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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話談

如此打工30年

個人奮鬥有用嗎?在發了2500份問卷、訪談了200人之後,調研最終顯示,努力並不能真正改變他們的處境,決定命運的主要是社會因素。 我家小區的保潔老趙,來北京打工了23年,60歲時卻沒法退休。他未來的養老金每月只有100多元,因此打算打工到70歲為止。 他這代農民工,也是我國「第一代農民工」,生於70年代前,在八九十年代進城打工,不少人務工超過30年。但這8600萬餘人到晚年,情況和老趙大致相同。 老趙是河南駐馬店人,2000年來到北京,那年他32歲,看過門,做過綠化,2007年來到我們小區做保安。如此又過了10年,49歲了,還沒攢夠錢結婚,一個人住在冬天沒暖氣、夏天潮濕發霉的10平米地下室。 我知道這些,是因為我當時在報社實習,需要出一篇農民工的稿子,而老趙是離我最近的農民工。 「我7年沒有休假,一天工作10小時,一個月2700。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情況,大家都是這樣的。」臨走他叮囑,「這幾句話你千萬不能刪」。 不止這幾句,關於老趙的整個部分都被刪掉了,原因是「負能量」。老趙不符合我們對於農民工生活的美好願景,但這個人群的實際處境,比我們能想到的還要更糟。 安徽師範大學的副教授仇鳳仙做了一項研究。她發了2500份問卷,訪談了200人,想知道第一代農民工老去後如何維生。我在報告的字裡行間看到了無數老趙—— 當我們熱議「延遲退休」,擔心60歲不能休息,他們中60.7%只能「干到干不動為止」; 當城市老人每月平均能領到3000元退休金,他們的養老金只有一兩百元; 他們都打工超過15年,但到了晚年,一半以上的存款還不到5萬元; 他們掙到錢都寄回家裡,供孩子上學,但結果,下一代階層跨越不到20%。 我們更容易忽視的一點是,他們既是工人,也是老人。他們在本該退休的年紀不得不繼續努力工作,但結果是,他們既得不到老年生活所承諾他們的,譬如天倫之樂和醫療保障,也得不到工人應有的回報和尊嚴。 1993到2005,全國城鎮職工的月工資提高了1260元,而農民工的增長幅度是:68元。 他們並非不努力,但調研最終顯示,努力並不能真正改變命運。仇鳳仙最後用「社會脆弱性」來描述他們的處境,即這是一個時代性問題,深受社會排斥性政策的影響,遠非個人能決定。 他們的困境,和今天很多人面臨的困境驚人地相似,這或許是一個社會中,弱者們常見的命運。 「退休」不存在 現實中的老趙,已經整整兩年沒有領到過一分錢工資了。4年後,小區取消了保安崗位,於是他就轉去做保潔,不料又過3個月,保潔崗位也不給發錢了。 老趙仍然在堅持給小區做保潔,他每天早6點來清理兩個垃圾桶,7點垃圾站開門時「永遠第一個到」,然後回去清掃6棟樓。為了掙出飯錢,收垃圾時他自己分類去賣廢品,每月能賣出600多元。 「你可以不做,但以前的錢他都不給你咋整呢?」他說要耗到拿回工資。 他不是沒考慮過勞動仲裁,那是在他沒領到工資的第21個月,但他不知道仲裁需要合同,而這份14年的工作從來都沒有勞動合同。 因此,這份工作的狀態,處在一個薛定諤貓的狀態,如果最後他能領到工資,它就是,如果領不到,那就不是。但在老趙眼裡,這個「工作」仍然「來之不易」,因為他已經55歲了,在勞務市場,這個年齡只能去做更不穩定的日結工。由於「清退令」的出台,他即將連去工地搬磚也失去資格——政策嚴禁60歲以上的農民工再進入工地。 老趙不是孤例,站在60歲前後這個坎上,好多農民工為了能有份工作,想盡了辦法。 為了在上海工地上找一份工作,一位64歲的農民工辦了張假身份證,把年齡改小7歲,結果剛上工兩天,就在檢查時被抓獲。他被罰500元,拘留了1天。 也是在上海,一位49歲的保潔員想跳槽,但總因年齡被拒。她也花300元辦假證,把年齡改小11歲,最後被行政拘留5天。 即便工作難找,即便冒風險,第一代農民工大都不打算退休。接受調研的農民工里,76.1%決定60歲以後繼續在城市裡打工。 他們並不具備退休享福的條件。城市裡的老人有養老金保底,平均每月3000元,在第一代農民工群體里,這個數字不到300元。即便如此微薄,也只有65%的人可以領到。 他們中的大部分人,在年輕時顧不上考慮晚年,只能把工資用在當下。2009年養老金政策出台,35%的人不相信或不理解這項政策如何與自己的未來有關,於是沒有參保。他們60歲後只能領基礎養老金,每月僅100多元。 參保的人也很少能搞明白養老金是「多繳多得」的。一位45歲工人已繳了11年養老金,但其實一直按低檔繳費,60歲後每月只能領195元。他在得知這個數字後問,這有什麼用?第二句:我交了這麼多年,為什麼一個月就拿這點錢? 為了領到較高的養老金(每月600-700元),一位女工需要在60歲時一次性補齊此前15年的保險費,共8萬元。她湊不出這筆錢。她每月只掙幾千元。「都讓我交養老保險,我吃什麼呢?」她決定放棄,繼續做環衛工人。 這些農民工也沒有什麼存款。接受調研的的人里,接近一半(41.22%)打工超過20年,但是超過一半(55.2%)存款不到5萬元。 他們只能繼續工作。但市場和政策限制,卻讓他們隨年齡增長,越來越掙不到錢。 50來歲的農民工還可以在建築工地上找到日薪300元的活兒。雖然「一天不能坐」,有人喊一聲讓拎泥桶、搬木頭,就要立刻去幫忙,很多人還會自願加班多掙些錢。一位山東56歲的工人最多一天干14小時,有時加班一整夜,第二天白天還能繼續干。 當年紀超過60歲,他們連掙這份辛苦錢也失去資格。近兩年,各地出台「清退令」,嚴禁60歲以上的農民工再進入建築工地。他們只能轉去做綠化、保潔、倉庫管理員,薪水不到工地上的1/3。 再超過70歲,他們在城市幾無生路了。一位農民工71歲被迫回鄉,在村裡幫忙蓋房子,工錢一天100元。75歲時,一家勞務中介下鄉招保潔員,工資一天110元。雖然只多10元,他還是去了,69歲的老伴剛做完膽結石手術3個月,好在也能幹活,兩人收入加一起就有200多元。 從此他帶著老伴,每天早6點坐1小時車進城,到一處工地上倒垃圾、掃地,下午4點再坐車回鄉,一周干7天。他說:「能動是福氣,不能動就可憐了。」 工作、收入被時代限定 努力也存不下錢 第一代農民工大多在80年中期、90年代初進城打工。他們最能掙錢的青壯年時代,恰好是城市發展最快的三十年。但時代紅利為什麼沒給他們帶來好處?他們打工半輩子,為什麼還是沒能存下錢? 我們來看看這三四十年間發生了什麼: 改革開放後的80年代,第一代農民工開始進城,在1989年創造了第一次「民工潮」。同年,各地開始清退農民工。 1990年,北京要求清退25萬人,所有單位、企業都要每月填表報進度。那時,「民工潮」衝擊了城市管理,同時城市正面臨下崗潮,城裡人也要再就業。農民工成了城市的「麻煩」。 三四年後,市場經濟體制逐漸確立,城市需要大量廉價勞動力,他們又被允許進城了。兩三年後,他們再一次遭清退,因為城市又面臨大規模下崗。 但他們不懂政策,不知道自己被「清退」過,只知道有天被開除後就很難再找到活。一位89年開始外出務工的農民工記得,找不到活,他就在橋洞住了一個月,自己帶被子。 90年代末到20年代初,城市對農民工可以參與的工種也有限制—— 在上海,全市三類工作中,只有一類「允許考慮」使用外地勞動力,前提是招不滿本地人; 在北京,全市8個行業、103個工種,都不許僱用外地勞動力; 在青島,市屬企業每招一個外地人,還要交50塊錢; 他們甚至無法像後來的農民工那樣進入工廠做流水線(很多工廠也僅限本地戶籍),他們能做的都是本地人不願乾的,建築業和人力裝卸。這些活很多是「黑工」,他們中21%遭遇過欠薪等權益侵害。 漲薪更無從提起。在改革帶來紅利的12年,1993到2005,珠三角地區的農民工月工資只提高了68元(而全國城鎮職工平均提高了1260元)。考慮到通貨膨脹,相當於他們在黃金年齡段,一直被降薪。 第一代農民工的遭遇與城市發展息息相關,但他們總是處在被動之中。城市需要了,就吸納他們,不需要了,就清退他們。他們在自己的青壯年時期,始終無法連續、穩定地工作,一直在城鄉間來回搖擺。 近20年來,賺錢的機會多了,但他們也老了,競爭不過年輕工人;同時他們還要負擔孩子的教育、房子、婚禮,僅存的一點錢也要掏空了。 錢都給了孩子 結果下一代階層跨越不到20% 也不能說老趙一無所有。他在北京打工23年,存了20萬,高於調研中90%的人。但這基於一個特殊原因,與多數受訪者不同,老趙沒有子女。 第一代農民工花錢最多的排序,第一名基本都是子女的婚姻和教育。 在北方農村,孩子結婚的開銷在30到50萬。兒子結婚這一年,一位農民工全年打工收入7萬元,支出卻高達32萬元。他不得不借錢。 事後他們再還全部的債。因為女方通常要求「婚後不還債」。安徽一對夫婦有3個兒子,為前兩個結婚已耗盡存款,也無錢可借了,只好給三媳婦打欠條,許諾蓋房錢。此後夫妻倆一起外出撿破爛,10年沒回家,只源源不斷給小兒子匯錢。 他們的孩子會把錢花在自己身上,孫輩會努力成為城市人,但第一代農民工還在堅持為家庭輸血。2009年的一項調研顯示,在廣東,65%—70%的新生代農民工把收入用於個人消費,但80%—90%的第一代農民工還在把工資匯回家。 為了能穩定供給家庭,第一代農民工會主動放棄個人發展的機會——比如先投些錢,就可能做個小包工頭——因為他們不敢冒險,怕失敗了會傾家蕩產。他們也會放棄為自己儲蓄。要到60歲,完成對子代的任務了,才開始為自己攢錢。 他們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想讓他們不再重複打工的命運。 但結果,他們的孩子大部分初高中就輟學了,讀到大專及以上的不到20%。63.5%的孩子成為了下一代農民工。進入黨政機關、事業單位的僅5.1%,自己創業的僅2.9%。 與第一代農民工對應,他們的孩子或許可以被稱為第一代留守兒童。這兩代人都沒有什麼選擇,父母為了生計只能外出務工,孩子也不得不留守農村。訪談中聊到孩子,第一代農民工大都說自己認了命,「孩子不是讀書的料」。 研究顯示,由於缺乏父母的引導和情感支持,留守兒童在學業上處於劣勢。一項基於3500人的調研顯示,比起同齡人,留守兒童長大後更難適應高強度的異化勞動。在深圳「干一天玩三天」的「三和大神」,過著一種「三拋」的生活——拋棄家庭,拋棄社會,最後拋棄自己——他們中很多都是第一代農民工的孩子。 像一種循環,他們的孩子在生子後,也進入了父輩的模式。很多人為孩子上學在縣城買房,但自己又只能在大城市打工,於是孩子成為又一代留守兒童。 一位農民工A曾嘗試打破這種循環。他1989年到上海乾工地,1991年孩子出生。為避免留守,他讓孩子小學二年級就到上海上學,每年5000元借讀費,「抵普通人家三四個小孩」,交完就攢不下一點錢。但在孩子初二時,他得知外地戶籍不能在上海中高考,只好讓孩子獨自回老家。 最開始,他覺得六七年的上海生活,還是讓孩子和老家的同齡人不一樣,但這種區別沒能維持多久,「他自己在家沒人管,學的好壞我們也不知道」。 他的孩子後來大專畢業,去常州打工,再後來有了自己的孩子,這個家庭的第三代,又被送回安徽農村留守。 因為那些年交了借讀費,A沒有存款,沒買房,2020年疫情爆發後回到家鄉,臨走時最後一份工還欠他4萬元不給。他也不懂養老保險要「多繳多得」,將來每月只能領200多元。訪談時他56歲,在蕪湖開了一個小門臉收垃圾。他說,自己打工了30多年,但最後好像和那些一直在村裡的人,也沒什麼差別。 不能看病,傷病只能隨打工累積 第一代農民工中最年輕的也有50多歲了,他們面臨所有老年人共同的看病問題。不同於城市老年人日常出入醫院開藥,他們極少看病。 一位蕪湖的大廈保潔員為了看病失去了工作。她只請了一天假,等回去幹活時,公司就不要她了,說有人頂上了。 從此她再不敢請病假。她64歲,腿腳不便,每天要負責把6層樓拖兩遍,還要做其他區域的保潔。她月工資1800元。訪談時她正在拖地,每拖一層,都要停下來喘氣。但她說沒辦法,只要不是當時要命的病,她都會拖到年底回家才去看。 調研中,對於最擔心的問題,61.4%的第一代農民工認為是「身體健康」,但—— 僅有35%曾參加過體檢; 63.4%在務工地城市看病0次; 58%的人都「能忍則忍」,僅有11.8%選擇去當地大醫院看病。 在第一代農民工外出務工的八九十年代,農村還沒有任何醫療保險,看病是「裸奔」狀態,多數人不願把辛苦掙來的錢用於醫療。 2010年新農合(新型農村合作醫療)基本覆蓋全國,但不能異地攜帶。他們打工時生了病,必須先回戶籍所在地的醫院,確認不能診治,辦轉診手續,再回打工地看病才能報銷,但還要自己先墊錢。 他們看病要麼自費,要麼回老家報銷,但要承擔路費、時間成本、失業的風險。 但當問到對新農合的態度,他們中一半以上選擇「滿意」,說這很好了,從前看病都不給報銷。他們只跟過去的自己比,卻不會橫向比,因為他們不知道城市裡醫療報銷比例有多高。 不論病痛還是看病難,他們都選擇忍受。職業傷害給他們造成的腰酸背痛,遠比城市老人更嚴重,但他們不會像城市老人一樣去做按摩、理療、針灸,只忍著,‍‍貼虎皮膏藥。 他們認為去醫院沒用,因為沒法遵醫囑。一位50多歲的女工因長期幹活,手腕形成囊腫後不能彎曲,還很疼。醫生建議她回家休息,說這就是幹活累的,不能再幹了。可是她覺得,不讓她幹活她就沒法活。 問題隨時間不斷累積,到晚年,他們看上去普遍比實際年齡老十多歲,身體各部位疼痛,一些人還患有工作環境污染引起的塵肺病、紅斑狼瘡……相比工作超過10年的人,工作不到5年的人自評「健康」的概率高44.7%,即打工越久,身體可能越差。 一位農民工年輕時做的是扛包的工作,一個大包100多斤,扛一個掙10塊錢,他一天要扛十幾個,不時閃到腰,疼得直掉汗。訪談時他54歲,已直不起腰,胳膊也抬不高了,醫院診斷是肌肉勞損。 另一位做了很多年鏟水泥的工作,晝夜都接單,天天被水泥嗆得咳嗽。50歲,他開始不時感覺喘不上氣,但沒去看病也不請假,「自己歇歇就能幹了」,幾年後越喘越厲害,到醫院確診了肺氣腫。 訪談時他57歲,一走路就喘得厲害,走幾步就要歇歇,返鄉在家,什麼都不能幹了。「聽說這個病哪裡也治不好」,他就不治了,只天天吃消炎藥,還是孩子在淘寶上給買的。「實在憋得不行了,我就去醫院吊兩天水。」 仇鳳仙覺得,對於第一代農民工,城市留給他們最深的痕迹可能就是健康問題,「他們帶著一身傷病,回到鄉村,‍‍回到那個原點,但那個原點已經不是當時那個原點了」。 個人奮鬥有用嗎? 一些詞語經常被用來形容第一代農民工群體,「小農意識」、窮人思維,似乎他們是被自己的頭腦限制住了,無法過上更好的生活。 他們可能確實缺乏魄力和開拓性,不敢投資、把握不住機會,但這並不是他們生活艱辛的原因,而是結果。他們沒有存款,沒有保險,也沒有家庭的支持,自然不願冒險。仇鳳仙覺得,是社會排斥造成了他們沒有抗風險能力,卻把責任轉嫁給農民自身。 在調研之前,仇鳳仙曾預設這些農民工的命運,和社會因素、個人因素都有關。經過問卷和訪談,她發現,這些人的個人情況都差不多。絕大多數人初中都沒有讀完(83.85%)、沒學過技能(67.4%),家裡貧困到沒錢支持他們在城裡擺攤,也沒有人脈。 他們並非不努力。直到60歲退休年齡之後,他們依然謀求打工的機會。工地進不去,他們就去做日結工,凌晨4點在路邊等招工的麵包車。但是努力好像是無用的。 仇鳳仙最後在報告中,用「社會脆弱性」來描述他們面臨的困境,即他們的處境和未來是一個時代性問題,深受社會政策的排斥性影響,不是個人能決定的。 被遺忘的一代人 人們很難真的理解第一代農民工的處境。仇鳳仙曾在一篇文章中呼籲,要給農村老人多提供好的工作機會。一位專家批評她「沒有人文情懷」,認為應該讓老人休息。仇鳳仙覺得,這其實是不了解農村。不讓他們工作,誰來負擔他們的生活開支呢? 他們沒有意識和能力為自己發聲,爭取權利。他們沒有學歷,不會運用媒體,只會忍受。訪談中他們很少抱怨累,只會說「哪有活不累呢」;身體壞了,他們也覺得正常,「一輩子幹活,怎麼可能還有好身體呢」。問他們將來有什麼打算,他們說「看世道走」,意思是看這個時代會怎麼發展。最後他們默默回到家鄉。 仇鳳仙1979年生,父親、哥哥、妹妹都外出打過工,「我要是出去,我就是第一代農民工。」後來她成了家裡唯一上大學的人。她的妹妹比她小几歲,16歲外出打工,掙錢給她交學費。2003年仇鳳仙大學畢業,去上海一個工地看妹妹和妹夫,工地上沒有夫妻房,他們倆和十來個人一起住一個大工棚,只用木板隔出一個單獨的房間。成為學者後,她本能地想關注第一代農民工。 開始調研後,她發現他們很渴望傾訴。只要問了一個人,馬上會有一堆人圍上來,大家七嘴八舌,她甚至很難單獨跟一個人訪談。他們講自己找不到工作、沒錢回家,要麼再加上家人生病,問題幾乎都一樣。 他們說,這些事沒法跟家人講,沒出來的親人聽不懂;也沒法跟工友講,總換地方打工,其實很難有朋友;他們更不可能跟城裡人講,儘管這些人真正有替他們發聲的渠道——一位農民工長年在工地,那其實是個和城市隔絕的封閉空間,他說一直不清楚城裡人在過什麼樣的生活,最近刷抖音才看見。 他們也確實正在一步步離開我們的視野,從我們雖不熟悉,但尚有概念的工地,漸漸退到我們更不會看到、想到的地方。 他們也許會退到你的小區,拖樓道的地、擦電梯;也可能退到你工作的大廈旁,平整樓前的草地、澆花草。但你每天進進出出也不會留意到他們。 你甚至不會像路過工地時一樣,好歹能聯想起他們共同的身份。他們老去後像是一塊石被碾成碎渣,又被風吹到城市的各個角落,於是你不再能看到石頭。 仇鳳仙曾悲觀地想,「農民工老去後怎麼辦」可能永遠不會進入城市人的頭腦。一個人是農村人,老了就回到農村,似乎是天經地義。只有細究了他們的每一點付出和代價才會想到,他們和城市人一樣在城市工作一生,最後卻一無所有,這並不正常。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正面連接,原文已被刪除)

一場俄羅斯瓦格納僱傭軍流產兵變引爆網評

過去的一周,全球聚焦發生在俄羅斯的一場流產兵變,國內外華語社交平台更不例外。這場由普京私人僱傭軍軍頭,普京曾經的密友普利戈津向克里姆林宮發起的兵變,被大陸網友戲稱為「清君側」,網評如潮。有網友用上世紀毛澤東曾經的密友林彪叛變事件一語雙關地發帖說:九一三林氏沒能成功,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九一三發生了。九一三一旦發生,則無論成功與否,都是對那位人間上帝的致命一擊, 其信用和威嚴就都徹底破產了。垮掉是遲早的事,生理上,精神上、政治上都淪為植物人、剩下的時間就都是垃圾時間。 今天普涼麵對的情況完全一樣, 瓦格納兵變看起來半途而廢,莫斯可暫告解圍。但作為獨裁者,普大帝所必須依仗的信用、威嚴在俄羅斯軍政界及俄羅斯人民面前掃地以盡,正在淪為精神上和政治上的植物人;只是,給他的垃圾時間不可能那麼多了。倒計時己經開始。 所以,從全局講瓦格納兵變並非半途而廢,表面上的半途而廢只是製造了更多懸念,更多峰迴路轉, 結局已經註定,沒有任何力量能夠改變。 網友@劉耘博士發帖說:普利戈津武裝「清君側」,標誌著俄羅斯國內危機總爆發,俄烏戰爭結束進入倒計時。 網友@老子198808發帖說: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20年,眼看他樓塌了,眼看他兔死狐悲吧! 網友@馮崇義發帖說:普京竊國集團與習近平竊國集團一樣,是犯罪黑幫。犯罪黑幫的命根子,是黑幫頭子的權威和黑幫核心圈穩定的主僕關係。普里戈津率瓦格納發動兵變,在普京犯罪黑幫核心圈撕開了再也無法彌合的一道裂縫,這個黑幫已經進入不可逆的內訌軌道,儘管這會是曲折離奇而非筆直的軌道。 網友@王學宗發帖說:大俄必有內亂,普大帝,一人玩俄羅斯二十幾年於股掌之間,悍然對鄰國發動侵略戰爭,解決自己的執政危機。這個國家,其歷史地盤來自於侵略,當然也會因為侵略而被解散。  網友@北部灣表哥發帖說:希望他能看看大鵝的下場!不要輕啟戰端! 網友@徒步的騎手發帖說:普京是個蹩腳演員加賭徒。從他的行為方式上看,他不是瘋子,每次干一票之前都精打細算,只是這次算錯了。最大的誤判是以為歐美不會團結成真刀真槍的同一陣線,把他往死里整。這一百來年,獨裁分子在台上呆長了產生的最大幻覺就是民主國家軟弱。普京會繼續表演,雖然早就演漏了,但八成會換賭的籌碼。 網友@吳文行發帖說:人民幣正式跌破7.25,央行已經停止了俄羅斯用人民幣結算,中國外匯大量被俄羅斯套取,為了維持匯率,中國一年至少要消耗3000億美元。這段時間沒人吹人民幣國際化了。另有網友發帖說:一夜之間盧布對美元歐元斷崖式的下跌,而我們在與大鵝的本幣互換之下,手裡握著巨量的盧布只能默默承受,過去幾年,中俄一直在推動雙邊貿易本幣結算,目的是減少對美元的依賴。據粗略統計,中俄雙邊貿易本幣結算率已達80%, 中俄貿易兩千多億美元,拿成盧布砸手裡可就慘了! 由於俄羅斯受到西方經濟制裁,我國手裡的盧布只能用於俄羅斯本國,因此盧布跳水,我國作為手握大量盧布的一方或損失慘重! 網友@環球旅遊投資老頑童發帖說:凡是和我們互換貨幣的國家都成了最大人民幣空頭,他們通過互換回來的人民幣,在國際貨幣市場拋售人民幣,做空人民幣,兌換成美元歐元等高息貨幣,存款一年後賺了利息,再低位買回人民幣,而且由於這些國家本幣也在貶值,所以一年後只需要原來80%人民幣就能換回全部本幣。這一進一出起碼白賺25%以上,那到底誰虧 了?肯定是擁有最多人民幣資產的廣大民眾了,所以和弱勢貨幣國家互換貨幣是最愚蠢的行為。 網友@佛瑞德里希4th發帖說:不論是習近平還是普京,在手頭擁有的籌碼越來越少的情況下,都不會象外界一些仍然將他們看成理性決策者的分析者們期望的那樣,在危機面前改弦易轍。因為改弦易轍,既需要比「一條道走到黑」更大的勇氣,也需要更強的執行力。所以普京不能不繼續打烏克蘭,習近平也不能不繼續準備打台灣。普京如果不繼續打烏克蘭,他就無法對俄羅斯已經在這場侵略戰爭中付出的巨量成本作交代,也無法保持那些因戰爭而崛起的新派系的忠誠。在獨裁者的權力體系中,一個已經膨脹到佔據相當比例資源的「項目組」,是無法象企業裁員那樣簡單的「裁撤」掉的。唯一能讓獨裁者平安「裁撤」掉已成型「項目組」的辦法,就是組建新的項目組,使之壯大到超過自己想放棄的那個。而那需要很多資源。因此資源越少,本身越趨於弱勢,獨裁者越難改變在自己手中生成的弊政。——這是能力局限,不是意願問題。但反過來,能力的局限,常常是可以改變意願、改變思路的。獨裁者也是人,身在局中,他們常常是無法以清醒、理智的態度,分析自己當前面臨的困境的。對自身能力的局限,尤其難以客觀認知。因此,許多獨裁者都會為自己的「不順」、「不如意」,找其他的解釋,為維持弊政,找能說服自己的理由。普京會說服自己,一切困難都是為了維護大俄羅斯的榮光,他是為國為民,犧牲著自己……越是國窮民困,他就越會自我感動。越是下屬離心,他就越會覺得不服從者統統是私心過重之輩,只有他自己大公無私,只有他自己是試圖拯救國家的孤膽英雄。這,就是獨裁者在自我感動中,越來越脫離現實,最終走向瘋狂的心路歷程。 習近平也會是一樣。從習近平登基以來,中共國內外交困,內部的經濟困局,和外部的國際關係困局,都在習近平的各種瞎指揮之下,日趨深重。但這是習近平的責任嗎?在他心中,當然不是。內政可怨「諸臣誤我」,外交可怨「責任都在美方」。總之他習近平自己,是永遠英明的偉大領袖。習近平在近期,反覆強調外部困難,強調極端情境,從心理層面分析,是一種自我辯護。由自我辯護引出的,則是對自己原定路線的堅持。他不會改。他沒有足夠的勇氣改,沒有足夠的智慧改,也沒有足夠的資源,更沒有足夠靈活的手腕,去改變早已確定的「中美脫鉤、武統台灣、偉大復興」大戰略。他在這個項目里砸的本錢已經太多了,多到不論獲利的希望多麼渺茫,他都只能繼續把「會賺」當成信仰。在把無數普通民眾套進了爛尾房騙局、P2P騙局之後,習近平自己也即將成為爛尾工程的受害者。 網友@周燕妮發帖說: 最終打敗大鵝的,一定是他們自己。 (全文轉自法廣)

公用事業私營化與官僚——從補領車牌體驗官僚系統

新州前任州長Gladys Berejiklian被指與議員男友Daryl Maguire涉及貪污,廉政公署(ICAC)雖然並未有建議刑事檢控專員(DPP)就有關指控考慮起訴前州長,但就建議刑事檢控專員尋求法律建議,是否起訴其議員男友及另外兩名商業夥伴?

上海大概是窮瘋了

上海社保基數又雙叒叕上調了,28號上海人社局公布了最新社保繳費基數。 2022年上海城鎮就業人員平均工資為12183元/月,對應社保最低繳費基數上調為7310元/月。 我是真的很震驚,上海人均工資居然達到了12183元/月,我實在不知道這個數字是怎麼出來的。 還有更令人震驚的事情。 網路圖片 2019年上海的人均工資是9339,經過疫情三年,上海人均工資非但沒降,反而以每年10%以上的漲幅飛速飆升。 四年漲了30%以上! 我實在不知道,到底什麼行業憑一己之力把整個上海的平均工資全部拉上去,反正我身邊的人4年裡面漲幅超過30%的幾乎不存在。 要麼我的層次太低了,接觸不到這類高檔貨色。 還有一個比較有意思的現象,注意看2022年的基數下限,增幅5.12%。 一般來說,社保繳費基數的下限是根據上一年社會平均工資的60%計算的,所以其增長幅度應該完全同步於社會平均工資才對。 但是2022年平均工資增幅是10.23%,而基數下限增幅只有5.12%,少了差不多一半。 這是怎麼回事呢? 因為2022年上海市受到疫情影響最嚴重的時間,所以它沒有按照原來的增幅簡單地打6折,而是取了2020年和2021年平均工資的平均數的6折。 好了,現在疫情是過去了,但是經濟好起來了嗎? 並沒有,反而上海5月份CPI跌幅全國第一,同比下降1.4%。 在此條件下,上海並沒有在上一年的基礎上同比增加6.91%,而是非常粗暴地按照2022年的平均工資打6折。 這導致繳費下限基數直接增加12.12%,基數下限也達到了7310.4元。 對於這次調整,影響最大的就是自由職業者,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 因為自由職業的個人部分和統籌部分全部由個人承擔,那麼他們每月繳納社保由2314.6增加到2595.05(其中養老保險個人承擔24%比例,每個月要繳納1754.5元。醫療保險個人承擔11.5%比例,最低每個月要繳納840.7元。)。 漲了接近300塊錢。 一個月300塊錢對於那些「平均月工資」的人可能算不了什麼,但是對於上海的自由職業者來說,那真的快扛不住了。 天地良心,上海的自由職業者絕對是全中國最苦逼的一群人,錢么賺不到多少,但是社保負擔極其沉重。 根據《2022年中國靈活用工市場研究報告》統計,上海靈活就業人員規模超過300萬,是全國之最。 其中近2成的自由職業者們賺到了2.4-6萬元,大部分自由職業初期的收入並不穩定,且普遍低於上班時的平均工資,接近一半 (47.5%)的自由職業者平均月薪低於8000元。 我們可以算一筆賬,在不交任何個稅的情況下,房租2000,社保2600,單單這兩筆支出就佔了收入的絕大多數,剩下不到4000塊要在上海生活一個月。 請問怎麼活? 買房更是天方夜譚。 更可惡的事,交得多也就算了,但偏偏退休以後拿得還少,我又要把這張圖拿出來了,真的是看著氣人。 網路圖片 還沒有調整之前,上海的社保1565,醫保750,總數2315,但是退休後只能拿2286。 看看深圳杭州,再不行看看北京拉薩,這不是欺負老實人么。 可能有人會說,其他省市按比例計算也差不多,基本上交的社保和領取的退休金是1:1.3~1:1.5左右,上海也沒太虧呀。 這話就大錯特錯了,因為在上海這樣的城市,生活成本極高,所以剛性支出越高,生活壓力越大。 情願現在少交一點以後少拿一點,至少可以讓眼前過得舒服點,畢竟付出去的錢是實打實的。 未來真等到我們退休,還真不知道養老金是個什麼樣的政策呢,全國統一也不是沒有可能。 因此我經常跟小夥伴說,你要是人在上海做自由職業,儘可能去杭州深圳交社保,這兩個城市付出少,回報高; 要是你不在上海,恭喜你,千萬不要來上海,這鬼地方不適合人類居住。 七叔我一個上海人,都在考慮怎麼把社保轉出去,你們還來上海填坑,這恐怕腦子真的有坑了。 在上海生存是真的越來越難了,2022年上海人口凈流出13.5萬人,這是自1978年以來第一次人口負增長。 很好,從今年開始,這種現象會成為新常態。 所以如果你在上海還能找到一家願意幫你交社保的公司,真的要體諒一下公司的用人成本究竟有多高。 無論是個人還是公司,能在上海生存下來,真的不容易。 最後再科普幾個社保小常識: 把社保轉到別的城市去,是不用遷戶口的,有想法的可以關注一下遷入地的社保局公眾號,上面會把流程寫得很明白。 就現在的社保政策而言,只要你在某一個地方交社保滿10年,就可以在這個地方退休。比如我在上海交10年,深圳交10年,杭州交10年,最終退休的時候可以三地自選。 交社保年限要比每個月交多少錢重要很多很多,所以儘可能交最低,並且把交的時間拉得足夠長。 如果有公司可以幫你交,恭喜免了上述煩惱,少了一大筆開銷。 (全文轉自新浪網,原文已被刪除)

睡在「網約車」里的人

唐鵬節省了一切能節省的。跑完車已是凌晨兩點,他停在深圳龍崗和東莞交界處的一個充電站,夜裡12點以後,每度電的價格從一塊多降到了4毛,「這是這邊最便宜的充電站,而且這裡不要車位費,我就在充電站睡覺。」 三個月前他剛開始跑車時,不知道「車位費」的事,深夜送完客人,隨便找了個充電站,坐在車上沒一會兒就睡著了。管理員敲窗戶讓他開走,還交了30塊車位費,是唐鵬的兩頓飯錢。 若是跑到遠的地方回不來,唐鵬就停在沒人的小路上睡一晚,「不能找主幹道,會被拍照罰款」,洗漱就在加油站的洗手台解決。 最難熬的是凌晨過後,要靠檳榔和抽煙才能提神。「買了一包煙後,就得看看拉客的高速費會不會不夠。」唐鵬每天只考慮明天吃飯的錢在哪,明天充電的錢在哪,在還款日期前怎麼湊齊這些錢,沒時間想別的。 他計算過自己每個月的支出:3600元租車費,7000元的貸款(房貸和之前開公司虧損借的欠款),還有平時吃飯充電的開銷,每天跑到500元以上才能維持所有的支出。 三四月份的時候,唐鵬還能接到一些從東莞去廣州、佛山、惠州的遠程單,早上8點出發,車上拼坐3、4個人,每個人近100的費用,如果足夠幸運,下午還能接到回東莞的訂單,晚上10點回到充電站休息,一天下來能有800元的收入。最近,類似的訂單越來越少了,即使在平台上看見,也會瞬間被搶走。 2023年以來,多個城市相繼發布預警,網約車需求已接近飽和,建議謹慎加入。司機的生意不好做了。 今年一季度,東莞有近八成網約車每天接單不足10單,唐鵬卻擠進了這個市場,把日收入目標定在了500塊以上。以盈利為目的開順風車目前處在灰色地帶,多名司機介紹,網約車利潤越來越薄,大家都是多個平台同時搶,搶到哪個是哪個。 為了留在這個擁擠的賽道,唐鵬利用晚上別的司機休息的時間,提前尋找第二天的單,工作時長也從每天13小時變成16小時。 「您已超速,請減速。」手機導航不斷響起提示音。6月12日已近零點,深圳市內地鐵陸續停運,這是唐鵬接到回程單的最後機會,他必須在零點前趕到南山區搶單——客流量多,接到遠程訂單機率高。若是趕不到,只能空車跑回東莞,會少掙100來塊。 車外27度,雨點拍在擋風玻璃上,不停向下流。唐鵬被紅燈攔住,一言不發,就像他面對自己亮起紅燈的39歲——從擁有幾十名員工的深圳老闆,到婚姻破裂、創業失敗背上貸款,只用了5年;疫情之後,不是他辭去工作,就是工作辭去他,錢從來都不夠用。 唐鵬是湖南湘潭人。2005年,在海南一所大學的旅遊專業畢業後,到深圳闖蕩,成為酒店接待員,用他的話說,接待過巴西總統、緬甸國王,還有一眾明星大腕,「見了不少世面,經常拿一天幾百塊的小費。」 2015年,他在深圳龍華租了一百多平的寫字樓,開了家紅酒外貿公司,自己創業。幾十塊錢進價的紅酒,轉手能賣幾百塊,唐鵬從沒統計過每月的花銷和收入,「錢就是花不完的感覺」。今天回想起來,堂弟唐先俠還能描述出他當年的風光:出門要打髮蠟,穿高檔衣服,每過一段時間都會給父母打錢,一打就是十幾萬,很多女孩子都想嫁給他。當時堂弟在深圳開飯店,唐鵬為了照顧他生意,常約湖南老鄉去他店裡聚。 困境開始於2017年。深圳的外貿生意利潤變小,唐鵬的公司破產停業,好在手裡還有一些錢,他回了湖南老家,和臨村公認的漂亮姑娘閃婚。買房、給彩禮、辦婚禮等結婚費用近40萬,都是唐鵬出的。堂弟說,村裡很多人羨慕他,考上了大學,住上了100多平電梯房,開公司當老闆,買2萬多的婚戒,還有輛奧迪。很快,唐鵬又開了一家汽貿公司,開始了第二次創業。 情況從那時開始急轉直下。汽貿公司每個月虧9萬,加上房租水電所有的費用,一共虧了40多萬。家裡的矛盾也來了。妻子一直不工作,生意資金周轉不過來時,唐鵬想管她借點彩禮錢過渡一下,她不答應,唐鵬開始去銀行貸款、刷信用卡,「也是從那時我開始欠錢的」。 「以前做事情太不謹慎了,隨便去揮霍。」回想起自己的經歷,唐鵬覺得很多事情都沒有珍惜。離婚、生意失敗接連困住了他,每天失眠,早上5、6點才能入睡。朋友叫他出去喝酒打牌,顧及面子,他不願去,「那時候結婚,村長村書記都來參加婚禮了,離婚、創業失敗後什麼都沒有了,剩下的只有幾十萬債務。」 能賣的都賣了,他只留了房子作為自己最後的財產,但每月還有房貸,要打工還貸。隨後趕上疫情三年,他輾轉多份工作,拖欠工資是常有的事。 唐鵬給乘客打電話確定位置。2005年剛畢業時,一次在工廠工作的意外事故,唐鵬手指被砸斷,很難再進廠做流水線工作。 今年初,唐鵬帶著2000塊錢再次來到深圳,找了家一百塊錢一晚的小旅館,每天投簡歷,找工作,卻處處碰壁。很多公司得知他39歲,沒有了回復。 在面試一家藥物銷售公司時,唐鵬在門外等了半天,最後等來了公司隨意安排的一位姑娘來面試自己。姑娘拿著簡歷,開始詢問他的年齡、學歷和工作經歷。唐鵬說,自己做公司時,每一次面試新人前,都會詳細看一遍簡歷,再有針對性地提問,「簡歷上已經寫得很清楚了,還要再說一遍,根本不被重視」。 有的公司寫著底薪一萬五,面試時告知只有4000塊的工資,對唐鵬來說,還不夠還每個月的貸款錢。 每個月準時到來的信用卡還款通知,讓唐鵬沒的選。有一份銷售工作其實不錯,但底薪只有2500,不包吃住,需要長期在太陽能行業深耕,才能得到業績。「外債把我從門檻里給踢出來了,我做不了。」那時,唐鵬的口袋所剩無幾,銀行催款電話每天響,旅館也住不起了,他為自己設定了期限,十天之內必須找到工作。 堂弟唐先俠讓他來東莞開網約車。這裡是很多中年人工作選擇的退路,順利的話,除去每個月還信用卡的錢,可以滿足基本生存。堂弟知道,唐鵬在深圳找工作時,已基本花光了身上的錢,但他又是一個性格要強的人,從不輕易開口說自己的難處。堂弟塞給他2000塊,湊夠了6000,唐鵬租了一台最便宜的電車,每月3600的租金,其餘的錢交了押金。35塊的辦證考試費,確實拿不出來了。 實在睏乏的時候,唐鵬也允許自己每月去兩次幾十塊錢一晚的小旅館洗衣服,睡上一覺,第二天繼續跑車。 眼下,他最怕的就是車不能跑,這意味著全無收入來源。有一次出車,一個女司機把他的車撞了,處理事故耽誤了半天,對方賠了一百多塊修車費,但是那天下午的收入就沒了。唐鵬也不敢生病,車門儲物格里備著一些感冒藥,車外的氣溫高,每天睡在車裡,需要不間斷地開著空調,有時早上醒後,唐鵬會連續打噴嚏。一次得了感冒,持續高燒不退,他在車上躺了一天還是沒有好,只能買了葯去賓館休息了一天。 每個月的3號,7號,10號,20號,21號,都是唐鵬要還信用卡的日子。10號要給租賃公司交車錢,如果逾期,公司會自動把車鎖住。「(這個月的)租車費用還差900塊錢,今天已經12號了。給我延期了兩天,如果再交不上這個車費,還要鎖車。」每天跑完車,唐鵬只有一個感受:累——單子多的時候身體累,單子少的時候心累。 凌晨兩點多是唐鵬通常的收車時間,回到充電站的一個小時,是他這一天里少有的輕鬆時刻,他會把車熄滅,下車伸伸腰,從後備箱里拿著洗漱用品去公用的衛生間洗漱換衣服,回到車上看一看手機視頻。 「沒有資本創業,你只能給別人打工,得每天賺夠生活費。」唐鵬躺在放平的座椅上說道,「但我不像以前20幾歲的時候,現在時間不在我這邊了,不知道還給不給我機會。」 對於未來如何,他總說「沒時間想那麼多」。但在他心裡還是有一番規劃,自嘲為「曾經我想的東西說出來真的會笑」——在深圳開公司時,他曾經希望自費把賀龍體育館包下來開演唱會。這個願望與賺錢無關,他喜歡唱歌,以前帶著公司員工去KTV,現在接到了高額遠程訂單,也會開心地哼上幾句。 他還在渴望著下一次創業,一個看病就醫的APP,規劃並不具體,但他依然在等待一個機會。車後備箱里放著一罐發泥和一雙皮鞋,唐鵬覺得現在的日子過得「人不人鬼不鬼」,但如果有和外人接觸、朋友相聚的機會,他要把皮鞋擦一擦,整理一下髮型再去見人,「也許其中有人就成了你的貴人。」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儘快把車租補齊,距離租金截止日(6月12號中午12點)還有8個小時的時候,唐鵬還差300塊沒湊齊,如果接不到單,掙不出300塊,就意味著車輛會被再一次鎖住。好在他接到了,從東莞鳳崗到深圳南山,50多公里,100多塊,到了那邊要繼續搶回程單,「我得讓自己轉起來。」 (全文轉自極晝工作室)

習近平被冠以「獨裁者」引中共不滿 網友:請稱「定於一尊」

端午節當天,看到著名詩人,八九民運貴州學運領袖季風發在推特上了一首小詩,季風自今年五月起就被北京當局剝奪了居住權,返回貴陽後又遭國保騷擾,變成當下在共和國內流浪,居無定所的眾多知名人士中的一員。他在這首題為「端午節天問」的詩中寫道:自從你跳江以後歷史上的這一天我再也不敢寫詩也寫不出詩我生活的時代天下興亡匹夫無責但你認為你有責你是大夫但你卻忘了定於一尊的楚懷王一手遮天即使你卯足了勁上下求索一會兒天問一會兒九歌滿肚子離騷他也懶得搭理…… 就在共和國難民季風先生向一尊發出天問之際,美國總統拜登在加州一個政治籌款活動中,首次公開將習近平稱為獨裁者,引發中共當局強烈反彈和社交平台熱議。網友@蔡慎坤發帖說:「獨裁者」的標籤貼在誰身上,對西方政客來說也是一種挑戰,拜登在加州富人俱樂部籌款活動中,突然指名道姓說出「獨裁者」是誰後,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毛寧立即予以回擊說:「美方言論極其荒謬,且不負責任,嚴重違反基本事實、外交禮節和中國政治的尊嚴,是公開政治挑釁。」 中美關係剛剛因布林肯訪華有所緩和,不知道期待與習近平見面的拜登為什麼突然喊出了「獨裁者」。實際上,拜登對布林肯此次訪華大為讚賞,拜登6月19日談到美中關係時說:「我們在正確的軌道上」。 網友@向陽發貼說:一個國家只有一個人有「最後決定權」,這個人算不算「獨裁者」?43年3月20日,中共中央發布《關於中央機構調整與精簡的決定》,宣布「書記處重新決定由毛澤東、劉少奇、任弼時三同志組成,毛澤東同志為主席。書記處會議中所討論的問題,主席有最後決定權。」 十三屆一中全會通過了一項不公開的決議,確定了鄧小平在中央政治局常委之間出現重大意見分歧時,有「最後決定權」。鄧死後江胡時期領導人的「最後決定權」一度被束之高閣,所謂「集體領導」,各常委「分兵把口,九龍治水,互不相下」。 直到中共18大習近平上台,最高領導人的「核心」位置被全面恢復,總書記「總抓統管,定於一尊」,實現「君臣有義,尊卑有序」。除毛之外,習在中共的地位之高、分量之重,迄今為止無一人望其項背。習還全面恢復了毛時期的「請示報告制度」,中央領導層黨政軍各部門主管必須按時向他本人彙報工作,聽取他的指示和要求,接受他的訓誡和打分。毛寧卻硬說這是「嚴重侵犯中方政治尊嚴,是公開政治挑釁」,無語。 網友@慕容雪村發帖說:當年江澤民與華萊士談笑風生,華萊士就說江是個獨裁者,還有一句妙言:「一個東西走起來像鴨子,叫起來像鴨子,那它就是只鴨子」,現在拜登指稱習近平為獨裁者,北京堅決反對。那句話可以這麼說了:一個東西走起來像鴨子,叫起來像鴨子,但它堅決不承認自己是鴨子,那它肯定是只老鼠。 網友@胡平發帖說:獨裁,用通俗的話講,就是一個人說了算,用文縐縐的話講,就是定於一尊嘛。 網友@吳哲夫發帖說:美帝最可愛了!中共專家們認為中共國已經超越了美國,美國就立刻承認中國是發達國家;習擺出帝王架勢接待布林肯,拜登總統立馬尊稱習為獨裁者。 網友@吳銘發帖說:憲法都改了,所有異議都打壓了,一個大國搞到人權墊底,習近平不是一般的獨裁者,是大獨裁者。網友@松林人家發帖說:普京的政治生命已經輸掉了。預計俄羅斯也會在不長的時間內輸掉戰爭。根據:拜登稱今上是獨裁者,說明今上在俄烏問題上的槓桿消失了,只有如此拜登才會肆無忌憚,也說明美國在戰後俄羅斯的問題上有了方案。歐美開始正式籌劃烏克蘭的重建工作。 網友@徒步的騎手發帖說:常識問題:世界上的發達國家都有大同小異的現代治理方式,憲政民主+個人自由+市場經濟是必要條件。這些年神州才俊要畫個方形的圓:要用天朝19世紀的皇帝太監+山寨布爾什麼維克+毛氏黨國絞肉機的大雜燴控制方式,實現躍進發達國家的目標。現在看是畫成了阿Q畫的那個東西。 網友@佛瑞德里希4th發帖說:美國這次沒有「顧及中方面子」,說明聯合全球盟友抗衡中共已經是自由世界新的「政治正確」。為了讓盟友對美國的態度保持信心,美國一方面繼續保持負責任大國不輕啟戰端的姿態,另一方面,也停止了在「可軟可不軟」的事項上,對中共國一向的縱容。為什麼?因為美國這一次並不是只聯合歐洲盟友,並不是只需要歐洲、五眼聯盟諸國的支持,所以美國需要考慮亞太地區諸國對「美國再次綏靖」的擔憂。我相信,以美國的情報能力,拜登在這次談論氣球事件時透露的信息和態度,並非信口開河——美國已經確認了習近平的無能,確認了這名大獨裁者表面上聲威赫赫,實際上對社會各個層面的威懾力遠大於控制力。也就是說,中共國的紙老虎本質被美國人看透了。民主國家愛惜生命,一向畏戰。但與今天的中共交戰,美國有充分的勝利把握。這把握不僅在於軍事科技的代差,也在於雙方決策圈層在智慧和見識上的差距。 過去,由於習近平總試圖對外保持神秘,由於他善於利用下屬的智慧遮掩自身的無能,這差距並不為世人所知。但如今,情勢已然改變。習近平的愚蠢,隨著多次的「親自指揮」,已被越來越多人看破。美國現在已經知道,每逢大事,習都會作出錯誤的選擇。他不可怕。頭腦較清醒的體制內也發現,習近平雖然特別適應中共官場生存,卻對國際事務缺少正確認知,對國內各種現實困難的解決沒有務實態度。一句話,跟著他混沒有前途。籠罩在習近平身上的神秘光環正在消散。失去光環之後,習近平這名愚蠢的獨裁者,作為一塊供自由世界政治家們建功立業的最佳踏腳石的本相,就暴露了出來。由拜登開始,會有越來越多的西方政治家意識到,誰擊敗這個蠢貨,誰就會青史留名。也會有越來越多的中共體制內,或是前體制內,看清形勢,轉而與西方合作。習近平不是一個有能力在中共的內憂外患中,獨撐危局,率領權貴集團渡過難關的領袖。在他身後,由於他並未「立儲」,中共權貴集團已極為脆弱的團結也必然崩塌。每個人都需要為後習近平時代、後中共時代做準備。西方政治家們需要著手準備,以便在解決中共國問題、擊敗大獨裁者之後,攫取最多的政治收益。體制內清醒者同樣需要著手準備,及早「跳船」,以免被習近平的覆亡拖入深淵。他們必須作這樣的準備,因為當所有人都確認了習近平的愚蠢,所有人都清楚意識到他解決不了中共的困境,牆倒眾人推就會立即成為現實,到時,眼明手快、早有準備的人才能抓住歷史機遇,將自身利益最大化。美國這次不收回拜登令習近平不快的言論,是因為東方的天快亮了。美國不想做那個黎明時分還尿炕的人。天快亮了。熬過黎明前的黑暗,你就能看到全新的未來。 為那樣的未來做你的準備吧。 慕容雪村 雖然習政權的控制越發嚴苛殘酷,但敢於反抗的勇士還是相繼現身,從四通橋頭的彭載舟,到遍地開花的白紙青年,從清華課堂上的反抗標語,到北大舉牌的英雄,這些非凡的事迹或許可以說明,中國正在走向一個風起雲湧的時代。希望這些不斷湧現的英雄能夠終結暴政,早日迎來中國的明天。 (全文轉自法廣)

該來的,終於來了!

一夜之間,俄烏戰事發生巨變,原來派往前線作戰的俄國僱傭兵組織「瓦格納」,居然調轉槍口,打回了俄國境內。 「瓦格納」官方最新發布的消息稱,他們控制了羅斯托夫地區包括機場在內的主要軍用設施,此外, 一部分「瓦格納」部隊,還控制了沃羅涅日的軍事設施。 「瓦格納」還揚言,他們將繼續向莫斯科進發。 羅斯托夫和沃羅涅日,在俄羅斯都是排得上名的大城市,都接近俄烏戰爭前線,戰略位置十分重要。 其中,羅斯托夫不僅是羅斯托夫州的首府,也是俄軍南部軍區的樞紐,承擔著為在烏作戰的俄軍,提供後勤保障的重任。拿下了羅斯托夫,意味著「瓦格納」已經掌控了大批戰場亟需的後勤物資,捏住了俄軍的命脈。 沃羅涅日是沃羅涅日州首府,是俄羅斯中央聯邦區最大工業和文化中心,俄羅斯的汽車製造、電子工業、以及飛機、航空和航天火箭發動機等重要研發和製造部門,是都在這裡,工商業十分發達,可以說是俄國的經濟命脈。 在烏克蘭發動反攻的當口,「瓦格納」的反戈一擊,顯然極其致命,此事不僅直接影響著烏克蘭戰局,也將左右俄國未來的政局走向。 那麼,這場突如其來的內亂是如何發生的? 一切,還得從「瓦格納」首領普里戈津說起。 普里戈津,此人的經歷極為傳奇,他年輕是個問題少年,先後因盜竊和搶劫被判刑,蘇聯解體後,出獄的普里戈津看準機會,轉行經商,賺取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隨著普里戈津的生意越做越大,他開始有意接觸俄國政界上層,為這些人提供豪華餐廳,遊艇等服務,很快與時任聖彼得堡副市長的普京相識。 2000年普京當選總統後,將普里戈津納入了自己的核心圈子,普里戈掌握了為克里姆林宮提供餐飲配送和宴會服務的大權,不僅插手更多壟斷行業,成為俄國舉足輕重的權貴,還把觸角伸向了軍界。 2014年,在克里姆林宮的默許下,私人軍事公司「瓦格納」正式成立,當時,有傳言說,普里戈津與瓦格納的關係密切,但普里戈津公開予以否認。 但越來越多的證據顯示,普里戈津就是「瓦格納」公司的控股人,直到俄烏戰爭爆發,普里戈津與「瓦格納」的關係終於明朗化。 普里戈津下屬的「瓦格納」僱傭軍,幫助俄國在全球的利益擴展,立下了汗馬功勞。在俄烏戰爭期間,「瓦格納」也是俄羅斯戰力最為強悍的部隊,為了避免全面動員,引發民眾不滿,克里姆林宮對於「瓦格納」愈發倚重,要人給人,要錢給錢,要裝備給裝備。 這就導致「瓦格納」勢力急劇膨脹,他們在烏克蘭境內一路攻城掠地,受到俄國媒體和網民的追捧,一時間風頭無倆。 不過,隨著俄軍在烏克蘭陷入持久戰,「瓦格納」與俄軍方的關係,也不斷惡化。 一方面,普里戈津及其下屬,對於俄軍方的指揮失誤和無能頗有微詞。尤其是今年以來, 普里戈津多次公開與俄軍方唱反調,吐槽「瓦格納」在前線拚死作戰,有人卻在後面捅刀子。此次,「瓦格納」起事,就打著「清君側」的旗號,矛頭直指俄國防部長紹伊古等人。 另一方面,「瓦格納」的赫赫軍功,也讓俄軍上層極為眼紅,他們看出,普里戈津是要藉助戰功覬覦他們的高位。而克里姆林宮也對於普里戈津和「瓦格納」的不斷坐大,也逐漸有所警惕,於是,對「瓦格納」採取削藩的舉措,「瓦格納」被迫從前線撤出,要求重新整編,改變私人僱傭軍身份,歸俄軍方統一管理指揮。 於是,該來的,終於來了!面臨失勢的普里戈津,展開了一場驚天豪賭,企圖藉助手中的數萬精銳部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進行一場逼宮。 如何處理「瓦格納」的兵變,對於克里姆林宮而言,無疑是一個棘手難題。 政治解決,似乎是成本最小,效率最高的做法。但是,如果滿足「瓦格納」清君側的訴求,拿下俄國防部長紹伊古等高官,那勢必讓總統個人威信受到嚴重削弱,而且還會導致俄軍內部分裂,畢竟,許多俄軍高層以及正規軍,一直對「瓦格納」採取敵視態度,他們肯定不會容忍普里戈津取得勝利,並藉兵變攫取更大權勢。 軍事解決,看來難度不大,畢竟,「瓦格納」只有幾萬部隊。但是,「瓦格納」士兵在烏克蘭戰場身經百戰,撲滅這幾萬人,俄軍恐怕要動用幾十萬兵力,而俄軍主力都在烏克蘭戰場,境內兵力比較空虛,可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而且,在俄境內發動內戰,也很不得人心,會導致城市被摧毀,人民流離失所。 從目前形勢看,「瓦格納」部隊幾乎沒有受到什麼抵抗,就控制了兩個重要的州府城市。此外有傳言說,一些俄軍部隊和戰機飛行員拒絕向「瓦格納」士兵開火,一些俄軍倒戈加入「瓦格納」。種種信息都昭示了,軍事解決「瓦格納」將困難重重。如果強行開戰,弄不好將捅出更大簍子。 所以,此事接下來將如何演變,將有著太多的不確定性。 而唯一能夠確定的,就是「瓦格納」的倒戈必然加速俄烏戰事的終結,這無論對於烏克蘭,還是全世界,或許都不是一個壞消息。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魚眼觀察)

一周工作一小時就算就業,你信嗎?

近日,國家統計局的一句官方發言——「一周內工作一小時及以上屬於就業」被頂上了熱搜。 該發言人說,我國的就業統計主要是依託國家統計局勞動力調查制度。「我國勞動力調查制度自建立以來不斷健全完善,我國城鎮調查失業率統計科學規範,與國際標準接軌,能夠客觀反映我國城鎮就業情況。」 該發言人表示,按照國際勞工組織的標準,就業人口是指,在調查參考期內(通常為一周)為了取得勞動報酬或經營收入而工作一小時及以上,和因休假、臨時停工等暫時離崗的人——這些人都屬於就業。 國家統計局這一官方發言在網路傳開後,引來了網友熱火朝天的議論: 有網友說,「一周工作一小時屬於就業,又刷新了我對就業的認知!」 有網友更是說,「在頭條上刷金幣有收益也是就業。」 網路圖片 調侃的網友的更是一大堆: 正如網友所說,這樣的工作能生存嗎? 網路圖片 面對這樣的統計結果,我只想問一句:它能準確地反映出民眾的就業情況嗎? 反觀現實,如外賣小哥、快遞員等,由於不繳納社保,充其量只能算作打零工的靈活就業而已,他們能算有保障的就業嗎? 還有許多被公司辭退的員工,被逼迫在離職協議上寫出「自願離職」,導致他們無法獲得失業金及其他賠償,這些人是算失業還是就業呢? 許多大學生畢業即失業,去年大學畢業生整體就業率不到30%,相當於800萬人沒找到工作,而今年情況可能會更加嚴峻。 在農村,大量的農民工由於現在沒有活干,只能回到家鄉種地或轉來轉去,這些數據,統計進去了嗎? 實事求是,一直是我們戰勝一切困難的法寶。而作為官方統計機構的國家統計局,竟用如此標準來統計就業率,這是實事求是的統計方法嗎? 這樣計算出的就業率,能真實反映出民眾的就業狀況嗎? 現實里是許多人處於失業狀態,生活沒有著落。而統計數據卻是很多人都在就業,生活似乎都有保障! 這是在玩文字遊戲,還是在故意弄虛作假呢? 作為官方的統計機構提供了虛假的數據,必然會導致國家相關部門制定出虛假的應對措施,這樣的結果,遭殃的會是誰呢? 表面看,是大量失業的老百姓遭殃,可深入地思考,在虛報浮誇的假相掩蓋下,這難道不會醞釀成更大的災禍嗎? 這樣的統計,不僅是自欺欺人的一種把戲,還是徹頭徹尾的形式主義,更是一種導致政府公信力嚴重喪失的行為! 在失業率居高不下的現實面前,如此統計出的就業率,你讓民眾怎麼會信服呢? 「一周工作一小時就算就業」,是馬雲,還是馬化騰,如果都不是,這樣的統計,民眾不服你,難道還不允許去扶牆? 該醒醒了,只有一切從實際出發,用實事求是的工作態度和方法,才能找出問題,從而採取措施渡過難關! 這,才是真正的人民至上!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現實的模樣)

我是個鴨,你忍一下

放開一寫,也不講究什麼起承轉合了,寫到哪兒算哪。 調查組終於發布結果,是老鼠,不是鴨。大炮終於是打到蚊子了。 要往好里說,大炮打蚊子,當然是總比不打好。好歹也算是沒遮遮掩掩、半夜雞叫了,沒有搞凌晨四點發布。之前有個別地方就愛半夜雞叫,壞消息故意半夜四點發,雞賊吧?特意找的是希特勒閃擊波蘭的鐘點。現在公布是老鼠,噁心是噁心,好歹是還了大家一個公道,還了廣大鴨脖愛好者一個真相,也還了那個學生一個公道。別忘了那學生都一度承認是鴨脖了呢! 但是,回頭來看,這個事荒誕也是真荒誕啊,都夠上拍案驚奇了。蚊子要用大炮打,說明什麼?說明底下的花露水真的是亂來啊!二營長拿出義大利炮來,那得打敵人啊,怎麼能打鴨脖呢?我跟你說肯定不止你我覺得荒誕,調查組他們自己肯定也覺得荒誕,心想咱這是幹啥啊?咱這麼多省級部門,多少事要忙啊,咋來調查這個了?我敢說,他們私底下噴那個學校和那個江局長,比你我還多,嘴得比你我還狠呢。南昌話罵人可是很厲害的。認識調查組的可以幫我求證一下。 說回正事。 道理都懂:當初早承認了是老鼠,不就完了?然而沒這麼容易啊,天下事最難的就是讓老爺認錯,尤其是讓校長、局長們認錯。 好比《天龍八部》里,一幫正派高手合夥殺了蕭峰的娘,結果發現搞錯了,按理說承認錯了不就完了?雁門關磕個頭,給人家燒個紙,阿彌陀佛老衲錯了,不就完了?誰還能把你咋滴?過幾天大家不還得來雁門關食堂吃飯嘛。 然而偏不能,死活不能承認老鼠是老鼠。認了之後,無窮麻煩。老鼠身子哪去了?誰吃了?是燉湯了還是炒菜了?還是細細切作臊子了?另外,食堂包給誰的,誰拍板的,有招標嗎,資質合格嗎?吃出老鼠誰承擔責任?再說了拔出蘿蔔容易帶出泥,萬一今天認了殺錯人的事,明天把葉二娘的事翻出來咋辦?誰都可以有二娘,玄慈校長不行啊,身份在這啊。 所以絕對沒錯,咱不認錯,咬定一句話,我就是鴨,你忍一下。 整個事里,最搞笑的是誰?我覺得是那個江局長。他出來背鍋,很滑稽啊。 食堂的阿姨要瞞,食堂要瞞,校領導要瞞,還有學校的那個「新媒體中心」組織水軍一起瞞,都好理解。問題是那個區市場監管局昌東分局的江局長也來瞞,還親自露臉來為鴨脖背書,就好笑了。 通常來說,對這種事的邏輯都是避責為先,沒有主動攬事的;對敏感的東西都是躲避為先,沒有兩肋插刀的。可是江局長為學校遮醜,親自上陣,又擺拍又受訪,圖啥啊?總不能是圖當網紅吧? 江局長這行為像誰呢,像《天龍八部》里一個人,叫做單正。這人有個外號——鐵面判官,屬於當專業裁判的,類似市場監管局,江湖上的事都負責評判一番、鑒定一下。結果這個單正也參與騙人,蒙蔽喬峰:當年雁門關食堂里的就是鴨脖,就是鴨脖! 要是參與了雁門關的「帶頭大哥」一夥來騙人,好比什麼智光大師、趙錢孫、譚公譚婆,都是雁門關當事人,要騙蕭峰到底,那也罷了。可是單正你沒參與啊,你是權威專業評委啊,卻也「噗」「噗」給自己肋部插兩刀,還是那句話圖啥啊? 大概金庸一句不經意的話給出了答案:單正跟帶頭大哥「向來交好」。這大概是唯一的解釋了,雙方關係好!請問是如何好法呢?是有親戚在少林派開食堂?是少林派定期給他送果蔬?大概只有單正自己知道了! 說完這位江局長,再說事情本身。在輿情上,這件事很經典啊,太值得分析了。 學校現在完敗了。按照我之前提出的理論,如今網上的交鋒就好比鬥地主,都是有規律可循的。這所破學校之所以一敗塗地,其實還是出牌的位格問題。 他們的輿論牌只能打什麼?就是「謠言止於智者」,很卑微啊!你看他們新媒體中心高度疑似搞了一群水軍,搞出來的文案就是「謠言止於智者」。 告訴大家,這張牌很無力的,比喻成鬥地主的話這牌撐死了是四個3。你想想,任何時候「謠言止於智者」有用嗎?從來都不好使!歷來的輿情風波里,正方反方哪一方打這個牌都不好使。 而相比之下,對面咱公眾出手的牌位格可高多了,先是食品安全問題,相當於什麼?四個J;然後升格為官員的信用問題,這是四個Q。打你四個3,那還不隨便打啊?學校新媒體中心還不被大伙兒揍得無還手之力? 這破學校倒是想把牌繼續升格,出幾張大的,可死活升不上去了。那些更大的牌,四個K是傳統文化,挨不上吧?你學校還能證明吃老鼠是傳統文化? 然後四個A,女權,這事學校扯得上?也扯不上吧;然後四個2,階級情感,這個牌,學校根本碰都不敢碰,因為對校方更不利。 最後只剩王炸——民族主義,這倒是通壓一切的終極大牌,任何牌碰上都死。但學校卻在這一環卡死了。我猜他們或許倒是想過打這張牌,可是死活夠不上啊。因為他無法完成關鍵一著:把個別學校領導的面子和利益問題偷換成大家的集體榮譽問題。 他學校沒法說大家別追究了,「不要讓聯合國看笑話」,對吧?沒人信吧?他也沒法說「再黑我們學校就是給國外的壞人遞黑料」,對吧?在這件事上大家這點鑒別能力還是有的,合著你的臉還代表我們大家的臉了?你多大臉啊? 所以這張牌,他死活打不出來,打不出來就沒法翻盤,就只有輸,慘敗。 順便說一句,看看學校這個「新媒體中心」和他們的疑似水軍,那些垃圾文案,大家知道為什麼在網上認認真真說話寫作很累了吧?每天凈和他們糾纏了。你讀了那麼多書,學了那麼多東西,你滿腹經綸,你文武雙全,結果凈和他們掰扯,一些糊裡糊塗的讀者還被他們的正能量哄得一愣一愣的,你說累不累吧? 現在別的也不說了,就關心吃出「鴨脖」那位同學,應該還好吧?以後吃鴨脖還有胃口不。畢業證肯定是沒問題的吧。我想事情大白天下了,應該是沒問題了。 誰刁難這位同學,祝他天天吃鴨脖。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六神磊磊讀金庸)

指鼠為鴨,是誰給了他們公然撒謊的勇氣?

講真,撒謊是人之常情,我不相信有人從來沒撒過謊。不過,在全國人民的矚目之下公然撒謊,還是需要莫大勇氣的,我自問是做不到,不是因為我道德情操多麼高尚,而是沒人給我公然撒謊而不用擔心被拆穿的底氣。 鼠頭鴨脖事件近日不斷刷屏(網路圖片) 但江西工業職業技術學院和高新區市監局就厲害了!面對著全國人民矚目的鏡頭,他們公然編造事實,顛倒黑白,把食堂飯菜里有圖有真相的老鼠頭硬生生給鑒定成了鴨脖子。 可以想像,在某位神秘領導的拍板之下,學校、食堂所屬公司以及市監局共同決定編造這一出指鼠為鴨的謊言大戲。在決定公然撒謊的那一刻,他們肯定有充足的底氣確保謊言不會被拆穿。 如果不是因為事情太過荒謬且太有寓言價值,如果不是網友的不斷演繹創作和持續追問,也不會有省級聯合調查組的介入,也就不會有今天的反轉。 那麼,當初到底是誰給了他們賭上執法部門的公信力公然撒謊的勇氣呢?其實,我們從江西省聯合調查組的官方通報里也能看出端倪來。 表面看來,省級聯合調查組給出了異物是鼠頭的權威結論,好像是為學生為社會主持了公道。 但實際上,省級聯合調查組得出結論的方法和此前高新區市監局的做法並沒有本質的區別。當初認定鴨脖是他們說了算,現在認定是鼠頭也是他們說了算,都是在封閉的圈子裡做不透明的調查,只是權力機構的層級不同,對應官方信譽的賭注大小不同而已。 舉個例子,省級調查組做出異物是鼠頭的鑒定結論說是引用了權威動物專家的意見,然而這位專家是男是女姓甚名誰一概不知。沒有簽名的鑒定報告,能信嗎? 指鼠為鴨的咄咄怪事之所以會發生,根本原因是他們有信心能夠全面屏蔽媒體監督,有毅力能對專家的意見視而不見,有魄力敢於對執法程序不屑一顧。他們並不是膽大包天,而是經驗豐富。 指鼠為鴨 源於對媒體監督的全面屏蔽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注意到,從指鼠為鴨事件進入公共視野至今,我們賴以討論的素材始終只有那一段不算高清的視頻,別的物證人證一概沒有。 事件發生在食堂這樣的公共場所,有多名學生和食堂工作人員交涉過,還有圍觀的同學,人證不難找吧?但是沒有的。當然這也可以理解,畢業證要緊。 同樣的道理,既然發生在食堂,現場的監控和後廚的監控肯定有的,這物證不難找吧?但是沒有的。當然這也可以理解,市場監管局都願意幫他們打保票了,他們根本不屑於去公布監控。 大家在網上吵得熱火朝天,真正的事發現場卻在相關部門的保護之下歲月靜好。原本應該通過實地調查為公眾解答疑惑的媒體再一次集體失聲,雖然已是常態,但我始終無法釋懷。 最荒謬的是,一所職業技術學院,一家基層到不能再基層的食堂,一件根本沒有造成什麼嚴重後果的食品安全事件,居然都能做到讓媒體集體失聲的程度,敏感值的下限已經不止低到了塵埃里,簡直是低到了地下800米…… 不用接受媒體的監督,他們當然敢肆無忌憚指鼠為鴨。 指鼠為鴨 源於對專家意見的視而不見 客觀地說,在大部分情況下,群眾對食品安全事件的目測鑒定都是不足為憑的。即便身為生物學背景的科普博主,我之前也並不敢斷言那就是鼠頭而不是鴨脖。包括大家寄予厚望的博物學專家無窮小亮,憑目測也只能得出高度懷疑是鼠頭的結論。 但是,與圍觀群眾憑生活經驗目測不同,專家們做目測鑒定還是有章法、有依據的。比如無窮小亮和他的動物學家朋友們就會從頭骨構型、毛髮分布、牙齒分布等專業知識點去做比對。專家通過視頻隔空鑒定的經驗不足以作為最終依據,但是理應引起執法部門重視的。 然而,在省級聯合調查組介入之前,相關學校、企業、市監局都對專家意見視而不見,硬是梗著脖子說那是鴨脖,不惜賭上執法部門的權威與公信力。 說到底,在這些人看來,專家都是用來給他們的結論站台的,而不是客觀獨立的存在,更不是可以質疑他們結論的力量。專家意見支持他們時就引用,專家意見反對他們時就視而不見,裝聾作啞,這樣的心態我們已經見過太多。 這次江西的省級聯合調查組得出結論也引用了權威動物專家的意見,然而到底是哪位專家卻並不公開,專家的鑒定意見原話是什麼也不得而知。這樣用專家,還不如自己說了算來得坦蕩。 不用參考專家的意見,他們當然可以指鼠為鴨。 指鼠為鴨 源於對執法程序的不屑一顧 指數為鴨的事件之所以在輿論場持續發酵這麼久,很重要的一個原因是第一批列入調查的市監局完全沒有依照標準程序進行調查和執法,卻得出不容置疑的權威結論。 對於食品異物鑒定來說,最最重要的證據當然是那件異物的原始樣本,那是真正的鐵證如山。然而,市監局居然無視食堂將樣本丟棄的重大嫌疑,硬是和他們沆瀣一氣,憑隔空目測做出鑒定。 從省級調查組的通報來看,市監局對相關同學的詢問也絕對是走了過場,甚至參與了編造口供。哪怕你要做戲,至少也做個全套,把程序走完,別讓破綻那麼明顯。人證和物證的採集都是一眼假的水平,如此違背程序,是對執法部門公信力的公然踐踏。 不顧程序正義,指鼠為鴨的事情註定會再次發生。 希望媒體的監督能夠陽光普照,希望專業人士的意見能夠擲地有聲,希望程序正義的觀念能夠深入人心。 到那時,打算公開撒謊的人就得掂量掂量了。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基本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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