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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話談

「微信網文」:請給「法治中國」留住p眼

本文也許是在對牛彈琴,也許是想與虎謀皮。但無論效果如何,我們大致能夠看清,一個沒有敬畏、沒有底線的社會,如果再沒有「法治」的保駕護航,將會很快淪為活地獄。 4月25日,北京律師李國蓓通過社交媒體披露,她在長沙第一看守所會見當事人謝陽時,謝陽被要求接受極端羞辱性的檢查,甚至被「全身脫光、掰開p眼」。 而此前,湖南益陽「414案件」中,當事人羅樹中在指定居所監視居住期間,遭受了令人髮指的虐待:肋骨被打斷,被逼吃糞便、喝尿液,身體遭受嚴重摧殘。 這些事件,猶如一塊塊巨石,重重砸在法治中國的公信力之上,讓人們不禁要問:法治的尊嚴何在?司法的底線何在? 這些令人髮指的行為,完全超出人類的想像力和行為底線,不僅是對當事人人權的粗暴踐踏,更是對法治精神的公然褻瀆。 法治的本質是保障每一個人的基本權利,而非成為某些權力濫用的遮羞布。當執法者以暴力凌虐代替法律程序,當看守場所成為羞辱與折磨的舞台,法治的權威如何能夠立得住?公眾的信任又如何能夠經得起這樣的摧殘? 法治的尊嚴,體現在對程序正義的堅守,也體現在對人性底線的守護。無論是羞辱性檢查,還是暴力虐待,歸根結底都指向一個問題:權力的濫用、監督的缺失、執法者人性的徹底淪喪。 執法者將法律賦予的權力異化為對他人尊嚴的隨意踐踏,甚至將看守場所變成「法外之地」。這不僅違背了法治精神,更與全面依法治國的目標背道而馳。試問,當司法程序淪為羞辱與暴力的工具,法治中國如何能夠贏得人民的信賴與擁護? 令人欣慰的是,公眾對這些事件的關注與討論,展現了對法治的熱切期待。社交媒體上的廣泛傳播,輿論場中的強烈反響,無不表明:人民對公平正義的渴望從未減退,對法治尊嚴的捍衛從未動搖。這些聲音,既是監督的力量,也是改革的動力。司法機關應當正視這些呼聲,以刮骨療毒的勇氣直面問題,以壯士斷腕的決心推動整改。 要重塑法治的尊嚴,首要的是嚴懲違法行為。無論是羞辱性檢查還是暴力虐待,相關責任人都必須受到法律的嚴肅追究。違法者不被懲處,法治的權威便無從談起。其次,要完善監督機制。看守所等場所不應成為監督的盲區,必須引入更加透明的外部監督,確保權力在陽光下運行。此外,還要加強對執法人員的法治教育,讓每一位執法者都明白,手中權力的邊界在哪裡,法律的底線不可逾越。 法治中國,不僅僅是一句口號,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每一件司法案件,每一次執法行為,都是法治公信力的試金石。公眾對司法的信任,正是從這些具體的細節中一點點積累起來的,也可能在「掰開p眼」之類的醜聞中一點點被消耗殆盡。 司法高層應當深刻反思:如果連最基本的尊嚴都無法守護,法治的根基又如何穩固? 今天,人民的p眼被可以被肆意扒開;明天,可能就會輪到你們的p眼、b眼! 全面依法治國,是新時代的莊嚴承諾,也是億萬人民的共同期盼。讓我們以對法治的信仰、對人民的敬畏,守護好每一點尊嚴,捍衛好每一寸正義。起碼,請給「法治中國」留住p眼!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七點一秒

「微信網文」:千萬不要低估關稅戰帶來的衝擊!

美國特朗普政府挑起關稅戰以來,擴大國內消費作為應對之策的聲音很高。其中的邏輯很簡單,美國人不買中國人買,以龐大的國內市場接盤「出口轉內銷」。 這一破局思路的確有宏觀數據支持。 根據中國海關總署及權威媒體發布的數據,2024年中國對美國出口總額為5246.56億美元,約合人民幣3.88萬億元。同年,中國社零銷總額為48.79萬億元,同比增長3.5%。對美出口總額僅占社零銷總額的8%。理論上講,保持社零銷總額4%左右的年增長率,哪怕對美出口歸零也能靠內需補上缺口。 宏觀數據的加減法看上去解題不難。可是,現實果真如此嗎? 01 經濟問題,不能離開微觀談宏觀,消費領域尤其如此。沒有微觀的供需匹配,就沒有消費增長。可是,微觀領域的消費行為,不是宏觀數據的加加減減。 我需要的是麵包,你供給的是襪子,我當然不會買。我一天就吃三個麵包,你再增加多少麵包,我也不會買。前者是供需不匹配,後者受限於邊際效應,這些都會影響具體的消費決策。這些消費決策上的「坎」,宏觀數據無法顯示,卻會直接影響「出口轉內銷」的市場前景。 中國對美出口商品中,消費類商品的確是絕對主力。但是,這些商品的供給是匹配美國市場的消費需求,能否「出口轉內銷」,取決於國內市場的供需狀況。 以對美出口額中佔比16.5%的六大家電商品(空調、冰箱、電視機、洗衣機、吸塵器、微波爐)為例。近年來,國內家電市場因房地產低迷等因素影響,消費增長大幅放緩。直到去年靠第四季度的高增長,逆轉了頹勢,實現全年同比增長5.9%。 但是,這並不是市場趨勢的逆轉,而是大規模國補政策補貼的「大力出奇蹟」。國補出台前的1—7月中國家電零售市場規模為4722億元,同比下降4.3%。8月份後,政策發力推高了數據。12月達到高潮,同比增長23.4%。 不過,補貼政策刺激很難持久。家電總體上屬於邊際效應很明顯的消費類別,補貼刺激消費的作用是暫時的,尤其是冰箱、洗衣機、電視機等「大家電」,價格再便宜,家裡也放不下多餘的。目前補貼效應的退潮已初露端倪。2025年1—2月,冰箱、電視機的內銷同比增長僅5%左右,洗衣機同比增長9%,「大家電」的補貼拉動已經放緩。 補貼政策持續發力的情況下,增長已然趨緩,政策退出後,增長還能持續嗎?內需趨於飽和的市場態勢不會因為政策刺激而改變。「一個蘿蔔一個坑」尚有富裕的國內市場,消納「出口轉內銷」的增量空間,即便有也很有限。 出口美國的六大家電品類中,比「四大件」更難樂觀的是「兩小件」。吸塵器和微波爐更是屬於補貼都拉不動的品類。微波爐因所謂的「健康顧慮」等因素,銷售連年走低。吸塵器本來就比較小眾,今年來更是因為掃地機器人等新產品擠佔了市場份額,淪為邊緣。這兩大品類的國內供給主要是為外銷匹配的,「出口轉內銷」的市場空間十分逼仄。 這種內需和外需之間脫節的情況,在對美出口的消費商品中並非個例。比如占對美出口5%左右的玩具,在如今國內低生育率的市場狀況下很難指望內銷有多大的增長。再如,佔比11%的日用雜件中的很多小玩意兒,諸如很「網紅」的競選紀念品、聖誕節裝飾品,幾乎都是為美國市場定製的商品,難言內需。 另外,佔比不高但增長迅速的新能源車及相關產業鏈產品,情況比較特殊。新能源車本質上是替代型消費,多賣一輛新能源車,就少賣一輛油車。所以,這類產品「出口轉內銷」的內需增長,要付出「一減一小於0」的額外成本。 總之,在對美出口商品「出口轉內銷」的市場預判上,宏觀數據簡單的加減法不足為憑。單一市場的消費市場趨勢預判都很難準確把握,何況是差異巨大的內外之別? 對中國消費內需增長潛力高度樂觀是一回事,對美出口商品的內需匹配是另一回事,不能混為一談。況且,還要考慮對美出口受阻對國內消費力的負面影響。 02 市場需求內外有別,源於經濟紅利的消費能力是內外相連的。 過去40多年,中國的經濟高度依賴對外貿易,「外需」和「內需」無法割裂。對比歷年對外貿易總額和社零銷總額之間的數據,兩者存在較明顯的正相關。外貿好則國內消費力旺盛,反之則是國內消費疲軟。 最顯著的就是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受危機影響,2009年中國的進出口總額比上一年度大減14%,社零銷總額增速也從上一年度的21.6%跌至-0.5%。 當然,全球經濟危機對國內消費力的衝擊,肯定比中美貿易的局部衝擊要嚴重得多。但是,美國作為中國第一大貿易夥伴,中美貿易占外貿總額的11.7%,中國對美出口佔總出口的15%,中美貿易順差更是總貿易順差的30%,影響也不容小覷。 2018年的中美貿易摩擦,中國社零消費總額從上一年度的同比增長8.9%下降到8%。不到1個點的降幅當然在可承受範圍,但這對應的是中美貿易額下降14%,而且這一下降僅僅維持了一年。如果這次關稅戰導致更大比例、更長時間的中美貿易滑坡,對國內消費力的影響又會產生怎樣的影響? 其實,外需帶內需的正相關性並不難理解。我國的「消費版圖」和「外貿依存版圖」高度重疊。粵、蘇、浙、魯四大經濟強省,既是外貿主力,也是消費主力。外貿受涼,消費就會感冒。 這種聯動效應也並不是沿海經濟強省的「專利」,四川和河南兩大內陸經濟大省、人口大省也會受到波及。川、豫兩省的外貿依存度和貿易總額相對較低,但是出口的對美依賴度高達20%以上,高於所有東南沿海省份。而且,這兩個省份的出口產業以勞動密集型為主,對美出口額雖然不高,從業的勞動人口並不低。就業和消費之間的關係,無需贅述了吧。 因此,中美貿易一旦遭遇重創,對內需消費力的直接衝擊並非局限於東南沿海地區。 總之,關稅戰陰影之下,對內需市場的消費力增長不能盲目樂觀。用社零總額強勁增長的歷史數據,套中美貿易的大變局,是毫無前瞻性的「算死賬」。數千億美元的對美出口受阻對國內消費力的衝擊,即便以最樂觀的估計,也很難得出國內消費保持正增長的結論。 沒有消費力的增長,內需市場如何接盤數千億美元的「出口轉內銷」呢? 03 總而言之,大規模的「出口轉內銷」不能簡單地用宏觀數據加加減減來算賬。由此引發的經濟問題非常複雜,涉及面很廣,實際可能付出的經濟代價遠比貿易量的表面數據要高得多。 比如,對相關行業的產能衝擊。部分對美出口的大宗消費品,本身就有產能過剩之虞。像家電產品,2024年國內空調總產能在2.8億台左右,內外總銷量1.8億台上下,近億台產能過剩。電視機、洗衣機的情況也是五十步笑百步。 要是大量出口產能「刀刃向內」,國內家電產業將會「卷」無可卷,不得不採取「降本增效」。由此產生的「經濟賬」要算,卻又很難算得清。 再如,投資者信心對資本市場的長期影響。關稅戰不僅撼動了中美之間的經貿關係,還會波及地緣政治、地區安全局勢。由此衍生的種種不確定性無疑會在資本市場放大,對金融系統的承壓能力更是嚴峻考驗。 還有關稅戰對中國出口環境的「外溢效應」。雖然是中美兩國「神仙打架」,但是其他主要貿易夥伴難免擔心中國出口商品另闢市場「殃及池魚」,從而採取一些過激的貿易保護政策。 所有的經濟代價,最終都會向消費傳導,消費者永遠是經濟的終極埋單者。因此,對我們而言,關稅戰不是一道宏觀數據加減法的考題,而是一張從微觀到宏觀的龐大考卷,而且是一場難度很高的閉卷考試。如何在中美貿易大幅下滑的不利條件下提高國內市場的消費力,是這張考卷上的一道題,而不是答案。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關胖本胖

【讀者廣場】未來暢想曲

戰爭是不可避免了!中美兩國都在磨刀霍霍。貿易戰的硝煙瀰漫全球,各國各有各的內亂。即將到來的新型的戰爭形式會是什麼樣子?有一點是肯定的,只會比一戰二戰更殘酷殺傷力更大,保命活是最大的勝利。

邱泰源: 創造全民均健,追求更健康臺灣

中華民國(臺灣)衛生福利部部長邱泰源撰文指出,臺灣健保自1995年開辦至今30週年,納保率逾99.9%,實現全民健康覆蓋,並連續7年獲全球健康照護指標排名第一,未來將持續推動「健康臺灣」願景,運用資通訊優勢發展智慧醫療,並呼籲WHO邀請臺灣參與全球衛生事務。

「微信網文」:東莞造紙廠破產清算,數百名工人守廠自救

有著「世界工廠」之稱的東莞,一直以來都是珠三角、中國乃至全世界的重要製造業基地。憑藉完善的產業鏈、強大的加工能力和開放的營商環境,東莞製造業工廠吸引了大量外來務工人口,他們在此奮鬥數十載。 但好景難以常存。近兩年,出口外貿生意發生巨變,國內經濟增速大幅放緩,那些曾經不分晝夜運轉的工廠,正在悄然倒下。2025年4月2日,一家位於東莞厚街鎮的造紙廠——東莞市森和紙業有限公司(下稱「森和紙業」)爆發工人討Xin事件。已經4個月未收到工資的工人和中層管理者們意識到了不對勁:老闆陳兆和許多時日未出現,而近日連電話也不接。工廠岌岌可危。 3月27日,森和紙業的部分中層員工曾接到消息,稱公司經營不善,將要申請破產清算。清明節前後,事態急轉直下。森和紙業及其註冊於肇慶的兩家子公司,分別為廣寧縣森益紙業有限公司(下稱「森益紙業」)、廣寧縣和盛木業有限公司(下稱「和盛木業」),三家工廠共有五百餘名工人發起維Quan,以求領取到數月未發放的工資和變相解僱的經濟補償金。 這是涉及五百多個家庭生計的一場別無選擇的對峙,也是如今國際經濟博弈大局之下,東莞這類典型製造業城市所面臨的困境寫照。 工廠瀕臨倒閉,兩地工人奮起自救 「我們現在就是要工資!我們現在就是要工資!」4月7日下午,在廣寧縣石澗工業園區,森益紙業的一間會議室里,年過五旬的工人代表張濤大聲講出了自己的訴求。當天上午,近300名工人趕到工廠,堵住工廠大門,攔截載貨出廠的貨車,以保住工廠資產。有特警趕到現場維持秩序。為了敦促政府介入,他們還步行前往廣寧縣政府,當日下午,縣委、縣政府的特派人員到達工廠。此前,3月26日,森益紙業造紙廠的工人們收到了書面通知,廠方要求他們「停工待產」一周。眼看一周時間到了,工人們沒有等來複工的消息,又收到另一張書面通知,讓他們「停工待產」至5月6日。4月清明節期間,工人們發現,工廠頻頻有貨車載貨離開,除了原材料、廢紙等貨品外,還運走了廠里的機器。張濤覺得事情不對勁,尤其工廠還欠著工人們5個月的工資未發放,他認為「他們應該是在轉移資產」。 張濤告訴水瓶紀元,從去年9月開始,森益紙業就已出現拖欠工人工資的情況。去年9月份的工資,直到除夕前一天,他才收到一半,年後3月份又發了剩下的一半,但仍有去年10月到今年3月的工資一直被廠方拖欠。「清明節前,大家收到了10月份的工資,才接受停工一周的事情,沒想到,我們被忽悠了」,張濤講到。 工人們不願意被蒙在鼓裡,於是在清明節後的第一個工作日發起行動。他們的集體聲討引起了肇慶市廣寧縣政府、賓亨鎮政府多部門的關注,包括縣委、縣政府、勞動監察局、社保局等部門,聯合派遣了工作小組到工廠,以協商、解決問題。 協商初期,由於各方參與的閉門會議中沒有職工代表參會,工人們群情激憤地闖入會議室表達立場,認為協商過程嚴重缺乏透明度。廠方的一舉一動都牽扯著工人們的神經,張濤提到,當天有疑似廠方派來的採購商,企圖低價收購工廠貨品。他強調,工人們必須保全這些資產,大家的工資才有保障。最終,政府工作小組承諾,會在當周給出工人工資的償還方案。 據悉,森益紙業估算約有5000噸成品紙、900噸廢紙,按照正常市場價變現,這些貨值足以支付工人們的工資。森益紙業的中層員工王霄告訴水瓶紀元,公司拖欠的職工工資總額約為1000萬元,其中他本人尚有7萬多元工資未收到。 「我甚至打電話給(廣東)省府的巡視組了,希望特事特辦,快點解決大家工資發放的問題,因為這關係到每個家庭的正常運轉。半個多月了,我們耗不起了,沒法找工作,每天『只出不進』」,張濤說到,「我們迫切地想做個了斷」。 4月8日上午,勞動監察局找到張濤等職工代表,獲取了工人相關信息以向法院申請財產保全。當晚7點到8點左右,法院前往森益紙業,連同屬於森和紙業的另一子公司,相距僅幾百米的和盛木業,一併貼上了封條。 經過張濤等工廠員工的一系列積極行動,4月10日下午3點半,廣寧縣縣委及賓亨鎮政府召集了廠長、副總經理、職工代表等人開會,給出了一份《工人工資清償專項方案》。方案明確了工資清償實施流程,張濤等職工代表將監督資產核查、處置過程,最終回款也會划到縣人社部門設立的專項帳戶中,再發放給工人個人帳戶。方案同時註明,「工人工資將於2025年4月30日之前支付完畢」。 水瓶紀元獲悉,4月11日,該工資清償方案已經進入實施程序。當晚8點,一家經銷商購買了森益紙業的900噸廢紙,達成買賣合同。與森益紙業的工人境遇有所不同,總公司森和紙業的工人們行動更加迅速,他們在四天內領到了工資,但未能獲得足額款項。4月3日下午,水瓶紀元前往位於東莞厚街鎮的森和紙業工廠,目睹幾十名身穿藍色工服的工人正守候在工廠門口的馬路兩側,或站或坐。工廠大門時而開啟,載著紙品的貨車不斷開出,大門內側也有工人坐著,時刻監督著運貨工作。 現場工人稱,4月2日,厚街鎮寶塘村村委曾派人到工廠,與公司財務、業務經理等數名中層員工,以及公司法人兼董事長陳兆和委派的律師進行了三方協商,最終決定由中層員工自行聯繫採購商購買庫存貨品,每日所得回款用以發放職工工資。多名工人證實,4月2日晚,他們收到了12月份的工資,但仍剩下1月至3月的工資未發放。工人們因此早晚蹲候在工廠門前,等待工資結清。 4月3日晚上10點多,工廠門口仍有數位工人守候,工人趙凡正坐在電瓶車上跟工友們交流。他提到,幾日來工人們為了保住工廠庫存貨品,商議在工廠輪流值班進行監督,他自己也參與了輪班。因為擔心工廠被法院查封無法出貨,他們通宵裝貨,等到白天賣出。 然而,由於希望快速出貨、快速打款,中層員工們決定以低價出售庫存貨品,導致所得貨款無法償還所有的職工工資。「貨值只剩2月的工資夠發,3月的就很難說了」,趙凡說道,「我也不管他們賣多少錢,到賬多少都可以,能拿一點是一點」。工人組織者和研究者祥子對此次事件中工人們的做法表示贊同。他認為,現階段工廠仍未正式進入破產清算程序,一旦進入法律流程,賠償等待時間會更加難以估算,如果工廠已經到了無力償還的地步,工人就應該積極進行自救,推動工廠財產保全。「大家都要找飯吃,很難長期以一個集體的方式去走法律途徑。現階段最重要的是維Quan,先讓工廠能給多少錢就給多少錢。要主張自己的權益,讓資方、政府給出賠償的確切承諾,簽訂賠償的協議,明確賠償的名目、數額、日程等,否則後續流程是無法保證的。」水瓶紀元經交談了解到,森和紙業有不少工人來自湖南,在工廠長期做工,他們的工齡少則三五年,多則超過二十年。一位老齡工人出示的勞動合同顯示,其工作起始年份為2004年,且已經是無固定期限合同。 「(我們的)青春都在這裡度過了,(因此)之前都很信任老闆。他說遇到困難了沒法發工資,讓我們理解一下,我們就相信了,繼續給他幹活。現在我們後悔了,但這已經沒有後悔葯可以治了」,趙凡說道。 4月7日,水瓶紀元獲悉,森和紙業的工人們領到了2月份的工資,而3月份工資只發了原工資數額的47%,剩下的53%無法發出。 工人討Xin之難:社保存缺口,補償金不明晰 森和紙業及其子公司的兩地工廠,涉及被拖欠薪資的員工超過500人,他們月薪從三四千到一萬元不等,找回四五個月的工資,關乎著每個人的家庭生計。泰和泰(重慶)律師事務所的張律師告訴水瓶紀元,根據「普通破產債權」之規定, 除了別除權和建工優先權等特定優先權之外,職工債權在破產程序中處於第一受償順位。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破產法》第四十八條,員工的職工債權無需申報,由管理人調查後列出清單並予以公示,供應商等普通債權人應當在人民法院確定的債權申報期限內向管理人申報債權。一旦工廠進入破產清算階段,職工除了工資和社保的基礎權益外,還可依據工齡獲得相對應的經濟補償金。但有多名工人向水瓶紀元表示,森和紙業及其子公司僅為部分工人購買了社保,除此之外,工廠自行購買了團體商業保險。 張濤也證實了這一點,子公司森益紙業共有職工約290人,但並非每個人都購買了社保,「入職的時候(工廠)不會問員工買不買社保,默認不買,只有(員工)申請了,工廠才會給你買。」森和紙業一位工齡超過七年的工人稱,入職之後,工廠曾發給他一張社保卡,卻從未實際繳納過社保,如今他只有老家自己購買的「新農合」保險。 工人們希望工廠就補繳社保和經濟補償金問題做出承諾,但就目前工資發放尚未足額的情況來看,維Quan前路仍然漫長。 「工人可以去社保局查詢社保記錄,列印過去的社保繳納清單,搞清楚這個工廠繳納社保的真實情況,是否存在欺瞞行為等」,祥子評論道,「如果這家公司沒有為職工繳納社保,那工人就需要打官司認定勞動關係,令其補齊職工社保」。 他指出,工廠另行購買團體商業保險,更多是出於減輕企業運作風險的考量,不能成為不為職工購買社保的理由,因為後者乃屬法律規定的責任。「公司如果沒有給職工繳納社保,一年下來可以節省很多成本,而商業保險很便宜,表面上看是福利,其實工人是損失的」,祥子補充,「例如一旦有工傷發生,政府的工傷保障會定級,一次可能賠償十幾萬元,但沒有繳納社保的工人沒辦法享受這項保障。」 2008年就曾到東莞打工,張濤對於職工權益等方面的法律知識了解得更多,工人們信任他。由張濤寫下的一份包含六項訴求的訴求書,要求政府保障工人多方面的權益,尤其是工資、社保、賠償金等幾大內容。 關於訴求書第五點,「因廠方原因,多次忽悠、隱瞞的方式造成多次放假」,祥子認為,這有可能導致後續經濟補償金基數大打折扣,因為該基數是由解除勞動合同前12個月的平均月薪來計算,如廠方有意為之,最終工人可以領取的經濟賠償金將大大減少。他強調說,工人應該設法保全勞動合同、社保記錄、員工名冊和工卡等能夠證明工齡的證據,通過積極地談判,儘可能提高經濟補償金基數。「如果一個工人在工廠工作了10年,月薪5000元,那這筆補償金就有5萬元了,這不是一筆小數目。即使只能爭取到50%,也是某種意義上的成功」,祥子說道。4月7日,經森和紙業的財務人員計算,廠方拖欠職工各項款項共計2000萬元。工廠員工目前已經向勞動局申請了仲裁,並提交了相關證據。 但子公司森益紙業的工人們還沒走到這一步。張濤稱,當前的《工人工資清償專項方案》已經反饋了工資支付的訴求,有關社保暫停的工人,工廠也會補繳社保至4月底,5月工人們將正式解除勞動合同。「等我們拿到了工資,解除了勞動合同,我們肯定會去勞動仲裁,申請我們合法應得的賠償金。」但張濤擔心,到認定月薪基數時,又會是一次艱難的拉鋸戰。 「拆東牆補西牆」,二十年造紙生意落敗 4月18日,水瓶紀元查詢「全國企業破產重整案件信息網」,仍未見到東莞市森和紙業有限公司破產清算的立案信息。森和紙業註冊於2003年,已經營二十餘載,其餘兩家子工廠涵蓋了造紙產業鏈的多個環節:和盛木業負責生產原材料,森益紙業負責造紙,森和紙業則負責加工,生產成品紙。森和紙業公司法人兼董事長陳兆和於2011年收購了森益紙業,初期生產的紙都由森和紙業加工,基本屬於自產自銷。2019年,森益紙業提升產能後,還會將紙出售給其他公司,例如精品紙包裝的龍頭企業深圳市裕同包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就是其主要客戶之一。 多位中層管理員工表示,去年年底,工廠資金鏈斷裂情況已現端倪,董事長陳兆和在經營上多次做出不利決策,又通過員工、親友等進行高利息的個人融資,最終導致森和紙業走向末路。2018年,王霄入職森益紙業,負責生產線管理工作。工作的前幾年裡,森和、森益兩家工廠運作良好。2019年,陳兆和花費了一兩千萬用於更新森益紙業設備,儘管當年出現了虧損,但工廠月產能一度從幾千噸增加到一萬噸,而森和紙業更是9條生產線同時運轉,有違《勞動法》規定地讓兩班工人輪班,24小時不停歇,一個月生產出一萬多張成品紙。李達是陳兆和的遠房親戚,2020年,李達入職了森益紙業,主要負責廢紙採購等工作。入職頭兩年,他短暫擔任過管理層。他透露,期間公司一年流水就超過10億元,一年營業收入達3000多萬元。 然而,到了2023年,陳兆和又希望增加產能、擴大規模,投入了六七千萬元進行機器改制。改制持續了11個月,一直到2024年,期間耽誤了大半年的生產。王霄解釋道:「原本(森益)有兩條生產線,改制的時候剩下一條線在生產,無論生產多少都是虧損的。因為生產設備能耗高,兩台設備一起開工可以分攤(電費等)成本。造紙的利潤本來就低,成本增加一兩百元都會沒有利潤。」 李達認為,就是這次改制,讓公司陷入無可挽回的地步。「全世界都知道擴大產能,可以降低成本。但一天生產100萬噸,賣不出去有什麼用呢?」李達談到,由於外貿和內需市場的日益緊縮,成品紙價格一路下跌,已經從以往的3700元/噸降至2200元/噸,而廢紙的價格卻在上漲,導致成品紙的生產成本不斷上升。王霄稱,近一年裡公司業績最少下滑了30%。 正是在這次改制中,工人們成為首當其衝受影響的角色。據張濤所言,訴求書第五點正是基於改製造成的工人停薪待產。2023年12月,森益紙業就有一批工人放假了,直到2024年6月,張濤才得以回到生產線。這大半年裡,他沒有工作,曾經幾次找到領導溝通,才爭取到了一點生活保障金,「當時手機到賬1350元,而肇慶市最低生活保障是(每月)1850元,我想著企業困難,有發就好了」。後來,公司又主張2024年2月是春節,期間不發放補貼,他只收到了三個月的「生活費」。 但在這之前,陳兆和已開始涉險尋求高息個人融資。早在2016年,李達就借款近千萬元給陳兆和,當時陳兆和允諾的利率是10%,也即李達每月可收到近10萬元的利息。除李達外,陳兆和的一眾親友們也提供了借貸,這其中,王霄的姐姐借款給陳兆和300萬元。 2022年前後,陳兆和又開始鼓動親友們抵押房產,以從銀行貸出更多的錢。銀行貸款利率為5%,而陳兆和依舊支付給對方10%的借貸利息,這一利息差吸引了與森和紙業深度捆綁的親友們投入全副身家。李達也敵不過陳兆和的軟磨硬泡,用兩套房產抵押出600萬元給他。據李達所知,公司里多位中層管理員工都為陳兆和做了抵押貸款,總額達數千萬元。 層層因素疊加,陳兆和「拆東牆補西牆」的高槓桿借貸模式最終暴雷。李達透露,如今森益紙業欠銀行6000多萬元,欠供應商5000多萬元,加上拖欠的職工工資,債務已高達1億多元。 從政策上看,銀行貸款是中小企業最常見的融資方式之一。東莞市的銀行機構為中小企業提供了各種貸款產品,包括流動資金貸款、固定資產貸款等,但銀行貸款通常需要抵押或質押,且審批流程較為複雜。東莞市曾設立莞企轉貸專項扶持資金,主要用於幫助面臨短期資金周轉困難的企業進行轉貸。 陳兆和或在窮盡了合法的融資手段後,將目光轉向了個人融資。對於以他人名義進行房產抵押貸款的行為,張律師指出,若未經授權抵押,屬無權處分,抵押合同無效,但善意第三人(如銀行)可能取得抵押權。「房主可起訴要求法院確認抵押無效,並追究民事賠償;刑事層面,若老闆以非法佔有為目的,偽造簽名或欺騙房主,可能構成詐騙罪或合同詐騙罪。」 清明節期間,一邊是森和紙業的工人們在討Xin,另一邊,已是中層管理員工的李達則開始打包行李,準備隨時搬出住了10多年的房子。他的兩套房產以及另外三套親戚的房產都被陳兆和打包抵押,貸款出千萬餘元,除非幾家人湊齊這筆錢,否則這些房產都將被銀行查封,而他們沒有這麼多錢去贖回房產。 3月27日,李達的兒子李翔接到父母驚慌失措的電話,匆匆請假從外地回到東莞。清明節三天里,他在家收拾自己房間里的物品,翻出初中、高中寫的筆記和日記,一併打包裝箱,只剩下睡覺用的床鋪。「感覺這一切都很荒誕,可能明天一覺醒來,我們就要被趕走了」,他無奈地說道。 在東莞厚街鎮,鄰里們發現,陳兆和帶有兩層花園的數百平米的大別墅,目前已經被法院貼上了封條。別墅門口還有個水池,裡面曾養著陳兆和託人從順德帶回來的99條錦鯉。李翔發現,別墅被查封之後,水池裡的錦鯉就被路過的人撈走了。 東莞造紙業背後,外貿和內需困局 陳兆和堅持擴大工廠產能的決策,剛好與近年來造紙業市場不景氣的大環境背道而馳,這一錯誤預判使森和紙業最終錯失轉舵機會。同時,浸潤行業數年的李達認為,造紙業市場頹靡,與外貿訂單下滑、國內消費緊縮密切相關。「造紙業跟消費是直接掛鉤的,外貿訂單跑了,內需也不行,我們的生意就死翹翹了。」森和紙業生產月餅盒、茶葉盒、手機殼、鞋盒等消費品包裝紙,「以前(國內)出口很多鞋子,現在鞋子都不在這裡生產了;大家也不愛吃月餅了,沒人買月餅……」他發現,東莞還有很多造紙廠家生意都不景氣。4月2日,美國總統特朗普新提出的「對等關稅」政策震動了全球市場。4月9日,特朗普政府宣布對除中國以外所有國家的「對等關稅」暫停實施90天。4月11日,據CNBC報道,美國對中國所有輸美商品徵收的關稅進一步加碼,目前最新累計稅率已達到145%。 此前,根據美國智庫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PIIE)估算,至特朗普第一任期結束時,美國對中國商品徵收的平均關稅稅率為19.3%。拜登上任後,保留了特朗普首個任期的大部分關稅,還對個別品類增加了額外關稅,使美國對中國商品的平均關稅稅率達到20.8%。 今年1~2月,中國對外出口同比僅增長2.3%,遠低於市場預期。巴克萊(Barclays)經濟學家在一份報告中表示,這反映出早些時候出口商為避免關稅而提前發貨,以及特朗普更快、更廣泛地加征關稅的影響。此外,中國政府3月將2025年的CPI漲幅目標,較長期以來3%,下調至2%左右,為20多年來的最低水平。這表明,中國通脹總體處於低迷狀態,即市場價格難以回升,處於較低狀態;進一步看,這反映出內需不足、企業競爭激烈、消費意願低迷等結構性問題。 外貿關稅問題,疊加上國內內需不足,直接作用於製造業,導致產能無法被消耗,「世界工廠」東莞也不例外。實際上,造紙業是東莞製造業的重要產業之一。2024年,東莞市政府一號文新聞發布會指出,據統計,東莞造紙產量約佔全國的10%、全省的60%,且東莞是全國印刷業發展最快、規模最大的城市。 全國造紙業的狀況不容樂觀。據中國造紙協會資料,2024年全國規模以上紙製品生產企業5406家,生產量6514萬噸,較2023年下降11.39%;消費量5885萬噸,較2023年下降13.75%。2024年出口紙及紙板、紙漿、廢紙、紙製品合計1746.25萬噸,創匯330.62億美元。出口紙及紙板平均價格為1175.04美元/噸,較2023年平均價格下降13.93%。回看近兩年工人罷Gong、討Xin等事件,也能窺見製造業的變化。祥子基於中國勞工通訊網2023年的數據,做了相關研究。根據工人集體行動地圖(CLB n.d.),2023年共記錄了1789起罷Gong,為2016年以來的最高記錄。其中,製造業的勞資衝突在2023年顯著增加,達到24.39%,比疫情前的水平高出45%,比疫情時期高出約3倍。 儘管CLB的數據並不全面,有限數據仍表明,追回拖欠工資一直是工人們的主要訴求,2023年,該緣由占罷Gong事件的 87.14%,較三年疫情期間增加了3.7%,較疫情前增加了6.8%。此外,疫情後企業倒閉和裁員的案件大幅增加,從疫情期間的7.60%上升到2023年的12.88%。特別是在製造業罷Gong中,因企業倒閉和裁員而發生的案件佔總數的42.5%,幾乎分別為疫情前水平的兩倍,以及疫情期間的3倍。祥子認為,從2018年第一輪中美貿易戰開始,中國製造業工廠被迫外遷已是不爭的事實,而疫情加速了這一進程。隨著外貿訂單的減少,國內越來越多工廠走向倒閉。在這種處境下,企業盈利空間越來越小,企業及管理者對職工的剝削問題愈發凸顯,不願為職工繳納社保就是其中表現之一。中國製造業長期依賴低價勞工的模式,正在朝不少東南亞國家轉移。外貿環境的不利,促使政府擴大內需。然而,國內產能過剩,讓企業內卷加劇、經營不善,被迫失業的人正越來越多,人們口袋中的錢進一步減少,無法提振消費。這似乎是一個死循環。 (為保護受訪者,文中張濤、王霄、趙凡、張律師、李達、李翔為化名) 撰文_LinChen編輯_落橙 趙小魯平台編輯_cc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水平紀元

「微信網文」:勞東燕:山西大同訂婚強姦案中的眾聲喧嘩

山西大同訂婚強姦案中的眾聲喧嘩 一、 山西大同訂婚強姦案在一審判決出來前後,我便有所耳聞,在網上也刷到過一些與該案相關的信息。當時就有媒體聯繫我,希望能就該案的判決做些評論,對此我是不置可否的。緣由在於:第一,對刑事領域個案的評論,由於構罪與否需要以涉案事實與證據作為必要基礎,而我對該案的事實與證據情況並不清楚,隨意評論個案從職業倫理來說並不嚴謹。第二,作為強姦案件,該案牽涉特定當事人的諸多隱私,原本就是不公開審理的案件,對其進行評論可能會暴露當事人的個人隱私。第三,我以為訂婚不能阻卻強制性行為成立強姦罪是無庸置疑的,人們充其量對婚內強制性行為是否構成強姦會存有爭議,所以該案缺乏普遍化的一般意義;既然不具有普遍化的意義,圍繞該案進行評論在公共領域也就缺乏積極的價值。然而,後續事態的發展表明,在關於第三點的判斷上,我錯得相當離譜。原來,當婚內強姦在法治國家成為立法上的通例,甚至連近鄰韓國都承認丈夫可以成為強姦罪的主體,而在我們的社會,竟會有如此之多的人認為,只要訂婚就等於出讓女性的性的自主權,女方有隨時隨地配合未婚夫進行性交的義務,即便是強制的性行為也可因訂婚的存在而阻卻強姦罪的成立。持此類觀念的人群之中,甚至也包括一些從事刑事辯護的律師。我之前的評論確是帶了一些個人情緒。面對或赤裸或隱晦地將女性物化的各類無底線言論,我難以做到心平氣和。同時,我也並不覺得,面對這種言論時心平氣和是一種值得讚賞的態度。尤其是,看到一些人將污水潑向案件中的被害人,通過將關注焦點引向彩禮,用污言穢語對被害人施以蕩婦羞辱,我真的是驚詫於某些人內心的陰暗。原諒我的少見多怪。我確實未曾想到,基本盤中的性觀念與價值觀竟然是這樣的;號稱學過法律的一些同行,原來也持的是按現代文明看來根本就是法盲的觀點。 二、 在大學的刑法專業教學中,每次講到性侵犯罪時,我都不免感嘆,相比於兩大法系代表性國家的性犯罪立法,我國性侵犯罪的規定要保守得多,基本還停留於對傳統觀念的捍衛,充其量只是做出一些微調。及至2015年的《刑法修正案(九)》,才承認成年男性可以成為強制猥褻罪的對象,算是在性觀念方面有了些許的突破。但迄今為止,我國刑法都不承認男性可以成為強姦罪的對象,對於婚內強制性行為的處理明顯偏重於對家庭秩序的維護,同時將強姦行為限定於狹義的自然性交。就婚內強姦的問題而言,近半個世紀以來,當越來越多的國家在刑事立法上修改強姦罪的條款,承認正常婚姻存續期間,丈夫對妻子施加強制甚至是未獲同意的性行為,確定無疑地可以構成強姦罪。相比之下,我國刑事實務中對婚內強姦的處罰範圍要窄得多,除了在離婚訴訟與分居期間發生的強制性行為會按強姦罪來論處,正常婚姻存續期間丈夫對妻子的強制性行為被認為是可以阻卻強姦罪的成立的。承認婚姻的存在能夠阻卻強姦罪的成立,其實並不符合將強姦罪的法益界定為性的自主權的基本立場。只要承認性的自主權是屬於個體的,就不可能認為結婚等於讓渡個體的性的自主權。這也是現代法律為什麼普遍不處罰通姦的緣由。我的感嘆在於,我國刑事立法與司法中的性侵犯罪,號稱要保護女性的性的自主權,但其實只是套了一頂性自主權的帽子,內核保護的仍然是性貞潔。因為只有從性貞潔的邏輯出發,才會順利成章地得出,只有女性才能成為強姦罪的被害人,而丈夫享有豁免權,原則上不能成為強姦罪的主體。號稱要保護女性作為個體的性的自主權,實際上卻主要在保護性貞潔,其中充斥與瀰漫的男性凝視未免讓人失望。包括一些令人眼花繚亂的法律技術主義的論證,究其內在不過就是想要維續男性的性支配地位;只是畢竟作為法界中人,不好意思直白地將自己認同傳統性文化的心理和盤托出。 未曾料到的是,就性侵犯罪來說,從國際比較研究的角度來看明顯偏於保守的我國刑法界主流立場,在很多人眼裡竟被認為過於激進。法律定的明明已經是最低的標準,而很多人連最低的標準都無法對齊。對此,正常人的合理反應,原本應當是盡量拉短自己與最低標準的差距。然而,當粗鄙在網路世界中形成遙相呼應的局面,人們對於自己無法對齊最低標準的問題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圍繞山西大同訂婚強姦案產生的巨大爭議,質疑法院有罪判決的眾多意見中,一種頗具影響的觀點認為,只要存在訂婚並收受彩禮,即便強制的性行為也能阻卻強姦罪的成立,因此法院的判決存在疑問。不難發現,按此種意見,彩禮實質上被視為女性的賣身錢與男性的嫖宿費,是作為換取與女性發生性行為的交易費用而存在。 這樣的觀念由於將女性當作可予轉讓的財物,自然難以見容於現代的法律體系。但凡知道要點體面,不以粗鄙與反文明為榮,就不可能在制度層面認可與接納前述的觀念。也因此,即便在性觀念與價值取向的問題上偏於保守,按我國刑法界的主流立場,訂婚由於在法律上沒什麼實質意義,雙方之間並未就此進入婚姻,仍只是男女朋友關係;故而,如果男方違背女方的意志,強制性地與女方發生性行為,自然可以成立強姦罪。 一種在現代法治邏輯看來不應存在爭議的處理路徑,卻在網路上引發滔天的怒火,也造成輿論場的撕裂。大清滅亡一百多年了,還在爭論訂婚後的強制性行為能否構成強姦,著實是魔幻得很。面對網路世界洶湧的民意,辦案機關通過答記者問的方式,披露案件中涉及個人隱私的諸多細節,本以為能就此平息輿論,不料反而起到揚湯止沸的效果。 可以說,輿論場的撕裂無從彌合。說到底,這不僅是觀念的衝突,更是兩種價值觀之間的尖銳對立:究竟是按現代社會的價值觀,承認女性是享有性自主權的獨立主體,還是延續傳統社會的價值觀,將女性客體化而視為附屬於男性的物品。 三、 在古代社會,女性被認為是男性的財物,所謂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宣告的便是男性的主權。也因此,法律制度上會保護父權與夫權,肯定男性對女性的支配權,並發展相應的文化來進行加持。出嫁之前,父親對女兒享有支配權;出嫁之後,丈夫對妻子獲得支配權。丈夫對妻子的支配權中,自然就包含性方面的支配權。與之相應,古代社會法律保護女性的性貞潔,是認定強姦罪真正的被害人是男性。所謂的貞潔,對女性自身而言沒什麼意義,只有對作為權利主體的男性才有價值。依據這種邏輯,處於從屬地位的女性被強姦,對於男性來說意味著自己的財物被玷污。當前社會中司空見慣的觀念,即認為女性只要被強姦就是被玷污,就是身子不幹凈被弄髒了,便是男權社會為強化女性的物化地位而輸出的文化支持。認清這其中的緣由,便會意識到「被強姦被玷污」是男權主義強加的觀念。然而,即便在古代社會,只是存在訂婚而尚未進入婚姻,也不會承認未婚夫對已訂婚的女子取得性的支配權。相反,未婚夫對未婚妻實施強制的性行為,往往會受到正式制度的懲罰。這當然不是為了保護女性自身,而是為了保護作父親的男性的主權。理由很簡單,女子未出嫁之前從屬於其父親,只有正式地與某位男子締結婚姻,才代表著權利主體更替的完成。此後,該女子才會被認為是這位男子的所屬物,後者可以對前者在性方面予取予奪。就山西大同訂婚強姦案而言,如果放在古代社會,訂婚的雙方之間發生婚前的性行為,不要說是基於強制,便是自願也是不被允許的。圍繞該案,當為數眾多的人們認為,涉案的男子有權對收取彩禮的女方實施強制的性行為時,究其心理,分明是既想霸佔古代社會的紅利,也就是將女性定位為男性的附屬物,又想獲取現代社會的紅利,也就是婚前發生性行為是可被接受的。既要將女性置於類似財物的位置,不願承認女性是獨立主體,又要在這個「財物」轉讓之前,就能肆意地行使作為主人的支配權,兩頭的紅利都要可盡吃。這白日夢,確實做得挺美。要怎樣的無知與貪婪,才會這麼一廂情願一門心思地既要又要,還顯得那麼理所當然。我之前批評某些人還生活在大清朝,後腦拖著醜陋的辮子而不自知。認真想來,批評持前述觀念的人是生活在大清朝,很可能是侮辱了清朝人。因為清朝人都不會在對作為「財物」的女性完成所有權轉移(藉助結婚的形式)之前,就敢於宣示對未婚妻的性支配權。從這個意義上說,那些想當然地宣揚訂婚收受彩禮後女方就有配合性交義務的人們,根本是在背離文明的道路上走得太遠而不自知。可惜,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不要說是在現代社會,就是穿越回古代社會,也不可能讓你實現這樣的黃粱美夢。 無論某些人多麼地不情願,在兩性關係的問題上,時代終究是已經變了。文明固然脆弱,有時可能會被野蠻所征服,但她就像一粒種子,一旦生根發芽就會煥發強大的生命力。從刑法的專業角度來說,山西大同的訂婚強姦案談不上是疑難案件,其間並不涉及多深刻的法理;但是,在一個很多人連法律設定的最低標準都無法對齊的社會裡,兩審法院做出的有罪判決有其積極的意義。每一次正義的審判,都是對文明的用心呵護。野蠻的力量阻擋得了一時,卻絕不可能扼殺有強大生命力的東西。 2025年4月20日 作者簡介:勞東燕,清華大學法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水木網路法學

《The Conversation》:這次選舉,虛假信息在中國社交媒體上流傳

RECapture研究團隊發現,自2024年以來,澳大利亞政治虛假信息主要由商業和國內政治利益驅動,尤其在微信和小紅書上,歪曲政策和操縱言論,威脅華人社區和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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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清漣老師是我非常尊敬的一位學者,也是我喜歡閱讀的作者。她兼具社會學的訓練與經濟學的關懷,既有思想者的深度,又有鬥士的勇氣。

趙曉談川普的「特里芬難題」

最近關於川普、關稅戰、美元霸權的討論又熱了起來,不少人端著一副「經濟學家」的嘴臉,動不動就拿出一句「這違反了特里芬難題!」彷彿誰不按這句老話說話,就是經濟文盲。

「微信網文」:婚房裡的強姦案

2025年4月16日,山西大同「訂婚強姦案」二審宣判。法院維持了一審判決,法官在判決書中寫到:「被告人違背被害人意願,強行發生性關係,構成強姦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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