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一篇關於當下疫情局勢與policy的質疑。但是在開始之前,我必須做一個冗長的前情提要,以清晰表明自己的態度,以免誤解。 第一個前情,是在2021年8月,我就曾經寫過一篇文章,提出應該開始考慮群體免疫。當時病毒已經變異到了德爾塔毒株,還沒有變異為奧密克戎。然而,在那個時候,英美已經全面開禁,群體免疫政策起作用。 典型的案例是歐洲杯,數萬乃至數十萬球迷聚集在球場里,甚少使用口罩進行防護,但是並沒有引發強烈的後果。 英美的群體免疫政策所推導出來的成果,後來普遍為世界各國採用,歐洲各國、澳大利亞、新加坡、日本、韓國,100多個國家先後採用了群體免疫政策,全球逐漸進入正常化時代。較晚採用的越南,也並未引發社會混亂,反而在社會開放之後,逐漸取代了中國的許多供應鏈布局,成為新一輪的經濟寵兒。 到今天,我依然在「陰間」。但我家人中已有多人羊了,包括我妻子。 我在她身邊照料多日,連口罩都沒戴。我並不心存僥倖,知道自己無非遲早也會一得。或許運氣好些,可以混個無癥狀,那真是不勝之喜。 但無論如何,也無論在我身上發生什麼,對於實行,乃至更早實行群體免疫,我都毫不後悔,衷心擁戴。 只要人是自由的,我們就能夠有很多可能性。可以求醫問葯,可以逃避世外,可以囤糧囤葯打響自衛保護戰,如果願意當然也可以自我隔離,躲它個三年五載。 歸根到底自由才是最寶貴的。假如做好了一切準備與自我保護,死神依然要找到我,那我也無怨無悔,生死有命,我要自由。人的一生中大概會碰到一萬一千種死法,總有一種會找到你,有什麼可抱怨的? 第二個前情,是在11月底放開跡象已經非常明確之時,我曾與冰川的同事有過討論,焦點在「放開」二字。這是一個十分有歧義的詞。因為贊同放開,事實上就等同於贊同封控。如果在此時對放開有所微詞,似乎就等同於贊同封控,甚或清零。 因此,我們共同認為,所謂「放開」是一個非常具有欺騙性的詞語,它本不應當成為政策的一種形容。更加準確的,是防疫政策,採用何種防疫政策的問題。清零從來不應該成為一種政策,封控從來不應該成為一種手段,而放開更加從來不應該成為一種選擇。 從武漢開始,我就是堅定的反對封控者。負責任與有能力,並且受到監督的結構,絕不敢如此置上千萬人於無助、封閉與自生自滅之中。而在其後,全國的輪盤式封控,超大型城市包括上海、成都、西安,中型城市如揚州、烏魯木齊,小型城市如瑞麗,幾乎沒有幾個城市能夠倖免,更是上下五千年,縱橫千萬里,亘古未聞之慘烈。 因此,所有的封城,半封城,全都既缺乏法理,也缺乏合理。因此,「放開」是一種欺騙,它在某種程度上掩蓋了封控的惡政性質。 以上兩點,我想要清晰地表明一個態度:封控是無理的,而群體免疫是早就該執行的政策。 1. 這個冬天是極其嚴酷的。在過去短短的不到一個月時間中,我們所聽到的噩耗已經不絕於耳。在新聞中,我所喜歡的演員王勁松的母親,名人樊登的父親,社會主義經濟學家胡鞍鋼的岳父、設計家吳冠英、《中國青年報》原副總編輯周志春……紛紛去世。 我們在新聞中所見的,不過是冰川上面的一個細細的尖角,而在冰川之下,不知道有多大的隱藏部分。 即便以這細細的尖角去看,年齡層也十分廣闊,百歲老人也有,四五十歲的壯年也有,年輕的人群也有。因此,病毒所攻擊與殺害的,並非單一人群而已。 因為新冠死亡的標準已經臨時被修改了,所以真正在這場災難之中死亡的人數,恐怕永遠會變成一個謎。但是概率自然還是可以被計算的,只是當下或者短期之內,恐怕都不會有這樣明確的數據出現,只能留待病毒學家,以及未來的歷史學家,去做研究了。 許多的防疫愛好者,便會用以上的數據、事實與局勢,來論證清零與封控有多麼地正確,而所謂的封控政策使多少的中國人幸免於難。 打住。以上慘劇的製造,並非因為清零與封控多麼地英明,而是因為,當下的policy,是一個放任放棄與放縱的政策。它嚴格上來說,連個policy都不算,是擺爛。 首先,不要再玩文字遊戲了,不要再用所謂的多少條、所謂的放開等等模稜兩可的詞語,可否公開與正確地使用「群體免疫」這樣符合policy用語的科學辭彙? 到目前為止,依然沒有一個權威與公開的數據,告知公眾總體社會的感染率到達多少。網易曾經有一篇文章提到,國家衛健委21日電話會議提到,累及12月1日至20日,全國累計感染人數2.48億,人群累計感染率達17.56%,北京和四川的感染率均超過50%。 在我就醫的上海一所醫院中,醫生告訴我的內部數據,全院醫護人士感染率在22日已經超過50%。 在我所在的一個來自全國各地的15人群里,92%已感染。 大家都可以通過各種方式自行統計,估算感染人數。 但問題是:為什麼要自行估算?為什麼不能夠公開感染數據,並且宣布實行群體免疫政策。 群體免疫政策不是擺爛政策,它必須要有個明確的規劃與指向。 如今的情景,顯然是無計劃、無管理之下的群體免疫,全國都在爭先恐後地「達峰」。在許多媒體與數據機構的監測中,感染人數都是呈幾何級增長的。但是達峰的目的是什麼?在怎樣的管理下達峰?達峰需要怎樣的醫療儲備?達峰會付出多大的代價?達峰中會出現什麼意外,例如病毒變異,或者就像這兩天所傳言的那樣,事實上在北方地區,德爾塔毒株依然存在? 似乎沒有一個省市,包括中國的最高疫情指揮機構,衛健委和CDC,心中有明確的目標或圖景。 群體免疫變成一個完全的盲人摸象的過程。 但真正的群體免疫顯然不是這樣無序的、不計代價的、爭先恐後的達峰。群體感染到多大的比例,能夠達到免疫效果?公眾需要對群體免疫做何等的準備與措施?各級gov、公共衛生部門、基層組織、社區,該在群體免疫政策中擔當什麼角色?藥物如何儲備與分配?高危人群應當如何登記與保護?不同的基礎病應當採取如何不同的措施進行防範?如何防止病毒再次變異?如何分辨有癥狀與無癥狀? 群體免疫所需要的準備、應急與儲備,是極其細緻與巨量的。群體免疫並不是讓公眾以赤手空拳的肉身去硬扛,而是必須在充足的藥物、醫療與防禦的基礎上,避免過高的重症率、病死率作為前提。 公開宣稱進行群體免疫政策,既是對公眾的告知,也是使公眾有充分清醒的認知,在依賴國家機構的基礎上,同時進行充分的自衛準備。 公眾無意識、無準備、無知識;曾經遍地都是,吆五喝六的大白一夜間消失,留下赤手空拳的公眾,和疲於奔命的醫院,這樣的群體免疫,還是群體免疫嗎?這是群體受疫吧。 2. 這個冬天。這是冬天。 在我們過去三年的時間裡,我們都已經充分被教育了,冬天,是疫情反彈最為猛烈的時候。 可是在11月底,已經進入了冬天,才開始採取了群體免疫的政策? 我依然仍然堅持群體免疫政策的合理性。夏天比冬天更合理,這是一個自然之理,也是我們在三年的疫情中,所學到的一個基本知識。 但是如果錯過了最佳的時機,那麼冬天進入群體免疫,並非不可接受。 然而,同理,無論在任何時候進入群體免疫政策模式,都必須要有充分的準備。而在冬天進入,就必須有更加充分的準備。 那麼,問題是:為什麼在11月才進入群體免疫模式?背後的政策考量是什麼?進行這一決策的依據是什麼?在進行這一決策的時候,所進行的準備是什麼?是否充分對醫療機構進行了告知、培訓與補充?藥物是否充足?高危人群是否有應急機制? 猜測是多種多樣的。例如在11月之前,事實上已經有了比較大面積的感染。例如核酸的結果,有大面積的造假。 這些或許是猜測,或許是謠言,我一個都不願意相信。 但我仍然無從得到的解答是:為什麼?我們不配得到一個解釋嗎? 就算解釋沒有,我也還是認了。但是有以下的事實,能否得到一個合理的應對: 北方的感染人數高於南方,是否北方在醫療資源上,應當得到充分的傾斜?北方的癥狀比南方嚴重,是否官方能夠給予更加充分的指導,告知北方的公眾,應當如何應對較重的癥狀?怎樣的癥狀,應當以怎樣的方式來解決? 在許多自媒體上看到,包括北京在內的殯儀館已經滿負荷運行,並且價格高企。是否官方也應對此有所回應,設法解決? 在北方,以及那些感染比率較高的省市直轄區,能否有一個充分的指導,告知在照顧感染的家人方面,如何能夠盡量避免自我的感染?像我這樣家人感染之後多日還未感染的人,該如何避免感染,或者不可避免,但是否有可能是無癥狀感染?能否有人幫助我,使我能夠有一個充分的自我保護與自我確認? 而即便在南方,小孩與老人這些易感染人群,該如何防護?對於高危的老人與基礎病患者,該如何盡量防護?何種癥狀?出現什麼癥狀可自行處理,而出現何種癥狀該立即送醫? 傳聞說,老人的癥狀,未必如同少壯一樣,會出現發熱。或者有些癥狀,與基礎病之間會有重疊。該如何分辨?可否有人能夠幫助分辨? 凡此種種,都與冬天相關。為何我們進入了冬天,只感覺到無窮無盡的冬天的冷酷,與群體感染的肆虐,而未曾感覺到任何免疫的希望? 這個冬天,群體如何免疫? 3 我被同事嘲笑,說我是一個口炮黨。 想來的確羞愧。從2021年8月我開始提群體免疫,可是到了群體免疫真正開始的時候,我竟然幾乎沒有準備。 警覺性較高的妻子準備了布洛芬和血氧儀。但僅此而已。在許多人的協助下,我終於有了布洛芬,有了對乙醯氨基酚。但是昨晚在群里討論時,又有人提出了需要電解質水,我又是一臉懵圈——因為我竟然也沒有準備。 繆曉輝醫生說,他在疫情開放之後大聲疾呼:鎮靜鎮靜,解熱鎮痛葯怎麼可能缺呢?「結果呢,如同『空氣怎麼可能缺』這麼成熟的問題,出乎意料地還真成熟地缺了。」 他是一個醫生。他都缺葯。 我想問:為什麼已經決定了群體免疫,卻一點準備也沒有? 2021年7月,張文宏關心了三個問題:疫苗需要普及接種,因為雖然(當時的德爾塔病株)能夠穿透疫苗,但是疫苗在防止重症和病死上,有充分的作用。老人家更加是應注盡注。 ICU需要大量建設,因為連在上海,ICU病床也十分短缺。 個人防護還要做。 可是在經過了將近一年半之後的今天,疫苗的接種率,與當時並沒有質的突破。尤其是在老人群體,並沒有充分地接種。 根據中國較為權威的醫學媒體《醫學界》報道,從2022年3月到12月中旬,中國60歲以上人口的全程接種率只從80.27%上升至86.6%;80歲以上老人加強針全程接種率僅為66.4%,完成加強免疫接種1515.3萬人,僅為40%。 關於ICU床位,有兩個不同的數據。在新聞的普遍報道中,中國2021年擁有ICU床位一共是6.7萬張,每十萬人擁有ICU床位4.8張,而美國是每十萬人34張,德國是每十萬人29.2張。醫學界的報道說,2021年比上年增加了3624張。 11月17日,國家衛健委應急司司長郭燕紅提出「要求ICU床位達到床位總數的10%」。什麼概念?也就是要求全國總的ICU床位達到14.3萬張,缺口接近8萬張,超過一半。 但是在12月9日,國務院聯防聯控機制召開新聞發布會,國家衛生健康委醫政司司長焦雅輝表示,目前,全國的重症醫學床位總數是13.81萬張,其中三級醫療機構重症醫學床位是10.65萬張。重症醫學床位接近10張/10萬人的水平。 作為一個醫療盲,我不知道郭司長和焦司長之間的差異到底在什麼地方,並且這其中的文字遊戲到底是什麼。從本能上來判斷,在一年的時間裡,在全國各地都在封控和核酸的熱潮之中的時候,醫院的ICU床位翻了一番,簡直是一件天方夜譚的事情。 而12月1日《華爾街日報》的報道說,隨著近兩年更多資源投向防疫,從2021年起,中國醫療資源的建設速度放緩。重症監護病床數量的增長率從前一年的近9%放緩至2021年的5.8%。 有意思的是,今年4月份,觀察者網一篇反對中國「躺平」的文章標題就對中國ICU的稀缺做出判斷《躺平後將有1.5億人無法住院,3.5人搶一個ICU》。 文章非常清晰地測算道: 「美國疫情高峰期新冠危重病人對ICU的佔用比例約30.4%,按照這一測算,考慮到美國十萬人ICU密度是中國的約9倍,如果中國與美國病例比例大致相同,則奧密克戎高峰期中國ICU需求的佔用率為273.6%,因而中國ICU病床的缺口約173.6%,再考慮到中國ICU原本使用率中位數75%,則ICU缺口數量為9.45萬張,為中國現有3.8萬張ICU病床的約2.49倍——也就是說每一天有約每3.5個病人搶一個ICU床位。 以此推算,整個奧密克戎高峰期2個月期間,按進ICU病例住ICU天數與新冠病例住院天數相同測算,一個疫情波次有76.15萬人次的需求讀得不到滿足,全年3波次疫情ICU缺口228.46萬人次。考慮到美國每年超500萬ICU患者10%-29%死亡率的中間值20%,需要但進入不了ICU病死率升高一倍,也就是有40%死亡,則中國全年因醫療擠兌住不了ICU而死亡的病人將會超過91.38萬人次。」 總而言之,在三年之中,ICU床位數並沒有大規模上漲,甚至在去年增長速度下降,無論如何也滿足不了這一波群體免疫的需求。 如果說疫苗和ICU是一個需要長期準備的工程的話,那麼最奇異,然而也是最普遍的事情就是在於日常生活中非常普遍的感冒發燒類藥品的全面匱乏。 繆曉輝醫生所提到的解熱鎮痛葯的欠缺,是大多數中國人目前正在經歷的奇異的痛楚。中國是最大的退燒藥生產國,布洛芬佔全球產量的三分之一,而對乙醯氨基酚佔全球產量的70%。 而現在,從北方到南方,從資源最豐富的北京上海,到我家鄉的小縣城,退燒藥都在全面的哄搶之中。 《每日人物》的這篇文章,《為什麼我們買不到退燒藥》非常清晰地講清楚了為什麼在全世界最大的退燒藥生產國買不到退燒藥的全過程。 其中最重要的論斷非常清晰:突然的轉向,無論是生產,還是流通,還是銷售,全面出現了系統紊亂。 它指向的只有一個問題:沒有準備。 我生活在上海,我的朋友們都生活在北京、廣州、成都、杭州這些發達城市中,我們多少還有些資源,有些人脈,有些渠道,儘管困難,我們還是能夠想辦法生存下去。但是農村,尤其是貧困的農村,在四川、甘肅、貴州、雲南那些偏僻的鄉村中,如果發生了大面積的感染,他們將會如何? 農村醫院中的藥品更為緊張,人手更為緊缺,知識更為匱乏。已經有了一些報道,一寸一寸地發燒,依靠輸液治療……看著都讓人揪心。 在過去數十年里,由於城市化和工業化,農村的青壯年人口大量轉移到了城市,農村空心化並不是農村不再有人,而是生活在農村的,大量都是老人與留守兒童。他們恰恰是這波群體免疫中最容易受到傷害的人群。 自顧不暇的城市,眼睛裡看不到鄉村。可是在這波即將持續數月的疫情衝擊中,農村的情形將會如何?(參考張豐的文章一個河南小村莊,沉默地熬過了」疫情「) 我不知道。因為信息太匱乏。淹沒朋友圈的,都是各種人陽了之後的各種反應,但是我基本上看不到鄉村。 2019年冬天,武漢出現了第一例新冠感染者。2022年冬天,我們終於邁入了群體免疫。三年來,我們到底學會了什麼? 疫苗被穿透,ICU依然匱乏,退燒藥買不到,農村看不見。 三年,在新冠病毒面前,我們竟然依然是一個裸體的孩子,毫無準備的肉身,無葯可醫的病人。天災乎?人禍乎? 4. 我在朋友圈中頻繁刷到一張圖:香港公布的不同疫苗對預防感染的效率。以前香港只公布了針對新冠重症/致死的效率,現在的數據全面了。 這個數據,其實來源於2022年10月香港大學醫學院在國際權威醫學雜誌《柳葉刀》上的研究論文,對比的是復必泰mRNA疫苗,和科興的滅活疫苗。 太專業的東西我看不懂,但是我看到的是結論:兩針疫苗已經不足以預防奧密克戎,打完三針科興在60歲以下人群預防效率為51%;三針復必泰在所有年齡段都有效率能達到70%以上。 加上時間因素,更加全面的數據,是三針復必泰從針後14日的89%,下降到六個月後的77%,依然是非常有效的保護。而三針科興是針後14日的36%下降到六個月之後的8%,基本上已經喪失了保護作用 那麼,已經非常清晰哪個疫苗更加有用了吧?這並不是美帝國主義或者是哪個境外勢力編造的謠言了吧?這是屬於我們祖國的香港的科技工作者所做的研究。 12月22日,11500劑由德國BioNtECH和中國復星集團共同研發的復必泰疫苗運抵北京,預計年底開始給在華德國公民進行注射。 疫苗是一個敏感的故事。2020年,我曾經操持過一個新聞直播節目,凡是關於疫苗的討論,統統被平台拒絕。 近期關於疫苗有兩個新聞。 12月20日,在美國國務院的新聞發布會上,記者問新聞發言人普賴斯是否有向中國提供疫苗的意向。普賴斯非常直接地說,我們計劃盡我們所能幫助中國控制住疫情,這符合國際社會的利益。美國是全球新冠疫苗最大的捐助方。 次日的中國外交部例行記者會上,發言人毛寧說,目前疫苗加強針(第三劑,第四劑)的接種工作正在有序推進,藥品和檢測試劑總體可以滿足需求。拒絕了美國的援助。 德國《明鏡周刊》21日報道說,德國總統施泰因邁爾20日表示的房可以立即向中國提供數億劑的BioNTech疫苗(也就是復必泰),德國聯邦防疫主管機關也願意提供幫助。然而,北京拒絕了德國的提議。 曾光,國家衛健委高級別專家組成員,中國疾控中心流行病學前首席科學家,在12月22日的一次會議中說,「不管以前打了兩針還是三針的人員,都可以開始打第四針了。第四針一定要變換疫苗,不能再用滅活疫苗了。」 滅活疫苗的效率,已經在香港的抗疫鬥爭中得到了充分的呈現。在無論對比美國的輝瑞疫苗,還是德國的復必泰疫苗上,它對於預防感染方面都遠遠落後。 上一節中提到,中國的老人疫苗接種率其實是非常不足的。如果能夠接種輝瑞疫苗或者復必泰疫苗,那麼在6個月之內,他們感染的概率會很低,這難道不是大量挽救老人的機會嗎? 2020年,中國曾經向日本、義大利、伊朗等許多國家,大量援助過口罩、核酸檢測等醫療設備,對此,留下了「山川異域,風月同天」的一時佳話,而受援助國對於中國的感激之情,都溢於言表,這難道不是增進國家關係的美好時刻嗎? 為什麼我們可以援助別國,而別國不能援助中國呢?在地震、颱風、海嘯等自然災害中,無論任何國家,包括美國、德國、日本,還是中國,都曾經滿懷感激接受過他國的援助,在疫情這件事情上,有什麼區別嗎? 美國加上德國,如果我們主動一點,應該給每個中國人捐獻一劑mRNA的疫苗都夠了。那麼就按照77%的防感染率,會減少掉多少感染者,那麼無論是ICU,還是發燒葯,還是農村醫療,許多當下緊張的醫療壓力,都會得到巨大的減輕,為什麼不?我們在死守的是什麼?難道不是人命關天,難道不是人民至上嗎? 5. 這幾天,我發動了許多關係,找了許多人,加了許多群,想買一盒美國輝瑞醫藥公司生產的Paxlovid新冠特效藥。 還是那句話,我是一個醫療盲,我根本不應該去搶這個葯。因為我不知道它的藥理作用,也不知道該在什麼時候使用,也不知道它有什麼作用。 這是我在絕望之下所能做的唯一的事情,或者安慰。我80多歲的父親生活在鄉下,醫療條件差。如果萬一他被感染,我敢肯定他沒有什麼機會能夠被使用這個特效藥。 我的計劃是:萬一他被感染,我拿著葯去找醫生。 這個葯非常貴,非常難買。第一次看到關於這個葯的信息,我馬上去問了和睦家的一位醫生。他說,醫院僅有少量的庫存,只提供給重症患者。 北京一位醫生寫的文章《從輝瑞新冠葯Paxlovid看高端醫療的階層流動》證實了這個說法。「就現在的醫療擠兌狀況而言……基礎病越重,患者年紀越大,買到特效藥的可能性才越高。……Paxlovid就是一個需要被爭搶得頭破血流,卻又遙不可及的夢。」 那是在北京,全中國醫療資源最豐富的地方。如果在北京都要如此爭搶的話,那麼我們,在一個縣城以下的鎮里的衛生所,你覺得有機會能開到這個葯嗎? 在這件事上,我的眼睛裡沒有世界,沒有國家,只有我的老父親。只要能搶到葯,我可以是一個卑鄙無恥的人。況且,我只是想買到而已。 我看了許多東西,這個葯最好在感染之後的五天之內使用,並且是中症一下比較有效。 關於這個葯有許多說法,一說是國葯代理,一說是復星醫藥代理,還有一種現在比較普遍認同的說法,是中國醫藥代理。 但是無論是誰代理,首先可以肯定的是:代理者是一家國營公司。第二點可以肯定的是:國內的供應量嚴重不足。第三點可以肯定的是:需求量非常大。 我在一個群里至少已經看見五六條這樣的信息:家中老人,有嚴重的基礎病,已經確診了新冠,在醫院裡沒有葯。所以患者家屬到處求爺爺告奶奶尋找這種葯。 […]
陽了第二天,燒稍微退了點,但還有38。昨天睡得很沉,大概是三年來睡得最踏實的一覺了。 三年來一直被一種莫名的恐慌和緊張所環繞。常常睡三四個小時,醒了,就再也睡不著了。沒想到反倒陽了卻能睡個好覺。 詭異的是這波疫情無癥狀的人似乎不多,而上海疫情的時候幾十萬感染者幾乎都是無癥狀。 新聞里不斷傳出有年輕人老年人去世的消息,還說火葬場根本忙不過來。之前我還以為這些新聞有點空穴來風,但現在才驚覺他們就實實在在的發生在我身邊。 農村更是非常讓人揪心,鄉鎮衛生院人滿為患,因為沒有葯,只好打點滴救急。 有朋友說泰國停辦了很多簽證,潤的渠道似乎在收緊。 都放開了,現在入境居然還要隔離,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朋友說你要是在蘇州感染就好了,在外地還是吃點葯吧,以防萬一,那個華西醫院的醫生就是因為感染了什麼炎才走的。 可是如果真在蘇州,我這樣的單身狗可能連出門倒個垃圾都困難。江南的冬天又濕冷,未見的有在外地好。 我這個酒店空調很足,熱水管夠,24小時有機器人服務,也還行。這個酒店平常至少在四百甚至更高,現在只有200出頭。 凱賓斯基據說現在也只要三百多。可見現在的旅遊業有多蕭條。 活了半輩子,沒想到親身感受到了大時代的巨變。 幾個朋友寄來的布洛芬都收到了,有個朋友用一張紅色膠帶包裹的嚴嚴實實,生怕被別人偷走,據說這段時間有不少偷葯的。 朋友圈都在轉發騰訊的那個藥品互助小程序,我也登記了。三年了,最後還是靠民間來自救。 從最早武漢疫情時的搶口罩到後來上海疫情時的搶菜再到今天全民搶退燒藥,當然了,搶的人僅限於我等韭菜p民。 但也聽說堅夫人也缺葯,證據是她發的幾條微博,不知真假。如果是真的,可見這次放開有多倉促,連很多公家單位的人可能都不知道,都沒有儲備葯。 今天轉了篇除了布洛芬還有哪些替代葯的文章到各個家族群。我以前幾乎很少在這些群里說話,但今天人命關天的時刻,不得不破例了。 個人在這樣的巨變面前能力是非常有限的,連一顆塵埃都算不上。最後只能靠自救和互助才能走出沼澤地。 陽了的朋友都在嘻嘻哈哈,普遍來說,男的比較作,女的比較能扛事。我問一女性朋友,為啥女生這麼厲害,什麼都懂,她說那都是帶娃練出來的。 回想疫情里那些勇敢的醫生護士居民年輕人,好多也都是女性。這個世界總是感覺那些最不被重視最柔弱最被歧視的一群人替我們扛下了所有。而這或許也是我對明天還有一丁點信心的原因所在吧。 晚間,張文宏否認了那段廣為流傳的錄音是他說的。裡頭推薦了熏艾條煮白醋消毒。我聽了那段錄音,聲音確實有點像,但裡頭的觀點確實跟張文宏此前的觀點南轅北轍。 但問題是為什麼還有那麼多人相信呢?也許正是因為在這個尸位素餐指鹿為馬的時代,已經沒有幾個值得相信了。 有人說,三年了,總結下來,凡是通過批評張文宏和湖北那位女作家刷自己正義感的,那肯定是壞人。 那麼,最近炮火只對準張文宏從來不批評梁萬年的饒毅算嗎?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張江名媛,原文已被刪除)
現如今,我們很多人都陽了,陽了之後,會發熱,會想辦法求著醫生給開點葯,我們也知道,現在醫生數量嚴重不足,很多醫院的醫生都幾乎是全天候工作。 但是,其實,現在他們全天候工作,已經算是幸運的,因為在一個月之前,如果他們接診了奧密克戎患者,甚至只是給發熱的人治療,都有可能被吊銷醫師資格,甚至坐牢。 2021年10月27日,安徽六安兩名醫生,一名醫生因為擅自接診發熱病人,一名醫生因為未取得機構許可證接診發熱病人,兩位醫生都被判處1年3個月徒刑,全部吊銷執照。 2022年8月7日,義烏市公安局宣布抓捕了兩名接診發熱病人的醫生。 2022年11月20日,安徽亳州譙城區發布通告,呂剛、劉運虎兩名醫生因為擅自接診發熱病人,被刑事拘留。 2022年10月,貴州省畢節市七星關區青龍街道豪溝社區衛生室醫生張某因為接診發熱病人被捕。 2020年4月28日,江西省新干縣城上鄉衛生院李某龍醫生因為擅自接診發熱病人,判處有期徒刑8個月。 2020年4月2日,安徽省六安市霍邱縣吳醫生因為擅自接診發熱病人,判處有期徒刑一年。 2020年6月,北京市「華康百姓診所」吳醫生因為擅自接診發熱病人被捕,所在診所被吊銷執照。 2022年1月11日,河南周口市扶溝縣某醫院副院長郭某東醫生因擅自接診發熱病人被立案偵查,並已於1月5日移送檢察機關審查起訴。 以上這些還並不是特別令人氣憤。 2021年7月,杭州市蕭山區某醫生在接診某病人後,該病人知道了原來發熱病人必須到大醫院去治療,遂舉報接診者阮醫生,該醫生被捕,診所被查封。 2020年1月,發生在四川南充某醫院擅自接診發熱病人,負責人院長李醫生和副院長王醫生被判處有期徒刑1年。 2020年3月,江西省新干縣某醫療機構因在疫情期間違規接診新冠肺炎確診病例,被吊銷醫療機構執業許可證,當事村醫被吊銷證書。 2021年12月,瀋陽譜康醫院擅自接收發熱病人,致使疫情擴散,醫院院長閆某旺醫生被判有期徒刑一年二個月。據悉,閆醫生從事骨髓炎及骨傷科的治療長達30餘年,經驗豐富,技術精湛。 以上只是一部分被公開判刑的接診發熱病人的一生,而更多的被限制停業、查封診所者,我相信讀者身邊亦不乏少數,就在今年11月,我家人發高燒,需要打退燒針,電話聯繫醫生後,結果被告知要等晚上的時候悄悄去,別被人發現。那位醫生與我相對來說比較熟,如果是陌生人,可能他根本不敢接診。 作為醫生,當病人處於痛苦之中時,掩面不看或者將病人向皮球一樣踢走,那麼,他是否會面臨良心的審判?可在過去的一段時間裡,那些面對病人的痛苦冒險出手的醫生,卻要承受牢獄之災。 按照中國法律規定,當一個人進入醫學院準備接受訓練成為醫生時,他必須要宣誓,其中一條誓詞是「我決心竭盡全力除人類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維護醫術的聖潔和榮譽。」 在《中國醫師宣言》的第三條說,真誠守信,誠實正直,實事求是,敢於擔當救治風險。 而幾乎每一個接受過現代醫學訓練的人,都會背《希波克拉底誓詞》,那裡面有一句說,「我願盡余之能力與判斷力所及,遵守為病家謀利益之信條」。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一缽行者,原文已被刪除)
發一篇輕鬆的小文。 本文的題目,叫這幾年下來的一點個人體會,注意咱這說的是體會,沒有說經驗、教訓。 規矩得懂,在咱們這個層面,是只配說體會,不配說經驗、教訓的。經驗教訓那得是需要總結的,是高層次、高站位才有資格去總結的,好比少林寺可以說「本輪武林大會之經驗總結」,那可以。而作為一個微小的個體,什麼黃河四鬼、藏邊五丑之流,就只能說「我參加武林大會的一點個人體會」。 幾年旁觀下來,多多少少也有一點感觸,簡單聊一聊。 第一點感觸,就是別有了點小權就刁難人。 說真的,這一點很重要,不但是為了別人好,也是為了自己好。 這兩年,因為抗疫形勢的需要,不可避免有一些權力下放了,好比江湖上突然一夜之間就多了三十六洞主、七十二島主,拉屎放屁都有島主洞主管了。 有的洞主、島主沉浸其中,難以自拔,感覺到人生的高光來了,忍不住就要刁難人,盡情享受人生的T台。 比如一位朋友,她去市場里拍個小節目,明明和店主、攤主們都對接好了,對方都很歡迎。 結果守門的大金鏈子忽然把她攔住,各種刁難,一會讓找商委,一會兒讓找區府,末了還說了句: 「上次你來看到我還不想睬我對吧?」 那一刻,真是盡享人生的高光。 問題是,這種刁難,極沒有必要。 這種小權,來得快,去得也快。抖擻了幾天,突然有朝一日那小權力沒了,會非常失落,心態都失衡。 一個朋友說,放開之後那天,又進入變態的大樓,牛氣了三年的「袖章人」突然失去了威風,早上弱弱和他說: 「你至少給我看下綠碼么……」 你看這種失落感多強烈呢。 再說了,仔細想想,你和管理對象或者服務對象,都是工作關係,並沒有任何的個人私怨。 純粹就為了刷一個毫無必要的存在感,平白拉了仇恨,結了私怨、私仇,何必呢? 所謂公門裡面好修行,其實一切和小權力沾邊的事都是修行的機會。 短暫地爽了一兩年,然後永遠被人翻白眼,犯不著。 第二點感觸,也是關於對待別人的。 那就是:別人的日子是別人的,少去笑話,少起鬨。 此前的事不少人還記得吧,一兩年前,別的地方、別的國家鬧疫情,網上好些人一窩蜂去笑話的。 說什麼「抄作業」啊,什麼「連作業都不會抄」啊,笑這個,笑那個,莫名其妙的優越感爆棚,就剩他們自己能了。 我當時就說這種起鬨很無聊,還有人不樂意聽,誓死要捍衛自己笑話別人的權利。 現在時過境遷,回過頭來看看,這笑得有意思么?很理直氣壯么?很高級么? 事實上,世界那麼大,旁人家究竟過得怎麼樣,事辦得怎麼樣,你上哪兒知道去? 我經常感覺連國內的事都不容易搞清,你卻連國際的家長里短都搞清了,那麼全面準確的信息,哪兒來的呢?就憑每天看幾個垃圾號? 怎麼天下的秘密全是你們老家群、買菜群了解最詳細啊?你們群是啥組織啊? 更關鍵的是,別人的日子,終究是別人的事。人家過得好也罷、壞也罷,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呢? 所謂悶聲發大財,踏踏實實把自己的事做好才是真的。 別人倘若遭了災,能幫的就幫一下,假如實在幫不過來的,默默同情就好。笑別人幹什麼呢? 整天恨人有、笑人無,這不是一個好心態。 第三點感觸,是關於說假話的。那就是:不要說假話,至少不要創造性地說假話。 假話這個東西,不說當然最好。 但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在一些場合、一些時候,說上幾句假話也難以避免。 但是咱至少做到一點,不要創造性地說假話。 例如「金毛獅王視力很好」,這就是一句假話。如果大家都這麼說,你也不必非要唱反調,否則得罪人。倘若別人逼著問:金毛獅王眼睛到底怎樣?你也完全可以說嗯嗯,謝三爺狀態是不錯。 我只說他狀態不錯,我沒說他眼睛好不好對吧。這就已經算得上是良心了。 而最要不得的行為,就是不光說假話,而且還創造性地說假話。 比如說:「金毛獅王雙炯炯有神,目光粗如閃電,那天只是瞪了小人一眼,就聽咔嚓咔嚓幾聲炸雷,小人的腿就麻了!」 這就是創造性地說假話。 之所以有人要這樣干,就是為了博出位、搏出彩,用說假話來投機,覺得旁人說的假話不夠精彩、不夠有水準,且讓我來說一說,好逞能、露臉。 許多的壞事,都來源於假話;而其中最壞的那一部分,往往是創造性說假話的人搞壞的。 事實上,聽懂別人在說真話還是假話,是一種能力。 那麼久看下來,我還是比較佩服張文宏的,基本上是在專業、理性的範圍里說話,用事實來說話。 有一些專業範圍之外的話,他不得不說的,也會說幾句,但是絕不渲染,點到為止。 至於專業領域的,你不愛聽,他就不說了,但他不說假的。 可惜,早先那麼多人不愛聽,一開口就噴,扣帽子。 而非要聽網上的:「金毛獅王雙炯炯有神,目光粗如閃電,那天只是瞪了小人一眼,就聽咔嚓咔嚓幾聲炸雷……」 —— 完 ——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六神磊磊讀金庸)
政策180度轉彎,大封大放的情況下,要說現在什麼葯最紅,那當然是神葯連花清瘟了。中國各個版本的什麼用藥指南,都把這個葯加了進去。 首先說一下這個葯怎麼來的,2003年7月,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批准「連花清瘟膠囊」進行臨床研究。這是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啟動防治非典型肺炎藥品快速審批通道後,首次批准用於治療非典的中藥。也就是說這個葯是為了非典研發的。 2004年6月刊發的《中國中醫藥報》披露了更多細節,「他們晝夜攻關,在短短的15天內完成了「連花清瘟膠囊」的提取、濃縮、乾燥、成型等生產工藝和質量標準的研究工作……從研製到獲省葯監局批號,再到進入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藥品快速審批通道,僅用了一個月的時間,這確實是一個奇蹟。「 15天就研發出來一款葯,什麼概念,給大家普及一下醫藥屆公認的雙10定律,就是一款創新葯從研發到上市,平均成本超過10億美元、研發周期大於10年。 另外據中國知網檢索,1992-2003這12年間,吳以嶺在一些醫療雜誌發表過數篇醫學文章,主題為心腦血管疾病和肌無力疾病的防治。期間並未有連花清瘟為代表的的呼吸系統或感冒防治相關研究。所以以嶺製藥怎麼在一夜之間對呼吸系統疾病這麼拿手了? 所以說一款15天就做出來的,沒有呼吸系統疾病經驗的研發的,沒有經過科學驗證的,沒有經過大量臨床試驗的,一個一堆中藥組合起來的,一個並不是為了新冠研發的葯,突然跳出來說能預防或者治療新冠,你信么? 我們先不說藥效怎麼樣,抓機會連花清瘟那是快准狠。從2003年的非典、2008年手足口病、2009年的甲型H1N1流感,2020年開始的新冠,再加上每年的流感,連花清瘟一次次上演救世主的戲碼,沒有讓任何一次災難的機會錯失。甚至2008年汶川地震,連花清瘟也能儘力打造為國製藥的企業人設。尤其是2020年以來的新冠疫情,身處神壇的連花清瘟出廠銷售額應已達到百億之巨。 這次疫情尤為突出,在各種官方的居家指南裡面,都有連花清瘟的身影,我在這裡想認真的問編寫指南的人,你們到底是以什麼為依據,把一個15天研發出來的連花清瘟設置在裡面?有沒有利益輸送? 現在全國人民都在搶購,已經把價格從十幾塊抬到了70多,甚至90、100多塊,這不是發國難財,什麼是國難財?這不是人血饅頭什麼是人血饅頭?一個菜漲幾毛幾塊的,你過去罰別人幾十萬,連花清瘟在這裡公然漲價銷售,市場監督管理局在幹什麼?為什麼不管? 這時候會有朋友說了,以前我感冒吃連花清瘟確實有效果啊,當然有效,因為連花清瘟賊就賊在這裡,連花清瘟的配料表裡面: 網路圖片 有一個叫炙麻黃的東西,炙麻黃裡面含有麻黃鹼。 麻黃鹼,又名麻黃素,是一種生物鹼,化學式為C10H15NO 麻黃鹼為擬腎上腺素葯。能興奮交感神經,藥效較腎上腺素持久;能鬆弛支氣管平滑肌、收縮血管;有顯著的中樞興奮作用。 麻黃鹼是暫時最好的緩解感冒癥狀的特效藥物之一,像流感病毒比病毒引起的鼻塞流鼻涕,包括頭痛,頭暈咳嗽。用它是立竿見影的。而且大部分人對他是沒有耐受的。 像快克康泰克白加黑這些感冒特效藥,裡面都含有偽麻黃鹼(麻黃鹼因為能做冰毒所以現在基本上用偽麻黃鹼),效果類似。 所以你吃連花清瘟感覺有效,那是因為這個成分有效,而不是這個葯有效,你吃所有類似的感冒藥,都一樣有效。 既然對感冒是有點效,到底有沒有相關學術論文說連花清瘟能預防或者治療新冠呢?還真有。 在「丁香醫生」發表文章表示連花清瘟不能用於新冠預防之後的4月18日,以嶺葯業高調宣布:「連花清瘟預防新冠研究已經發表」,來讓我們一起看看這個論文(因為是英文的我就不放截圖了,有興趣的自己搜索觀看)。 河北醫科大學附屬醫院的研究團隊在《基於證據的補充與替代醫學》雜誌上發表了連花清瘟預防新冠的論文。看上去這是以嶺葯業對丁香醫生的有力回擊。 不過,還沒等我點開論文仔細學習,就產生了兩個質疑: 1、以嶺葯業的初創人,吳以嶺院士,是河北醫科大學的校領導:也就是說,他自己學校的科研團隊發表了一篇論文,來論證他自己企業的藥物能預防新冠。好傢夥,自己學校的團隊寫文章說校領導的葯有用,這是又當運動員又當裁判? 2、這篇論文所刊登的期刊,僅僅是中科院醫學4區,影響因子1.8-2.0左右的低水平刊物。 但是吧,我覺得咱們還是要實事求是,不能因為論文和企業利益高度相關,不能因為雜誌分數低,咱就直接否定了論文質量是不是? 標題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連花清瘟預防新冠的有效性和安全性:一項前瞻性開放標籤臨床試驗。 開放標籤,也就是說沒有採用盲法。不管這篇論文得出什麼結論,由於沒有盲法,這個結論的效力就已經大大降低了。不得不說我還是非常失望的,畢竟到目前為止,我們用連花清瘟治療新冠2年多了,還沒有任何一篇連花清瘟治療或預防新冠的研究,是採用多中心、安慰劑對照、雙盲的嚴格論證的。 接著往下看,試驗對象(新冠的密切接觸者和次級密切接觸者,共計1976人)分成了2個組:一個是連花清瘟膠囊組,共計1101人,一個是對照組,共計875人。(傻子都知道作對比你起碼把人數搞一樣吧,這差了將近40%的人數你告訴我你在搞研究?) 然後看看他的試驗步驟: 連花清瘟組,也就是實驗組,依據第8版的新冠診治指南,每人每天3次、每次口服4粒連花清瘟膠囊;而對照組,僅僅進行醫學觀察,然後統計兩組人群的新冠發病率,如果連花清瘟組的新冠發病率低於對照組,那麼就得出結論:連花清瘟可以預防新冠。 論文中所有陽性的密切接觸方式分為兩種,一個是在同一空間密接,一個是醫護人員密接。 在連花清瘟組的1101人中,只有115人是「在同一空間密接」,而在對照組的875人中,有高達240人「在同一空間密接」。(真會選) 另外,連花清瘟組1101人中有29名醫護人員密接,而對照組875人中有45名醫護人員密接。(真會選X2) 傻子都看得出來,這兩項密接方式的人數在兩個組的分配非常不均衡,對照組明顯多於連花清瘟組。 結果果然很理想! 連花清瘟組1101名「密接」和「次密接」人群中,只出現了3名新冠陽性;而對照組875人就出現了10名陽性。連花清瘟組的陽性率遠低於對照組!進而大筆一揮得出結論:連花清瘟膠囊是可以預防新冠的! 我們再看看這13名核酸陽性患者的分布,是不是有點不對勁?其中8人是在「同一空間密接」,5人是「醫護人員密接」。其他密接方式,核算陽性都是0!(兩組中這兩種密接的人數完全不均等)。 也就是說,河北醫科大學的團隊通過有意不均等的設置樣本的數量,製造出來這樣一個對他們有利的數據,用這種毫無科學性毫無參考價值的數據來證明他們葯的有效性,純粹是把所有人當傻子看。 當然老百姓看不懂英文論文,也不懂什麼對照組,也不會在意他們是編的還是什麼,只要一個結果,那就是連花清瘟可以預防新冠,這就夠了。在這一點上,以嶺葯業那是完美的滿足了消費者的痛點。 中國人這3年真的慘,開始被口罩企業收割,再被核酸企業收割,封了被保供企業收割,放開了被葯企收割。本來就不富裕的中國人被這些資本一波一波的收割,而上面確視而不見,縱容他們的行為。 從非典到新冠,連花清瘟一次次被官方拿到明面上,為了什麼?說白了就是兩個字–面子。我們中國企業做不出來特效藥,那咋辦,上連花清瘟啊,怎麼能在國際上丟了面子,我們中醫干不過西醫能說的過去么?無論非典還是新冠,真正嚴重的病人,是用中醫治療還是呼吸機ECMO?是吃西藥還是喝中藥?這個不用我多說了吧。同樣的狀況發生在新冠疫苗上,科興的疫苗在重症率,死亡率上都比國外的輝瑞疫苗(香港叫復必泰,也叫BNT疫苗)要高,但是我們就是不引進輝瑞疫苗,群眾想打輝瑞只能去國外打,因為什麼?因為我們不想承認科興不行,不想承認國產的不如國外的。說白了,還是現在崛起成了大國,心態越來越不謙虛了,到哪裡都是中必贏。 中醫無論是一種哲學,還是一種養生方式,或是一些治療方法,傳承了這麼多年肯定是有用的。但是有很多企業,打著中醫的幌子,隨便湊點成分造出來一些沒用的葯,通過通天的關係和每年幾十億的營銷費用,不光玷污了中醫這個招牌,還收割了全中國人的錢,這個良心可是壞透了。 有了資本對輿論也能掌控,比如4月14日,王思聰轉發了「@睡前消息編輯部」的質疑連花清瘟的視頻,並留言:「證監會應嚴查以嶺葯業」。 在沒有任何違法的情況下,就被微博永封了,這說明什麼?說明以嶺葯業這個民企已經強到可以控制輿論了,控制輿論以後把不利的都刪了,有利的都留著,不就能更好的收割群眾了? 最後呼籲大家不要跟風去搶什麼連花清瘟當韭菜。生命經過40億年的進化才成為一個人,人類戰勝這個病毒難道還需要靠一個15天研發出來的葯? 最後的最後,給大家安利一個經過全世界認可的新冠特效藥: 網路圖片 成分為一氧化二氫、零醇、氧酚、羥基氫、氫羥酸、苛性氫、二零醚、正氧烷、氧乙烯、氫氧化氫、脫碳甲醛、氫化超氧醯、脫氰零醛肟、二聚氫氧酸酐、氫化脫磺硫酸、氧化脫羧乙酸。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老彭隨便說,原文已被刪除)
近日,國人經歷了清零政策大反轉,有網友調侃說,12月7號前,只有新冠是病,其他都不是病,12月7號後,其他病都是病,只有新冠不是病,可以在家自愈。然而,在家自愈所需的常規葯卻買不到了,尤其是在農村和偏遠地區,更是一葯難求。於是有網友發帖強烈呼籲:在人民需要的時候,給人民免費發退燒藥以及其他防疫藥品,而不是讓人民相互搶葯,讓商家囤積漲價。這是國家的基本正義。網友@生物也非學家峰發帖說:拿出你們封城封戶、 強制疫苗以及全員核酸的勁,給每個民眾 發一盒布洛芬、一盒牛奶、雞蛋,我會盡量說服自己承認你們幹了件人事。 就在人民日報發文,試圖為中共三年防疫「勝利結束」蓋棺論定之時,真正的「疫情」卻洶湧而至,並迅速蔓延,政府顯然意識到病毒不可防,只能接受與之共存,但與病毒共存並非躺平,更需要一個系統的管理模式和政策支持,但中共在解封前並沒有做系統預案。正如網友@柳紅髮帖所說:北京親友感染者眾多。眼下情勢好比泄洪,大水漫灌。正常社會調控的指針是維持醫院功能,力求兼顧本來的病人和染疫重症者。可那兒,人們付出那麼大代價那麼多時間,輪到「動態清零」被衝垮時,卻看不到準備的後手。兩極震蕩,弱民遭殃。 有網友發帖說:最近國內因為解封導致了醫療擠兌,有些人把鍋甩給了白紙革命,但實際情況是11月國務院二十條出來後,就應該公開宣布不再清零、準備有序放開,仔細看下二十條就能發現,二十條其實就是放開的預演。但是為了維護習進平的面子,官方從來沒有公開否定清零,導致地方政府不敢認真執行二十條,進行放開前的準備, 依舊在一刀切地封控。 所以白紙革命出現了,習出於恐懼立刻選擇了放開。 如果當時公開提出有序放開, 地方認真執行二十條,烏魯木齊火災的時候也不至於逃生通道被封,白紙革命可能就不會發生。網友@京虎子發帖說:北京的親友陸續中招,往往全家中招,而且不是普查核酸硬抓出來的那些無癥狀,而是真真切切地在生病,很難受地在家扛著。網上更是鋪天蓋地的新冠病例情況。 這說明了一方面國產疫苗整體上對奧密克戎的預防效果極其不佳,另一方面全民疫苗接種既沒有達到滿意的程度,又沒有及時加強、再加強, 使得絕大多數民眾在突如其來的大流行面前處於裸奔狀態,醫療系統的承受能力也沒有絲毫的改變。 過去三年,一味清零,可以說沒有對應付這場衝擊波做好任何準備。養大白、查核酸、封門加鎖建方艙等等全是在堵,如同汛期一味地把堤加高,沒有任何疏散民眾的預案、準備與行動,結果堤終於無法再加高了,決堤了!而且還是在傳染病高發季節。 經過為期三年的全民犧牲,最終還是一場硬抗,那麼這種犧牲以及搭上前途又有什麼意義? 唯一有意義的是連花清瘟在一茬又一茬地割韭菜。 網友@榮劍發帖說:不管你是否承認,事實證明動態清零政策已經徹底失敗,而且為這個失敗付出了巨大代價,僅全國核酸檢測和建方艙的錢估計就花了上萬億,如果將這些錢用於建ICU,用於購買救護車,用於建立新冠定點醫院,該多好!動態清零失敗,是長官意志的失敗,是決策定於一尊的失敗。撞到南牆才回頭,要知錯認錯糾錯! (全文轉自法廣)
編者:疫情管控放開後,由於多數人沒有感染過,屬於易感人群,短時期內會產生一個感染高峰。醫院是高風險地區,本文訪談一位北京三甲醫院的主管護師,了解這一過渡時期醫院的情況,作為記錄,也給其他地區的管理提供參考。 受訪者簡介: 主管護師,目前供職於北京一家三甲醫院住院部。 所供職的醫院是什麼情況? 答: 2022年6月,因為疫情形勢嚴峻,醫院要求所有醫護人員兩點一線,讓每個人都簽了承諾書。關於這個承諾書,領導說簽了不一定有事,但是不簽馬上就會有事。 網路圖片 十一月中旬,單位爆發了嚴重的院內感染。剛開始是一個衛生員(勞務公司派遣的,給科室做一些雜務,如領東西、鋪床、跑腿等)被感染,48小時之內病區有四五個患者被發現陽性,在這些患者被轉運到隔離點或者發熱門診之前,還有兩位患者的相關指標也很高,馬上就會轉變成陽性,這是當時我所在科室的情況。其他科室也有陽性的患者和醫護,具體人數沒有公布,醫院內部傳的消息大概有八九個科室,根據我們科室的發展速度,應該是真的。 根據當時的政策,發現陽性病例的48小時之內,所有當班人員被禁止離開科室,科室大門口派了保安看守。留在科室內的醫護(大多是護士,醫生只有兩個)一直不分日夜地倒班工作。除了日常工作以外,還有消殺、保潔、轉運病人等等。全部病人都被轉送出去,能出院的去隔離點隔離,需要繼續治療的轉去發熱門診,然後科室被封起來,停止運轉。 一開始院領導讓大家回家,說可以和社區說大家不算密接,因為「訂隔離酒店比較麻煩「,大家抗議以後,爭取到了去酒店隔離的機會。我因為猶豫了一下,沒有訂到房,一個人回家隔離了,其他人去酒店隔離。同病房的一位醫生被醫院允許回家隔離後,又被社區送去了隔離酒店。我和所在社區報備,社區說沒有接到派單,沒法按照居家隔離標準安置我,但還是為我爭取了上門核酸。 一直到兩周後才復工復產,但復工後又有大批醫務人員被感染。醫護感染的途徑不一樣,比如同樣是院內感染,醫生更多是從門診急診接觸的患者身上獲得,護士更多是從同事、住院患者身上獲得。住院部的環境相對門診急診更封閉,一旦有感染源,傳播速度很快。 目前只能維持最基本的運轉,雖然接受新病人,但數量很少,只有平時的十分之一。很多擇期手術患者已經等了一個月,還有化療患者也一直收不進來,因為能上班的醫護太少了,沒法收治更多的病人。 現在個人是什麼情況?是否感染? 答:十二月初醫院開始復工復產,一天下夜班以後聽說搭檔陽了,自己每天測抗原,過了三天有癥狀出來,再上班的時候去單位測了個核酸,發現自己也陽了。除了去單位以外沒去過其他地方,應該是上夜班被感染的。 我查出核酸陽性後,回家休息了6天。陽的第一天發燒了,退燒以後就是感冒癥狀,不嚴重。後來我自己測了下抗原轉陰,第六天回來上班了。同事平均每個人休了一周左右,上班也沒要核酸和抗原結果。 目前醫院存在的問題是? 答:缺乏資源是目前最緊要的問題。院內感染嚴重,一半以上的醫務人員都感染了, 尚能工作的又被抽調去傳染病醫院和醫院內部的發熱門診支援,人力匱乏。以前我們也經常被抽調去外面支援,我支援過發熱門診,其他同事基本都去社區測過核酸,還有去小湯山和地壇醫院分院支援的。 另外設備也不夠。病房沒有呼吸機,遇上搶救只能去其他科室借,可是很多科室沒有開放,借不到。沒有呼吸機的困境已經有幾年了,因為我們是普通病房,一般重症患者會被轉去ICU,就沒有給我們配呼吸機。院里之前下發的流程是突發情況去附近科室借,可是遇到這種情況,別的科室不開也借不到。還有輸液器這種日常要用的耗材,該有的種類也配備不足。 導致這種現象的原因,首先是我們科室在院里比較邊緣化,不是重點科室,所以資源分配方面處於不利的位置;其次是抗疫政策的影響,本來就不多的人力一再被抽走,疫情之前就缺乏的物力沒有補上來,根本顧不上我們。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yaya的房間)
中共豢養的粉蛆普遍都有一顆玻璃心,玻璃心普遍都有一句口頭禪:你這個崇洋迷外的賣國賊。 其實賣國賊是有門檻的。家無隔宿之糧的韭菜,除了出賣自己的雙手,一寸國土也是賣不成的;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除了出賣自己的文章,一米江河也是賣不成的。 中國自古以來,就是「竊鉤者誅、竊國者侯」,奉勸粉蛆不要動輒給草民帶上賣國賊的三眼花翎。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發小打電話給我:「我不想活了……」「如果生不如死,那就死了吧。」我平靜地說。「我死了沒關係,但我不能帶著屈辱而死。」發小斬釘截鐵地說。「哪一顆韭菜不帶著屈辱?屁民何來尊嚴體面?」 發小突然撕心裂肺地嚷著:「我的團籍沒有了……」「團……籍?」我努力在腦海中搜尋這個單詞。「這是丹書鐵券還是尚方寶劍?團籍,不就是你脖子上的一根枷鎖?」「我……我因為偷水被開除了團籍。」發小終於嚎啕了。 發小父親的堂姐的前夫,因逃亡台灣而讓她一家飽受歧視。確切地說不是歧視而是跟林沖一樣,從上海被發配充軍到江西。後來發小進了江西鋼鐵廠又找了個年過半百的老模範結婚。在數次從口舌到筆墨的控訴父親的堂姐的前夫後,她終於加入了偉光正垂直領導下的團支部。 欣喜若狂的她給我發了一封信,白紙上一行黑字:「無滴水定力,何來石穿之果?無耐寒定力,何來梅花浮香?」好一個筆墨酣暢、力透紙背的定語。 後來呢?後來發小「明天比今天更美好」的憧憬成了泡影。對黨國有貢獻的勞模積勞成疾成了殘疾人,但他的待遇卻和鄧矮子的愛犬有天壤之別,從功臣跌到訪民的待遇。再後來呢?再後來鋼鐵廠倒閉,發小在「承受工人階級應當承受的陣痛」後,她成了無業游民。從此電話里再也聽不到她的豪言壯語,只有她囈語一樣的咕噥:「今天我沿著鐵路線撿到半筐煤渣……;兒子病了我只能買一顆雞蛋…..」 鋼鐵廠被賣了,買方是八旗的兒子孫子灰孫子,昨天成立的公司,今天就拿下了幾千萬的產業。僅僅支付的幾十萬遣散費,大都進了書記和廠長的口袋;中層幹部一看,連夜聯繫了廢品公司,把舊銅爛鐵扒拉扒拉全賤賣了;等工人階級得到消息趕去時,一切都晚了。發小站在廠子里,冷清的月光下二行清淚,拔涼拔涼。 她一跺腳,撿了個塑料桶放滿自來水就朝家裡走。「平時用水我都不捨得,可你們卻捨得把廠子賣了。今晚我要痛痛快快地洗澡、我要痛痛快快地洗衣服,我要把把家裡的器皿都裝滿水。」她發瘋一樣,一趟一趟地跑著。 保衛科老舔發現了月光下跑趟的女人,他齜著牙笑了:法國有巴爾扎克寫的《攪水女人》,中國應該有老舔寫的《偷水女人》。哎呀呀 !生活果然是文學創作的源泉,維穩也需要名正言順的靶子。 老舔一彙報敵情,書記廠長立馬來了精神。「當年鄧領袖能用打越南來轉移人民的不滿,今天我們就來個生擒活逮偷水賊。一是轉移工人們的憤怒,二是殺雞儆猴看誰再造反。「」好!一石二鳥!一石二鳥!」書記和廠長頻頻頷首。 材料當晚送進警察局。第二天材料就被退回,上面寫著五個字:偷水賊?荒誕! 「那就張貼公告,把她開除出廠。」「已經下崗,不必脫褲子放屁了。」廠長擺著手。「那就懲罰他丈夫,開除他黨籍。理由是家賊破壞了改革開放的大好形勢。」老舔又獻金點子。「勞模半死不活,組織只是用他的軀殼造勢而已。」「要不……開除她團籍。對了,上個月我還看見她膨脹鼓鼓的胸口別著團徽。」老舔咽了一口唾沫。 「……中!中!中!」三個人一擊掌,定了乾坤。 「我勤勤懇懇為黨工作了這麼多年,想不到他們開除了我的團籍……」發小增加了嚎啕的分貝。「年初,我還提交了入黨申請書吶。」 「你這個斯德哥爾摩症患者、你這個蠢貨、你這個白痴。」我對著話筒嚷著。 「你……怎麼了?」發小停止了哭泣。 「1999年12月9日和10日,江澤民與葉利欽簽定了《議定書》),出賣中國100多萬平方公里的領土,相當於東北三省面積的總和,相當於幾十個台灣;江澤民還將圖們江出海口劃給俄國,封死了中國東北通往日本海的出海口……」 「這……真的假的?」 「自己上網去查。黨的總書記就是竊國大盜。三個代表還在黨章里,賣國鱷至今還供在神龕中。竊鉤者誅,竊國者侯 。偷水的你要處罰,賣國的卻坐在金鑾殿上。哈哈!奇葩國、奇葩國啊!」我哈哈大笑。笑著笑著我的眼淚流下來——為待宰羔羊的命運,也為多災多難而不能興邦的祖國。 「使不得……使不得。」發小語無倫次,聲音顫抖。 「你還在痛惜你的團籍?邪惡的共產黨早就該毀滅了。這是地球的魔鬼、這是宇宙的撒旦。」 發小沒有說話,電話里傳來她沉重的喘息。 「記住:你沒有罪,他們有罪。你沒有罪,他們有罪。」我砰地掛了電話。 我久久地、久久地坐在黑暗中。
新聞業前輩在工作第二年就跑遍了中國所有省份,我們工作一年了,一次差都沒出過。 摺紙盒子沒有任何意義,但也不會給你帶來任何痛苦,在那些串珠子和摺紙盒子的時刻,我的情緒是穩定的,不用管外面的世界在發生什麼。 撰文 謝嬋 編輯 劉敏 1.離開媒體 今年七月,我從工作了一年的媒體辭職了。 很多人問原因。其實我也沒想通。當然也有一些答案可以糊弄過去:有點累、不想工作了、想換一個報道方向、實在忍受不了沒完沒了地封控,等等等等。但我自己知道是沒有答案的,一些提前轉行的朋友,原因都是「寫夠了」、「這個破環境不值得再繼續待下去了。」 我既沒有寫夠,也不想扯上大環境的原因,但我的職業生涯就稀里糊塗結束了。 辭職當天,我突然想起還沒參加過公司的團建。我從實習期就在期待團建,公司去過兩次日本,2020年還計划去歐洲,新冠爆發後,歐洲改為了惠州。2022年春節後,我就從各種小道消息得知今年要去海南——這是國內為數不多看起來安全的地方。但此後半年,北京和海南好像商量好了一樣,輪換著、不間斷地進入防疫管控狀態。沒有人再提起團建的事情。 和那些沒有感受過校園生活的大學生一樣,在瘟疫年開始工作的人,也常常覺得自己的生活里出現了一個黑洞。報社記者A有一天跑來跟我說:「報社的前輩在工作的第二年就跑遍了中國所有的省份,我工作一年了,一次差都沒有出過。」 我比A幸運一點點,不至於一次差也出不了,但事實就是這麼討厭:當我想要去深圳出差的時候,深圳就開始新一輪病例爆炸式增長,深圳好了北京就接著靜默。我最後一次出差是去年元旦,此後再也沒有出過北京。這不是我以前想像的生活。 進入媒體行業前,我做好了面臨非常多不如意的準備,就是你能想像出的那些問題。但是沒有人告訴我,其實根本遇不到那些問題,你只是被關在家裡,你甚至沒有去戰鬥一番的機會。 過去一年,我都在寫商業報道。這並非我本意,我對商業世界認知無比淺薄,但在這家媒體,我剛要轉正,編輯部就給記者分商業條線,而此前我離開一家廣州媒體的實習,也是因為要整體轉型,從社會新聞轉去做財經商業報道。 一個前輩跟我說,做商業報道也是可以關心社會的,而且這不會出什麼錯。 也有過令人興奮的時刻,但最近兩年的報道中發生的一切都讓我覺得太無聊了,事情無非就是那些:青年人、中年男人的失業;為了緩解內卷的壓力,大家涌去露營或滑雪;為了逃離封控的城市,人群逃去新疆雲南和海南。 我們到底在幹什麼呢?我們繞著彎子反反覆複寫同一類題,到後來我感覺每個題的內核都一樣——關於人如何適應環境的變化(尤其是封控帶來的環境變化),如何承受困難和高壓,如何活著。 採訪對象、記者和編輯、選題,沒有一項是開心的。 2.零工和疫苗 我非常想去打零工,不知道這算不算一種時代情緒。 北京的五月份禁止堂食,隨後出現大片大片的封控區,公園也一個接一個關門。有關部門在地圖用四條街道畫出了一個框,網約車無法在框里接單,公交車也不能停下,而我剛好住在這個框的邊界上。有一天我出門,平日里繁華的三環路上一個人都沒有,我騎電動車在路上,根本不用看紅綠燈。街上全是藍色鐵皮,一個保安坐在保安亭里,手裡拽著一根鐵絲,鐵絲的另一頭牽在一塊安裝了滑軌的鐵皮上,有人經過的時候,他就拉動鐵絲給人放行。 整個五月,我都坐在一家咖啡館門口的地上辦公,把電腦放在腿上,要多不舒服有多不舒服。北京的柳絮漫天飛,總是落到我剛喝一口的咖啡里。對面的衚衕口有個大爺,他有一張桌子,他就坐在那裡吹風、看鴿子、把人攔下來掃碼,我無比羨慕,我也想要一張能光明正大在戶外的桌子。後來我真的走了過去,問大爺這工作在哪兒找的,他告訴我,找社區報名就行,200塊錢一天,還有人騎著三輪車來送礦泉水和盒飯。但要求上崗者打疫苗。 我在朋友圈徵集理想中的工作:線下的、非腦力勞動、工作環境不是封閉的、不需要思考意義感(最好就是毫無意義的)、不打疫苗。朋友們出謀劃策,最後發現竟然沒有一個工作能滿足以上條件。 主要是最後一條太難滿足了。因為個人原因,我一直沒打疫苗。打酒師、蛋糕學徒、咖啡學徒……只要跟人接觸的,都需要疫苗證明。我走過北京的每一個飯店,幾乎都看見門口貼著A4紙,「本店員工已全部接種疫苗」。遇到同樣問題的,還有我爸,一個建築工人,在2021年夏天,工地的組長突然通知大家,「不打疫苗不允許上工」。我爸是嚴重的過敏體質,他跑了三趟醫院,終於拿到醫生的證明,之後就是和工地領導之間漫長的溝通,才被允許重新上工。(但之後不久,他還是離開了那個工地——年底的大規模限電影響了水泥的價格,也許還有其他的經濟因素,總之,整個城市裡,一大半的工地都停工了。) 我還嘗試註冊了閃送員,註冊後平台說,五天內會有人給我打電話,但一直到夏天結束,我都沒有接到電話,後來才知道,因為當時的封控,閃送的線下入職培訓被取消了。 早在這個城市剛剛開始封控的時候,一些經驗從別的城市傳來,朋友們互相轉告「註冊成為騎手、買一輛電動車」,這樣在封控之後也有出門的機會。我的一個朋友去送了幾天的外賣,但有一天,外賣平台要求所有的外賣員打疫苗,他騎在電動車上正在送貨,手機里突然彈出消息,要求他人臉識別,以確保他的核酸還在有效期內。這種隨機的、不間斷的人臉識別還有一個作用,外賣員別再想借別人的防疫信息上崗。 最終,我找到了一份淘寶客服的工作。我的朋友白姐開了一個黃金首飾店,她急缺一名客服。上一任員工要離開北京,因為她不想再遵守這個城市的出行規則了。 我就這樣開始了淘寶店的工作。 3.串珠子 再被問辭職了去幹嘛,我的答案變成了「串珠子。」 前同事們並沒有大驚小怪,他們問我:「有日結工嗎,寫稿寫不動的時候也想去串珠子。」 八月份我一天去上班,那位要離京的前客服,教我用黃銅絲打圈,先把銅絲在圓鉗子上繞出一個圓,接著在圓圈下繞上兩圈收緊,穿一顆珠子,再重複前面的步驟,一直打圈。一條手鏈就是這麼做出來的。那天下午我打了好多圈,前客服說「不錯,手工感很強」,意思就是每個圈都不一樣,然後她轉頭又安慰我,「沒事,多練習就好了」。 起初我在黃銅絲這種材料上收穫了非常多挫敗感,因為它堅硬無比,根本不跟隨我手指的方向走,我打出來的圈歪七扭八,陷入膠著的時候,我氣得想咆哮。但我很快就發現,這種無力和憤怒持續的時間非常短,我只要起身來喝一口水,轉一圈,舒緩一下情緒,很快就能繼續這項工作,圈總會打得很漂亮的,因為這完全由你自己掌控。根本不像在網路衝浪時候那樣,一樁樁的事情氣得我整夜整夜睡不著,第二天又昏睡到下午六點,根本不想睜眼面對這個世界。 完全上手這份工作之後,我最喜歡的工作內容之一是折包裝紙盒,摺紙盒子沒有任何意義,但也不會給你帶來任何痛苦,在那些串珠子和摺紙盒子的時刻,我的情緒是穩定的,不用管外面的世界在發生什麼。(寫到這段的時候我甚至有點煩躁,不得不停下來改去摺紙盒。) 現在我的一天通常是這樣度過的: 早上回客服消息,就像你們想像的客服工作那樣,有一些問題非常常規:快遞發哪家?什麼時候發貨?多少包郵?有沒有優惠?另一些問題是針對產品的:珠子多大?手鏈多長?還會有很多人來問黃金克價,我們店裡賣金飾,因為金價是不斷浮動的,人人都想挑個價格低點的時間入手。8月剛上班時,問金價的顧客數量還比較固定,一天大概十來個。但從10月份開始,問金價的人忽然多了很多,有時候一連點開四條消息都是來詢問金價的。店裡最經典的一款金鐲子做出來是五十多克,但那個月,老有人一開口就說,能不能做一百克(或者更重的),我一度以為這些人是來搗亂的。後來我身邊的朋友也跑來問我買黃金的事情,我問他為什麼突然想買黃金,他說,「錢攥在手裡也不能安心啊,只能買黃金了。」 下午,我把當天要發的快遞單打出來。不上新的日子裡,貨物都不算很多。這家十幾年的老店事實上只擁有兩萬多粉絲,不參加雙十一,也不參加任何平台的活動(儘管官方助手隔天就發來一次大促活動邀約)。我點開過一次官方推廣渠道,想看看平台的流量有多貴,發現給一款售價300塊錢的鐲子購買350個點擊量竟然要花上238元。 打完單,我開始備貨,再給店裡的半成品加工,比如給黃銅鐲子打磨拋光;把銀鐲子敲扁,讓它的形狀看起來不那麼呆板;給項鏈加上延長鏈和扣頭再加上店標。做完這一切就可以開始包貨了,店裡的包裝順序是一個絨布袋、一個禮品盒、一個防碰撞紙盒、一層美紋紙、一個快遞塑料袋,最後貼好面單,合作的快遞員會來取件,一個快遞7.5元。 這就是流水線女工的一天。 4.「人工!人工!」 我原來對淘寶客服的印象就是機器人,TA們永遠很熱情、永遠叫你親愛的、秒回、語言還非常假。起初我模仿印象中的客服,當有問題出現的時候,我努力想組織出一個完美的官方說辭,但常遲遲組織不好語言,導致客人一連發十個問號。我想對方也肯定很懵,為什麼這麼簡單的一件事遲遲得不到回復。 客人開始暴躁,我就會丟給白姐,後來才知道,我可以如實告訴客人發生了什麼,比如遲遲沒有發貨是因為這款商品在搬家過程中丟了,我們正在尋找。 生活中怎麼跟人解釋,做客服的時候就怎麼解釋,當人們知道正在發生什麼事情,往往就不會真的生氣。現在,我會發很多表情包給客人,有一次當客人問我為什麼布袋子上有這麼多毛,我如實回答,家裡的小貓太淘氣了,天天在袋子堆上鑽來鑽去,她立馬不再追究,轉而誇小貓可愛,我順勢發去兩張貓片。 我喜歡那些會跟你講很多話的人,有人找我聊天,從八月一直問到十月,只為了讓我幫她參謀一個手鏈好不好搭衣服。還有一個小姑娘說,店裡的銀鐲子第一次上架的時候,她剛畢業,想了很久也沒有捨得買,後來鐲子就下架了,直到最近上新,她終於有了一點自己的錢,果斷給自己和閨蜜各買了一個鐲子,還讓我幫她寫了滿滿一張卡片的話。沒什麼花里胡哨的,但寫明信片的時候我竟然有點感動,可以這樣看到別人的真心。 最討厭的當然是那些難纏的客人。我一直到現在都記得,一個人買了一隻黃銅手鐲,沒過多久,她跑來興師問罪:「(銅鐲)對人體健康有害,戴出問題你們負不負責?」同時扔了一張截圖,是她「百度知道」的結果,在那個問題下面,有人回答:「有毒!!!不要戴!」我心想這種客人不要也罷,想陰陽怪氣她「再百度下去就該得癌症了。」白姐攔住了我,她說,「要不哄哄吧,假裝講很有道理的話就行,這種人既然能隨便相信百度,也一定能相信你。」 白姐講,那些非常難搞的客人,用戶名大多取得非常樂觀積極,什麼溫暖啦,藍天白雲啦。 難搞的客人從未間斷。有一天我起大早,一個客人來買銀鐲子,她先問是不是拍一隻發兩隻(因為產品圖上模特戴了兩隻),然後又要看實物圖,看了實物圖之後,她開始問鐲子為什麼這麼黑,轉頭又問為什麼這麼白。她還問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問題,比如做舊是不是用的舊鐲子回收的(我解釋只是做舊效果),比如她覺得925銀子太軟,想單獨做一隻999銀的(事實上999銀更軟),緊接著,她讓我給他拍視頻,這時候我已經有些精疲力竭了,拍完第一個視頻,她繼續指揮我,「你戴兩隻,把手晃起來,擺動手臂讓我看看。」 我放下手機,不想再回復她的消息。我想我到底是什麼呢?這種時刻,這種話語,這種被指揮的感覺,讓我對我當下的境地感到有一絲丟臉。但可能這才是真實的生活。後來白姐跟我說,如果下次再遇到這種客人,咱就不賣了。 整整一天之後,那位客人還是決定買下兩隻鐲子。她要求我發順豐,當我把順豐的價格(預估23元)發給她的時候,她又開始不講道理,「怎麼這麼貴,我以前買順豐都是10塊錢呀!」 之後的每天早上,她準時來給我發消息,「快遞到哪兒了,幫我在(再)催一下快遞」。她叫我「人工」:「怎麼還不發貨,人工」,有時候還會連叫好幾遍,「今晚能到嗎,催催物流,人工,人工,人工」。我明白了,我是人工,和物流一樣,在她的世界裡都是工具的代詞。 可能我還延續著做記者時候的思維,不喜歡在常識上撒謊。快遞在某個快遞車上,我不可能催物流公司把這個件拿出來快點運 ,我就會說「親愛的 ,這是人家物流公司的工作,不是我說催就能催的呀」。她回我,「怎麼不能催了,我在別人家買東西都可以催的啊」。就這樣拉鋸了兩天,第三天的早上,她又來催物流,我終於沒有再和她爭執,回了一句好的,她很滿意,沒有再找我。我也很滿意。 但收到貨之後的情況急轉直下,她說顏色太黑了,不喜歡,要退貨,她拍了一張圖,銀鐲子在圖片里白得發亮,我氣得兩眼一黑。 我發現很難做一個硬氣的客服。我們店裡大部分商品都設置了不支持七天無理由退貨,但當我和客人起爭執的時候,無一例外,淘寶小二都會判定客人勝出。沒有淘寶小二的情況下我也常常提心弔膽,為了不激怒客人給商品惹上差評,能用退一點點錢或者換貨解決的都這樣解決,實在搞不定了,也會同意退款。因為一個差評就足夠影響商品權重和流量推薦了。 上個月的一天,我打開千牛(商家用的系統),發現系統升級了,聊天對話框後面多了一個計時器,計時器先是白色,然後變為黃色,一分鐘後轉為紅色,數字不斷增長,手機也會「嘀嘀嘀」,用消息彈窗告訴你「消息即將超時」。真是體會到「困在系統里」是什麼感覺。自從這之後,我最喜歡的客人就變成了問東西快速利落的人,最好大家不要有禮貌,得到回答之後也不用再回一句「謝謝」。如果我不回復,那個紅色的計時器就會一直存在,這意味著每一次對話都要由我來結束。 5.「沒關係,我還在方艙。」 為了能進入媒體行業,我從大一就開始實習。辭職前其實我面試了兩家媒體,但突然間,這個夏天,媒體都沒有招聘名額了,一些還在裁人。我聽到這個消息反而有點輕鬆下來,這是我人生中第一個假期,東亞人難得的gap year。 辭職後,我開始擁有很多可以自己掌控的時間,來做一些沒有任何結果但使人開心的事情,比如和朋友約早餐;花上兩個小時的路程去東六環的慈善商店淘漂亮的小物件;既不帶電腦也不帶書,去咖啡館坐上一下午;大部分時候,我依然在大街上遊盪。也開始重新寫一些單純自己感興趣的選題,不用想排期,不用考慮能不能順利發出來,寫稿重新變成了一個愛好,而不是工作。 也不是真的一點煩惱都沒有,最主要的是賬單危機,零工意味著沒有社保醫保公積金。起初,我的腦子裡會經常想或許我應該省錢。我降低了自己喝咖啡的頻率,從原來幾乎每天去咖啡館點兩杯咖啡,現在我一周去三次,每次點一杯。有一天去菜市場,稱蘿蔔時我順手把綠葉梗給揪掉了,等大腦反應過來的時候,我不好意思地朝賣菜阿姨傻笑,但她好像見怪不怪。 但就在我覺得我真的做到了穩定情緒,好像在重新建立生活秩序的時候。事情又變得令人討厭起來。因為新一輪的各地病例增長,一個彈窗提醒開始頻繁在打單時出現:「操作出錯,一個訂單,該區域物流公司總部設置為停發……非常抱歉,受疫情管控影響,您的包裹暫時無法下單。」物流成了我判斷各地封控狀況的可靠渠道,比發布會準確多了。 有很多城市經常被停發,比如深圳和廣州,但隔兩天又能發了。單子來來去去,我的發貨區堆著一些放了好幾個月的單子,一開始只有新疆的,後來呼和浩特的單子也堆在下面,再後來河南的單子也加入了進來。9月底的一天,一個新疆的客人說,她可以正常出門了,讓我再試試快遞,但物流依舊顯示區域物流停發。我有些沮喪,她反倒過來安慰我,「還有三個月就要過年了,不會不讓出門的。」一個月後,另一個新疆的客人申請了退款,我點擊她的頭像,想說很多話,最後只打下一句「等新疆好了您再來買」,但消息沒有發出去,系統顯示她不是我的好友。 越往後面,加入封控的城市越來越多,緩衝期也越來越短了,以前只是單子打不出來,後來是前一天還能能打出面單,但第二天貨物就被退回來,因為限發和管控總是來得非常突然,合作的快遞小哥幾乎每次都要給我退回一兩單貨物,現在,我的餐廳里堆滿了退回來的貨物,隔幾天,我就把全部的貨都給快遞小哥重發試試,然後又給我退回來。 難纏的客人甚至也消失了,我和客人之間的溝通好像只剩下了一件事,每一天我都在跟客人解釋,「我這裡疫情嚴重,所以物料被卡在路上了」,或者「你那裡疫情嚴重,貨物被退回來了」。我感覺我再次回到上半年的光景,城市又變得令人討厭起來,貨物和當初的我一樣,要麼出不了北京,要麼回不來北京。一位客人想要修一件飾品,但就在同一時間,我發現修理的金工師傅的工作室被封了,沒過多久,快遞小哥又告訴我,他們位於北京的物流總部被封了。我有點不好意思,把這些情況統統轉達給了客人,告訴她可能得過一陣子才能修,結果她說,「沒關係,我還在方艙,過些天再跟您聯繫」。 就在我要寫完這篇文章的時候。生活出現了一些新的變化,每個人都在轉一個新的通知,來自國務院應對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聯防聯控機制綜合組,通知有點長,但大家精準地接收到了其中最重要的信息:我們的生活要開始變化了。 在網路世界裡,新的通知能替換掉舊的通知,能覆蓋過去的一切。但現實世界好像不是這樣的,我走出門,每一個小區、店鋪、辦事處的玻璃門上,還是擠滿不同時期的通行規則。「休息中」的餐館還會重新開門嗎?我想看的演出什麼時候恢復呢?我看著手機上的通知,真的有好多好多的問題啊,我很難感到喜悅。 我很想知道,這些通知會被撕去嗎?我們能重新看到乾淨的門窗嗎?「休息中」的餐館還會重新開門嗎?我想看的演出什麼時候恢復呢?我真的有好多好多的問題啊,我很難感到喜悅。 昨天我走回家,家門口是被退回來的四個快遞。我點開千牛,開始每日重複地確認,昨天沒發的快遞今天能寄嗎。兩三個月前,呼和浩特的客人在下單的時候備註了「疫情無法拿快遞,先不要發貨」,但他至今也沒有聯繫我發貨。 好消息是那位新疆的朋友能收快遞了,我把單子打出來,快遞員比平時多收了7塊錢,這是我8月開始做客服之後第一次發新疆的單子,才知道物流費比內陸城市要貴上一倍。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先生製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