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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周頤詞選講(中)

文/清簫   本期繼續講解晚清詞學家況周頤的詞。關於況氏的生平,諸位可參看上期內容。 此前已講況周頤所作〈唐多令〉和〈摸魚兒〉,二詞均與中日甲午戰爭有關。以下講解作於甲午戰爭末期的一闋詞——〈水龍吟〉。 水龍吟 雪中過了花朝,憑誰問訊春來未。斜陽斂盡,層陰慘結,暮笳聲裏。九十韶光,無端輕付,玉龍遊戲。向危闌獨立,綈袍冰透,休道是,傷春淚。 聞說東皇瘦損,算春人、也應憔悴。凍雲休捲,晚來怕見,欃槍東指。嘶騎還驕,棲雅難穩,白茫茫地。正酒香羔熟,玉關消息,說將軍醉。 此詞作於1895年二月十八日,不久前清軍接連戰敗。1894年九月,中國海軍與日本海軍於大東溝激戰,清軍五艦沉沒,日軍四艦受創。同月,日軍渡鴨綠江。十月丁卯,日軍襲擊旅順船塢,後來旅順失守。次年正月,日軍進攻威海,清軍又敗。據《清史稿·李鴻章傳》,短短半年,「初敗於牙山,繼敗於平壤,日本乘勝內侵,連陷九連、鳳凰諸城,大連、旅順相繼失。復據威海衞、劉公島,奪我兵艦,海軍覆喪殆盡。」慈禧太后的「后黨」及李鴻章等主和派大臣一直未有戰到底的決心,加之慘敗且損失慘重,於是清廷授李鴻章為頭等全權大臣,赴日本議和。 了解當時的背景後,諸位再讀這首詞,應該不難理解況周頤的心情。我們先看開頭:「雪中過了花朝,憑誰問訊春來未」。寫作之時,剛過了花朝節,花朝在二月十五日,這天是百花生日。然而春天好像還沒到來,大雪紛飛,與期待的景象形成對比。春訊暗喻打勝仗的喜訊,清軍連敗,正如杳無春訊。看到的是「斜陽斂盡,層陰慘結」的景色,聽到的是淒涼的笳聲,視覺和聽覺皆籠罩於昏暗慘淡中。 「九十韶光,無端輕付,玉龍遊戲」寫得很妙。「九十韶光」即春光,因春季一共九十天,故稱。此三句是要表達:可惜春光在寒雪中流逝,美好的時光在戰爭中消耗。「玉龍」雙關,既形容下雪,亦可比喻劍和戰爭。諸位不妨回顧唐宋詩中的「玉龍」,都有哪些詩句?呂洞賓〈劍畫此詩於襄陽雪中〉寫道:「峴山一夜玉龍寒,鳳林千樹梨花老。」這裡「玉龍」是描寫雪景。張元也有一首寫雪的詩:「戰退玉龍三百萬,敗鱗殘甲滿空飛。」雪花紛紛飄落,就像天兵天將打敗白龍後,白龍身上無數鱗片從天上掉落。「玉龍」還能給讀者一種提劍殺敵報國的聯想,李賀〈雁門太守行〉曰:「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此詩中的「玉龍」指寶劍。現在我們回到「玉龍遊戲」這句,表面上是寫大雪飛舞嬉戲,實則蘊含豐富的言外之意:多少將士在戰場上捐軀,一旦慘敗,意味著他們的付出徒勞無功。「遊戲」二字用得好,清政府之輕率與腐敗不言而喻。 我們接著往下讀:「向危闌獨立,綈袍冰透,休道是,傷春淚。」況周頤獨自憑欄,濕透衣服的何止飛雪,還有自己悲傷的淚。而這淚,豈是為傷春小事而流!每一滴皆飽含對國事的傷感。 換頭處寫道:「聞說東皇瘦損,算春人、也應憔悴」。東皇即春神,此處暗指光緒帝;春人暗指百姓。此句言君民上下俱因甲午戰爭而痛苦。 「欃槍」即彗星。在中國古代,彗星預兆戰亂,不祥,如《大宋宣和遺事》云:「見毛頭星現於東北方,旺壬癸真人。此星現,主有刀兵喪國之危。」此處「欃槍東指」指日本侵略帶來的兵禍。詞人怕見戰爭,然而現實不可否認:「嘶騎還驕,棲雅難穩,白茫茫地」,日軍驕橫入侵,連棲鴉也不得安寧。雅即鴉,《說文解字》云:「雅,楚烏也。……秦謂之鴉。」 詞的結拍,尤須認真構思,以言有盡而意無窮者為佳。此詞結拍甚妙,輕輕一轉,堪比千鈞,諷刺之意若餘音繞樑:「正酒香羔熟,玉關消息,說將軍醉。」敵軍所到之處「嘶騎還驕,棲雅難穩」,而清軍某些將軍卻還在享樂,「酒香羔熟」。 在國危時享樂的,權力最高者乃慈禧太后。《清史稿·樂志》記載:「光緒二十年,皇太后六旬萬壽,喜起舞樂二十章。」據《清史稿·德宗本紀》,光緒二十年冬十月,中日戰爭正如火如荼,局勢堪憂,「壬子,日人陷金州,副都統連順棄城遁。徐邦道及日人戰,敗績。」「壬戌,日人陷岫巖州。」「丁卯,日人襲旅順船塢。」同在十月,慈禧卻鋪張高調地舉行六十大壽慶典,「各國使臣呈遞國書,賀皇太后六旬萬壽」。與慈禧相比,「酒香羔熟」的將領都是小巫見大巫。嗚呼哀哉! 回顧〈水龍吟〉全詞,章法佈局亦佳。上片圍繞「雪」和「春」;下片明言時事;過拍承上啟下,過渡自然。從「休道是,傷春淚」轉至「東皇瘦損」,「春」之筋脈不斷,並巧妙帶起下片之意。 況周頤還填過一闋〈水龍吟〉,作於1895年四月,此時他的心情比兩個月前更沉痛。全詞如下(含序): 水龍吟 己丑秋夜,賦角聲〈蘇武慢〉一闋,為半唐所擊賞。乙未四月,移寓校場五條胡同,地偏宵警嗚嗚達曙,淒徹心脾。漫拈此解,頗不逮前作,而詞愈悲,亦天時人事為之也。 聲聲只在街南,夜深不管人憔悴。淒涼和併,更長漏短,彀人無寐。燈灺花殘,香消篆冷,悄然驚起。出簾櫳試望,半珪殘月,更堪在,煙林外。 愁入陣雲天末,費商音、無端淒戾。鬢絲搔短,壯懷空付,龍沙萬里。莫謾傷心,家山更在,杜鵑聲裏。有啼烏見我,空階獨立,下青衫淚。 序中說,況周頤曾在1889年秋夜作〈蘇武慢〉一闋,得到王鵬運的讚賞。1895年四月,況周頤移居宣武門外校場五條胡同,警報聲徹夜達旦,心中倍感淒涼,遂寫下這首〈水龍吟〉。他認為,該詞雖比不上前作〈蘇武慢〉,但更為悲痛,這是由「天時人事」造成的。 「天時人事」指大清甲午戰敗,1895年三月,李鴻章與日本首相伊藤博文會面,簽訂《馬關條約》,割地賠款。《清史稿·德宗本紀》記載:「和約成,定朝鮮為獨立自主國,割遼南地、臺灣、澎湖各島,償軍費二萬萬,增通商口岸,任日本商民從事工藝製造,暫行駐兵威海。」可想而知,這一結果對憂國憂民的況周頤造成多大的打擊。 《馬關條約》簽訂前後,清廷提心吊膽,怕日本攻至北京,因而全天警戒。深夜的警報聲使況周頤難眠,伴隨更聲與漏聲,更令人夜不能寐。「不管」二字,使宵警聲染上感情色彩,彷彿不顧人憔悴。 前五句寫聽覺,隨後寫視覺:「燈灺花殘,香消篆冷」,春花凋殘,燈燭已成灰,篆香也已焚盡。篆香即狀似篆文的盤香,點燃它可用於計測時間。燈熄篆冷,意味著夜已深。 詞人走出簾櫳,舉頭仰望半圓的殘月,此景已足以使人傷感,更不用說殘月掛在朦朧煙林之外。各位試想,為何看見「半珪殘月」和被煙霧籠罩的樹林會使詞人悲傷?月之殘缺,令他想到國土殘缺;樹林被蒙上煙霧,就像戰爭的煙塵遮蓋錦繡山河,中國的未來也如煙林般撲朔迷離。以月亮盈虧象徵國家興衰、山河破碎,宋詞中已有先例,王沂孫〈眉嫵〉云:「千古盈虧休問,嘆慢磨玉斧,難補金鏡。」彼時南宋已亡,王沂孫借詠月含蓄表達復國無望的哀痛。 現在我們回來看〈水龍吟〉的下片。詞人的目光先從室內轉到室外,現在從月、林轉向雲:「愁入陣雲天末」。「陣」字值得注意,層雲堆積,在況周頤眼中就像兵陣,他的心已對戰爭敏感,看見雲,也不禁再次聯想到時事。 我們從他的〈唐多令〉可以感受到他胸懷壯志,希望精忠報國。然而現實殘酷,他的職位無關緊要,無法大展身手,所以說:「鬢絲搔短,壯懷空付,龍沙萬里。」「龍沙」指白龍堆、沙漠兩地,也可泛指塞外。《後漢書·班梁列傳》云:「坦步葱雪,咫尺龍沙。」這是評價班超的話,視白龍堆、沙漠為咫尺。況周頤志在如班超建立軍功,可惜報國無門。 既然壯志難酬,功業無成,不如回鄉。於是寫道:「莫謾傷心,家山更在,杜鵑聲裏。」杜鵑鳥的啼聲很像「不如歸去」,如今國破,朝廷官場令人失望,幸好家山仍在,杜鵑彷彿在催促他離開傷心之地。 他勸自己「莫謾傷心」,然而傷心淚豈是容易止住的?料將有啼烏看到,徹夜未眠的他孤獨地站在空蕩蕩的石階上,淚水沾溼青衫。「下青衫淚」的「青衫」,不僅指青色的衣服、學子穿的衣服,還指低階的官服,可借指官員失意。白居易〈琵琶行〉曰:「座中泣下誰最多?江州司馬青衫濕。」白居易被貶為九江郡司馬,聽聞琵琶女演奏與自述,為她的身世感嘆,亦想到自己的不幸遭遇,不禁淚濕青衫。況周頤認為自己也是失意人,他的詞中常出現「青衫」。 兩闋〈水龍吟〉,本期就講到這裡。截至目前,已講解況周頤四首和甲午戰爭有關的詞,從中不難發現其關懷社稷的思想,這些詞可被視為歷史大事件的縮影。 清代是詞中興的朝代,期間有兩度復興,一次在明清易代之際;另一次始於嘉慶、道光年間,受常州派推動,其後在晚清亂世中重新找回託喻的深意及對世變的深切關懷。常州派周濟在《介存齋論詞雜著》中說: 「感慨所寄,不過盛衰,或綢繆未雨,或太息厝薪,或己溺己饑,或獨清獨醒,隨其人之性情學問境地,莫不有由衷之言。見事多,識理透,可為後人論世之資。詩有史,詞亦有史,庶乎自樹一幟矣。」 周濟將作詞與時代盛衰、國家興亡緊密結合,提倡關注潛伏的社稷危機,視他人受饑溺水如同自己受苦,期待詞人針砭時弊,且為後人留下參考價值。「詩有史,詞亦有史」,此句非常重要,所謂「詞史」,即詞可以反映大的時代。杜甫的詩被稱為「詩史」,因為他的詩是對唐代天寶之亂的折射;同樣,一些詞人的作品也可稱為「詞史」。 晚清湧現出許多這類反映時代的詞,蔣春霖、王鵬運、鄭文焯、朱祖謀、況周頤等,他們的詞飽含經歷國破世變的沉痛。其中,況周頤的詞從1894年至1923年幾乎不斷地「記錄」時事,以比興寄託手法,無意間著成清末至民初的一部「詞史」。 況周頤重視詞中有寄託,諸位從以上我選的作品中也能發現,他的寄託自然真摯,值得我們學習。況氏《蕙風詞話》有一段論及寄託,亦值得學詞者參考: 「詞貴有寄託。所貴者流露於不自知,觸發於弗克自己。身世之感,通於性靈。即性靈,即寄託,非二物相比附也。橫亙一寄託於搦管之先,此物此志,千首一律,則是門面語耳,略無變化之陳言耳。於無變化中求變化,而其所謂寄託,乃益非真。……夫詞如唐之《金荃》,宋之《珠玉》,何嘗有寄託,何嘗不卓絕千古,何庸為是非真之寄託耶?」 真正的寄託出自性靈,填詞之前不必確定要寄託甚麼,不可強為,而應「流露於不自知」。只要出於真性靈,即使沒有寄託,也可以寫出卓絕好詞。 完成一首詞很難,但發端並不複雜,情感往往在不經意間產生。如況氏〈水龍吟〉,就所見雪景,或就所聞之聲,湧起莫名之情,而將此情賦予景物聲色,如王國維所謂「物皆著我之色彩」。那情感,若能說得清、道得明,何必用詞來表達?所以張惠言《詞選·序》說: 「極命風謠里巷男女哀樂,以道賢人君子幽約怨悱不能自言之情,低徊要眇以喻其致。」 適宜以詞抒發的,不是一般的賢人君子之情,而是賢人君子心中極其幽深、隱約、哀怨、想說卻難以言說的情感。而且最好以「低徊要眇」的方式表達,婉轉精微,富含言外之意。詞之特質,正是如此。 下期續。  

音乐剧《安妮》悉尼温情回归 一场关于希望与爱的回响

在悉尼繁华的都市心脏地带,历史悠久的Capitol剧院再次迎来了经典音乐剧《安妮》(Annie)的上演。这部自1977年首演以来便深受观众喜爱的作品,以其动人的旋律和温暖人心的故事,跨越时代,持续感动着一代又一代的观众。 《安妮》的故事背景设定在20世纪30年代经济大萧条时期的纽约市。主人公安妮是一位乐观坚强的小孤女,她在由刻薄的汉尼根小姐(Miss Hannigan)管理的孤儿院中生活。然而,安妮始终相信她的父母有一天会回来接她。一次偶然的机会,亿万富翁奥利弗·沃巴克斯(Oliver Warbucks)决定在圣诞节期间收养一名孤儿,以展示他的慈善之心。安妮因此被选中,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在沃巴克斯先生的帮助下,安妮展开了寻找亲生父母的旅程。与此同时,汉尼根小姐与她的同伙策划了一系列阴谋,试图利用安妮谋取私利。最终,真相大白,安妮不仅揭露了汉尼根小姐的恶行,还找到了真正关心她的人,收获了家庭的温暖和爱。 自首演以来,音乐剧《安妮》获得了多项殊荣,包括1977年托尼奖的最佳音乐剧、最佳音乐剧剧本和最佳原创音乐等七项大奖 。这些奖项不仅肯定了该剧的艺术价值,也证明了其在观众心中的地位。 此次在悉尼Capitol剧院的演出,延续了《安妮》一贯的高水准制作。舞台设计精巧细腻,生动再现了1930年代纽约的街头风貌。从孤儿院的简陋环境到沃巴克斯豪宅的奢华布置,每一处细节都经过精心打磨,营造出强烈的视觉冲击力。 演员们的表现同样令人瞩目。饰演安妮的小演员以其纯真的嗓音和自然的表演,成功诠释了这一经典角色。她在舞台上散发出的活力与热情,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位观众。饰演沃巴克斯先生的演员则以沉稳的台风和深情的演绎,展现了角色内心的转变和对安妮的深厚情感。 值得一提的是,剧中安妮的忠实伙伴——狗狗桑迪(Sandy)的出场,为整部剧增添了不少亮点。桑迪的扮演者,一只经过专业训练的狗狗,在舞台上的表现可圈可点。它与安妮之间的互动自然流畅,展现了人宠之间深厚的情感纽带。 音乐方面,《安妮》拥有多首脍炙人口的经典曲目,如《Tomorrow》和《It’s the Hard Knock Life》。这些歌曲旋律优美,歌词富有感染力,至今仍被广泛传唱。在此次演出中,演员们以饱满的情感和精湛的唱功,重新演绎了这些经典之作,唤起了观众的美好回忆。 此外,剧中的群舞场面编排巧妙,演员们的默契配合和精湛舞技,为观众呈现了一场视觉与听觉的双重盛宴。特别是在孤儿院的场景中,孩子们通过歌舞展现了她们对自由和美好生活的向往,令人印象深刻。 《安妮》之所以能够历久弥新,除了其动人的故事和优美的音乐外,更在于它传递出的积极向上的价值观。安妮以她的乐观和坚韧,告诉我们即使在最困难的时期,也要相信明天会更好。这种精神在当下尤为珍贵,激励着人们勇敢面对生活的挑战。 总的来说,悉尼Capitol剧院此次上演的《安妮》无论在制作、表演还是音乐方面,都展现了极高的水准。观众在欣赏这部经典之作的同时,也被其中传递的希望和爱的力量所感动。对于喜爱音乐剧的观众而言,这无疑是一场不容错过的演出。

陶洛诵 :韩剧“苦尽甘来遇到你”

韩剧给我的印象是童话故事,男版女版灰姑娘。想放松一下就看看韩剧。 昨天点到一部“苦尽甘来遇到你”。海边老人院,一位年轻姑娘教这些尚有思维能力的老人写诗。

说李清照〈永遇乐〉

文/清箫   又到元宵佳节,窗外夕阳西下,馀晖好似熔化的黄金。夜幕悄然降临,皎洁的圆月微探出头,好似纯白的璧玉被彩云环绕著。 风景如此真切,看风景的人却恍惚了——自己究竟身在何处呢? 正值初春,万物复苏,柳色在浓烟的薰染下更深了几分。杨柳绿了,梅花却谢了,是谁如此应景地吹起〈梅花落〉的曲调?良辰美景中,究竟春意几许? 佳节天气甚好,风和日暖,可谁能保证不会转瞬降雨?门外有朋友驾宝马香车来盛情邀她赴宴,她却以天气多变为由婉言谢绝。 奇怪,人人都出门赏灯玩乐,她为何在家emo?随著窗外欢声笑语渐弱,她的记忆不觉间飞向那遥不可及的北方。 南渡以前,她的元宵夜也充满了欢笑。彼时汴京太平繁华,灯火如昼,有许多闲暇时间出门游乐。她和闺蜜们穿戴整洁,打扮时髦,一起逛街。帽子镶著翡翠,头上还饰有金雪柳,可谓盛装出游。 而如今的她搬迁到了杭州,面容憔悴,懒得梳头,更怕在夜间出门看灯。她心想,今年元宵夜不如做个透明人,悄悄守在帘儿底下,听外面的人们欢声笑语。 或许诸位已经想到,她就是李清照,以上情景出自她的词〈永遇乐〉: 落日镕金,暮云合璧,人在何处。染柳烟浓,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元宵佳节,融和天气,次第岂无风雨。来相召、香车宝马,谢他酒朋诗侣。 中州盛日,闺门多暇,记得偏重三五。铺翠冠儿,撚金雪柳,簇带争济楚。如今憔悴,风鬟霜鬓,怕见夜间出去。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 (图:Adobe Stock) 李清照于绍兴十七年(1147年)前后在临安(杭州)写下该词。二十年前,北宋灭亡,中原沦陷于金兵之手;六年前,南宋与金达成绍兴和议,岳飞被害。 李清照“南渡以来,常怀京洛旧事。”(《贵耳集》)每当重温北宋太平繁华的记忆,都不禁伤感怀恋。面对元夕良辰,她不出门与友同乐,不是因为社恐,而是怕热闹的街道再勾起回忆,又陷入国破家亡之痛。 这阕词虽无一字明写国难,却字字皆泪,乐景更衬哀情。 在追忆汴京盛况时使用轻松的平常语,如“簇带”,即插戴,是宋朝的俗语;“济楚”(整齐漂亮)也是宋朝方言,回忆越是轻松欢快,越能加强今昔对比,衬托今日之哀。 回忆中“中州盛日,闺门多暇,记得偏重三五。铺翠冠儿,撚金雪柳,簇带争济楚”写得平易;眼前的“落日镕金,暮云合璧”、“染柳烟浓,吹梅笛怨”写得工致,有雅有俗,交融后增强了感染力。张端义《贵耳集》评曰:“‘落日镕金,暮云合璧’已自工致。至于‘染柳烟轻,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气象更好。后叠云:‘于今憔悴,风鬟霜鬓,怕见夜间出去。’皆以寻常语度入音律,练句精巧则易,平淡入调者难。”刘辰翁每读此词都伤感不已:“余自乙亥上元诵李易安永遇乐,为之涕下。今三年矣,每闻此词,辄不自堪。” 上片三问也值得注意。 “落日镕金,暮云合璧”虽是暮色,但不失为丽景,李清照却叹问“人在何处”,添上一层哀色。细想,落日如金熔化是和这种迷惘感相呼应的。这里“人”指她自己。在饱经沧桑后往往容易产生幻觉,李易安当时就是这样的心理,因时常怀念美好的过去,回过神后又发现不过梦一场,所以叹“人在何处”,这是纠缠于回忆和现实之间的痛苦与惘然。此处已为下片“中州盛日”埋伏笔。 当时初春已至,“染柳烟浓”已显春色,她却问“春意知几许”,觉得春意仍太浅。 “元宵佳节,融和天气”是良辰美景,却又一次陡然转折,反问“次第岂无风雨”。表面上是对风雨的隐忧,实际上是靖康之变留下的心理阴影;转折看似突然,却是长年颠沛流离后的真实心态。 第一问,是空间的恍惚;第二问,是时间的恍惚;第三问,是敏感。 (图:Adobe Stock) 无心情参加盛宴,自然引向下片回忆曾经无忧的日子。昔日如靓丽的少女,如今憔悴鬓白,期间不仅有岁月无情,更有国破夫亡,分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时代啊! “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是点睛之笔,把既向往繁华又怕见繁华的矛盾心理写得淋漓尽致。她和笑语之间,一帘而已,却仿佛隔著一个时空,颇有咫尺天涯之感。 唐圭璋有评:“从听人笑语,反映一己之孤独悲哀,默默无言;吞声饮泣,实甚于放声痛哭。后来白石词云:‘笑篱落呼灯,世间儿女。’梦窗词云:‘笑声转、新年莺语。’皆以旁人之笑语反衬己之悲哀,其表现手法,正与此同。” 不过,张炎对该词评价不高。他说:“‘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此词亦自不恶。而以俚词歌于坐花醉月之际,似乎击缶韶外,良可叹也。”张炎所说的击缶韶外,意思是该词中的寻常语大煞风景。 笔者以为张炎此言差矣。词忌俗,但要避免的是“姊耍”、“这厢”、“那厢”、“哥奴”之类的字,重点在于度的把握。“簇带”、“济楚”、“怕见”、“帘儿底下”谈不上到击缶的程度。词用口语历来有争议,如柳永一些词常被讥弹,但李清照词是成功之例,这阕〈永遇乐〉即俗中见雅。张端义的评价更为准确。 该词最要之处是表达亡国之痛、故都之思。另外也含蓄讽刺南宋政权之苟安。 李清照诗是有忧国情怀的,如“南渡衣冠少王导,北来消息欠刘琨”,期盼能有像王导、刘琨这样的英雄,一个在南方稳定大局,一个在北方沦陷区内坚守。然而在她看来并没有理想的人,且王彦“八字军”只是孤军奋战,于是以此短短14字痛批南宋主和派。又如“南来尚怯吴江冷,北狩应悲易水寒”及“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亦如利剑直指朝廷。这阕〈永遇乐〉则是李清照词中忧国之作。 其中“铺翠冠儿,撚金雪柳,簇带争济楚”怎不像是微缩版的《东京梦华录》?孟元老也是对北宋繁华无限追忆的南宋臣民之一,撰《东京梦华录》写尽汴京繁盛。大抵只有失去后,才会不遗馀力地描绘,而亡国前未必如此。联想到张岱的一段感慨:“张择端〈清明上河图〉,因南渡后想见汴京旧事,故摹写不遗馀力。若在汴京,未必作此。乃知繁华富贵,过去便堪入画,当年正不足观。” 昔日上元有多热闹?《东京梦华录》回忆:“正月十五日元宵……奇术异能,歌舞百戏,鳞鳞相切,乐声嘈杂十馀里”;十六日,“别有深坊小巷,绣额珠帘,巧制新妆,竞夸华丽,春情荡飏,酒兴融怡,雅会幽欢,寸阴可惜,景色浩闹,不觉更阑。宝骑骎骎,香轮辘辘,五陵年少,满路行歌,万户千门,笙簧未彻,市人卖玉梅、夜蛾、蜂儿、雪柳、菩提叶、科头圆子、拍头焦 。” 那时,汴京有无数像李清照当年那样结伴欢笑的年轻人。南渡后,又到元宵佳节,笑语已非当年人。  

张奥列:开平碉楼 历史镜像

我是第二次走近开平碉楼了。最初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我乘车经过四邑的开平县,远看沿路的田野上疏疏落落左一幢右一幢冒出灰青厚实的碉楼,好一幅奇特的景观。得知这是广东侨乡开平的文化身份,便留下了一份好奇心。

况周颐词选讲(上)

文/清箫   况周颐是晚清词学四大家之一,致力倚声五十年,造诣颇高。他的《蕙风词话》,与王国维《人间词话》、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并称为“晚清三大词话”,可谓中国古典词学集大成之作。况周颐不仅善于论词,于创作亦有不凡建树。王国维曾如是评价况氏之词:“蕙风词小令似叔原,长调亦在清真、梅溪间,而沈痛过之。”(《人间词话·附录》)叔原指晏几道,清真指周邦彦,梅溪即史达祖。今天我们一起赏读他的部分词作。 首先介绍他的生平与时代背景。 况周颐所处的时代,正逢中国数千年来从未有过的变革。他生于1859年,不久后,1860年英法联军攻入北京,咸丰皇帝逃往热河。因受英法联军与太平天国等战事刺激,清朝自1861年施行洋务运动,学习西方工业与科技,创办新式学堂,引进大量西方著作。况周颐成长的大环境,是风雨飘摇、中西文明碰撞与交流的变局,且这种动荡的环境几乎伴随他的一生。 他从小就展现出过人的天赋,据《翁文恭日记》,“况童子周仪,年十岁,诗赋可观,成语属对极妙。”1872年,况周颐拜王拯为师,学填词。1879年,乡试中举。1888年,结识王鹏运(亦系晚清四大家之一)。1889年,任内阁中书,与端木采、王鹏运切磋词学。   (图:Adobe Stock) 1894至 1895年,中日甲午战争爆发,大清惨败,签订《马关条约》,震动全国。中国涌起改革声浪,康有为与梁启超著书立说、创学会、办报纸,宣传维新思想。1898年,光绪帝颁《明定国是诏》,宣布实行变法。戊戌变法历时一百零三天,终告失败,但仍有重要意义。 1895年,况周颐来到南京,入张之洞幕府。之后在安定书院、南京师范学堂等学校授课。1906年,况周颐进入端方幕府。后被调至大通管理榷运。 1911年亦是极为重要的一年,辛亥革命爆发,其后大清灭亡。是年,况周颐来到上海,之后定居,直至1926年逝世。 在上海,他过得很艰辛,先开设一家书肆,出售自己的藏书。但难以维持生计,于是靠鬻文度日,并在报刊上发表作品,得一些收入。满腹经纶的一代词宗,最终在窘迫中度过晚年。   (图:公有领域) 清亡后,况周颐甘为前朝遗老,怀恋清室。但总览其一生,他并非食古不化。他曾在张之洞、端方幕府中做事,被端方特聘为座上客,且与康有为交好,并不排斥外来文明。清末民初不少士人已经接受、支持西化,其中维护清室与君主制的,不必太苛责。 大致了解况周颐的生平和时代后,接下来赏析他的词,诸位会更加明白他词中的情感。 先来读况周颐的一首自寿词: 唐多令 甲午生日感赋 已误百年期,韶华能几时?揽青铜、谩惜须眉。试看江潭杨柳色,都不忍,更依依。 东望阵云迷,边城鼓角悲。我生初、弧矢何为?豪竹哀丝聊复尔,尘海阔,几男儿?   (图:Adobe Stock) 生日作词,他不写快乐的事,也不只写他自己,为何?因为这一年是1894年,他的生日在九月一日,此时清朝与日本正进行著战争。况周颐心忧国家社稷,前线清军战败,他没有心情欢庆生日。 该词以问句起:“已误百年期,韶华能几时?”在此我顺带讲一讲填词的章法。词之章法,有三处最关键——起、结、换头。起法有以写景起、以抒情起、以叙事起。以抒情起者,问语能更好地表达沉痛之情,如后主“春花秋月何时了”、辛弃疾“更能消、几番风雨”等,仿佛心中千思万愁,难以言说,惟有以此一问喷薄而出。现在回到这首〈唐多令〉,1894年况周颐只有三十多岁,为何说“已误百年期,韶华能几时?”人生不过百年,他觉得自己已经虚度了三十几年,最好的年华都快要过去了。 他为何认为自己虚度光阴?词中写道:“揽青铜、谩惜须眉”,须眉不仅指胡须和眉毛,也比喻成年男子。大丈夫当以天下为己任,有所作为,可是在当时的危局下,他能力挽狂澜吗?无奈照镜,徒然惜须眉。再看江边杨柳,也因词人而著上情感,“依依”既是柳枝柔弱随风飘摆的样子,亦有留恋不舍的意思。杨柳留恋春色,不忍看到春去秋来,正如词人对韶华依依不舍。 下片写东边的战事——“东望阵云迷,边城鼓角悲”。据《清史稿》,五月,清军与日本兵船在牙山口外作战,广乙船沉,高升商船亦沉。高升号上有一千馀名清军及船员,八百馀人葬身大海。八月,日军在平壤取得胜利,清军主帅叶志超弃城逃跑。况周颐悲愤交加,故曰:“我生初、弧矢何为?”希望自己及其他志士都能精忠报国,感叹自己不能奔赴战场。“弧矢”指桑弧蓬矢,《礼记》云:“国君世子生,……射人以桑弧蓬矢六,射天地四方。”古代男子出生时,以桑木制作的弓和蓬草制成的箭,射向天地四方,以表志向远大。陆云〈答车茂安书〉亦写道:“桑弧蓬矢,丈夫之志,经营四方,古人所叹。”   (图:公有领域) 虽有大志,然而现实中,耳边只有“豪竹哀丝”。杜甫有一首诗〈醉为马坠诸公携酒相看〉,曰:“酒肉如山又一时,初筵哀丝动豪竹。”哀丝豪竹指音乐悲壮动人。不单况周颐,还有许多男儿沉浸于哀丝豪竹中,无所作为或无能为力。他不禁问:举国上下,有几个真男儿?读者想必已联想到南宋词人陈亮的〈水调歌头〉:“尧之都,舜之壤,禹之封。于中应有,一个半个耻臣戎!”虽相隔700年,却有相近的丹心。 甲午战争前夕及期间,清朝主战派与主和派矛盾尖锐,况周颐因此忧心忡忡,写下〈摸鱼儿·咏虫〉。下面讲这首词。 摸鱼儿 咏虫 古墙阴、夕阳西下,乱虫萧飒如雨。西风身世前因在,尽意哀吟何苦。谁念汝,向月满花香、底用凄凉语。清商细谱。奈金井空寒,红楼自远,不入玉筝柱。 闲庭院,清绝却无尘土。料量长共秋住。也知玉砌雕阑好,无奈心期先误。愁谩诉。只落叶空阶、未是消魂处。寒催堠鼓。料马邑龙堆,黄沙白草,听汝更酸楚。 “古墙阴”指大清王朝,它已有二百多年的历史,曾经历康乾盛世,如今“夕阳西下”,日渐衰落。 秋虫的鸣声是乱的,国家局势乱,朝廷争论的声音乱,自己的心也乱。萧飒本形容风雨声,此处表现虫声如雨;萧飒亦有凄凉的意思,这虫声亦是哀苦的。主战派与主和派何必争鸣不休,不如一致抗敌;而自己微不足道,又何必哀鸣。有人只看到“月满花香”,看不到国家堪忧的未来,谁在乎你的声音? 古代五音中,商音的调凄清悲切,称为“清商”。此外,清商也指秋季。那秋虫孤独地谱写清商调的音乐,可惜终究是“不入玉筝柱”的,与华贵之音格格不入。金井与红楼均象征富贵奢华,“金井空寒,红楼自远”,大清昔日的华丽建筑犹在,但繁华盛世已不复存在。富贵遥,盛世远,既言身世,亦言国运。   (图:Adobe Stock) 那秋虫孤独而清高,“清绝却无尘土”,“料量长共秋住”,不愿随波逐流。虽知雕栏玉砌好,却无缘得到。“玉砌雕阑”还给人一种联想,即后主词“雕阑玉砌应犹在”,含有对故国的思念。用在这里,隐寓对国势衰颓的感慨。 只在“落叶空阶”处听虫鸣,还不是最销魂的;若在“马邑龙堆,黄沙白草”之地听,才是更令人心痛的。言外之意是,若在清军战败后听秋虫哀鸣,其哀痛无疑更深一层。“马邑”背后有一个典故,《汉书·匈奴传》记载:“汉兵约单于入马邑而纵(兵),单于不至,以故无所得。”汉武帝时,汉军在马邑旁设伏,欲引诱匈奴单于,未能成功。而甲午战争的结局,恐怕不止“无所得”。 下期继续讲况周颐其他词作。  

悉尼海港的百老汇狂欢 《Guys & Dolls》带你重返纽约黄金时代

当夜幕降临,悉尼海港的微风轻拂,远处的歌剧院与海港大桥在灯光映衬下流光溢彩。一年一度的 Handa Opera on Sydney Harbour 再次点亮城市夜空,而今年登场的《Guys & Dolls》,更是在这片星空下,掀起了一场属于黄金时代百老汇的狂欢。 Guys & Dolls。(图:Carlita Sari) 这部斩获无数奖项的经典音乐剧,以其幽默风趣的剧情、活力四射的歌舞、朗朗上口的旋律征服了全球观众。而在悉尼港的露天剧场,它被赋予了新的生命——壮丽的舞台、绝佳的演员阵容、现场管弦乐队,以及那场贯穿上半场的烟花秀,仿佛将观众一秒带入五光十色的 1950 年代纽约。 舞台设计可谓匠心独运,以曼哈顿街头为灵感,霓虹灯牌、巨型骰子、斑驳的 One Way 路标,将纽约的繁华与纸醉金迷勾勒得淋漓尽致。最惊艳的莫过于那辆停靠在舞台中央的巨型黄色出租车——它不仅是布景的一部分,更成为角色互动的一环,为故事增添了更多戏剧张力。 Guys & Dolls。(图:Carlita Sari) 乐队这次不再隐藏在乐池,而是直接成为舞台的一部分,透过舞台后方的“单行道”标志,观众可以隐约看到指挥与乐手们的身影,这种独特的设计让音乐的呈现更加直观,也让整场演出多了一分沉浸感。 Guys & Dolls。(图:Hamilton Lund) 烟花无疑是全场最具震撼力的亮点之一。当男女主角 Sky Masterson 与 Sarah Brown 的浪漫一夜落幕,第一幕的高潮被一场璀璨夺目的海上烟火推向顶点。金色火焰在夜空绽放,与悉尼歌剧院和海港大桥交相辉映,那一刻,现实与舞台的边界仿佛消失了,留下的是一场属于爱与冒险的梦幻之旅。 如果说视觉元素已经足够惊艳,那么音乐与表演更是整场演出的灵魂所在。此次《Guys & Dolls》汇聚了一众澳洲演艺界的明星演员,每一位都实力非凡。 男主 Sky Masterson 由国际歌手 Cody Simpson 领衔,他不仅拥有极具魅力的嗓音,更以自信洒脱的表演完美诠释了这位“赌徒中的赌徒”。与他搭档的是 Annie Aitken,她目前还在悉尼歌剧院出演歌剧《Candide》,歌剧背景使她的 Sarah Brown 兼具优雅与坚韧,尤其在《I’ve Never Been in Love Before》一曲中,她将角色从理性到深陷爱情的情感变化诠释得丝丝入扣。 Guys & Dolls。(图:Carlita Sari) 另一对备受瞩目的搭档 Nathan Detroit 和 Miss Adelaide 则由百老汇风格浓郁的 Bobby Fox 和 Angelina Thomson 担纲。他们的互动妙趣横生,而 Angelina 在《Adelaide’s Lament》中那种略带夸张的幽默演绎,更是让观众笑声不断。 Guys & Dolls。(图:Carlita Sari) 而整场演出的最大亮点,莫过于 Jason Arrow 领衔的群舞部分。曾在《Hamilton》中大放异彩的他,在《Guys & Dolls》里同样抢尽风头。《Sit Down, You’re Rockin’ the Boat》一曲中,群舞演员们的踢踏、爵士、拉丁舞步交错,节奏明快,爆发力十足,让人忍不住随之律动。 当然,一部音乐剧最核心的,还是它的音乐。《Guys & Dolls》的原声音乐由 Frank Loesser 创作,至今仍是百老汇最受欢迎的剧目之一。这次的演出将这些经典旋律以管弦乐的形式重新诠释,使其更具层次感和震撼力。《Luck Be a Lady》在 Cody Simpson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中,被演绎得既深情又充满赌徒的自信,而《A Bushel and a Peck》的轻快旋律,则让人忍不住沉浸在 Miss Adelaide 俏皮又略带无奈的情绪里。 Guys & Dolls。(图:Neil Bennett) Handa Opera on Sydney Harbour 的露天音乐剧,从来都是一场无可替代的体验。音乐、舞蹈、舞台、美景,在星空下交织成一场梦幻盛宴。而《Guys & […]

韩信之冤与《史记》微言 | 清箫读史札记

韩信用兵如神,为大汉立下汗马功劳,可谓无韩信则汉不能得天下。他被诬谋反,三族遭夷,引无数人同情叹息。韩信之才华功绩光照千古,无人否认,而有争议之处,在于是否谋乱。有人以为谋乱证据确凿,依据是《史记·淮阴侯列传》。然而,阅读任何史料,都不应尽信之;且《史记》微言大义,司马迁将对韩信谋乱的怀疑与否定隐于文中,需细读方知其深意。以下解读原文。 《史记·淮阴侯列传》记武涉、蒯通劝韩信叛汉之言尤详,均遭韩信拒绝。当时假如选择叛变,是最佳时机,那时尚不忍见利背义,为何到天下一统、最不适宜叛变的时候谋反? 〈淮阴侯列传〉云:“楚已亡龙且,项王恐,使盱眙人武涉往说齐王信曰:‘天下共苦秦久矣,相与勠力击秦。秦已破,计功割地,分土而王之,以休士卒。今汉王复兴兵而东,侵人之分,夺人之地,已破三秦,引兵出关,收诸侯之兵以东击楚,其意非尽吞天下者不休,其不知厌足如是甚也。且汉王不可必,身居项王掌握中数矣,项王怜而活之,然得脱,辄倍约,复击项王,其不可亲信如此。今足下虽自以与汉王为厚交,为之尽力用兵,终为之所禽矣。足下所以得须臾至今者,以项王尚存也。当今二王之事,权在足下。足下右投则汉王胜,左投则项王胜。项王今日亡,则次取足下。足下与项王有故,何不反汉与楚连和,参分天下王之?今释此时,而自必于汉以击楚,且为智者固若此乎!’韩信谢曰:‘臣事项王,官不过郎中,位不过执戟,言不听,画不用,故倍楚而归汉。汉王授我上将军印,予我数万众,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言听计用,故吾得以至于此。夫人深亲信我,我倍之不祥,虽死不易。幸为信谢项王!’” 当时韩信已被刘邦封为齐王,其地位与才力足以左右楚汉胜败存亡,倘若脱汉而三分天下,亦可实现。且武涉言及项王若亡,则刘邦必将矛头指向韩信,此亦在预料之中。而韩信答复道,汉王“深亲信我,我倍之不祥,虽死不易”,就算死也不叛变,态度坚决如是。   (图:Adobe Stock) 蒯通之言更具说服力,他的辩才很好,而且是韩信身边的谋士。〈淮阴侯列传〉以很大篇幅记述蒯、韩之间的对话: “武涉已去,齐人蒯通知天下权在韩信,欲为奇策而感动之,以相人说韩信曰:‘仆尝受相人之术。’韩信曰:‘先生相人何如?’对曰:‘贵贱在于骨法,忧喜在于容色,成败在于决断,以此参之,万不失一。’韩信曰:‘善。先生相寡人何如?’对曰:‘愿少闲。’信曰:‘左右去矣。’通曰:‘相君之面,不过封侯,又危不安。相君之背,贵乃不可言。’韩信曰:‘何谓也?’蒯通曰:‘天下初发难也,俊雄豪桀建号壹呼,天下之士云合雾集,鱼鳞杂遝,熛至风起。当此之时,忧在亡秦而已。今楚汉分争,使天下无罪之人肝胆涂地,父子暴骸骨于中野,不可胜数。楚人起彭城,转鬬逐北,至于荥阳,乘利席卷,威震天下。然兵困于京、索之闲,迫西山而不能进者,三年于此矣。汉王将数十万之众,距巩、雒,阻山河之险,一日数战,无尺寸之功,折北不救,败荥阳,伤成皋,遂走宛、叶之闲,此所谓智勇俱困者也。夫锐气挫于险塞,而粮食竭于内府,百姓罢极怨望,容容无所倚。以臣料之,其势非天下之贤圣固不能息天下之祸。当今两主之命县于足下。足下为汉则汉胜,与楚则楚胜。臣愿披腹心,输肝胆,效愚计,恐足下不能用也。诚能听臣之计,莫若两利而俱存之,参分天下,鼎足而居,其势莫敢先动。夫以足下之贤圣,有甲兵之众,据彊齐,从燕、赵,出空虚之地而制其后,因民之欲,西乡为百姓请命,则天下风走而响应矣,孰敢不听!割大弱彊,以立诸侯,诸侯已立,天下服听而归德于齐。案齐之故,有胶、泗之地,怀诸侯以德,深拱揖让,则天下之君王相率而朝于齐矣。盖闻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愿足下孰虑之。’” 二人深入交谈前,先命左右之人回避。蒯通之言,虽是挑拨,却也近乎推心置腹。而韩信依然不动摇,说道: “汉王遇我甚厚,载我以其车,衣我以其衣,食我以其食。吾闻之,乘人之车者载人之患,衣人之衣者怀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吾岂可以乡利倍义乎!” 蒯通进一步劝说道:“足下自以为善汉王,欲建万世之业,臣窃以为误矣。始常山王、成安君为布衣时,相与为刎颈之交,后争张黡、陈泽之事,二人相怨。常山王背项王,奉项婴头而窜,逃归于汉王。汉王借兵而东下,杀成安君泜水之南,头足异处,卒为天下笑。此二人相与,天下至驩也。然而卒相禽者,何也?患生于多欲而人心难测也。今足下欲行忠信以交于汉王,必不能固于二君之相与也,而事多大于张黡、陈泽。故臣以为足下必汉王之不危己,亦误矣。大夫种、范蠡存亡越,霸句践,立功成名而身死亡。野兽已尽而猎狗亨。夫以交友言之,则不如张耳之与成安君者也;以忠信言之,则不过大夫种、范蠡之于句践也。此二人者,足以观矣。愿足下深虑之。且臣闻勇略震主者身危,而功盖天下者不赏。臣请言大王功略:足下涉西河,虏魏王,禽夏说,引兵下井陉,诛成安君,徇赵,胁燕,定齐,南摧楚人之兵二十万,东杀龙且,西乡以报,此所谓功无二于天下,而略不世出者也。今足下戴震主之威,挟不赏之功,归楚,楚人不信;归汉,汉人震恐:足下欲持是安归乎?夫势在人臣之位而有震主之威,名高天下,窃为足下危之。” 趋利和避害两大角度,都说得理据充足。韩信此时的回复是:“谢曰:‘先生且休矣,吾将念之。’”   (图:Adobe Stock) 几天后,蒯通又敦促韩信快做决定,说:“‘猛虎之犹豫,不若蜂虿之致螫;骐骥之跼躅,不如驽马之安步;孟贲之狐疑,不如庸夫之必至也;虽有舜禹之智,吟而不言,不如喑聋之指麾也’。此言贵能行之。夫功者难成而易败,时者难得而易失也。时乎时,不再来。愿足下详察之。” 此时,韩信的回应是:“犹豫不忍倍汉,又自以为功多,汉终不夺我齐,遂谢蒯通。”最终拒绝蒯通,坚持不叛。 为韩信作传,蒯通劝叛之言不必如此详写,而司马迁之所以这样写,是为了表现韩信的忠心与知恩图报,言外之意是质疑韩信后来谋反的真实性。对此,方苞〈书淮阴侯列传后〉评论道: “其详载武涉、蒯通之言,则微文以志痛也。方信据全齐,军锋震楚、汉,不忍乡利倍义,乃谋畔于天下既集之后乎?” 史书详略鲜明之处,往往是读者需深思之处。方苞认为,司马迁有意在此处含蓄表达自己的沉痛,暗示韩信蒙冤。时机最佳之时,面对如此大的诱惑而不反,更不可能在最不利的情况下反。 韩信后来被指控谋反,共有两次,第一次的结果是被赦免,第二次的结果是被杀。两次都有疑点,疑似均为诬告。 第一次被告前,项羽已败,刘邦收夺韩信的军队,改封韩信为楚王。〈淮阴侯列传〉云: “项羽已破,高祖袭夺齐王军。汉五年正月,徙齐王信为楚王,都下邳。……项王亡将锺离眛家在伊庐,素与信善。项王死后,亡归信。汉王怨眛,闻其在楚,诏楚捕眛。信初之国,行县邑,陈兵出入。汉六年,人有上书告楚王信反。” 项羽兵败,外患既除,刘邦有精力针对功高震主的韩信。韩信生于楚地,被封为楚王相当于衣锦还乡,若从此安度馀生,可谓无憾矣。刘邦这样安排,有防范的用意。且韩信已失兵权,在楚地有何条件与理由谋反?林西仲评论:“大抵淮阴欲反,当在王齐时,至楚则已难矣。”如果韩信要反,不可能不知自己具备的条件多么不足。 “人有上书告楚王信反”,告发者的依据是甚么?〈淮阴侯列传〉虽然说“信初之国,行县邑,陈兵出入”,但没有明确表明因果关系。而《史记·高祖功臣侯者年表》写道:“徙楚,坐擅发兵,废为淮阴侯。”罪名是“擅发兵”,或许与韩信“行县邑,陈兵出入”有关。然而,即使陈兵进出县邑,也不能据此断定谋反。   (图:Adobe Stock) 锺离眜曾是项王的部下,与韩信交好,后来投奔韩信,刘邦对他恨之入骨。据〈淮阴侯列传〉,韩信被告谋反后,为讨好刘邦,拿锺离眜的人头献媚。此事可信否?《史记·秦楚之际月表》记载,汉五年九月,“王得故项羽将锺离眜,斩之以闻。”而告韩信谋反的时间在汉六年,之后韩信与锺离眜商量将他的首级献给刘邦,于是锺离眜怒骂韩信,愤而自尽,显然相矛盾。若锺离眜已于汉五年被斩,怎可能活著与韩信交谈?韩信逼死锺离眜一事,真实性颇为可疑。 第一次所谓“谋反”,最后以赦免告终。〈淮阴侯列传〉云:“上令武士缚信,载后车。信曰:‘果若人言,狡兔死,良狗亨;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亨!’上曰:‘人告公反。’遂械系信。至雒阳,赦信罪,以为淮阴侯。”如果刘邦掌握韩信谋反的确凿证据,不会赦免他,应只是有人诬告,刘邦大抵也明白韩信未反,但借此机会警告,顺便有借口进一步削弱韩信。 韩信被贬为淮阴侯后,不能到自己的封地,无实权,无兵符,无印玺,心中也清楚刘邦猜忌自己,经常以生病为由不朝。落至此等境地,拿甚么反?《史记·淮阴侯列传》记载韩信第二次“谋反”,亦颇可疑: “陈豨拜为钜鹿守,辞于淮阴侯。淮阴侯挈其手,辟左右与之步于庭,仰天叹曰:‘子可与言乎?欲与子有言也。’豨曰:‘唯将军令之。’淮阴侯曰:‘公之所居,天下精兵处也;而公,陛下之信幸臣也。人言公之畔,陛下必不信;再至,陛下乃疑矣;三至,必怒而自将。吾为公从中起,天下可图也。’陈豨素知其能也,信之,曰:‘谨奉教!’汉十年,陈豨果反。上自将而往,信病不从。阴使人至豨所,曰:‘弟举兵,吾从此助公。’信乃谋与家臣夜诈诏赦诸官徒奴,欲发以袭吕后、太子。部署已定,待豨报。其舍人得罪于信,信囚,欲杀之。舍人弟上变,告信欲反状于吕后。吕后欲召,恐其党不就,乃与萧相国谋,诈令人从上所来,言豨已得死,列侯群臣皆贺。相国绐信曰:‘虽疾,彊入贺。’信入,吕后使武士缚信,斩之长乐锺室。” 疑点如下: 1、韩信拉著陈豨的手,令左右旁人回避后说的话,谁听到了?此一疑点,方苞已指出:“其与陈豨辟人挈手之语,孰闻之乎?” 2、韩信不具备袭击吕后和太子的能力。假传诏书,调动衙门里的奴仆,组成一支军队,韩信不知道这极不现实吗?假使能调动徒奴,一共能有多少人?韩信会那么傻?方苞曰:“无符玺节篆,而欲‘与家臣夜诈诏,发诸官徒奴’,孰听之乎?”林西仲曰:“夫帝之自将讨豨也,岂不计及雒阳为根本重地,而使吕后、太子拥重兵以居守乎?……既无兵权,即尽赦诸官徒奴,为数几何?” 3、仅凭一人之辞,证据不足,先斩后奏。韩信有一个门客犯了罪,韩信要杀该门客,其弟向吕后告韩信谋反,此人之言可信度能高吗?方苞曰:“未闻谳狱而明征其辞,所据乃告变之诬耳。”没有审理过程,没有对证,且不待刘邦回来后再判生死。假如韩信谋叛,那么,和他一起策划的家臣、暗中派遣到陈豨处的送信人下场如何?却未见有逮捕并处置逆党各人的记载。林西仲有一段分析:“乃从令之部署不问也,定谋之家臣不问也,即使至豨所之人,亦不问也。岂法可加于无辜之三族,独宽于共事之腹心?无是理也。是知舍人弟之告变,乃吕后阴使之如告彭越故事,因而又致其词无疑矣。” 可知,韩信第二次所谓“谋反”,也是一起冤案。   (图:Adobe Stock) 《史记·淮阴侯列传》写到韩信之死,尚未结束,后面还讲了一件事。在史书中你会经常看到,按理说应该收束的地方,其后又补充事件或细节。〈淮阴侯列传〉写道: “高祖已从豨军来,至,见信死,且喜且怜之,问:‘信死亦何言?’吕后曰:‘信言恨不用蒯通计。’高祖曰:‘是齐辩士也。’乃诏齐捕蒯通。蒯通至,上曰:‘若教淮阴侯反乎?’对曰:‘然,臣固教之。竖子不用臣之策,故令自夷于此。如彼竖子用臣之计,陛下安得而夷之乎!’上怒曰:‘亨之。’通曰:‘嗟乎,冤哉亨也!’上曰:‘若教韩信反,何冤?’对曰:‘秦之纲绝而维弛,山东大扰,异姓并起,英俊乌集。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于是高材疾足者先得焉。跖之狗吠尧,尧非不仁,狗因吠非其主。当是时,臣唯独知韩信,非知陛下也。且天下锐精持锋欲为陛下所为者甚众,顾力不能耳。又可尽亨之邪?’高帝曰:‘置之。’乃释通之罪。” 刘邦返回京城后,得知韩信被杀,心情是“且喜且怜之”,此五字值得细品。林西仲评论:“且喜且怜之,亦知其无罪受戮,为可悯也。” 刘邦又得知蒯通曾教唆韩信谋反,要烹他,他喊冤,一番话竟使得刘邦赦了他。司马迁有意透过对比,含蓄地为韩信鸣不平——有罪的蒯通能得原谅,屡立奇功而无罪的韩信却不能。方苞评曰:“蒯通教信以反,罪尚可释,况定齐而求自王,灭楚而利得地,乃不可末减乎?故以通之语终焉。”   (图:Adobe Stock) 最后就是赞,即“太史公曰”。如下: “太史公曰:吾如淮阴,淮阴人为余言,韩信虽为布衣时,其志与众异。其母死,贫无以葬,然乃行营高敞地,令其旁可置万家。余视其母冢,良然。假令韩信学道谦让,不伐己功,不矜其能,则庶几哉,于汉家勋可以比周、召、太公之徒,后世血食矣。不务出此,而天下已集,乃谋畔逆,夷灭宗族,不亦宜乎!” 司马迁亲自到淮阴看过。当地人告诉他,韩信还是平民时就与众不同,其母亲去世后,他没钱埋葬,但仍把棺材埋在高敞地,使四周空地上以后能有千家万户居住。司马迁亲眼见到韩母的坟,确实如此。 之后司马迁对韩信的评价,看似责怪,实则另有深意,是为韩信鸣冤。他说,韩信如果能学道家,“不伐己功,不矜其能”,就更好了,堪比周朝的周公、召公、太公,世世代代享受祭祀。然而他在天下已定后谋反,导致灭族,岂不是应该的?司马迁在这里用的是“反言”笔法,这是中国古书中常见的笔法之一。司马迁并非真认为韩信谋乱,方苞对此解释:“后论似果以信为叛逆者,盖其诬于传具之矣,故反言以见义,谓天下已集,非可以叛逆之时矣。若果谋此,虽族诛亦宜,然以信之智,而肯出此乎?” 看过方苞的解读后,各位不妨现在再读一遍《史记》这段文字:“于汉家勋可以比周、召、太公之徒,后世血食矣。不务出此,而天下已集,乃谋畔逆,夷灭宗族,不亦宜乎!”再度品味,有何滋味?司马迁这段“太史公曰”,直击读者内心深处,用“反言”营造的引人同情与讽刺的效果,胜过其他表达方式。在此引用李笠的评语:“读此数语,韩信心迹,刘季、吕雉手段,昭然若揭矣。文家反复辨论,反不若此言之宛转痛快。” 或问,司马迁为何写得如此隐晦?为何不直接删掉他怀疑的部分,以直白的文字为韩信平反?首先,即使在刘邦死后,做臣子的也很难为韩信平反,风险太大;其次,史家向来有一原则,即《穀梁传》所谓“信以传信,疑以传疑。”自己认为可信的和可疑的,都要传给后人,尽量客观。大抵司马迁看到的部分史料已非事实,他又不能目睹真相,所以韩信“谋反”的事,也写下来。 《史记》中与〈淮阴侯列传赞〉形成对比的,是〈萧相国世家赞〉。评价萧何,亦是一段微词: “太史公曰:萧相国何,于秦时为刀笔吏,录录未有奇节。及汉兴,依日月之末光,何谨守管籥,因民之疾,奉法顺流,与之更始。淮阴、黥布等皆以诛灭,而何之勋烂焉。位冠群臣,声施后世,与闳夭、散宜生等争烈矣。” 汉初诸功臣,刘邦只能容像闳夭、散宜生那样的,而容不得周公、召公、太公之辈。韩信诛灭,萧何显赫,有奇节岂不如无奇节?讽刺之意味,昭然若揭。  

《No Love Songs》——当爱情失去旋律

在爱情的童话中,我们总习惯于听见悠扬的旋律,见证两颗心灵交汇时的绚烂。但当现实的浪潮汹涌袭来,旋律会否戛然而止?音乐剧 《No Love Songs》 就是这样一部作品,它剖开了亲密关系最隐秘的角落,在音乐与沉默的交错之间,诉说那些无人愿言的情感暗流。 改编自创作者 Kyle Falconer 和 Laura Wilde的真实经历,这部作品不仅仅是一场舞台上的表演,而是一段对亲密关系、家庭责任和个体挣扎的深刻剖析。在导演 Andrew Panton 与 Tashi Gore 的掌舵下,它以一种近乎赤裸的方式呈现产后抑郁的现实,直面爱情如何在新生命降临后发生裂变。而当音乐响起,我们才惊觉,有些爱情,或许天生无法被谱成歌。 《No Love Songs》 讲述了 Lana 与 Jessie这对看似平凡的恋人如何在育儿的巨大变革中逐渐失衡。新生命的诞生本该是喜悦的起点,然而,对于Lana而言,它却成了情感漩涡的中心。她在夜晚无法入眠,在清晨无法微笑,过去相爱的轻盈感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疲惫与孤立感。 剧本以极为真实的笔触描绘了产后抑郁如何吞噬一段感情。Lana的每一次沉默,Jessie的每一声叹息,都是现实生活中无数情侣曾经经历或即将面对的时刻。没有刻意渲染的戏剧冲突,只有生活本身的重量缓缓下沉,让人无从逃避。 演员 Keegan Joyce 和 Lucy Maunder在这场关于爱与疏离的较量中,各自展现了令人印象深刻的表演。尽管他们的舞台化学反应稍显冷淡,但正是这种克制,让这场婚姻中的孤独感更显真实。Lucy Maunder 将Lana的痛苦表现得细腻入微,从最初的不安,到渐渐崩溃的绝望,她的每一次颤抖、每一次望向Jessie却欲言又止的眼神,都是无声的呐喊。而 Keegan Joyce 则精准地演绎了一位被爱人拒之门外的伴侣,那种无助、愤怒却又不舍的拉扯,令人动容。 作为一部音乐剧,《No Love Songs》 在音乐表达上的选择尤为大胆。Mark Chamberlain的音乐指导保持了高水准,配乐与旋律简洁而富有层次感,并未刻意渲染华丽的情绪,而是更像一面镜子,映照出角色最真实的心理状态。然而,这部作品的特殊之处在于——它并不刻意用音乐来弥合痛苦。 从某种角度来看,这部剧对音乐剧的“传统”进行了挑战。当爱情破碎时,旋律是否依然能安慰人心? 许多音乐剧会通过抒情的旋律来引导观众进入一种美好的幻象,但 《No Love Songs》 反其道而行,它在音乐中呈现的不是救赎,而是无法言说的情感缺口。Jessie 试图用歌声找回 Lana,而Lana却在旋律中愈发沉默,观众能在他们的每一首歌中听见爱情的裂缝逐渐扩大。这种“反常”的音乐叙事手法,使得剧中的每一次合奏都更具张力,每一个停顿都更具分量。如果说它是一首歌,那它更像是一首单调重复的哀歌,让人感受到痛楚,却难以被真正带入其中。对于喜欢戏剧化冲突的观众而言,它可能略显乏味,但对于愿意细细品味情感细节的人来说,它却提供了一种罕见的沉浸体验。 如果说迪士尼的爱情故事教会我们相信永恒的美好,那么 《No Love Songs》 则无情地揭示了现实爱情的脆弱本质。它用音乐剧的形式,拆解了我们对于亲密关系的幻想:爱从来不是童话,它是不断磨合的旅程,是在现实的摧残下仍愿意扶持彼此的勇气。 它不讨好观众,也不试图制造戏剧性的高潮,而是用一种极为克制的笔法,呈现爱情在现实中的挣扎。它或许不是一部传统意义上的“娱乐作品”,但它的真实、它的赤裸、它的直面痛苦,反而让它在一众华丽的爱情故事中独树一帜。 或许,当灯光暗下,当最后一首歌的尾音消散,我们会意识到——真正的爱情,从来不是一首优美的情歌,而是一场不见终点的对话。

魔法交响:悉尼歌剧院的迪士尼音乐奇迹

当第一束灯光洒落舞台,悠扬的旋律缓缓响起,整个悉尼歌剧院仿佛被施下了一道魔法。从指挥棒挥动的瞬间,到交响乐团与合唱团共鸣的恢弘声浪,每一个音符都承载着童年的回忆,将观众拉回那个充满幻想与奇迹的世界。2025年3月,由 MM Creative Productions 携手 悉尼交响乐团 呈现的 Disney in Concert: Live at the Sydney Opera House 将再度点亮悉尼的夜空。这场备受瞩目的音乐盛典在3月13日至15日上演,带领观众步入一个由音符和幻想交织的梦幻国度。  这不仅是一场演出,而是一次穿越时空的回忆之旅。从 《阿拉丁》 到 《海洋奇缘》,从 《小美人鱼》 到《狮子王》,这些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人的旋律将在世界级的音乐殿堂再次响起。与此同时,悉尼交响乐团还将为观众带来特别编排的交响组曲,以 《仙履奇缘》、《木偶奇遇记》、《幻想曲》、《彼得潘》 等经典动画中的精美旋律,诠释迪士尼音乐的永恒魅力。这不仅是对迪士尼传奇音乐的礼赞,更是一次关于梦想与回忆的浪漫重逢。 Disney in Concert.(图:Jarrad Seng) 当夜幕降临,歌剧院的灯光渐渐暗下,观众屏息期待的瞬间,乐团的调音声在空气中缓缓升腾,仿佛是魔法即将降临的前奏。指挥 Jessica Gethin以极具感染力的舞台气场,带领悉尼交响乐团与悉尼爱乐合唱团,将每一首熟悉的旋律赋予全新的生命力。从恢弘激昂的交响乐到温柔细腻的抒情曲调,每一音符都在诉说着迪士尼的奇幻故事。 演出阵容更是群星璀璨,汇聚了当今音乐剧界的顶尖歌者。音乐总监兼著名女高音 Amy Manford 以清澈动人的嗓音完美诠释迪士尼公主的梦幻气息;Christine Allado 以优雅与深情,将每一首歌演绎得如诗如画;Ruva Ngwenya 则用震撼的嗓音点燃全场,三位女歌手在《Show Yourself》中的三重唱令人心潮澎湃,成为全场难以忘怀的瞬间。 Disney in Concert.(图:Jarrad Seng) 男演员同样不遑多让,Nick Afoa 在 《You’re Welcome》 中展现了极具魅力的幽默感与舞台张力,而 Joshua Robson 在 《Be Prepared》 中完美演绎反派的阴冷气息,仿佛刀疤真的从荧幕中走进了现实。舞台上的每一位艺术家,都在用他们的歌声与情感,让观众再次沉浸于这些经典故事之中。 Disney in Concert.(图:Jarrad Seng) 迪士尼音乐的魅力,在于它能触动每一个年龄层的心弦。在这场演出中,观众席上既有身穿公主裙、手握魔法棒的孩童,也有满怀回忆的成年观众。当 《冰雪奇缘》 和 《海洋奇缘》 的旋律响起,孩子们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而当乐团奏起 《美女与野兽》 和 《狮子王》,许多成年人则悄然红了眼眶。 Disney in Concert.(图:Jarrad Seng) 在世界最具标志性的悉尼歌剧院,在交响乐的恢弘旋律中,再次回望迪士尼带给我们的感动,这绝不仅仅是一场音乐会,而是一段属于每个人的梦幻旅程。 如果你从未听过 悉尼交响乐团 现场演奏 《A Whole New World》,你或许还未真正走进阿拉丁的奇幻冒险;如果你未曾在交响合唱的辉映下聆听 《Circle of Life》,你可能还未感受过狮子王的磅礴气势。而如果你尚未亲历一整晚被迪士尼经典旋律包围的体验,那么 Disney in Concert: Live at the Sydney Opera House,一定会让你重新定义“音乐的魔力”。 Disney in Concert.(图:Jarrad Seng) 当最后一个音符缓缓落下,掌声雷动,全场沉醉在这场盛宴带来的余韵之中。这不仅是一场演出,更是一次关于童年、梦想与情感的深刻对话。在这个夜晚,音乐不仅仅被听见,它被铭记,被感受,被珍藏——直到时间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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