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个人奋斗有用吗?在发了2500份问卷、访谈了200人之后,调研最终显示,努力并不能真正改变他们的处境,决定命运的主要是社会因素。 我家小区的保洁老赵,来北京打工了23年,60岁时却没法退休。他未来的养老金每月只有100多元,因此打算打工到70岁为止。 他这代农民工,也是我国“第一代农民工”,生于70年代前,在八九十年代进城打工,不少人务工超过30年。但这8600万余人到晚年,情况和老赵大致相同。 老赵是河南驻马店人,2000年来到北京,那年他32岁,看过门,做过绿化,2007年来到我们小区做保安。如此又过了10年,49岁了,还没攒够钱结婚,一个人住在冬天没暖气、夏天潮湿发霉的10平米地下室。 我知道这些,是因为我当时在报社实习,需要出一篇农民工的稿子,而老赵是离我最近的农民工。 “我7年没有休假,一天工作10小时,一个月2700。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情况,大家都是这样的。”临走他叮嘱,“这几句话你千万不能删”。 不止这几句,关于老赵的整个部分都被删掉了,原因是“负能量”。老赵不符合我们对于农民工生活的美好愿景,但这个人群的实际处境,比我们能想到的还要更糟。 安徽师范大学的副教授仇凤仙做了一项研究。她发了2500份问卷,访谈了200人,想知道第一代农民工老去后如何维生。我在报告的字里行间看到了无数老赵—— 当我们热议“延迟退休”,担心60岁不能休息,他们中60.7%只能“干到干不动为止”; 当城市老人每月平均能领到3000元退休金,他们的养老金只有一两百元; 他们都打工超过15年,但到了晚年,一半以上的存款还不到5万元; 他们挣到钱都寄回家里,供孩子上学,但结果,下一代阶层跨越不到20%。 我们更容易忽视的一点是,他们既是工人,也是老人。他们在本该退休的年纪不得不继续努力工作,但结果是,他们既得不到老年生活所承诺他们的,譬如天伦之乐和医疗保障,也得不到工人应有的回报和尊严。 1993到2005,全国城镇职工的月工资提高了1260元,而农民工的增长幅度是:68元。 他们并非不努力,但调研最终显示,努力并不能真正改变命运。仇凤仙最后用“社会脆弱性”来描述他们的处境,即这是一个时代性问题,深受社会排斥性政策的影响,远非个人能决定。 他们的困境,和今天很多人面临的困境惊人地相似,这或许是一个社会中,弱者们常见的命运。 “退休”不存在 现实中的老赵,已经整整两年没有领到过一分钱工资了。4年后,小区取消了保安岗位,于是他就转去做保洁,不料又过3个月,保洁岗位也不给发钱了。 老赵仍然在坚持给小区做保洁,他每天早6点来清理两个垃圾桶,7点垃圾站开门时“永远第一个到”,然后回去清扫6栋楼。为了挣出饭钱,收垃圾时他自己分类去卖废品,每月能卖出600多元。 “你可以不做,但以前的钱他都不给你咋整呢?”他说要耗到拿回工资。 他不是没考虑过劳动仲裁,那是在他没领到工资的第21个月,但他不知道仲裁需要合同,而这份14年的工作从来都没有劳动合同。 因此,这份工作的状态,处在一个薛定谔猫的状态,如果最后他能领到工资,它就是,如果领不到,那就不是。但在老赵眼里,这个“工作”仍然“来之不易”,因为他已经55岁了,在劳务市场,这个年龄只能去做更不稳定的日结工。由于“清退令”的出台,他即将连去工地搬砖也失去资格——政策严禁60岁以上的农民工再进入工地。 老赵不是孤例,站在60岁前后这个坎上,好多农民工为了能有份工作,想尽了办法。 为了在上海工地上找一份工作,一位64岁的农民工办了张假身份证,把年龄改小7岁,结果刚上工两天,就在检查时被抓获。他被罚500元,拘留了1天。 也是在上海,一位49岁的保洁员想跳槽,但总因年龄被拒。她也花300元办假证,把年龄改小11岁,最后被行政拘留5天。 即便工作难找,即便冒风险,第一代农民工大都不打算退休。接受调研的农民工里,76.1%决定60岁以后继续在城市里打工。 他们并不具备退休享福的条件。城市里的老人有养老金保底,平均每月3000元,在第一代农民工群体里,这个数字不到300元。即便如此微薄,也只有65%的人可以领到。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在年轻时顾不上考虑晚年,只能把工资用在当下。2009年养老金政策出台,35%的人不相信或不理解这项政策如何与自己的未来有关,于是没有参保。他们60岁后只能领基础养老金,每月仅100多元。 参保的人也很少能搞明白养老金是“多缴多得”的。一位45岁工人已缴了11年养老金,但其实一直按低档缴费,60岁后每月只能领195元。他在得知这个数字后问,这有什么用?第二句:我交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一个月就拿这点钱? 为了领到较高的养老金(每月600-700元),一位女工需要在60岁时一次性补齐此前15年的保险费,共8万元。她凑不出这笔钱。她每月只挣几千元。“都让我交养老保险,我吃什么呢?”她决定放弃,继续做环卫工人。 这些农民工也没有什么存款。接受调研的的人里,接近一半(41.22%)打工超过20年,但是超过一半(55.2%)存款不到5万元。 他们只能继续工作。但市场和政策限制,却让他们随年龄增长,越来越挣不到钱。 50来岁的农民工还可以在建筑工地上找到日薪300元的活儿。虽然“一天不能坐”,有人喊一声让拎泥桶、搬木头,就要立刻去帮忙,很多人还会自愿加班多挣些钱。一位山东56岁的工人最多一天干14小时,有时加班一整夜,第二天白天还能继续干。 当年纪超过60岁,他们连挣这份辛苦钱也失去资格。近两年,各地出台“清退令”,严禁60岁以上的农民工再进入建筑工地。他们只能转去做绿化、保洁、仓库管理员,薪水不到工地上的1/3。 再超过70岁,他们在城市几无生路了。一位农民工71岁被迫回乡,在村里帮忙盖房子,工钱一天100元。75岁时,一家劳务中介下乡招保洁员,工资一天110元。虽然只多10元,他还是去了,69岁的老伴刚做完胆结石手术3个月,好在也能干活,两人收入加一起就有200多元。 从此他带着老伴,每天早6点坐1小时车进城,到一处工地上倒垃圾、扫地,下午4点再坐车回乡,一周干7天。他说:“能动是福气,不能动就可怜了。” 工作、收入被时代限定 努力也存不下钱 第一代农民工大多在80年中期、90年代初进城打工。他们最能挣钱的青壮年时代,恰好是城市发展最快的三十年。但时代红利为什么没给他们带来好处?他们打工半辈子,为什么还是没能存下钱? 我们来看看这三四十年间发生了什么: 改革开放后的80年代,第一代农民工开始进城,在1989年创造了第一次“民工潮”。同年,各地开始清退农民工。 1990年,北京要求清退25万人,所有单位、企业都要每月填表报进度。那时,“民工潮”冲击了城市管理,同时城市正面临下岗潮,城里人也要再就业。农民工成了城市的“麻烦”。 三四年后,市场经济体制逐渐确立,城市需要大量廉价劳动力,他们又被允许进城了。两三年后,他们再一次遭清退,因为城市又面临大规模下岗。 但他们不懂政策,不知道自己被“清退”过,只知道有天被开除后就很难再找到活。一位89年开始外出务工的农民工记得,找不到活,他就在桥洞住了一个月,自己带被子。 90年代末到20年代初,城市对农民工可以参与的工种也有限制—— 在上海,全市三类工作中,只有一类“允许考虑”使用外地劳动力,前提是招不满本地人; 在北京,全市8个行业、103个工种,都不许雇用外地劳动力; 在青岛,市属企业每招一个外地人,还要交50块钱; 他们甚至无法像后来的农民工那样进入工厂做流水线(很多工厂也仅限本地户籍),他们能做的都是本地人不愿干的,建筑业和人力装卸。这些活很多是“黑工”,他们中21%遭遇过欠薪等权益侵害。 涨薪更无从提起。在改革带来红利的12年,1993到2005,珠三角地区的农民工月工资只提高了68元(而全国城镇职工平均提高了1260元)。考虑到通货膨胀,相当于他们在黄金年龄段,一直被降薪。 第一代农民工的遭遇与城市发展息息相关,但他们总是处在被动之中。城市需要了,就吸纳他们,不需要了,就清退他们。他们在自己的青壮年时期,始终无法连续、稳定地工作,一直在城乡间来回摇摆。 近20年来,赚钱的机会多了,但他们也老了,竞争不过年轻工人;同时他们还要负担孩子的教育、房子、婚礼,仅存的一点钱也要掏空了。 钱都给了孩子 结果下一代阶层跨越不到20% 也不能说老赵一无所有。他在北京打工23年,存了20万,高于调研中90%的人。但这基于一个特殊原因,与多数受访者不同,老赵没有子女。 第一代农民工花钱最多的排序,第一名基本都是子女的婚姻和教育。 在北方农村,孩子结婚的开销在30到50万。儿子结婚这一年,一位农民工全年打工收入7万元,支出却高达32万元。他不得不借钱。 事后他们再还全部的债。因为女方通常要求“婚后不还债”。安徽一对夫妇有3个儿子,为前两个结婚已耗尽存款,也无钱可借了,只好给三媳妇打欠条,许诺盖房钱。此后夫妻俩一起外出捡破烂,10年没回家,只源源不断给小儿子汇钱。 他们的孩子会把钱花在自己身上,孙辈会努力成为城市人,但第一代农民工还在坚持为家庭输血。2009年的一项调研显示,在广东,65%—70%的新生代农民工把收入用于个人消费,但80%—90%的第一代农民工还在把工资汇回家。 为了能稳定供给家庭,第一代农民工会主动放弃个人发展的机会——比如先投些钱,就可能做个小包工头——因为他们不敢冒险,怕失败了会倾家荡产。他们也会放弃为自己储蓄。要到60岁,完成对子代的任务了,才开始为自己攒钱。 他们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想让他们不再重复打工的命运。 但结果,他们的孩子大部分初高中就辍学了,读到大专及以上的不到20%。63.5%的孩子成为了下一代农民工。进入党政机关、事业单位的仅5.1%,自己创业的仅2.9%。 与第一代农民工对应,他们的孩子或许可以被称为第一代留守儿童。这两代人都没有什么选择,父母为了生计只能外出务工,孩子也不得不留守农村。访谈中聊到孩子,第一代农民工大都说自己认了命,“孩子不是读书的料”。 研究显示,由于缺乏父母的引导和情感支持,留守儿童在学业上处于劣势。一项基于3500人的调研显示,比起同龄人,留守儿童长大后更难适应高强度的异化劳动。在深圳“干一天玩三天”的“三和大神”,过着一种“三抛”的生活——抛弃家庭,抛弃社会,最后抛弃自己——他们中很多都是第一代农民工的孩子。 像一种循环,他们的孩子在生子后,也进入了父辈的模式。很多人为孩子上学在县城买房,但自己又只能在大城市打工,于是孩子成为又一代留守儿童。 一位农民工A曾尝试打破这种循环。他1989年到上海干工地,1991年孩子出生。为避免留守,他让孩子小学二年级就到上海上学,每年5000元借读费,“抵普通人家三四个小孩”,交完就攒不下一点钱。但在孩子初二时,他得知外地户籍不能在上海中高考,只好让孩子独自回老家。 最开始,他觉得六七年的上海生活,还是让孩子和老家的同龄人不一样,但这种区别没能维持多久,“他自己在家没人管,学的好坏我们也不知道”。 他的孩子后来大专毕业,去常州打工,再后来有了自己的孩子,这个家庭的第三代,又被送回安徽农村留守。 因为那些年交了借读费,A没有存款,没买房,2020年疫情爆发后回到家乡,临走时最后一份工还欠他4万元不给。他也不懂养老保险要“多缴多得”,将来每月只能领200多元。访谈时他56岁,在芜湖开了一个小门脸收垃圾。他说,自己打工了30多年,但最后好像和那些一直在村里的人,也没什么差别。 不能看病,伤病只能随打工累积 第一代农民工中最年轻的也有50多岁了,他们面临所有老年人共同的看病问题。不同于城市老年人日常出入医院开药,他们极少看病。 一位芜湖的大厦保洁员为了看病失去了工作。她只请了一天假,等回去干活时,公司就不要她了,说有人顶上了。 从此她再不敢请病假。她64岁,腿脚不便,每天要负责把6层楼拖两遍,还要做其他区域的保洁。她月工资1800元。访谈时她正在拖地,每拖一层,都要停下来喘气。但她说没办法,只要不是当时要命的病,她都会拖到年底回家才去看。 调研中,对于最担心的问题,61.4%的第一代农民工认为是“身体健康”,但—— 仅有35%曾参加过体检; 63.4%在务工地城市看病0次; 58%的人都“能忍则忍”,仅有11.8%选择去当地大医院看病。 在第一代农民工外出务工的八九十年代,农村还没有任何医疗保险,看病是“裸奔”状态,多数人不愿把辛苦挣来的钱用于医疗。 2010年新农合(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基本覆盖全国,但不能异地携带。他们打工时生了病,必须先回户籍所在地的医院,确认不能诊治,办转诊手续,再回打工地看病才能报销,但还要自己先垫钱。 他们看病要么自费,要么回老家报销,但要承担路费、时间成本、失业的风险。 但当问到对新农合的态度,他们中一半以上选择“满意”,说这很好了,从前看病都不给报销。他们只跟过去的自己比,却不会横向比,因为他们不知道城市里医疗报销比例有多高。 不论病痛还是看病难,他们都选择忍受。职业伤害给他们造成的腰酸背痛,远比城市老人更严重,但他们不会像城市老人一样去做按摩、理疗、针灸,只忍着,贴虎皮膏药。 他们认为去医院没用,因为没法遵医嘱。一位50多岁的女工因长期干活,手腕形成囊肿后不能弯曲,还很疼。医生建议她回家休息,说这就是干活累的,不能再干了。可是她觉得,不让她干活她就没法活。 问题随时间不断累积,到晚年,他们看上去普遍比实际年龄老十多岁,身体各部位疼痛,一些人还患有工作环境污染引起的尘肺病、红斑狼疮……相比工作超过10年的人,工作不到5年的人自评“健康”的概率高44.7%,即打工越久,身体可能越差。 一位农民工年轻时做的是扛包的工作,一个大包100多斤,扛一个挣10块钱,他一天要扛十几个,不时闪到腰,疼得直掉汗。访谈时他54岁,已直不起腰,胳膊也抬不高了,医院诊断是肌肉劳损。 另一位做了很多年铲水泥的工作,昼夜都接单,天天被水泥呛得咳嗽。50岁,他开始不时感觉喘不上气,但没去看病也不请假,“自己歇歇就能干了”,几年后越喘越厉害,到医院确诊了肺气肿。 访谈时他57岁,一走路就喘得厉害,走几步就要歇歇,返乡在家,什么都不能干了。“听说这个病哪里也治不好”,他就不治了,只天天吃消炎药,还是孩子在淘宝上给买的。“实在憋得不行了,我就去医院吊两天水。” 仇凤仙觉得,对于第一代农民工,城市留给他们最深的痕迹可能就是健康问题,“他们带着一身伤病,回到乡村,回到那个原点,但那个原点已经不是当时那个原点了”。 个人奋斗有用吗? 一些词语经常被用来形容第一代农民工群体,“小农意识”、穷人思维,似乎他们是被自己的头脑限制住了,无法过上更好的生活。 他们可能确实缺乏魄力和开拓性,不敢投资、把握不住机会,但这并不是他们生活艰辛的原因,而是结果。他们没有存款,没有保险,也没有家庭的支持,自然不愿冒险。仇凤仙觉得,是社会排斥造成了他们没有抗风险能力,却把责任转嫁给农民自身。 在调研之前,仇凤仙曾预设这些农民工的命运,和社会因素、个人因素都有关。经过问卷和访谈,她发现,这些人的个人情况都差不多。绝大多数人初中都没有读完(83.85%)、没学过技能(67.4%),家里贫困到没钱支持他们在城里摆摊,也没有人脉。 他们并非不努力。直到60岁退休年龄之后,他们依然谋求打工的机会。工地进不去,他们就去做日结工,凌晨4点在路边等招工的面包车。但是努力好像是无用的。 仇凤仙最后在报告中,用“社会脆弱性”来描述他们面临的困境,即他们的处境和未来是一个时代性问题,深受社会政策的排斥性影响,不是个人能决定的。 被遗忘的一代人 人们很难真的理解第一代农民工的处境。仇凤仙曾在一篇文章中呼吁,要给农村老人多提供好的工作机会。一位专家批评她“没有人文情怀”,认为应该让老人休息。仇凤仙觉得,这其实是不了解农村。不让他们工作,谁来负担他们的生活开支呢? 他们没有意识和能力为自己发声,争取权利。他们没有学历,不会运用媒体,只会忍受。访谈中他们很少抱怨累,只会说“哪有活不累呢”;身体坏了,他们也觉得正常,“一辈子干活,怎么可能还有好身体呢”。问他们将来有什么打算,他们说“看世道走”,意思是看这个时代会怎么发展。最后他们默默回到家乡。 仇凤仙1979年生,父亲、哥哥、妹妹都外出打过工,“我要是出去,我就是第一代农民工。”后来她成了家里唯一上大学的人。她的妹妹比她小几岁,16岁外出打工,挣钱给她交学费。2003年仇凤仙大学毕业,去上海一个工地看妹妹和妹夫,工地上没有夫妻房,他们俩和十来个人一起住一个大工棚,只用木板隔出一个单独的房间。成为学者后,她本能地想关注第一代农民工。 开始调研后,她发现他们很渴望倾诉。只要问了一个人,马上会有一堆人围上来,大家七嘴八舌,她甚至很难单独跟一个人访谈。他们讲自己找不到工作、没钱回家,要么再加上家人生病,问题几乎都一样。 他们说,这些事没法跟家人讲,没出来的亲人听不懂;也没法跟工友讲,总换地方打工,其实很难有朋友;他们更不可能跟城里人讲,尽管这些人真正有替他们发声的渠道——一位农民工长年在工地,那其实是个和城市隔绝的封闭空间,他说一直不清楚城里人在过什么样的生活,最近刷抖音才看见。 他们也确实正在一步步离开我们的视野,从我们虽不熟悉,但尚有概念的工地,渐渐退到我们更不会看到、想到的地方。 他们也许会退到你的小区,拖楼道的地、擦电梯;也可能退到你工作的大厦旁,平整楼前的草地、浇花草。但你每天进进出出也不会留意到他们。 你甚至不会像路过工地时一样,好歹能联想起他们共同的身份。他们老去后像是一块石被碾成碎渣,又被风吹到城市的各个角落,于是你不再能看到石头。 仇凤仙曾悲观地想,“农民工老去后怎么办”可能永远不会进入城市人的头脑。一个人是农村人,老了就回到农村,似乎是天经地义。只有细究了他们的每一点付出和代价才会想到,他们和城市人一样在城市工作一生,最后却一无所有,这并不正常。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正面连接,原文已被删除)
过去的一周,全球聚焦发生在俄罗斯的一场流产兵变,国内外华语社交平台更不例外。这场由普京私人雇佣军军头,普京曾经的密友普利戈津向克里姆林宫发起的兵变,被大陆网友戏称为“清君侧”,网评如潮。有网友用上世纪毛泽东曾经的密友林彪叛变事件一语双关地发帖说:九一三林氏没能成功,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九一三发生了。九一三一旦发生,则无论成功与否,都是对那位人间上帝的致命一击, 其信用和威严就都彻底破产了。垮掉是迟早的事,生理上,精神上、政治上都沦为植物人、剩下的时间就都是垃圾时间。 今天普凉面对的情况完全一样, 瓦格纳兵变看起来半途而废,莫斯可暂告解围。但作为独裁者,普大帝所必须依仗的信用、威严在俄罗斯军政界及俄罗斯人民面前扫地以尽,正在沦为精神上和政治上的植物人;只是,给他的垃圾时间不可能那么多了。倒计时己经开始。 所以,从全局讲瓦格纳兵变并非半途而废,表面上的半途而废只是制造了更多悬念,更多峰回路转, 结局已经注定,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改变。 网友@刘耘博士发帖说:普利戈津武装“清君侧”,标志着俄罗斯国内危机总爆发,俄乌战争结束进入倒计时。 网友@老子198808发帖说: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20年,眼看他楼塌了,眼看他兔死狐悲吧! 网友@冯崇义发帖说:普京窃国集团与习近平窃国集团一样,是犯罪黑帮。犯罪黑帮的命根子,是黑帮头子的权威和黑帮核心圈稳定的主仆关系。普里戈津率瓦格纳发动兵变,在普京犯罪黑帮核心圈撕开了再也无法弥合的一道裂缝,这个黑帮已经进入不可逆的内讧轨道,尽管这会是曲折离奇而非笔直的轨道。 网友@王学宗发帖说:大俄必有内乱,普大帝,一人玩俄罗斯二十几年于股掌之间,悍然对邻国发动侵略战争,解决自己的执政危机。这个国家,其历史地盘来自于侵略,当然也会因为侵略而被解散。 网友@北部湾表哥发帖说:希望他能看看大鹅的下场!不要轻启战端! 网友@徒步的骑手发帖说:普京是个蹩脚演员加赌徒。从他的行为方式上看,他不是疯子,每次干一票之前都精打细算,只是这次算错了。最大的误判是以为欧美不会团结成真刀真枪的同一阵线,把他往死里整。这一百来年,独裁分子在台上呆长了产生的最大幻觉就是民主国家软弱。普京会继续表演,虽然早就演漏了,但八成会换赌的筹码。 网友@吴文行发帖说:人民币正式跌破7.25,央行已经停止了俄罗斯用人民币结算,中国外汇大量被俄罗斯套取,为了维持汇率,中国一年至少要消耗3000亿美元。这段时间没人吹人民币国际化了。另有网友发帖说:一夜之间卢布对美元欧元断崖式的下跌,而我们在与大鹅的本币互换之下,手里握着巨量的卢布只能默默承受,过去几年,中俄一直在推动双边贸易本币结算,目的是减少对美元的依赖。据粗略统计,中俄双边贸易本币结算率已达80%, 中俄贸易两千多亿美元,拿成卢布砸手里可就惨了! 由于俄罗斯受到西方经济制裁,我国手里的卢布只能用于俄罗斯本国,因此卢布跳水,我国作为手握大量卢布的一方或损失惨重! 网友@环球旅游投资老顽童发帖说:凡是和我们互换货币的国家都成了最大人民币空头,他们通过互换回来的人民币,在国际货币市场抛售人民币,做空人民币,兑换成美元欧元等高息货币,存款一年后赚了利息,再低位买回人民币,而且由于这些国家本币也在贬值,所以一年后只需要原来80%人民币就能换回全部本币。这一进一出起码白赚25%以上,那到底谁亏 了?肯定是拥有最多人民币资产的广大民众了,所以和弱势货币国家互换货币是最愚蠢的行为。 网友@佛瑞德里希4th发帖说:不论是习近平还是普京,在手头拥有的筹码越来越少的情况下,都不会象外界一些仍然将他们看成理性决策者的分析者们期望的那样,在危机面前改弦易辙。因为改弦易辙,既需要比“一条道走到黑”更大的勇气,也需要更强的执行力。所以普京不能不继续打乌克兰,习近平也不能不继续准备打台湾。普京如果不继续打乌克兰,他就无法对俄罗斯已经在这场侵略战争中付出的巨量成本作交代,也无法保持那些因战争而崛起的新派系的忠诚。在独裁者的权力体系中,一个已经膨胀到占据相当比例资源的“项目组”,是无法象企业裁员那样简单的“裁撤”掉的。唯一能让独裁者平安“裁撤”掉已成型“项目组”的办法,就是组建新的项目组,使之壮大到超过自己想放弃的那个。而那需要很多资源。因此资源越少,本身越趋于弱势,独裁者越难改变在自己手中生成的弊政。——这是能力局限,不是意愿问题。但反过来,能力的局限,常常是可以改变意愿、改变思路的。独裁者也是人,身在局中,他们常常是无法以清醒、理智的态度,分析自己当前面临的困境的。对自身能力的局限,尤其难以客观认知。因此,许多独裁者都会为自己的“不顺”、“不如意”,找其他的解释,为维持弊政,找能说服自己的理由。普京会说服自己,一切困难都是为了维护大俄罗斯的荣光,他是为国为民,牺牲着自己……越是国穷民困,他就越会自我感动。越是下属离心,他就越会觉得不服从者统统是私心过重之辈,只有他自己大公无私,只有他自己是试图拯救国家的孤胆英雄。这,就是独裁者在自我感动中,越来越脱离现实,最终走向疯狂的心路历程。 习近平也会是一样。从习近平登基以来,中共国内外交困,内部的经济困局,和外部的国际关系困局,都在习近平的各种瞎指挥之下,日趋深重。但这是习近平的责任吗?在他心中,当然不是。内政可怨“诸臣误我”,外交可怨“责任都在美方”。总之他习近平自己,是永远英明的伟大领袖。习近平在近期,反复强调外部困难,强调极端情境,从心理层面分析,是一种自我辩护。由自我辩护引出的,则是对自己原定路线的坚持。他不会改。他没有足够的勇气改,没有足够的智慧改,也没有足够的资源,更没有足够灵活的手腕,去改变早已确定的“中美脱钩、武统台湾、伟大复兴”大战略。他在这个项目里砸的本钱已经太多了,多到不论获利的希望多么渺茫,他都只能继续把“会赚”当成信仰。在把无数普通民众套进了烂尾房骗局、P2P骗局之后,习近平自己也即将成为烂尾工程的受害者。 网友@周燕妮发帖说: 最终打败大鹅的,一定是他们自己。 (全文转自法广)
上海社保基数又双叒叕上调了,28号上海人社局公布了最新社保缴费基数。 2022年上海城镇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12183元/月,对应社保最低缴费基数上调为7310元/月。 我是真的很震惊,上海人均工资居然达到了12183元/月,我实在不知道这个数字是怎么出来的。 还有更令人震惊的事情。 网络图片 2019年上海的人均工资是9339,经过疫情三年,上海人均工资非但没降,反而以每年10%以上的涨幅飞速飙升。 四年涨了30%以上! 我实在不知道,到底什么行业凭一己之力把整个上海的平均工资全部拉上去,反正我身边的人4年里面涨幅超过30%的几乎不存在。 要么我的层次太低了,接触不到这类高档货色。 还有一个比较有意思的现象,注意看2022年的基数下限,增幅5.12%。 一般来说,社保缴费基数的下限是根据上一年社会平均工资的60%计算的,所以其增长幅度应该完全同步于社会平均工资才对。 但是2022年平均工资增幅是10.23%,而基数下限增幅只有5.12%,少了差不多一半。 这是怎么回事呢? 因为2022年上海市受到疫情影响最严重的时间,所以它没有按照原来的增幅简单地打6折,而是取了2020年和2021年平均工资的平均数的6折。 好了,现在疫情是过去了,但是经济好起来了吗? 并没有,反而上海5月份CPI跌幅全国第一,同比下降1.4%。 在此条件下,上海并没有在上一年的基础上同比增加6.91%,而是非常粗暴地按照2022年的平均工资打6折。 这导致缴费下限基数直接增加12.12%,基数下限也达到了7310.4元。 对于这次调整,影响最大的就是自由职业者,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因为自由职业的个人部分和统筹部分全部由个人承担,那么他们每月缴纳社保由2314.6增加到2595.05(其中养老保险个人承担24%比例,每个月要缴纳1754.5元。医疗保险个人承担11.5%比例,最低每个月要缴纳840.7元。)。 涨了接近300块钱。 一个月300块钱对于那些“平均月工资”的人可能算不了什么,但是对于上海的自由职业者来说,那真的快扛不住了。 天地良心,上海的自由职业者绝对是全中国最苦逼的一群人,钱么赚不到多少,但是社保负担极其沉重。 根据《2022年中国灵活用工市场研究报告》统计,上海灵活就业人员规模超过300万,是全国之最。 其中近2成的自由职业者们赚到了2.4-6万元,大部分自由职业初期的收入并不稳定,且普遍低于上班时的平均工资,接近一半 (47.5%)的自由职业者平均月薪低于8000元。 我们可以算一笔账,在不交任何个税的情况下,房租2000,社保2600,单单这两笔支出就占了收入的绝大多数,剩下不到4000块要在上海生活一个月。 请问怎么活? 买房更是天方夜谭。 更可恶的事,交得多也就算了,但偏偏退休以后拿得还少,我又要把这张图拿出来了,真的是看着气人。 网络图片 还没有调整之前,上海的社保1565,医保750,总数2315,但是退休后只能拿2286。 看看深圳杭州,再不行看看北京拉萨,这不是欺负老实人么。 可能有人会说,其他省市按比例计算也差不多,基本上交的社保和领取的退休金是1:1.3~1:1.5左右,上海也没太亏呀。 这话就大错特错了,因为在上海这样的城市,生活成本极高,所以刚性支出越高,生活压力越大。 情愿现在少交一点以后少拿一点,至少可以让眼前过得舒服点,毕竟付出去的钱是实打实的。 未来真等到我们退休,还真不知道养老金是个什么样的政策呢,全国统一也不是没有可能。 因此我经常跟小伙伴说,你要是人在上海做自由职业,尽可能去杭州深圳交社保,这两个城市付出少,回报高; 要是你不在上海,恭喜你,千万不要来上海,这鬼地方不适合人类居住。 七叔我一个上海人,都在考虑怎么把社保转出去,你们还来上海填坑,这恐怕脑子真的有坑了。 在上海生存是真的越来越难了,2022年上海人口净流出13.5万人,这是自1978年以来第一次人口负增长。 很好,从今年开始,这种现象会成为新常态。 所以如果你在上海还能找到一家愿意帮你交社保的公司,真的要体谅一下公司的用人成本究竟有多高。 无论是个人还是公司,能在上海生存下来,真的不容易。 最后再科普几个社保小常识: 把社保转到别的城市去,是不用迁户口的,有想法的可以关注一下迁入地的社保局公众号,上面会把流程写得很明白。 就现在的社保政策而言,只要你在某一个地方交社保满10年,就可以在这个地方退休。比如我在上海交10年,深圳交10年,杭州交10年,最终退休的时候可以三地自选。 交社保年限要比每个月交多少钱重要很多很多,所以尽可能交最低,并且把交的时间拉得足够长。 如果有公司可以帮你交,恭喜免了上述烦恼,少了一大笔开销。 (全文转自新浪网,原文已被删除)
唐鹏节省了一切能节省的。跑完车已是凌晨两点,他停在深圳龙岗和东莞交界处的一个充电站,夜里12点以后,每度电的价格从一块多降到了4毛,“这是这边最便宜的充电站,而且这里不要车位费,我就在充电站睡觉。” 三个月前他刚开始跑车时,不知道“车位费”的事,深夜送完客人,随便找了个充电站,坐在车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管理员敲窗户让他开走,还交了30块车位费,是唐鹏的两顿饭钱。 若是跑到远的地方回不来,唐鹏就停在没人的小路上睡一晚,“不能找主干道,会被拍照罚款”,洗漱就在加油站的洗手台解决。 最难熬的是凌晨过后,要靠槟榔和抽烟才能提神。“买了一包烟后,就得看看拉客的高速费会不会不够。”唐鹏每天只考虑明天吃饭的钱在哪,明天充电的钱在哪,在还款日期前怎么凑齐这些钱,没时间想别的。 他计算过自己每个月的支出:3600元租车费,7000元的贷款(房贷和之前开公司亏损借的欠款),还有平时吃饭充电的开销,每天跑到500元以上才能维持所有的支出。 三四月份的时候,唐鹏还能接到一些从东莞去广州、佛山、惠州的远程单,早上8点出发,车上拼坐3、4个人,每个人近100的费用,如果足够幸运,下午还能接到回东莞的订单,晚上10点回到充电站休息,一天下来能有800元的收入。最近,类似的订单越来越少了,即使在平台上看见,也会瞬间被抢走。 2023年以来,多个城市相继发布预警,网约车需求已接近饱和,建议谨慎加入。司机的生意不好做了。 今年一季度,东莞有近八成网约车每天接单不足10单,唐鹏却挤进了这个市场,把日收入目标定在了500块以上。以盈利为目的开顺风车目前处在灰色地带,多名司机介绍,网约车利润越来越薄,大家都是多个平台同时抢,抢到哪个是哪个。 为了留在这个拥挤的赛道,唐鹏利用晚上别的司机休息的时间,提前寻找第二天的单,工作时长也从每天13小时变成16小时。 “您已超速,请减速。”手机导航不断响起提示音。6月12日已近零点,深圳市内地铁陆续停运,这是唐鹏接到回程单的最后机会,他必须在零点前赶到南山区抢单——客流量多,接到远程订单机率高。若是赶不到,只能空车跑回东莞,会少挣100来块。 车外27度,雨点拍在挡风玻璃上,不停向下流。唐鹏被红灯拦住,一言不发,就像他面对自己亮起红灯的39岁——从拥有几十名员工的深圳老板,到婚姻破裂、创业失败背上贷款,只用了5年;疫情之后,不是他辞去工作,就是工作辞去他,钱从来都不够用。 唐鹏是湖南湘潭人。2005年,在海南一所大学的旅游专业毕业后,到深圳闯荡,成为酒店接待员,用他的话说,接待过巴西总统、缅甸国王,还有一众明星大腕,“见了不少世面,经常拿一天几百块的小费。” 2015年,他在深圳龙华租了一百多平的写字楼,开了家红酒外贸公司,自己创业。几十块钱进价的红酒,转手能卖几百块,唐鹏从没统计过每月的花销和收入,“钱就是花不完的感觉”。今天回想起来,堂弟唐先侠还能描述出他当年的风光:出门要打发蜡,穿高档衣服,每过一段时间都会给父母打钱,一打就是十几万,很多女孩子都想嫁给他。当时堂弟在深圳开饭店,唐鹏为了照顾他生意,常约湖南老乡去他店里聚。 困境开始于2017年。深圳的外贸生意利润变小,唐鹏的公司破产停业,好在手里还有一些钱,他回了湖南老家,和临村公认的漂亮姑娘闪婚。买房、给彩礼、办婚礼等结婚费用近40万,都是唐鹏出的。堂弟说,村里很多人羡慕他,考上了大学,住上了100多平电梯房,开公司当老板,买2万多的婚戒,还有辆奥迪。很快,唐鹏又开了一家汽贸公司,开始了第二次创业。 情况从那时开始急转直下。汽贸公司每个月亏9万,加上房租水电所有的费用,一共亏了40多万。家里的矛盾也来了。妻子一直不工作,生意资金周转不过来时,唐鹏想管她借点彩礼钱过渡一下,她不答应,唐鹏开始去银行贷款、刷信用卡,“也是从那时我开始欠钱的”。 “以前做事情太不谨慎了,随便去挥霍。”回想起自己的经历,唐鹏觉得很多事情都没有珍惜。离婚、生意失败接连困住了他,每天失眠,早上5、6点才能入睡。朋友叫他出去喝酒打牌,顾及面子,他不愿去,“那时候结婚,村长村书记都来参加婚礼了,离婚、创业失败后什么都没有了,剩下的只有几十万债务。” 能卖的都卖了,他只留了房子作为自己最后的财产,但每月还有房贷,要打工还贷。随后赶上疫情三年,他辗转多份工作,拖欠工资是常有的事。 唐鹏给乘客打电话确定位置。2005年刚毕业时,一次在工厂工作的意外事故,唐鹏手指被砸断,很难再进厂做流水线工作。 今年初,唐鹏带着2000块钱再次来到深圳,找了家一百块钱一晚的小旅馆,每天投简历,找工作,却处处碰壁。很多公司得知他39岁,没有了回复。 在面试一家药物销售公司时,唐鹏在门外等了半天,最后等来了公司随意安排的一位姑娘来面试自己。姑娘拿着简历,开始询问他的年龄、学历和工作经历。唐鹏说,自己做公司时,每一次面试新人前,都会详细看一遍简历,再有针对性地提问,“简历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还要再说一遍,根本不被重视”。 有的公司写着底薪一万五,面试时告知只有4000块的工资,对唐鹏来说,还不够还每个月的贷款钱。 每个月准时到来的信用卡还款通知,让唐鹏没的选。有一份销售工作其实不错,但底薪只有2500,不包吃住,需要长期在太阳能行业深耕,才能得到业绩。“外债把我从门槛里给踢出来了,我做不了。”那时,唐鹏的口袋所剩无几,银行催款电话每天响,旅馆也住不起了,他为自己设定了期限,十天之内必须找到工作。 堂弟唐先侠让他来东莞开网约车。这里是很多中年人工作选择的退路,顺利的话,除去每个月还信用卡的钱,可以满足基本生存。堂弟知道,唐鹏在深圳找工作时,已基本花光了身上的钱,但他又是一个性格要强的人,从不轻易开口说自己的难处。堂弟塞给他2000块,凑够了6000,唐鹏租了一台最便宜的电车,每月3600的租金,其余的钱交了押金。35块的办证考试费,确实拿不出来了。 实在困乏的时候,唐鹏也允许自己每月去两次几十块钱一晚的小旅馆洗衣服,睡上一觉,第二天继续跑车。 眼下,他最怕的就是车不能跑,这意味着全无收入来源。有一次出车,一个女司机把他的车撞了,处理事故耽误了半天,对方赔了一百多块修车费,但是那天下午的收入就没了。唐鹏也不敢生病,车门储物格里备着一些感冒药,车外的气温高,每天睡在车里,需要不间断地开着空调,有时早上醒后,唐鹏会连续打喷嚏。一次得了感冒,持续高烧不退,他在车上躺了一天还是没有好,只能买了药去宾馆休息了一天。 每个月的3号,7号,10号,20号,21号,都是唐鹏要还信用卡的日子。10号要给租赁公司交车钱,如果逾期,公司会自动把车锁住。“(这个月的)租车费用还差900块钱,今天已经12号了。给我延期了两天,如果再交不上这个车费,还要锁车。”每天跑完车,唐鹏只有一个感受:累——单子多的时候身体累,单子少的时候心累。 凌晨两点多是唐鹏通常的收车时间,回到充电站的一个小时,是他这一天里少有的轻松时刻,他会把车熄灭,下车伸伸腰,从后备箱里拿着洗漱用品去公用的卫生间洗漱换衣服,回到车上看一看手机视频。 “没有资本创业,你只能给别人打工,得每天赚够生活费。”唐鹏躺在放平的座椅上说道,“但我不像以前20几岁的时候,现在时间不在我这边了,不知道还给不给我机会。” 对于未来如何,他总说“没时间想那么多”。但在他心里还是有一番规划,自嘲为“曾经我想的东西说出来真的会笑”——在深圳开公司时,他曾经希望自费把贺龙体育馆包下来开演唱会。这个愿望与赚钱无关,他喜欢唱歌,以前带着公司员工去KTV,现在接到了高额远程订单,也会开心地哼上几句。 他还在渴望着下一次创业,一个看病就医的APP,规划并不具体,但他依然在等待一个机会。车后备箱里放着一罐发泥和一双皮鞋,唐鹏觉得现在的日子过得“人不人鬼不鬼”,但如果有和外人接触、朋友相聚的机会,他要把皮鞋擦一擦,整理一下发型再去见人,“也许其中有人就成了你的贵人。”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尽快把车租补齐,距离租金截止日(6月12号中午12点)还有8个小时的时候,唐鹏还差300块没凑齐,如果接不到单,挣不出300块,就意味着车辆会被再一次锁住。好在他接到了,从东莞凤岗到深圳南山,50多公里,100多块,到了那边要继续抢回程单,“我得让自己转起来。” (全文转自极昼工作室)
端午节当天,看到著名诗人,八九民运贵州学运领袖季风发在推特上了一首小诗,季风自今年五月起就被北京当局剥夺了居住权,返回贵阳后又遭国保骚扰,变成当下在共和国内流浪,居无定所的众多知名人士中的一员。他在这首题为“端午节天问”的诗中写道:自从你跳江以后历史上的这一天我再也不敢写诗也写不出诗我生活的时代天下兴亡匹夫无责但你认为你有责你是大夫但你却忘了定于一尊的楚怀王一手遮天即使你卯足了劲上下求索一会儿天问一会儿九歌满肚子离骚他也懒得搭理…… 就在共和国难民季风先生向一尊发出天问之际,美国总统拜登在加州一个政治筹款活动中,首次公开将习近平称为独裁者,引发中共当局强烈反弹和社交平台热议。网友@蔡慎坤发帖说:“独裁者”的标签贴在谁身上,对西方政客来说也是一种挑战,拜登在加州富人俱乐部筹款活动中,突然指名道姓说出“独裁者”是谁后,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毛宁立即予以回击说:“美方言论极其荒谬,且不负责任,严重违反基本事实、外交礼节和中国政治的尊严,是公开政治挑衅。” 中美关系刚刚因布林肯访华有所缓和,不知道期待与习近平见面的拜登为什么突然喊出了“独裁者”。实际上,拜登对布林肯此次访华大为赞赏,拜登6月19日谈到美中关系时说:“我们在正确的轨道上”。 网友@向阳发贴说:一个国家只有一个人有“最后决定权”,这个人算不算“独裁者”?43年3月20日,中共中央发布《关于中央机构调整与精简的决定》,宣布“书记处重新决定由毛泽东、刘少奇、任弼时三同志组成,毛泽东同志为主席。书记处会议中所讨论的问题,主席有最后决定权。” 十三届一中全会通过了一项不公开的决议,确定了邓小平在中央政治局常委之间出现重大意见分歧时,有“最后决定权”。邓死后江胡时期领导人的“最后决定权”一度被束之高阁,所谓“集体领导”,各常委“分兵把口,九龙治水,互不相下”。 直到中共18大习近平上台,最高领导人的“核心”位置被全面恢复,总书记“总抓统管,定于一尊”,实现“君臣有义,尊卑有序”。除毛之外,习在中共的地位之高、分量之重,迄今为止无一人望其项背。习还全面恢复了毛时期的“请示报告制度”,中央领导层党政军各部门主管必须按时向他本人汇报工作,听取他的指示和要求,接受他的训诫和打分。毛宁却硬说这是“严重侵犯中方政治尊严,是公开政治挑衅”,无语。 网友@慕容雪村发帖说:当年江泽民与华莱士谈笑风生,华莱士就说江是个独裁者,还有一句妙言:“一个东西走起来像鸭子,叫起来像鸭子,那它就是只鸭子”,现在拜登指称习近平为独裁者,北京坚决反对。那句话可以这么说了:一个东西走起来像鸭子,叫起来像鸭子,但它坚决不承认自己是鸭子,那它肯定是只老鼠。 网友@胡平发帖说:独裁,用通俗的话讲,就是一个人说了算,用文绉绉的话讲,就是定于一尊嘛。 网友@吴哲夫发帖说:美帝最可爱了!中共专家们认为中共国已经超越了美国,美国就立刻承认中国是发达国家;习摆出帝王架势接待布林肯,拜登总统立马尊称习为独裁者。 网友@吴铭发帖说:宪法都改了,所有异议都打压了,一个大国搞到人权垫底,习近平不是一般的独裁者,是大独裁者。网友@松林人家发帖说:普京的政治生命已经输掉了。预计俄罗斯也会在不长的时间内输掉战争。根据:拜登称今上是独裁者,说明今上在俄乌问题上的杠杆消失了,只有如此拜登才会肆无忌惮,也说明美国在战后俄罗斯的问题上有了方案。欧美开始正式筹划乌克兰的重建工作。 网友@徒步的骑手发帖说:常识问题:世界上的发达国家都有大同小异的现代治理方式,宪政民主+个人自由+市场经济是必要条件。这些年神州才俊要画个方形的圆:要用天朝19世纪的皇帝太监+山寨布尔什么维克+毛氏党国绞肉机的大杂烩控制方式,实现跃进发达国家的目标。现在看是画成了阿Q画的那个东西。 网友@佛瑞德里希4th发帖说:美国这次没有“顾及中方面子”,说明联合全球盟友抗衡中共已经是自由世界新的“政治正确”。为了让盟友对美国的态度保持信心,美国一方面继续保持负责任大国不轻启战端的姿态,另一方面,也停止了在“可软可不软”的事项上,对中共国一向的纵容。为什么?因为美国这一次并不是只联合欧洲盟友,并不是只需要欧洲、五眼联盟诸国的支持,所以美国需要考虑亚太地区诸国对“美国再次绥靖”的担忧。我相信,以美国的情报能力,拜登在这次谈论气球事件时透露的信息和态度,并非信口开河——美国已经确认了习近平的无能,确认了这名大独裁者表面上声威赫赫,实际上对社会各个层面的威慑力远大于控制力。也就是说,中共国的纸老虎本质被美国人看透了。民主国家爱惜生命,一向畏战。但与今天的中共交战,美国有充分的胜利把握。这把握不仅在于军事科技的代差,也在于双方决策圈层在智慧和见识上的差距。 过去,由于习近平总试图对外保持神秘,由于他善于利用下属的智慧遮掩自身的无能,这差距并不为世人所知。但如今,情势已然改变。习近平的愚蠢,随着多次的“亲自指挥”,已被越来越多人看破。美国现在已经知道,每逢大事,习都会作出错误的选择。他不可怕。头脑较清醒的体制内也发现,习近平虽然特别适应中共官场生存,却对国际事务缺少正确认知,对国内各种现实困难的解决没有务实态度。一句话,跟着他混没有前途。笼罩在习近平身上的神秘光环正在消散。失去光环之后,习近平这名愚蠢的独裁者,作为一块供自由世界政治家们建功立业的最佳踏脚石的本相,就暴露了出来。由拜登开始,会有越来越多的西方政治家意识到,谁击败这个蠢货,谁就会青史留名。也会有越来越多的中共体制内,或是前体制内,看清形势,转而与西方合作。习近平不是一个有能力在中共的内忧外患中,独撑危局,率领权贵集团渡过难关的领袖。在他身后,由于他并未“立储”,中共权贵集团已极为脆弱的团结也必然崩塌。每个人都需要为后习近平时代、后中共时代做准备。西方政治家们需要着手准备,以便在解决中共国问题、击败大独裁者之后,攫取最多的政治收益。体制内清醒者同样需要着手准备,及早“跳船”,以免被习近平的覆亡拖入深渊。他们必须作这样的准备,因为当所有人都确认了习近平的愚蠢,所有人都清楚意识到他解决不了中共的困境,墙倒众人推就会立即成为现实,到时,眼明手快、早有准备的人才能抓住历史机遇,将自身利益最大化。美国这次不收回拜登令习近平不快的言论,是因为东方的天快亮了。美国不想做那个黎明时分还尿炕的人。天快亮了。熬过黎明前的黑暗,你就能看到全新的未来。 为那样的未来做你的准备吧。 慕容雪村 虽然习政权的控制越发严苛残酷,但敢于反抗的勇士还是相继现身,从四通桥头的彭载舟,到遍地开花的白纸青年,从清华课堂上的反抗标语,到北大举牌的英雄,这些非凡的事迹或许可以说明,中国正在走向一个风起云涌的时代。希望这些不断涌现的英雄能够终结暴政,早日迎来中国的明天。 (全文转自法广)
一夜之间,俄乌战事发生巨变,原来派往前线作战的俄国雇佣兵组织“瓦格纳”,居然调转枪口,打回了俄国境内。 “瓦格纳”官方最新发布的消息称,他们控制了罗斯托夫地区包括机场在内的主要军用设施,此外, 一部分“瓦格纳”部队,还控制了沃罗涅日的军事设施。 “瓦格纳”还扬言,他们将继续向莫斯科进发。 罗斯托夫和沃罗涅日,在俄罗斯都是排得上名的大城市,都接近俄乌战争前线,战略位置十分重要。 其中,罗斯托夫不仅是罗斯托夫州的首府,也是俄军南部军区的枢纽,承担着为在乌作战的俄军,提供后勤保障的重任。拿下了罗斯托夫,意味着“瓦格纳”已经掌控了大批战场亟需的后勤物资,捏住了俄军的命脉。 沃罗涅日是沃罗涅日州首府,是俄罗斯中央联邦区最大工业和文化中心,俄罗斯的汽车制造、电子工业、以及飞机、航空和航天火箭发动机等重要研发和制造部门,是都在这里,工商业十分发达,可以说是俄国的经济命脉。 在乌克兰发动反攻的当口,“瓦格纳”的反戈一击,显然极其致命,此事不仅直接影响着乌克兰战局,也将左右俄国未来的政局走向。 那么,这场突如其来的内乱是如何发生的? 一切,还得从“瓦格纳”首领普里戈津说起。 普里戈津,此人的经历极为传奇,他年轻是个问题少年,先后因盗窃和抢劫被判刑,苏联解体后,出狱的普里戈津看准机会,转行经商,赚取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随着普里戈津的生意越做越大,他开始有意接触俄国政界上层,为这些人提供豪华餐厅,游艇等服务,很快与时任圣彼得堡副市长的普京相识。 2000年普京当选总统后,将普里戈津纳入了自己的核心圈子,普里戈掌握了为克里姆林宫提供餐饮配送和宴会服务的大权,不仅插手更多垄断行业,成为俄国举足轻重的权贵,还把触角伸向了军界。 2014年,在克里姆林宫的默许下,私人军事公司“瓦格纳”正式成立,当时,有传言说,普里戈津与瓦格纳的关系密切,但普里戈津公开予以否认。 但越来越多的证据显示,普里戈津就是“瓦格纳”公司的控股人,直到俄乌战争爆发,普里戈津与“瓦格纳”的关系终于明朗化。 普里戈津下属的“瓦格纳”雇佣军,帮助俄国在全球的利益扩展,立下了汗马功劳。在俄乌战争期间,“瓦格纳”也是俄罗斯战力最为强悍的部队,为了避免全面动员,引发民众不满,克里姆林宫对于“瓦格纳”愈发倚重,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装备给装备。 这就导致“瓦格纳”势力急剧膨胀,他们在乌克兰境内一路攻城掠地,受到俄国媒体和网民的追捧,一时间风头无俩。 不过,随着俄军在乌克兰陷入持久战,“瓦格纳”与俄军方的关系,也不断恶化。 一方面,普里戈津及其下属,对于俄军方的指挥失误和无能颇有微词。尤其是今年以来, 普里戈津多次公开与俄军方唱反调,吐槽“瓦格纳”在前线拼死作战,有人却在后面捅刀子。此次,“瓦格纳”起事,就打着“清君侧”的旗号,矛头直指俄国防部长绍伊古等人。 另一方面,“瓦格纳”的赫赫军功,也让俄军上层极为眼红,他们看出,普里戈津是要借助战功觊觎他们的高位。而克里姆林宫也对于普里戈津和“瓦格纳”的不断坐大,也逐渐有所警惕,于是,对“瓦格纳”采取削藩的举措,“瓦格纳”被迫从前线撤出,要求重新整编,改变私人雇佣军身份,归俄军方统一管理指挥。 于是,该来的,终于来了!面临失势的普里戈津,展开了一场惊天豪赌,企图借助手中的数万精锐部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行一场逼宫。 如何处理“瓦格纳”的兵变,对于克里姆林宫而言,无疑是一个棘手难题。 政治解决,似乎是成本最小,效率最高的做法。但是,如果满足“瓦格纳”清君侧的诉求,拿下俄国防部长绍伊古等高官,那势必让总统个人威信受到严重削弱,而且还会导致俄军内部分裂,毕竟,许多俄军高层以及正规军,一直对“瓦格纳”采取敌视态度,他们肯定不会容忍普里戈津取得胜利,并藉兵变攫取更大权势。 军事解决,看来难度不大,毕竟,“瓦格纳”只有几万部队。但是,“瓦格纳”士兵在乌克兰战场身经百战,扑灭这几万人,俄军恐怕要动用几十万兵力,而俄军主力都在乌克兰战场,境内兵力比较空虚,可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而且,在俄境内发动内战,也很不得人心,会导致城市被摧毁,人民流离失所。 从目前形势看,“瓦格纳”部队几乎没有受到什么抵抗,就控制了两个重要的州府城市。此外有传言说,一些俄军部队和战机飞行员拒绝向“瓦格纳”士兵开火,一些俄军倒戈加入“瓦格纳”。种种信息都昭示了,军事解决“瓦格纳”将困难重重。如果强行开战,弄不好将捅出更大篓子。 所以,此事接下来将如何演变,将有着太多的不确定性。 而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瓦格纳”的倒戈必然加速俄乌战事的终结,这无论对于乌克兰,还是全世界,或许都不是一个坏消息。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鱼眼观察)
近日,国家统计局的一句官方发言——“一周内工作一小时及以上属于就业”被顶上了热搜。 该发言人说,我国的就业统计主要是依托国家统计局劳动力调查制度。“我国劳动力调查制度自建立以来不断健全完善,我国城镇调查失业率统计科学规范,与国际标准接轨,能够客观反映我国城镇就业情况。” 该发言人表示,按照国际劳工组织的标准,就业人口是指,在调查参考期内(通常为一周)为了取得劳动报酬或经营收入而工作一小时及以上,和因休假、临时停工等暂时离岗的人——这些人都属于就业。 国家统计局这一官方发言在网络传开后,引来了网友热火朝天的议论: 有网友说,“一周工作一小时属于就业,又刷新了我对就业的认知!” 有网友更是说,“在头条上刷金币有收益也是就业。” 网络图片 调侃的网友的更是一大堆: 正如网友所说,这样的工作能生存吗? 网络图片 面对这样的统计结果,我只想问一句:它能准确地反映出民众的就业情况吗? 反观现实,如外卖小哥、快递员等,由于不缴纳社保,充其量只能算作打零工的灵活就业而已,他们能算有保障的就业吗? 还有许多被公司辞退的员工,被逼迫在离职协议上写出“自愿离职”,导致他们无法获得失业金及其他赔偿,这些人是算失业还是就业呢? 许多大学生毕业即失业,去年大学毕业生整体就业率不到30%,相当于800万人没找到工作,而今年情况可能会更加严峻。 在农村,大量的农民工由于现在没有活干,只能回到家乡种地或转来转去,这些数据,统计进去了吗? 实事求是,一直是我们战胜一切困难的法宝。而作为官方统计机构的国家统计局,竟用如此标准来统计就业率,这是实事求是的统计方法吗? 这样计算出的就业率,能真实反映出民众的就业状况吗? 现实里是许多人处于失业状态,生活没有着落。而统计数据却是很多人都在就业,生活似乎都有保障! 这是在玩文字游戏,还是在故意弄虚作假呢? 作为官方的统计机构提供了虚假的数据,必然会导致国家相关部门制定出虚假的应对措施,这样的结果,遭殃的会是谁呢? 表面看,是大量失业的老百姓遭殃,可深入地思考,在虚报浮夸的假相掩盖下,这难道不会酝酿成更大的灾祸吗? 这样的统计,不仅是自欺欺人的一种把戏,还是彻头彻尾的形式主义,更是一种导致政府公信力严重丧失的行为! 在失业率居高不下的现实面前,如此统计出的就业率,你让民众怎么会信服呢? “一周工作一小时就算就业”,是马云,还是马化腾,如果都不是,这样的统计,民众不服你,难道还不允许去扶墙? 该醒醒了,只有一切从实际出发,用实事求是的工作态度和方法,才能找出问题,从而采取措施渡过难关! 这,才是真正的人民至上!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现实的模样)
放开一写,也不讲究什么起承转合了,写到哪儿算哪。 调查组终于发布结果,是老鼠,不是鸭。大炮终于是打到蚊子了。 要往好里说,大炮打蚊子,当然是总比不打好。好歹也算是没遮遮掩掩、半夜鸡叫了,没有搞凌晨四点发布。之前有个别地方就爱半夜鸡叫,坏消息故意半夜四点发,鸡贼吧?特意找的是希特勒闪击波兰的钟点。现在公布是老鼠,恶心是恶心,好歹是还了大家一个公道,还了广大鸭脖爱好者一个真相,也还了那个学生一个公道。别忘了那学生都一度承认是鸭脖了呢! 但是,回头来看,这个事荒诞也是真荒诞啊,都够上拍案惊奇了。蚊子要用大炮打,说明什么?说明底下的花露水真的是乱来啊!二营长拿出意大利炮来,那得打敌人啊,怎么能打鸭脖呢?我跟你说肯定不止你我觉得荒诞,调查组他们自己肯定也觉得荒诞,心想咱这是干啥啊?咱这么多省级部门,多少事要忙啊,咋来调查这个了?我敢说,他们私底下喷那个学校和那个江局长,比你我还多,嘴得比你我还狠呢。南昌话骂人可是很厉害的。认识调查组的可以帮我求证一下。 说回正事。 道理都懂:当初早承认了是老鼠,不就完了?然而没这么容易啊,天下事最难的就是让老爷认错,尤其是让校长、局长们认错。 好比《天龙八部》里,一帮正派高手合伙杀了萧峰的娘,结果发现搞错了,按理说承认错了不就完了?雁门关磕个头,给人家烧个纸,阿弥陀佛老衲错了,不就完了?谁还能把你咋滴?过几天大家不还得来雁门关食堂吃饭嘛。 然而偏不能,死活不能承认老鼠是老鼠。认了之后,无穷麻烦。老鼠身子哪去了?谁吃了?是炖汤了还是炒菜了?还是细细切作臊子了?另外,食堂包给谁的,谁拍板的,有招标吗,资质合格吗?吃出老鼠谁承担责任?再说了拔出萝卜容易带出泥,万一今天认了杀错人的事,明天把叶二娘的事翻出来咋办?谁都可以有二娘,玄慈校长不行啊,身份在这啊。 所以绝对没错,咱不认错,咬定一句话,我就是鸭,你忍一下。 整个事里,最搞笑的是谁?我觉得是那个江局长。他出来背锅,很滑稽啊。 食堂的阿姨要瞒,食堂要瞒,校领导要瞒,还有学校的那个“新媒体中心”组织水军一起瞒,都好理解。问题是那个区市场监管局昌东分局的江局长也来瞒,还亲自露脸来为鸭脖背书,就好笑了。 通常来说,对这种事的逻辑都是避责为先,没有主动揽事的;对敏感的东西都是躲避为先,没有两肋插刀的。可是江局长为学校遮丑,亲自上阵,又摆拍又受访,图啥啊?总不能是图当网红吧? 江局长这行为像谁呢,像《天龙八部》里一个人,叫做单正。这人有个外号——铁面判官,属于当专业裁判的,类似市场监管局,江湖上的事都负责评判一番、鉴定一下。结果这个单正也参与骗人,蒙蔽乔峰:当年雁门关食堂里的就是鸭脖,就是鸭脖! 要是参与了雁门关的“带头大哥”一伙来骗人,好比什么智光大师、赵钱孙、谭公谭婆,都是雁门关当事人,要骗萧峰到底,那也罢了。可是单正你没参与啊,你是权威专业评委啊,却也“噗”“噗”给自己肋部插两刀,还是那句话图啥啊? 大概金庸一句不经意的话给出了答案:单正跟带头大哥“向来交好”。这大概是唯一的解释了,双方关系好!请问是如何好法呢?是有亲戚在少林派开食堂?是少林派定期给他送果蔬?大概只有单正自己知道了! 说完这位江局长,再说事情本身。在舆情上,这件事很经典啊,太值得分析了。 学校现在完败了。按照我之前提出的理论,如今网上的交锋就好比斗地主,都是有规律可循的。这所破学校之所以一败涂地,其实还是出牌的位格问题。 他们的舆论牌只能打什么?就是“谣言止于智者”,很卑微啊!你看他们新媒体中心高度疑似搞了一群水军,搞出来的文案就是“谣言止于智者”。 告诉大家,这张牌很无力的,比喻成斗地主的话这牌撑死了是四个3。你想想,任何时候“谣言止于智者”有用吗?从来都不好使!历来的舆情风波里,正方反方哪一方打这个牌都不好使。 而相比之下,对面咱公众出手的牌位格可高多了,先是食品安全问题,相当于什么?四个J;然后升格为官员的信用问题,这是四个Q。打你四个3,那还不随便打啊?学校新媒体中心还不被大伙儿揍得无还手之力? 这破学校倒是想把牌继续升格,出几张大的,可死活升不上去了。那些更大的牌,四个K是传统文化,挨不上吧?你学校还能证明吃老鼠是传统文化? 然后四个A,女权,这事学校扯得上?也扯不上吧;然后四个2,阶级情感,这个牌,学校根本碰都不敢碰,因为对校方更不利。 最后只剩王炸——民族主义,这倒是通压一切的终极大牌,任何牌碰上都死。但学校却在这一环卡死了。我猜他们或许倒是想过打这张牌,可是死活够不上啊。因为他无法完成关键一着:把个别学校领导的面子和利益问题偷换成大家的集体荣誉问题。 他学校没法说大家别追究了,“不要让联合国看笑话”,对吧?没人信吧?他也没法说“再黑我们学校就是给国外的坏人递黑料”,对吧?在这件事上大家这点鉴别能力还是有的,合着你的脸还代表我们大家的脸了?你多大脸啊? 所以这张牌,他死活打不出来,打不出来就没法翻盘,就只有输,惨败。 顺便说一句,看看学校这个“新媒体中心”和他们的疑似水军,那些垃圾文案,大家知道为什么在网上认认真真说话写作很累了吧?每天净和他们纠缠了。你读了那么多书,学了那么多东西,你满腹经纶,你文武双全,结果净和他们掰扯,一些糊里糊涂的读者还被他们的正能量哄得一愣一愣的,你说累不累吧? 现在别的也不说了,就关心吃出“鸭脖”那位同学,应该还好吧?以后吃鸭脖还有胃口不。毕业证肯定是没问题的吧。我想事情大白天下了,应该是没问题了。 谁刁难这位同学,祝他天天吃鸭脖。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六神磊磊读金庸)
讲真,撒谎是人之常情,我不相信有人从来没撒过谎。不过,在全国人民的瞩目之下公然撒谎,还是需要莫大勇气的,我自问是做不到,不是因为我道德情操多么高尚,而是没人给我公然撒谎而不用担心被拆穿的底气。 鼠头鸭脖事件近日不断刷屏(网络图片) 但江西工业职业技术学院和高新区市监局就厉害了!面对着全国人民瞩目的镜头,他们公然编造事实,颠倒黑白,把食堂饭菜里有图有真相的老鼠头硬生生给鉴定成了鸭脖子。 可以想象,在某位神秘领导的拍板之下,学校、食堂所属公司以及市监局共同决定编造这一出指鼠为鸭的谎言大戏。在决定公然撒谎的那一刻,他们肯定有充足的底气确保谎言不会被拆穿。 如果不是因为事情太过荒谬且太有寓言价值,如果不是网友的不断演绎创作和持续追问,也不会有省级联合调查组的介入,也就不会有今天的反转。 那么,当初到底是谁给了他们赌上执法部门的公信力公然撒谎的勇气呢?其实,我们从江西省联合调查组的官方通报里也能看出端倪来。 表面看来,省级联合调查组给出了异物是鼠头的权威结论,好像是为学生为社会主持了公道。 但实际上,省级联合调查组得出结论的方法和此前高新区市监局的做法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当初认定鸭脖是他们说了算,现在认定是鼠头也是他们说了算,都是在封闭的圈子里做不透明的调查,只是权力机构的层级不同,对应官方信誉的赌注大小不同而已。 举个例子,省级调查组做出异物是鼠头的鉴定结论说是引用了权威动物专家的意见,然而这位专家是男是女姓甚名谁一概不知。没有签名的鉴定报告,能信吗? 指鼠为鸭的咄咄怪事之所以会发生,根本原因是他们有信心能够全面屏蔽媒体监督,有毅力能对专家的意见视而不见,有魄力敢于对执法程序不屑一顾。他们并不是胆大包天,而是经验丰富。 指鼠为鸭 源于对媒体监督的全面屏蔽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从指鼠为鸭事件进入公共视野至今,我们赖以讨论的素材始终只有那一段不算高清的视频,别的物证人证一概没有。 事件发生在食堂这样的公共场所,有多名学生和食堂工作人员交涉过,还有围观的同学,人证不难找吧?但是没有的。当然这也可以理解,毕业证要紧。 同样的道理,既然发生在食堂,现场的监控和后厨的监控肯定有的,这物证不难找吧?但是没有的。当然这也可以理解,市场监管局都愿意帮他们打保票了,他们根本不屑于去公布监控。 大家在网上吵得热火朝天,真正的事发现场却在相关部门的保护之下岁月静好。原本应该通过实地调查为公众解答疑惑的媒体再一次集体失声,虽然已是常态,但我始终无法释怀。 最荒谬的是,一所职业技术学院,一家基层到不能再基层的食堂,一件根本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的食品安全事件,居然都能做到让媒体集体失声的程度,敏感值的下限已经不止低到了尘埃里,简直是低到了地下800米…… 不用接受媒体的监督,他们当然敢肆无忌惮指鼠为鸭。 指鼠为鸭 源于对专家意见的视而不见 客观地说,在大部分情况下,群众对食品安全事件的目测鉴定都是不足为凭的。即便身为生物学背景的科普博主,我之前也并不敢断言那就是鼠头而不是鸭脖。包括大家寄予厚望的博物学专家无穷小亮,凭目测也只能得出高度怀疑是鼠头的结论。 但是,与围观群众凭生活经验目测不同,专家们做目测鉴定还是有章法、有依据的。比如无穷小亮和他的动物学家朋友们就会从头骨构型、毛发分布、牙齿分布等专业知识点去做比对。专家通过视频隔空鉴定的经验不足以作为最终依据,但是理应引起执法部门重视的。 然而,在省级联合调查组介入之前,相关学校、企业、市监局都对专家意见视而不见,硬是梗着脖子说那是鸭脖,不惜赌上执法部门的权威与公信力。 说到底,在这些人看来,专家都是用来给他们的结论站台的,而不是客观独立的存在,更不是可以质疑他们结论的力量。专家意见支持他们时就引用,专家意见反对他们时就视而不见,装聋作哑,这样的心态我们已经见过太多。 这次江西的省级联合调查组得出结论也引用了权威动物专家的意见,然而到底是哪位专家却并不公开,专家的鉴定意见原话是什么也不得而知。这样用专家,还不如自己说了算来得坦荡。 不用参考专家的意见,他们当然可以指鼠为鸭。 指鼠为鸭 源于对执法程序的不屑一顾 指数为鸭的事件之所以在舆论场持续发酵这么久,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第一批列入调查的市监局完全没有依照标准程序进行调查和执法,却得出不容置疑的权威结论。 对于食品异物鉴定来说,最最重要的证据当然是那件异物的原始样本,那是真正的铁证如山。然而,市监局居然无视食堂将样本丢弃的重大嫌疑,硬是和他们沆瀣一气,凭隔空目测做出鉴定。 从省级调查组的通报来看,市监局对相关同学的询问也绝对是走了过场,甚至参与了编造口供。哪怕你要做戏,至少也做个全套,把程序走完,别让破绽那么明显。人证和物证的采集都是一眼假的水平,如此违背程序,是对执法部门公信力的公然践踏。 不顾程序正义,指鼠为鸭的事情注定会再次发生。 希望媒体的监督能够阳光普照,希望专业人士的意见能够掷地有声,希望程序正义的观念能够深入人心。 到那时,打算公开撒谎的人就得掂量掂量了。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基本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