玉砌好,卻無緣得到。「玉砌雕闌」還給人一種聯想,即後主詞「雕闌玉砌應猶在」,含有對故國的思念。用在這裡,隱寓對國勢衰頹的感慨。 只在「落葉空階」處聽蟲鳴,還不是最銷魂的;若在「馬邑龍堆,黃沙白草」之地聽,才是更令人心痛的。言外之意是,若在清軍戰敗後聽秋蟲哀鳴,其哀痛無疑更深一層。「馬邑」背後有一個典故,《漢書·匈奴傳》記載:「漢兵約單于入馬邑而縱(兵),單于不至,以故無所得。」漢武帝時,漢軍在馬邑旁設伏,欲引誘匈奴單于,未能成功。而甲午戰爭的結局,恐怕不止「無所得」。 下期繼續講況周頤其他詞作。  

悉尼海港的百老匯狂歡 《Guys & Dolls》帶你重返紐約黃金時代

當夜幕降臨,悉尼海港的微風輕拂,遠處的歌劇院與海港大橋在燈光映襯下流光溢彩。一年一度的 Handa Opera on Sydney Harbour 再次點亮城市夜空,而今年登場的《Guys & Dolls》,更是在這片星空下,掀起了一場屬於黃金時代百老匯的狂歡。 Guys & Dolls。(圖:Carlita Sari) 這部斬獲無數獎項的經典音樂劇,以其幽默風趣的劇情、活力四射的歌舞、朗朗上口的旋律征服了全球觀眾。而在悉尼港的露天劇場,它被賦予了新的生命——壯麗的舞台、絕佳的演員陣容、現場管弦樂隊,以及那場貫穿上半場的煙花秀,彷彿將觀眾一秒帶入五光十色的 1950 年代紐約。 舞台設計可謂匠心獨運,以曼哈頓街頭為靈感,霓虹燈牌、巨型骰子、斑駁的 One Way 路標,將紐約的繁華與紙醉金迷勾勒得淋漓盡致。最驚艷的莫過於那輛停靠在舞台中央的巨型黃色計程車——它不僅是布景的一部分,更成為角色互動的一環,為故事增添了更多戲劇張力。 Guys & Dolls。(圖:Carlita Sari) 樂隊這次不再隱藏在樂池,而是直接成為舞台的一部分,透過舞台後方的「單行道」標誌,觀眾可以隱約看到指揮與樂手們的身影,這種獨特的設計讓音樂的呈現更加直觀,也讓整場演出多了一分沉浸感。 Guys & Dolls。(圖:Hamilton Lund) 煙花無疑是全場最具震撼力的亮點之一。當男女主角 Sky Masterson 與 Sarah Brown 的浪漫一夜落幕,第一幕的高潮被一場璀璨奪目的海上煙火推向頂點。金色火焰在夜空綻放,與悉尼歌劇院和海港大橋交相輝映,那一刻,現實與舞台的邊界彷彿消失了,留下的是一場屬於愛與冒險的夢幻之旅。 如果說視覺元素已經足夠驚艷,那麼音樂與表演更是整場演出的靈魂所在。此次《Guys & Dolls》匯聚了一眾澳洲演藝界的明星演員,每一位都實力非凡。 男主 Sky Masterson 由國際歌手 Cody Simpson 領銜,他不僅擁有極具魅力的嗓音,更以自信洒脫的表演完美詮釋了這位「賭徒中的賭徒」。與他搭檔的是 Annie Aitken,她目前還在悉尼歌劇院出演歌劇《Candide》,歌劇背景使她的 Sarah Brown 兼具優雅與堅韌,尤其在《I』ve Never Been in Love Before》一曲中,她將角色從理性到深陷愛情的情感變化詮釋得絲絲入扣。 Guys & Dolls。(圖:Carlita Sari) 另一對備受矚目的搭檔 Nathan Detroit 和 Miss Adelaide 則由百老匯風格濃郁的 Bobby Fox 和 Angelina Thomson 擔綱。他們的互動妙趣橫生,而 Angelina 在《Adelaide』s Lament》中那種略帶誇張的幽默演繹,更是讓觀眾笑聲不斷。 Guys & Dolls。(圖:Carlita Sari) 而整場演出的最大亮點,莫過於 Jason Arrow 領銜的群舞部分。曾在《Hamilton》中大放異彩的他,在《Guys & Dolls》里同樣搶盡風頭。《Sit Down, You』re Rockin』 the Boat》一曲中,群舞演員們的踢踏、爵士、拉丁舞步交錯,節奏明快,爆發力十足,讓人忍不住隨之律動。 當然,一部音樂劇最核心的,還是它的音樂。《Guys & Dolls》的原聲音樂由 Frank Loesser 創作,至今仍是百老匯最受歡迎的劇目之一。這次的演出將這些經典旋律以管弦樂的形式重新詮釋,使其更具層次感和震撼力。《Luck Be a Lady》在 Cody Simpson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中,被演繹得既深情又充滿賭徒的自信,而《A Bushel and a Peck》的輕快旋律,則讓人忍不住沉浸在 Miss Adelaide 俏皮又略帶無奈的情緒里。 Guys & Dolls。(圖:Neil Bennett) Handa Opera on Sydney Harbour 的露天音樂劇,從來都是一場無可替代的體驗。音樂、舞蹈、舞台、美景,在星空下交織成一場夢幻盛宴。而《Guys & […]

韓信之冤與《史記》微言 | 清簫讀史札記

韓信用兵如神,為大漢立下汗馬功勞,可謂無韓信則漢不能得天下。他被誣謀反,三族遭夷,引無數人同情嘆息。韓信之才華功績光照千古,無人否認,而有爭議之處,在於是否謀亂。有人以為謀亂證據確鑿,依據是《史記·淮陰侯列傳》。然而,閱讀任何史料,都不應盡信之;且《史記》微言大義,司馬遷將對韓信謀亂的懷疑與否定隱於文中,需細讀方知其深意。以下解讀原文。 《史記·淮陰侯列傳》記武涉、蒯通勸韓信叛漢之言尤詳,均遭韓信拒絕。當時假如選擇叛變,是最佳時機,那時尚不忍見利背義,為何到天下一統、最不適宜叛變的時候謀反? 〈淮陰侯列傳〉云:「楚已亡龍且,項王恐,使盱眙人武涉往說齊王信曰:『天下共苦秦久矣,相與勠力擊秦。秦已破,計功割地,分土而王之,以休士卒。今漢王復興兵而東,侵人之分,奪人之地,已破三秦,引兵出關,收諸侯之兵以東擊楚,其意非盡吞天下者不休,其不知厭足如是甚也。且漢王不可必,身居項王掌握中數矣,項王憐而活之,然得脫,輒倍約,復擊項王,其不可親信如此。今足下雖自以與漢王為厚交,為之儘力用兵,終為之所禽矣。足下所以得須臾至今者,以項王尚存也。當今二王之事,權在足下。足下右投則漢王勝,左投則項王勝。項王今日亡,則次取足下。足下與項王有故,何不反漢與楚連和,參分天下王之?今釋此時,而自必於漢以擊楚,且為智者固若此乎!』韓信謝曰:『臣事項王,官不過郎中,位不過執戟,言不聽,畫不用,故倍楚而歸漢。漢王授我上將軍印,予我數萬眾,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言聽計用,故吾得以至於此。夫人深親信我,我倍之不祥,雖死不易。幸為信謝項王!』」 當時韓信已被劉邦封為齊王,其地位與才力足以左右楚漢勝敗存亡,倘若脫漢而三分天下,亦可實現。且武涉言及項王若亡,則劉邦必將矛頭指向韓信,此亦在預料之中。而韓信答覆道,漢王「深親信我,我倍之不祥,雖死不易」,就算死也不叛變,態度堅決如是。   (圖:Adobe Stock) 蒯通之言更具說服力,他的辯才很好,而且是韓信身邊的謀士。〈淮陰侯列傳〉以很大篇幅記述蒯、韓之間的對話: 「武涉已去,齊人蒯通知天下權在韓信,欲為奇策而感動之,以相人說韓信曰:『仆嘗受相人之術。』韓信曰:『先生相人何如?』對曰:『貴賤在於骨法,憂喜在於容色,成敗在於決斷,以此參之,萬不失一。』韓信曰:『善。先生相寡人何如?』對曰:『願少閑。』信曰:『左右去矣。』通曰:『相君之面,不過封侯,又危不安。相君之背,貴乃不可言。』韓信曰:『何謂也?』蒯通曰:『天下初發難也,俊雄豪桀建號壹呼,天下之士雲合霧集,魚鱗雜遝,熛至風起。當此之時,憂在亡秦而已。今楚漢分爭,使天下無罪之人肝膽塗地,父子暴骸骨於中野,不可勝數。楚人起彭城,轉鬬逐北,至於滎陽,乘利席捲,威震天下。然兵困於京、索之閑,迫西山而不能進者,三年於此矣。漢王將數十萬之眾,距鞏、雒,阻山河之險,一日數戰,無尺寸之功,折北不救,敗滎陽,傷成皋,遂走宛、葉之閑,此所謂智勇俱困者也。夫銳氣挫於險塞,而糧食竭於內府,百姓罷極怨望,容容無所倚。以臣料之,其勢非天下之賢聖固不能息天下之禍。當今兩主之命縣於足下。足下為漢則漢勝,與楚則楚勝。臣願披腹心,輸肝膽,效愚計,恐足下不能用也。誠能聽臣之計,莫若兩利而俱存之,參分天下,鼎足而居,其勢莫敢先動。夫以足下之賢聖,有甲兵之眾,據彊齊,從燕、趙,出空虛之地而制其後,因民之欲,西鄉為百姓請命,則天下風走而響應矣,孰敢不聽!割大弱彊,以立諸侯,諸侯已立,天下服聽而歸德於齊。案齊之故,有膠、泗之地,懷諸侯以德,深拱揖讓,則天下之君王相率而朝於齊矣。蓋聞天與弗取,反受其咎;時至不行,反受其殃。願足下孰慮之。』」 二人深入交談前,先命左右之人迴避。蒯通之言,雖是挑撥,卻也近乎推心置腹。而韓信依然不動搖,說道: 「漢王遇我甚厚,載我以其車,衣我以其衣,食我以其食。吾聞之,乘人之車者載人之患,衣人之衣者懷人之憂,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吾豈可以鄉利倍義乎!」 蒯通進一步勸說道:「足下自以為善漢王,欲建萬世之業,臣竊以為誤矣。始常山王、成安君為布衣時,相與為刎頸之交,後爭張黶、陳澤之事,二人相怨。常山王背項王,奉項嬰頭而竄,逃歸於漢王。漢王借兵而東下,殺成安君泜水之南,頭足異處,卒為天下笑。此二人相與,天下至驩也。然而卒相禽者,何也?患生於多欲而人心難測也。今足下欲行忠信以交於漢王,必不能固於二君之相與也,而事多大於張黶、陳澤。故臣以為足下必漢王之不危己,亦誤矣。大夫種、范蠡存亡越,霸句踐,立功成名而身死亡。野獸已盡而獵狗亨。夫以交友言之,則不如張耳之與成安君者也;以忠信言之,則不過大夫種、范蠡之於句踐也。此二人者,足以觀矣。願足下深慮之。且臣聞勇略震主者身危,而功蓋天下者不賞。臣請言大王功略:足下涉西河,虜魏王,禽夏說,引兵下井陘,誅成安君,徇趙,脅燕,定齊,南摧楚人之兵二十萬,東殺龍且,西鄉以報,此所謂功無二於天下,而略不世出者也。今足下戴震主之威,挾不賞之功,歸楚,楚人不信;歸漢,漢人震恐:足下欲持是安歸乎?夫勢在人臣之位而有震主之威,名高天下,竊為足下危之。」 趨利和避害兩大角度,都說得理據充足。韓信此時的回復是:「謝曰:『先生且休矣,吾將念之。』」   (圖:Adobe Stock) 幾天後,蒯通又敦促韓信快做決定,說:「『猛虎之猶豫,不若蜂蠆之致螫;騏驥之跼躅,不如駑馬之安步;孟賁之狐疑,不如庸夫之必至也;雖有舜禹之智,吟而不言,不如喑聾之指麾也』。此言貴能行之。夫功者難成而易敗,時者難得而易失也。時乎時,不再來。願足下詳察之。」 此時,韓信的回應是:「猶豫不忍倍漢,又自以為功多,漢終不奪我齊,遂謝蒯通。」最終拒絕蒯通,堅持不叛。 為韓信作傳,蒯通勸叛之言不必如此詳寫,而司馬遷之所以這樣寫,是為了表現韓信的忠心與知恩圖報,言外之意是質疑韓信後來謀反的真實性。對此,方苞〈書淮陰侯列傳後〉評論道: 「其詳載武涉、蒯通之言,則微文以志痛也。方信據全齊,軍鋒震楚、漢,不忍鄉利倍義,乃謀畔於天下既集之後乎?」 史書詳略鮮明之處,往往是讀者需深思之處。方苞認為,司馬遷有意在此處含蓄表達自己的沉痛,暗示韓信蒙冤。時機最佳之時,面對如此大的誘惑而不反,更不可能在最不利的情況下反。 韓信後來被指控謀反,共有兩次,第一次的結果是被赦免,第二次的結果是被殺。兩次都有疑點,疑似均為誣告。 第一次被告前,項羽已敗,劉邦收奪韓信的軍隊,改封韓信為楚王。〈淮陰侯列傳〉云: 「項羽已破,高祖襲奪齊王軍。漢五年正月,徙齊王信為楚王,都下邳。……項王亡將鍾離眛家在伊廬,素與信善。項王死後,亡歸信。漢王怨眛,聞其在楚,詔楚捕眛。信初之國,行縣邑,陳兵出入。漢六年,人有上書告楚王信反。」 項羽兵敗,外患既除,劉邦有精力針對功高震主的韓信。韓信生於楚地,被封為楚王相當於衣錦還鄉,若從此安度餘生,可謂無憾矣。劉邦這樣安排,有防範的用意。且韓信已失兵權,在楚地有何條件與理由謀反?林西仲評論:「大抵淮陰欲反,當在王齊時,至楚則已難矣。」如果韓信要反,不可能不知自己具備的條件多麼不足。 「人有上書告楚王信反」,告發者的依據是甚麼?〈淮陰侯列傳〉雖然說「信初之國,行縣邑,陳兵出入」,但沒有明確表明因果關係。而《史記·高祖功臣侯者年表》寫道:「徙楚,坐擅發兵,廢為淮陰侯。」罪名是「擅發兵」,或許與韓信「行縣邑,陳兵出入」有關。然而,即使陳兵進出縣邑,也不能據此斷定謀反。   (圖:Adobe Stock) 鍾離眜曾是項王的部下,與韓信交好,後來投奔韓信,劉邦對他恨之入骨。據〈淮陰侯列傳〉,韓信被告謀反後,為討好劉邦,拿鍾離眜的人頭獻媚。此事可信否?《史記·秦楚之際月表》記載,漢五年九月,「王得故項羽將鍾離眜,斬之以聞。」而告韓信謀反的時間在漢六年,之後韓信與鍾離眜商量將他的首級獻給劉邦,於是鍾離眜怒罵韓信,憤而自盡,顯然相矛盾。若鍾離眜已於漢五年被斬,怎可能活著與韓信交談?韓信逼死鍾離眜一事,真實性頗為可疑。 第一次所謂「謀反」,最後以赦免告終。〈淮陰侯列傳〉云:「上令武士縛信,載後車。信曰:『果若人言,狡兔死,良狗亨;高鳥盡,良弓藏;敵國破,謀臣亡。天下已定,我固當亨!』上曰:『人告公反。』遂械繫信。至雒陽,赦信罪,以為淮陰侯。」如果劉邦掌握韓信謀反的確鑿證據,不會赦免他,應只是有人誣告,劉邦大抵也明白韓信未反,但藉此機會警告,順便有借口進一步削弱韓信。 韓信被貶為淮陰侯後,不能到自己的封地,無實權,無兵符,無印璽,心中也清楚劉邦猜忌自己,經常以生病為由不朝。落至此等境地,拿甚麼反?《史記·淮陰侯列傳》記載韓信第二次「謀反」,亦頗可疑: 「陳豨拜為鉅鹿守,辭於淮陰侯。淮陰侯挈其手,辟左右與之步於庭,仰天嘆曰:『子可與言乎?欲與子有言也。』豨曰:『唯將軍令之。』淮陰侯曰:『公之所居,天下精兵處也;而公,陛下之信幸臣也。人言公之畔,陛下必不信;再至,陛下乃疑矣;三至,必怒而自將。吾為公從中起,天下可圖也。』陳豨素知其能也,信之,曰:『謹奉教!』漢十年,陳豨果反。上自將而往,信病不從。陰使人至豨所,曰:『弟舉兵,吾從此助公。』信乃謀與家臣夜詐詔赦諸官徒奴,欲發以襲呂后、太子。部署已定,待豨報。其舍人得罪於信,信囚,欲殺之。舍人弟上變,告信欲反狀於呂后。呂后欲召,恐其黨不就,乃與蕭相國謀,詐令人從上所來,言豨已得死,列侯群臣皆賀。相國紿信曰:『雖疾,彊入賀。』信入,呂后使武士縛信,斬之長樂鍾室。」 疑點如下: 1、韓信拉著陳豨的手,令左右旁人迴避後說的話,誰聽到了?此一疑點,方苞已指出:「其與陳豨辟人挈手之語,孰聞之乎?」 2、韓信不具備襲擊呂后和太子的能力。假傳詔書,調動衙門裡的奴僕,組成一支軍隊,韓信不知道這極不現實嗎?假使能調動徒奴,一共能有多少人?韓信會那麼傻?方苞曰:「無符璽節篆,而欲『與家臣夜詐詔,發諸官徒奴』,孰聽之乎?」林西仲曰:「夫帝之自將討豨也,豈不計及雒陽為根本重地,而使呂后、太子擁重兵以居守乎?……既無兵權,即盡赦諸官徒奴,為數幾何?」 3、僅憑一人之辭,證據不足,先斬後奏。韓信有一個門客犯了罪,韓信要殺該門客,其弟向呂后告韓信謀反,此人之言可信度能高嗎?方苞曰:「未聞讞獄而明徵其辭,所據乃告變之誣耳。」沒有審理過程,沒有對證,且不待劉邦回來後再判生死。假如韓信謀叛,那麼,和他一起策劃的家臣、暗中派遣到陳豨處的送信人下場如何?卻未見有逮捕並處置逆黨各人的記載。林西仲有一段分析:「乃從令之部署不問也,定謀之家臣不問也,即使至豨所之人,亦不問也。豈法可加於無辜之三族,獨寬於共事之腹心?無是理也。是知舍人弟之告變,乃呂后陰使之如告彭越故事,因而又致其詞無疑矣。」 可知,韓信第二次所謂「謀反」,也是一起冤案。   (圖:Adobe Stock) 《史記·淮陰侯列傳》寫到韓信之死,尚未結束,後面還講了一件事。在史書中你會經常看到,按理說應該收束的地方,其後又補充事件或細節。〈淮陰侯列傳〉寫道: 「高祖已從豨軍來,至,見信死,且喜且憐之,問:『信死亦何言?』呂后曰:『信言恨不用蒯通計。』高祖曰:『是齊辯士也。』乃詔齊捕蒯通。蒯通至,上曰:『若教淮陰侯反乎?』對曰:『然,臣固教之。豎子不用臣之策,故令自夷於此。如彼豎子用臣之計,陛下安得而夷之乎!』上怒曰:『亨之。』通曰:『嗟乎,冤哉亨也!』上曰:『若教韓信反,何冤?』對曰:『秦之綱絕而維弛,山東大擾,異姓並起,英俊烏集。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於是高材疾足者先得焉。跖之狗吠堯,堯非不仁,狗因吠非其主。當是時,臣唯獨知韓信,非知陛下也。且天下銳精持鋒欲為陛下所為者甚眾,顧力不能耳。又可盡亨之邪?』高帝曰:『置之。』乃釋通之罪。」 劉邦返回京城後,得知韓信被殺,心情是「且喜且憐之」,此五字值得細品。林西仲評論:「且喜且憐之,亦知其無罪受戮,為可憫也。」 劉邦又得知蒯通曾教唆韓信謀反,要烹他,他喊冤,一番話竟使得劉邦赦了他。司馬遷有意透過對比,含蓄地為韓信鳴不平——有罪的蒯通能得原諒,屢立奇功而無罪的韓信卻不能。方苞評曰:「蒯通教信以反,罪尚可釋,況定齊而求自王,滅楚而利得地,乃不可末減乎?故以通之語終焉。」   (圖:Adobe Stock) 最後就是贊,即「太史公曰」。如下: 「太史公曰:吾如淮陰,淮陰人為余言,韓信雖為布衣時,其志與眾異。其母死,貧無以葬,然乃行營高敞地,令其旁可置萬家。余視其母冢,良然。假令韓信學道謙讓,不伐己功,不矜其能,則庶幾哉,於漢家勛可以比周、召、太公之徒,後世血食矣。不務出此,而天下已集,乃謀畔逆,夷滅宗族,不亦宜乎!」 司馬遷親自到淮陰看過。當地人告訴他,韓信還是平民時就與眾不同,其母親去世後,他沒錢埋葬,但仍把棺材埋在高敞地,使四周空地上以後能有千家萬戶居住。司馬遷親眼見到韓母的墳,確實如此。 之後司馬遷對韓信的評價,看似責怪,實則另有深意,是為韓信鳴冤。他說,韓信如果能學道家,「不伐己功,不矜其能」,就更好了,堪比周朝的周公、召公、太公,世世代代享受祭祀。然而他在天下已定後謀反,導致滅族,豈不是應該的?司馬遷在這裡用的是「反言」筆法,這是中國古書中常見的筆法之一。司馬遷並非真認為韓信謀亂,方苞對此解釋:「後論似果以信為叛逆者,蓋其誣於傳具之矣,故反言以見義,謂天下已集,非可以叛逆之時矣。若果謀此,雖族誅亦宜,然以信之智,而肯出此乎?」 看過方苞的解讀後,各位不妨現在再讀一遍《史記》這段文字:「於漢家勛可以比周、召、太公之徒,後世血食矣。不務出此,而天下已集,乃謀畔逆,夷滅宗族,不亦宜乎!」再度品味,有何滋味?司馬遷這段「太史公曰」,直擊讀者內心深處,用「反言」營造的引人同情與諷刺的效果,勝過其他表達方式。在此引用李笠的評語:「讀此數語,韓信心跡,劉季、呂雉手段,昭然若揭矣。文家反覆辨論,反不若此言之宛轉痛快。」 或問,司馬遷為何寫得如此隱晦?為何不直接刪掉他懷疑的部分,以直白的文字為韓信平反?首先,即使在劉邦死後,做臣子的也很難為韓信平反,風險太大;其次,史家向來有一原則,即《穀梁傳》所謂「信以傳信,疑以傳疑。」自己認為可信的和可疑的,都要傳給後人,盡量客觀。大抵司馬遷看到的部分史料已非事實,他又不能目睹真相,所以韓信「謀反」的事,也寫下來。 《史記》中與〈淮陰侯列傳贊〉形成對比的,是〈蕭相國世家贊〉。評價蕭何,亦是一段微詞: 「太史公曰:蕭相國何,於秦時為刀筆吏,錄錄未有奇節。及漢興,依日月之末光,何謹守管籥,因民之疾,奉法順流,與之更始。淮陰、黥布等皆以誅滅,而何之勛爛焉。位冠群臣,聲施後世,與閎夭、散宜生等爭烈矣。」 漢初諸功臣,劉邦只能容像閎夭、散宜生那樣的,而容不得周公、召公、太公之輩。韓信誅滅,蕭何顯赫,有奇節豈不如無奇節?諷刺之意味,昭然若揭。  

《No Love Songs》——當愛情失去旋律

在愛情的童話中,我們總習慣於聽見悠揚的旋律,見證兩顆心靈交匯時的絢爛。但當現實的浪潮洶湧襲來,旋律會否戛然而止?音樂劇 《No Love Songs》 就是這樣一部作品,它剖開了親密關係最隱秘的角落,在音樂與沉默的交錯之間,訴說那些無人願言的情感暗流。 改編自創作者 Kyle Falconer 和 Laura Wilde的真實經歷,這部作品不僅僅是一場舞台上的表演,而是一段對親密關係、家庭責任和個體掙扎的深刻剖析。在導演 Andrew Panton 與 Tashi Gore 的掌舵下,它以一種近乎赤裸的方式呈現產後抑鬱的現實,直面愛情如何在新生命降臨後發生裂變。而當音樂響起,我們才驚覺,有些愛情,或許天生無法被譜成歌。 《No Love Songs》 講述了 Lana 與 Jessie這對看似平凡的戀人如何在育兒的巨大變革中逐漸失衡。新生命的誕生本該是喜悅的起點,然而,對於Lana而言,它卻成了情感漩渦的中心。她在夜晚無法入眠,在清晨無法微笑,過去相愛的輕盈感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疲憊與孤立感。 劇本以極為真實的筆觸描繪了產後抑鬱如何吞噬一段感情。Lana的每一次沉默,Jessie的每一聲嘆息,都是現實生活中無數情侶曾經經歷或即將面對的時刻。沒有刻意渲染的戲劇衝突,只有生活本身的重量緩緩下沉,讓人無從逃避。 演員 Keegan Joyce 和 Lucy Maunder在這場關於愛與疏離的較量中,各自展現了令人印象深刻的表演。儘管他們的舞台化學反應稍顯冷淡,但正是這種克制,讓這場婚姻中的孤獨感更顯真實。Lucy Maunder 將Lana的痛苦表現得細膩入微,從最初的不安,到漸漸崩潰的絕望,她的每一次顫抖、每一次望向Jessie卻欲言又止的眼神,都是無聲的吶喊。而 Keegan Joyce 則精準地演繹了一位被愛人拒之門外的伴侶,那種無助、憤怒卻又不舍的拉扯,令人動容。 作為一部音樂劇,《No Love Songs》 在音樂表達上的選擇尤為大膽。Mark Chamberlain的音樂指導保持了高水準,配樂與旋律簡潔而富有層次感,並未刻意渲染華麗的情緒,而是更像一面鏡子,映照出角色最真實的心理狀態。然而,這部作品的特殊之處在於——它並不刻意用音樂來彌合痛苦。 從某種角度來看,這部劇對音樂劇的「傳統」進行了挑戰。當愛情破碎時,旋律是否依然能安慰人心? 許多音樂劇會通過抒情的旋律來引導觀眾進入一種美好的幻象,但 《No Love Songs》 反其道而行,它在音樂中呈現的不是救贖,而是無法言說的情感缺口。Jessie 試圖用歌聲找回 Lana,而Lana卻在旋律中愈發沉默,觀眾能在他們的每一首歌中聽見愛情的裂縫逐漸擴大。這種「反常」的音樂敘事手法,使得劇中的每一次合奏都更具張力,每一個停頓都更具分量。如果說它是一首歌,那它更像是一首單調重複的哀歌,讓人感受到痛楚,卻難以被真正帶入其中。對於喜歡戲劇化衝突的觀眾而言,它可能略顯乏味,但對於願意細細品味情感細節的人來說,它卻提供了一種罕見的沉浸體驗。 如果說迪士尼的愛情故事教會我們相信永恆的美好,那麼 《No Love Songs》 則無情地揭示了現實愛情的脆弱本質。它用音樂劇的形式,拆解了我們對於親密關係的幻想:愛從來不是童話,它是不斷磨合的旅程,是在現實的摧殘下仍願意扶持彼此的勇氣。 它不討好觀眾,也不試圖製造戲劇性的高潮,而是用一種極為克制的筆法,呈現愛情在現實中的掙扎。它或許不是一部傳統意義上的「娛樂作品」,但它的真實、它的赤裸、它的直面痛苦,反而讓它在一眾華麗的愛情故事中獨樹一幟。 或許,當燈光暗下,當最後一首歌的尾音消散,我們會意識到——真正的愛情,從來不是一首優美的情歌,而是一場不見終點的對話。

魔法交響:悉尼歌劇院的迪士尼音樂奇蹟

當第一束燈光灑落舞台,悠揚的旋律緩緩響起,整個悉尼歌劇院彷彿被施下了一道魔法。從指揮棒揮動的瞬間,到交響樂團與合唱團共鳴的恢弘聲浪,每一個音符都承載著童年的回憶,將觀眾拉回那個充滿幻想與奇蹟的世界。2025年3月,由 MM Creative Productions 攜手 悉尼交響樂團 呈現的 Disney in Concert: Live at the Sydney Opera House 將再度點亮悉尼的夜空。這場備受矚目的音樂盛典在3月13日至15日上演,帶領觀眾步入一個由音符和幻想交織的夢幻國度。  這不僅是一場演出,而是一次穿越時空的回憶之旅。從 《阿拉丁》 到 《海洋奇緣》,從 《小美人魚》 到《獅子王》,這些影響了一代又一代人的旋律將在世界級的音樂殿堂再次響起。與此同時,悉尼交響樂團還將為觀眾帶來特別編排的交響組曲,以 《仙履奇緣》、《木偶奇遇記》、《幻想曲》、《彼得潘》 等經典動畫中的精美旋律,詮釋迪士尼音樂的永恆魅力。這不僅是對迪士尼傳奇音樂的禮讚,更是一次關於夢想與回憶的浪漫重逢。 Disney in Concert.(圖:Jarrad Seng) 當夜幕降臨,歌劇院的燈光漸漸暗下,觀眾屏息期待的瞬間,樂團的調音聲在空氣中緩緩升騰,彷彿是魔法即將降臨的前奏。指揮 Jessica Gethin以極具感染力的舞台氣場,帶領悉尼交響樂團與悉尼愛樂合唱團,將每一首熟悉的旋律賦予全新的生命力。從恢弘激昂的交響樂到溫柔細膩的抒情曲調,每一音符都在訴說著迪士尼的奇幻故事。 演出陣容更是群星璀璨,匯聚了當今音樂劇界的頂尖歌者。音樂總監兼著名女高音 Amy Manford 以清澈動人的嗓音完美詮釋迪士尼公主的夢幻氣息;Christine Allado 以優雅與深情,將每一首歌演繹得如詩如畫;Ruva Ngwenya 則用震撼的嗓音點燃全場,三位女歌手在《Show Yourself》中的三重唱令人心潮澎湃,成為全場難以忘懷的瞬間。 Disney in Concert.(圖:Jarrad Seng) 男演員同樣不遑多讓,Nick Afoa 在 《You』re Welcome》 中展現了極具魅力的幽默感與舞台張力,而 Joshua Robson 在 《Be Prepared》 中完美演繹反派的陰冷氣息,彷彿刀疤真的從熒幕中走進了現實。舞台上的每一位藝術家,都在用他們的歌聲與情感,讓觀眾再次沉浸於這些經典故事之中。 Disney in Concert.(圖:Jarrad Seng) 迪士尼音樂的魅力,在於它能觸動每一個年齡層的心弦。在這場演出中,觀眾席上既有身穿公主裙、手握魔法棒的孩童,也有滿懷回憶的成年觀眾。當 《冰雪奇緣》 和 《海洋奇緣》 的旋律響起,孩子們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而當樂團奏起 《美女與野獸》 和 《獅子王》,許多成年人則悄然紅了眼眶。 Disney in Concert.(圖:Jarrad Seng) 在世界最具標誌性的悉尼歌劇院,在交響樂的恢弘旋律中,再次回望迪士尼帶給我們的感動,這絕不僅僅是一場音樂會,而是一段屬於每個人的夢幻旅程。 如果你從未聽過 悉尼交響樂團 現場演奏 《A Whole New World》,你或許還未真正走進阿拉丁的奇幻冒險;如果你未曾在交響合唱的輝映下聆聽 《Circle of Life》,你可能還未感受過獅子王的磅礴氣勢。而如果你尚未親歷一整晚被迪士尼經典旋律包圍的體驗,那麼 Disney in Concert: Live at the Sydney Opera House,一定會讓你重新定義「音樂的魔力」。 Disney in Concert.(圖:Jarrad Seng) 當最後一個音符緩緩落下,掌聲雷動,全場沉醉在這場盛宴帶來的餘韻之中。這不僅是一場演出,更是一次關於童年、夢想與情感的深刻對話。在這個夜晚,音樂不僅僅被聽見,它被銘記,被感受,被珍藏——直到時間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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