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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話談

現在股市是我的媒體

我現在不炒股,但最近每天都會打開股票軟體看一眼。無他,錢比嘴巴更誠實。現代人無法脫離系統而存在,隱居深山的人也要上網,所以我不理解他們為什麼要隱居。在我看來,大隱隱於不發朋友圈。我是時隱時不隱的,除了我自己,沒人知道我這一天在山上還是山下。 在媒體失靈的這個時間段,股票軟體成了我的媒體。我藉此判斷時代的水溫,人心的流動。我希望股市可以一直開著,否則我不知道去哪裡找下一個媒體。 「秀才不出門,便知天下事。」我達不到這個境界,我還是得抓一點實在的東西,才覺得心裡踏實。這個說法應該是源自《道德經》四十七章「不出戶,知天下;不窺牖,見天道。」老子還說:「其出彌遠,其知彌少。」說明老子當年就意識到,信息是很容易被扭曲和污染的。智者不能天天跟人聊八卦。這一點對現代人來說格外重要。 你會發現,那些天天在網上泡著的人,判斷力都很成問題。他們都容易把局部的信號放大為全局,把暫時的現象斷定為永恆。看一個人有沒有判斷力,主要看他建立了怎樣的信息來源機制。如果一個人對每個網路熱點都非常熟悉,這樣的人一般來講可以叫做文盲。新時代的文盲都是無所不知型的文盲。無所不知等於無知,道理不難理解。 網路上涌動的信息有幾種,第一種是能夠客觀反映世界進程的,第二種是你想要相信的,第三種是別人想要你相信的。大多數人的信息世界,第二種和第三種融為一體,他們很快樂。少數人能夠識別第三種,但也難免經常沉浸於第二種。只有少之又少的人能夠大海撈金揀選出第一種。 免費的信息是最貴的,因為不要錢的東西會要別的,通常要的是腦子。所以我這幾年當成媒體來看的媒體只有兩個,一個是財新,一個是經濟學人商論,都有點貴,但它們提供的信息都還算未經嚴重污染的。為了腦子的清白,這個錢還是要花的。 當然,嚴格來講,世界上可能不存在真正意義上「好的媒體」。就像塔勒布說的,新聞記者應該像歷史學家那樣看事情,淡化信息的價值。比方說,他可以表示:「今天市場上揚,但這則信息不重要,因為來源主要是雜訊。」但新聞記者要這樣干,就會失業。也就是說,媒體天然有污染信息的衝動。大多數時候,股市的漲跌沒有分析價值。當然,最近的A股不屬此列,它已經成為不得不重視的信號源了。 我們懷念從前的媒體,不是戀舊,也不是覺得它們十全十美。而是它們雖然有這樣那樣的偏見和盲區,但大體是可用的,熟悉之後你就能知道哪些是噪音哪些是信號。而現在面對這樣一堆大雜燴,根本就沒法下手。所以我現在大部分時間看看書,研究點時間段比較長的問題,然後不定期跟一些信得過的朋友交流下。不是說人品,而是說相信對方也有信息篩選能力,說實話具備這個能力的朋友不多。 每當我耐不住寂寞,跳出去看看這世界又發生了什麼熱鬧事,看完都會大失所望。不是事情本身太壞,而是人們吵上天的那些事,都是雞毛。我討厭這個人人一嘴雞毛還嫌棄別人嘴裡的雞毛不好看的時代。 少知道一點,但要把知道的那點弄懂吃透。這是我對自己的要求。時代停滯,正是重建自我的時候。我最近還有一個體會,當時代墮落到一定程度,生活就變得簡單了,因為你可以把所有的熱鬧都視為垃圾。在它將壞不壞的時候,你還要猶豫,是不是外邊還有點東西需要自己保衛。現在可以斷定,沒有什麼比自己更重要了。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人間三角

中國人口再次負增長:為何補貼100萬,年輕人也不願生娃?

「舟已行矣,而劍不行,以此求劍,不亦謬乎?」凡是違反自然規律,欲強行為之,即便打著為國為民的旗號,最終的結果也往往不可預測。 經濟學教授,科普作家 國家統計局公布的最新數據,2023年中國出生人口902萬,死亡1110萬,人口再次負增長。如何提高社會的出生率,成為越來越重要的問題。 最近有個平台有一個熱烈的討論:生一個寶寶補貼100萬,你們願意生嗎?回答的人數超過2000人,其中有一個回答最逗:生是會生的,但不是現娃,而是期娃,政府得先付個20萬做首付。而且還不保證最終交娃,也就是可能會出現爛尾娃。 這個回答雖然是個笑話,但背後隱藏的思想和時代問題卻不小。 「計劃生育」的想法又回來了? 作為一個出生在七十年代末的中國人,我對我小時候家鄉的計劃生育工作印象極深。 八十年代中,在故鄉的大街以及房屋上,經常可以看到計劃生育的宣傳標語。宣傳標語以鄉鎮府為圓心畫圓,半徑越短,會相對文明,比如鄉鎮府所在的那條街上刷的是「實行計劃生育,貫徹基本國策」;離開鄉鎮府所在的那條街,標語就變得更實在,比如「要想富,少生孩子多種樹」;而離開了鎮上,到了下面的行政村,這些標語就變得簡單粗暴多了,比如「引下來、流下來,就是不能生下來」等等。 現在回想起來,連我這樣的小孩子,都已經能夠細緻分清楚引產、流產、結紮、上環這些現在看起來略顯生僻的術語來。 可見,在當年,生育這件事是被作為公共領域的事物給管起來的。生育,從古至今,在中國人的心目中,都是個人的天然的權利,但到了這個時代,它已經成為受到管制的一個領域。我的一個初中老師,私下裡給我們講他們那一代人的痛苦時,就把不能更多地生育子女列為他一生最痛苦的事件之一。 可以這樣說,我的童年時代留給我記憶最深的一個場景,就是隔一段時間,我們中學對面的派出所門前的樹旁就有一批用手銬銬起來的愁眉苦臉的村民。他們被銬起來的原因都一樣,那就是交不起超生罰款。 然而,時光流轉,一切變化得都太快。如今的計劃生育宣傳標語,主要都是在鼓勵生育,主打幸福牌,比如「一胎少二胎好,小有伴老有靠」「三個孩子就是好,不用國家來養老」「一個兩個都是養,再來一個又何妨」等等。 計劃生育這個詞語雖然沒有全部談出人們的生活,但它的含義已經與昔日大大不同了。現如今,人們經常討論的是,政府應該如何補貼一個願意生育二胎和三胎的家庭。如果我那位初中老師如今還在世的話,一定會感嘆他生不逢時。 經濟學視野下的生育:生小孩是投資還是「消費」? 人是一種愛遺忘的動物,而且也不願意深入追問凡事背後的意義,他們大多只是按照本能來討取生活,並追求在這種生活中讓自己滿足。而追問觀念的根源,常常是出力而不討好的事。 從根本上說,對於生育問題,之所以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態度,基本上是不同的觀念所致。當然,除了觀念之外,當面臨自己的現實選擇時,則還要受到養育子女的成本收益的影響。 就比如說,當聽說我的同事選擇不育甚至不婚時,我的一個阿姨義憤填膺地說:「你的這些同事就是太自私!」讓人哭笑不得的是,她的女兒也選擇不生育,理由是我的這位阿姨不願意給她帶孩子。 在我們上一代人眼中,生育當然是為國家民族做貢獻。那一代人還延續著上一代的觀念,對於生兒育女,延續血脈有著某種執念。生兒育女是的確是關乎我們的群體生存的事情,這大概也是西方社會在經濟取得一定發展水平之後發現生育率下降,對於生育作出補貼的原因所在。 細細替那些認為生育是社會義務,是個體理應為國家出一份力的人想,他們之所以有這樣的看法,可能有兩個原因,前一個比較務虛,後一個比較務實。首先,人口繁衍是維繫一個民族延續下去的最基本條件,而對於中國人來說,還存在著多子多福的傳統觀念。但不得不說,這種觀念已經越來越不被如今的年輕人所持有,如果給他們講多子多福,恐怕只會被他們笑話思想太老套。 其次,後一代的人口多,自己這一代的退休金就更有保障。這樣的原因大部分人都不會說出口,事實上,這也只是那些關心國家大事的人才會想的,一般人多半不會這樣想。 但只是談論社會義務,對於生育孩子這個決策而言,顯然是觸及不到根本。 在傳統的農業社會,養育子女就是在投資一項資產,子女長大成人,就是家裡的一項勞動力。倘若他們有出息,那就是這項資產有了額外的收益。所以,多子多福本質上是農業社會的寫照。那是大家都掉入到一個低水平囚徒困境後內卷的必然結果。 現代社會,養育子女更多是一種消費行為。也就是說,我們養育他們主要不是為了他們將來為我們帶來物質利益,而是通過養育他們而獲得心理的滿足。通過養育子女,而享受人倫之愛。但是,養育子女與享受其他消費品一樣,也存在炫耀性的一面。我們當然不希望我們的孩子比別人的差,於是就有了雞娃,就有了拚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取得各種意義的成功,而一旦不能如願,就會覺得失敗。 時代和人們的觀念已經有根本變化 我們的這種教育子女的觀念,多多少少也使得生育以及之後的養育子女變成了一項風險性事業。而既然存在風險,最好的止損辦法就是少生乃至不生。 我們再看看那些主張對生育孩子大幅進行補貼的經濟學家,他們的理由又是什麼?歸結起來,他們的理由就都很務實:第一,人口越多,創新人才越多,經濟才會越發繁榮,社會才會越發有競爭力;第二,人口下降,勞動力供給持續減少會導致企業的生產成本增加,進而導致國家在製造業上的優勢喪失;第三,還是養老金,也就是說,我們國家現收現付制的養老金制度將難以為繼。 然後,他們就來算一筆賬,那就是補貼給年輕人,讓他們生育孩子。這個補貼定為多少,大家的爭議很多。 如果按照純粹的經濟分析,這個定價也沒有什麼難度。只要計算清楚更多人口會給國家的未來帶來多少收益,然後把這些收益貼現到今天,看看值多少錢,然後把這筆錢補貼給生育更多孩子的家庭,似乎就可以了。但實際上,這個問題很難計算得清楚,因為未來到底是什麼樣子,我們誰都無法清楚地知道,所以這個收益到底是什麼,是一個謎。 其實,今天主張補貼生育的人,與當年主張計劃生育的人,他們的思維並沒有什麼根本的區別。他們都認為,一切都是可以控制的,只要我們按照我們的理想設計好,那麼,未來就會很美好。 40多年前,我們相信社會的生育水平能夠通過計劃有效的控制,結果誰又能想到經過幾十年的經濟發展會出現如今這樣的低生育率的結局呢?甚至當初在討論放開生育限制時,還有專家認為我們國家的生育將會迎來井噴的時代。但放開生育這些年,我們卻沒有看到這樣的現象,原因是什麼? 這些專家的頭腦中的觀念還停留在過去,他們忘記了時代和人們的觀念已經發生了根本的變化。「舟已行矣,而劍不行,以此求劍,不亦謬乎?」凡是違反自然規律,欲強行為之,即便打著為國為民的旗號,最終的結果也往往都不可預測,甚至得不償失。  文章來源:風聲OPINION

老胡的命保住了,終究是股民扛住了一切

今天朋友圈盛傳一張截圖,關於老胡的。 網路圖片 大A今天盤中最低跌到了2760,很多人擔心老胡性命不保。 這裡我必須要幫老胡辟下謠,因為當初那段視頻我看了,原話說的是: 「如果股市跌到2800點以下,我肯定敢加倉,2800點以下遍地都是黃金。」 至於「跳樓」的話,是主持人問他萬一哪天虧到只剩5萬塊怎麼辦。 胡錫進當時說: 「老胡啊,也算是見過世面的走南闖北的,投了50萬塊錢,最後還剩5萬塊錢,我何臉去見江東父老啊。我敢保證不會發生那一幕,如果發生那一幕,我跳樓。」 所以說,這屬於一個拼接。 好在最後國家隊猛拉硬拉,大盤拉到了2800,沒讓老胡走成…… 老胡甚至還搞個了加倉動作,和國家隊一起進場了。 這又是一波精準抄底? 網路圖片 不得不說,這幾天資本市場的表現簡直就是…… 就連李大霄和人大國金院院長吳曉,都在勸告大家好好過日子,平心靜氣。 和股票市場風景不同的,是彩票。 繼獎球懸空、以及江西奇妙開獎事件後,今天的排列三和排列五,再出神奇號碼:5、5、5。5、5、5、5、5。 網路圖片 彩民們覺得不科學,但我覺得很科學。 一方面,年底了,有些窟窿總要填一填吧,一些人的獎金福利總要發吧。 另一方面,為什麼是5。 這正好呼應了股民的心聲: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遙相呼應,對仗工整,很科學。 中國經濟的光明,不是唱出來的,而是干出來的。 怎麼干? 我想1978年的那場會議就已經給出了答案:實事求是。 我們今天的市場最缺什麼? 我的理解是: 缺一個寬鬆的輿論環境。 缺一個社會氛圍感的鬆弛,也就地缺少活力。 但最關鍵,就是缺實事求是。 太多的弄虛作假、欺上瞞下、掩耳盜鈴了! 在這樣氛圍中,我們內部的市場也好,外部的資本也好,怎麼能有信心? 彩票再這樣中幾次下去,你看誰還敢和你玩?! 1937年,日軍侵華,上海黑幫教父杜月笙拿出真金白銀,組織救護隊,建臨時醫院,買救護車,收容傷員…… 人還非常謙虛:「人之愛國,誰不如我」。 現在看來,那些濃眉大眼的人里,似乎只有一個老胡在真金白銀地救市場。(至於是不是賺吆喝,咱也不計較了)。 有些人的愛國啊,還不如黑社會。 一邊愛,一邊往自己口袋裡揣錢,監守自盜。 一個好的社會,應該壞人說壞話,好人說好話。 但好話現在都讓壞人說了,好人幹什麼呢?股民們還能扛多久? 繼續實事求是吧。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木蹊說

我們活在不一樣的中國

我們常設想潤出去的可能,計算成本、規劃未來,我們很少注意到,中國也是一些外國人的移居目的地。2020年,有80多萬外國人住在這裡。和我們一樣,他們也要計算成本、規劃未來。他們會發現自己在這裡有一些特權,但總的來說生活是有限的、暫時的。沈愷偉(Christopher St. Cavish)是美國人,2005年來到中國,在這裡生活了近20年。接下來這篇文章,他會從所有人都要經歷的四大人生關頭「生、老、病、死」講起,呈現在華外籍人士的真實生活。 我們在這裡生,在這裡老,在這裡病,在這裡死。但我們不算本地人。我們是身在中國的外籍居民,我們在這裡的生活永遠都是暫時的,無論多久。我們在這裡生養,但我們的孩子不是中國人。我們在這裡變老,但永遠不會退休。我們在這裡心臟病發作,或是得了癌,不管能不能倖存,我們都必須回老家。不管我們將多少人生歲月豪擲於此,在華外籍人士都不能在此安葬。我們最終都要離開。 在中國待了將近二十年,我有不少朋友生了孩子,也有朋友去世。我眼看著大家變老、得病。無論他們——我們——從哪裡來,都要經歷生、老、病、死,這四大人生關頭誰也躲不過。 你們肯定在哪座城哪條街上看到過我們,但我們活在不一樣的中國。不管我們的中文水平有多高,不管我們有多麼融入在地社區,不管我們和誰結婚,不管我們在這裡逗留多久,在最要命的四大人生關頭,我們總能回到老外的泡泡圈(bubble)里。 「生」 如果她想坐著分娩 要說中國和全世界在哪件事情上毫無二致,那就是生孩子,但孩子一出世,各種差異就會立刻接踵而來。中國的孕婦通常都是小心翼翼的,以十萬分謹慎應對孕期內的狀態;但在北美、歐洲和其他國家,很多女性在懷孕八個月、甚至九個月的時候還會去跑馬拉松。 在中國生孩子的外國孕婦必然要面對這種差異,在兩種方式間不斷磨合:在西方,盛行個體選擇孕產方式,討論各自的「生養體驗」;在中國,醫院實行自上而下的管理模式,有一位外國助產士曾向我這樣描述:對一個家庭來說,懷孕、生育孫輩幾乎被視為一份正職。 安德里亞(Andrea)是一位「導樂」(doula)。導樂的角色介於准媽媽們的翻譯、智囊團和教練之間。她們會提供關於超聲檢查的諮詢和建議,甚至在分娩時提供幫助(有時會用微信視頻通話參與分娩過程),但她們不是專業醫護人員。 導樂還有責任告訴客戶,有些分娩方式在她們國家司空見慣,比如在家生,但在中國不受推崇,甚至會被強烈反對;再比如,如果孕婦不想按照規定仰躺,而想試用別的分娩姿勢時,導樂也有責任協助護士和助產士。 安德里亞有一位客戶,自身就是助產士,她想在分娩過程中保持走動,到時候再選擇一個自己覺得舒服的姿勢。 「但是在中國,他們通常就叫你上床,躺下,」她告訴我。女人仰面躺著生,就像你在電影中看到的那樣——「這是規範。」也就是說,護士和助產士們是按這樣的標準接受培訓的。她們很少見識到別的分娩姿勢。 據她的回憶,那位女士決定坐在分娩椅上,但醫院的助產士非常困惑,不知道怎樣給產婦消毒,怎樣給她鋪治療巾。助產士斟酌良久,反覆考慮該如何規範操作;與此同時,那位產婦就干坐在椅子上等。助產士拿不定主意,去問醫生該怎麼辦。 「就這樣吧,」安德里亞勸助產士,「這個媽媽不想躺下來。這樣坐著,她才覺得舒服。那就這麼辦吧,你知道的,就跪坐下來、幫她接住寶寶好了。」 結果,嬰兒出生時,醫護人員都不在房間里。是安德里亞親手接住了孩子。「媽媽很好,孩子也很好,」她說,「助產士反倒手足無措,因為這情況和她學到的、她習慣的那套方法完全不同。」 「她從未接受過(別的分娩方式)培訓,」安德里亞說,「規範做法是在床上,中國女性只需聽話、照做就好了。」但分娩椅不符合中國的規範分娩法,屬於另類操作。「助產士無法應對這種新情況,」安德里亞對我說,「這是一種文化差異。對我們來說,和中國醫生或助產士交流時,這依然是一種挑戰。」 如果醫生表示歡迎(醫生們通常都喜歡有免費幫手,哪怕導樂沒有正式身份),而且,如果待產夫婦不能或不想支付私人診所的高額費用,她們就能在公立醫院提供服務;當然也可以在私立醫院,某些看起來高大上的私立醫院的檢查費和分娩費就可能超過10萬元人民幣。 2004年,安德里亞在畢業後的gap year從德國搬到了寧波,一直住在那裡。她的第一個女兒是在趕往上海某家醫院的半路生下的,就在杭州灣跨海大橋邊的一個服務區里,就在車裡。 懷了二胎後,她吸取前車之鑒,早早住進上海的一家醫院,並在住院期間建了一個寧波外國媽媽微信群。那時,微信群功能剛剛興起,她終於可以把很多人拉進一個小組了——以前只能一對一的發簡訊。 這個微信群漸漸發展成為一個孕友中心,讓她藉助這個平台幫到了不少新媽媽應對母乳餵養問題和產後抑鬱症。她在2020年獲取得了導樂認證。 看起來,在中國成為導樂的途徑是這樣的:在這裡生個孩子,分享你辛苦得來的信息,讓其他孕婦可以從中獲益,再通過國際認證讓你的經驗正式生效。 我沒有孩子,就生娃而言可以說一無所知,雖然我有許多外國朋友在中國生了孩子,但在搜集人生第一關頭的相關信息時,我首先求問的仍是互聯網。 「在異國生子很嚇人!」那個網站是這樣寫的,「我們在此隨時為您提供幫助。」 那是一家名為「在中國生孩子」的自媒體(Having A Baby In China.com),由天津的一對美國夫婦創辦,他們有五個孩子,其中四個出生在中國。他們每周推出一期播客,還會匯總一些和孕產有關的中文辭彙,從「吸奶器」到「臍帶脫垂」不一而足。他們還推出了199元的付費課程(「旨在『讓外籍人士安心』,助您體驗在中國分娩的極大樂趣」),課程主題包括「選擇一家中國醫院」、「在中國孕期里自我維權」等內容。 藉由這個網站,我們能窺見對於外國准媽媽及其伴侶來說哪些事是重要的、在華外籍人士如何試圖在中國醫院裡複製西方孕產經歷——打造「孕產泡泡圈」。導樂就是這個網站提供的其中一項服務。 「中國的醫院對死亡有種零容忍的態度,這很了不起。」傑奎琳·卡曼(Jacquelyn Carman)這樣對我說,「但媽媽們的感受和個人體驗就未必是他們的首要關心對象了。這就是文化衝突之所在。」 卡曼和丈夫創辦了Having A Baby In China.com,他倆是這個外籍人士生養社區的核心人物。 「我們希望自己拿主意,雖然聽上去有點奇怪,但我們想去享受懷孕的過程。我們想感受到自己的想法被聽到了,」卡曼說,「在中國,個體在這個過程中的感受並非第一要務。」 「老」 中國不需要更多人口 我們年紀越大,中國就越不知道該拿我們怎麼辦。 查爾斯(Charles)五十二歲時,第四次來中國生活。他是一位老派的英國紳士,數十年如一日地在世界各地經營五星級酒店。在過去的十六年里,他一直在上海管理一家常有市領導和高級遊客下榻的著名酒店。現在,他六十八歲了。 查爾斯的城市生活很活躍,時常去酒吧、餐館和文化場所尋求新鮮感,還有很多朋友,各個種族、各個年齡段的都有。他的消遣就是在中國和世界各地旅行,參觀葡萄酒產區。他的公寓就是他的家,他經常為自己和朋友們下廚。他思維敏銳,對生活充滿熱情。 但他真的不該在這兒。他太老了。 外國人必須年滿十八周歲才能來中國工作,但我們是不是必須像中國公民一樣在五十五歲或六十歲退休,仍然是個未被裁定的問題。就目前而言,查爾斯受到綠卡的保護。 2004年,中國開始向經過精心篩選的外籍人士發放永久居留權。門檻很高:必須連續三年向中國企業投資至少五十萬美元;與中國公民結婚;為中國做出過「重大貢獻」;或擁有中國特別需要的技能。 查爾斯擁有永久居留權,屬於極少數綠卡持有者之一。截止2020年,中國政府發放的綠卡(最近,因其新設計而被稱為「五星卡」)不到17000張。相比之下,美國在同一時間段內發放了超過200萬張基於就業的綠卡。查爾斯享受政府為中國公民提供的福利,但涉及工作時,他就處於某種灰色地帶了。 上世紀末、本世紀初,當中國迎來一大波外籍人士時,並沒人指望我們長久留下來。我們的簽證總是有條件的、短期的,等我們老了,肯定就離開這兒了。這樣想沒錯,合情合理。中國不需要更多人口,尤其是健康問題不斷增多的人。和許多東南亞國家不同,中國沒有退休簽證。 但我們在這裡生活的時間越長,變化也就越大。據金杜律師事務所(King & Wood Mallesons)所言,有些外籍人士已開始向法院提起訴訟,因為勞動法規定我們應該退休。還有些人在互聯網上談論怎樣從我們的月薪中收回8%的養老金——在中國工作十五年後就能提取這筆養老金,但考慮到簽證和醫保的現實狀況,我們十有八九都用不到這筆錢。 該律師事務所表示,造成這種分歧的根源在於「《外國人在華就業管理條例》規定外國人在中國就業的最低年齡是十八歲,但沒有明確規定外國人該不該遵照中國對法定退休年齡的要求。」 查爾斯在超過法定退休年齡後繼續工作了很多年。反正,他的人力資源部門也好,出入境管理局也好,誰也沒有跟他說:他不能這樣做。 他的合同每年一續,「通常是在春季,他們會來問我『你想延限嗎?』。我們只是走這個流程。所以,我猜想以後也會這樣吧。為什麼不呢?我想不出來還能怎樣。」 以查爾斯的年齡都能當我爹了,他是我社交圈中年紀最大的朋友。查爾斯代表了一種未來的可能性——雖然我身邊沒有一個朋友打算在中國退休。 我的大多數朋友都是二十來歲來中國的,和我當年一樣,現在也都和我一樣四十多歲了。他們是來找機會的,或是來工作的,出於各種各樣的原因,他們在這裡定居下來。2022年,許多人走了,去新加坡、北美、歐洲,但也有一些人留下來了。 他們中的許多人,是我在夜店、通過音樂認識的,想當年,我們還曾關心哪個DJ在哪個俱樂部表演,現如今,他們聊的都是娃的學費、保姆的排期表。 然而,留給他們中許多人的時間不多了。中國公立學校體系讓他們敬而遠之,因而,他們把孩子送去國際或雙語學校——學費可達每人每年30萬人民幣以上,這還只是幼兒園的收費。如果沒有高管層薪資的支撐,光是學費就會讓他們最終離開中國。只要外國人在中國生下一個孩子,沙漏就會翻倒過來,倒計時開始。 我沒有孩子,也沒打算生孩子,所以我留在上海,眼看著我的朋友們帶著他們的孩子們慢慢地抵達年紀的上限,一個又一個地離開中國。 查爾斯現在孤身一人,賬單寥寥,他不需要養老金。我們沒談這事兒,但他拿到綠卡時,明面上規定的最低工資是年薪72萬元。他肯定夠格,反正他也不想退休。 我們算了一下他的工齡:從上世紀八十年代末開始,他就在中國工作了,至今三十多年了。香港回歸時,他在香港;世博會時,他在上海。「有這麼多積極正向的事情正在中國發生,」他說, 「都是歷史性的時刻。」 就算他對自己在國外生活了四十多年——或者說在異國他鄉變老——有什麼遺憾,他也不曾表露出來。他覺得自己比實際年齡年輕十到十五歲。他每年都會在泰國進行健康檢查,但會去中國公立醫院接受他這個年齡所需的常規醫療護理:做腸鏡、檢查前列腺。 「我一個人住,」他說,「早晚有一天,我會醒來,死掉。我把這事兒拋之腦後,我想所有人都這樣。這就是為什麼我更想把自己手頭的事做下去,長途旅行也好、短途旅行也好,多看看中國,多看看這個世界。」 他已經考慮到最後一步了:立遺囑,記下他電腦里的一系列密碼。查爾斯毫不擔憂自己有可能死在異國。「再過十二天,我就六十九歲了,」他對我說,「到目前為止,我這一生過得很幸運。希望繼續順遂吧。」 「病」 被風箏線抹了脖子,16萬 艾托·奧拉貝戈亞(Aitor Olabegoya)前腳登記結婚,後腳就被一根風箏線抹了脖子。 當時,這位三十多歲的西班牙人剛離開一家北京的婚慶公司,開著電動摩托回家,后座坐著新婚妻子。兩人都還穿著結婚禮服。就在這對新人快到四環邊的朝陽公園時,突然,有根拽緊的細繩橫掃過來,撞上他的前胸。 細繩卡在他胸前的挎包帶扣上,頓了一秒鐘,緊接著就彈跳到了他的脖子上。摩托繼續向前,張力倍增,繩子就切進了皮肉。他沒感覺到什麼異樣。但當他停下來時,周圍的人都萬分驚恐地盯著他看。就是那麼寸:奧拉貝戈亞騎車經過時,公園裡有個放風箏的人把線扯得太低了。他用手機自拍,想看看出了什麼事。他的脖子從一側到另一側,被割開了。 按照不同的統計方式,我們可以被分成各種階層、各種數據圖表,但要說衡量外國人在中國的生活水準,能獲得何種程度的醫保絕對算得上決定性的標尺。 只要我們在工作——因為要簽證,我們在中國生活幾乎都要仰仗一份工作——我們就都有中國的醫保。我們可以和任何中國公民一樣,去公立醫院就診,只不過,要先搞清楚這兒的醫院怎麼分科、怎樣在迷宮般的醫院裡找到該去的地方、怎樣預約挂號、怎樣與醫生溝通,後面的問題還多著呢。大多數老外要在老弱病殘孕的狀況下親自抱病摸清這些門道,真的太難了。 請進入外國人的「醫療泡泡圈」:這個圈子裡的醫生會講數十種語言,可以電話預約,從新生到瀕死,一切盡在他們的掌控之中——但費用極高。 事故發生時,奧拉貝戈亞每年要為私人醫療保險支付15000元人民幣,剛剛好,能解鎖這個泡泡圈。頂級的醫保費用可能會高出幾倍,或許包括在中國無法治療的情況下,將你空運到另一個國家的醫療運送服務。 這倒不是說我們懷疑中國大城市醫生的技術或專業素養,我有很多朋友都去公立醫院享受常規醫療服務。但是,假設真的出了大狀況,我們希望能和醫生語言相通,即便中文很好,我們也希望得到基於共同的文化背景與醫療期望的安慰。假設這種安慰是有償的,我們可以花錢買。 奧拉貝戈亞是廚師,收入不低,他付得起這筆保險費。所以,事故發生當天,他一手緊捂頸部傷口,另一隻手開著電動摩托車,后座依然坐著身著婚紗的妻子,當即前往北京和睦家醫院。 和睦家醫院由美國人羅貝塔·利普森(Roberta Lipson)始創,她有個中文名:李碧菁。她遷居北京將近二十年後,在1997年成立了和睦家醫院,也是中國第一家外資醫院。 在北京的和睦家醫院有超過25個醫療科室,四位急診醫生中有三位是美國人。和睦家的護士都能說流利的英語。除了和睦家,中國還有好幾家高端醫療險可以覆蓋的、更適合外國人的私立醫院,包括:百匯醫療、嘉會醫療、全康醫療、上海德達醫院、萊佛士醫療和哥倫比亞中國。 這些醫院不只向外國人開放——光靠在中國的幾十萬外國人根本不足以運營這些機構,但外國人遇到緊急醫療情況時,都會首選這些醫院。 奧拉貝戈亞在第一時間被送往手術室。醫生用47針才將他的脖子縫合。粗糙的傷口險些觸及他的頸動脈和頸靜脈,但最大的風險在於繩子很臟,造成了感染及其他併發症。醫院將他留在重症監護室,兩天後才出院。他花了三個星期康復。保險償付了16萬元的醫療費用。他說自己幸好買了保險。 現在,有兩條鋸齒狀的疤痕繞在他的脖子上,自喉結向兩邊延展。醫生提議整容手術,以去除那天留下的痕迹,但他選擇保留傷疤,作為一種留念。 那個放風箏的人,他們一直都沒找到。 我和奧拉貝戈亞交談時,我在思忖的是:假如他沒買保險,或是去了最近的公立醫院,那會發生什麼樣的情況呢?於是,和他談過之後,我在朋友圈裡打聽起來:有誰遇到過相似的生死攸關的事情,但選擇了不同的做法?這時馬克(Mark)跳了出來。 馬克憎惡泡泡圈。他是美國人,在中國北方一所大學當教授。他十幾歲時就開始學中文。從上世紀九十年代初至今,他一直在中國生活,用中文教中國學生。 「六個月前,如果你稱我為外籍人士,我會跟你翻臉,」最近,他這樣對我說,「我從來都不想和外國人有任何關係……我一直理想化地以為自己能和中國學者平等合作。」說起泡泡圈,他會極盡嘲諷之意地談論三里屯那些不會說中文的老外。 幾個月前,一切都改變了。 他的中國伴侶的僱主想給他們一個驚喜,安排了一家私立醫院的體檢項目,誰承想,檢查結果顯示他最近有過嚴重的心臟病發作跡象——他甚至渾然不覺自己發過心臟病。他被救護車送往中國最頂級的一家公立心血管醫院後,有位醫生冷漠地對他說:必需立刻進行挽救生命的治療。 他必須入院才能接受治療,他問什麼時候有床位,得到的答覆讓他大吃一驚:「我又不是神運算元。」說完,那個醫生就招手讓下一個病人進來。 醫生輕描淡寫地將他拒之門外,這讓他非常無助,希望徹底幻滅。他感覺自己命在旦夕,醫生也沒有推薦別的公立醫院。馬克和他的中國伴侶很快梳理了一下他們有多少選項,最終選中了一家知名的國際醫院,他在那裡接受了能救命的治療。他沒有私人醫保,住院費達15萬元。他自掏腰包。 馬克對中國的醫療體系並不陌生。剛來中國的時候,他曾在東部沿岸城市的一家公立醫院當過志願者,幫人做翻譯。現在他五十多歲了,漢語說得比絕大多數在華外國人都好,完全融入了社會,身為教授,也享有一定的社會威望。他一直以為,就算在中國遇到所謂生死攸關的狀況,他也能安然度過。 他不會去幻想這種事在美國就會更容易一點,因為,如果你在美國沒有保險,遇到這樣的緊急情況很可能就破產了。雖然第一位醫生的冷漠態度讓他很不安,但他說,「換個角度想,謝天謝地,我是在中國遇到了這事兒。」他知道自己多少有些特權,能通過一些「特殊渠道」獲取他所需的那類治療。 後續的康復治療,他是去公立醫院做的。目前他已完全康復,仍在擔任教學工作。 和奧拉貝戈亞一樣,我2005年來中國時也是個廚師,在上海的一家五星級酒店工作。那時我很年輕,工資很低,但福利包括醫保——條件好到不可思議,對我來說絕對算奢侈的。那之前,我在美國的餐館打過工,好多年都沒有保險。我很少用到那份中國醫保,但每次去浦東的一家私立醫院看醫生都挺愉快的,因為心裡明白賬單不用我自己付。 第二年,我辭去了那份工作,重回單槍匹馬的狀態,沒有保單護體了。接下去的好些年裡,我都不進醫院,不看醫生,靠美好的願望存活。中國的醫院系統太複雜了,我又不好意思請朋友陪我去,幫我翻譯;而私立醫院太貴了,我根本負擔不起。我經常生病,通常是腸胃問題,我會在衛生間里耗上幾小時,祈禱癥狀自行消退。 2009年有天晚上,我驚醒過來,胃裡銳痛不已。那是凌晨一點。我當時的妻子睡得正香,我說我要去醫院,她只是點了點頭。我沒時間解釋。那不是食物中毒或單純的胃炎,靠祈禱靠蹲坑都沒用。我打車去百匯醫療的24小時診所的一路上都在痛,整個人蜷成一團窩在后座上。 我知道那兒的診療費遠遠超過我的承受力——那時我已換了跑道,只能靠寫東西掙點可憐巴巴的稿酬。但那次痛得太厲害了。 我不記得最後的診斷結果是什麼了,但打了點滴,留觀幾小時後,刺痛感消失了。 治療總共花費了6000元左右,差不多是我當時月薪的一半。這次診療讓我的銀行賬戶劇烈縮水。離開醫院時,天都亮了,我暗自發誓:從此往後,我不會再祈禱自己的病情消失。我要的是保險。當時我在一家媒體公司打工,就去申請漲工資,其實也不算漲,只要求每個月多給我1000元,好讓我買份保險。老闆不肯,我當場就辭職不幹了。 現在,我有保險,並且經常使用。我與幾位醫生保持了長期關係,常去的診所里的藥劑師都知道我的名字。保費是我能承擔的,但也只能算勉強應付——我已經40多歲了,所以每個月要幾千元——但對我來說,這事兒必須要做,沒得商量。我知道自己的處境算是很不錯了,我是不會邁出「醫療泡泡圈」的。 「大多數外國人會為了治大病而離開中國,我理解那是為什麼,」凱瑟琳(Catherine)對我說,「就算用母語,那些醫學術語都很難懂,更不用說用外語了。」 她是外籍人士群體中最罕見的那種人——睿智的長者。在中國的38個年頭裡,凱瑟琳(Catherine)在中國已經歷了四分之三的人生關頭:生育、衰老和朋友去世。現在,她被籠罩在疾病的陰影中:患有三陰性乳腺癌,第四期,已轉移,並擴散到結腸。 她可以輕鬆地用中文處理個人事務。她的親朋好友遍布國內外,他們都能幫到她。她留在中國就是為了接受治療。 凱瑟琳堪稱例外中的例外。只要不是緊急狀況,外國人在中國患重病後,幾乎都會離開中國。 我們總是事後才聽說他們的事。他們會從我們的微信群和社交圈中消失,回來的人屈指可數。我的一位熟人阿貝(Abe)因為患精神疾病回了美國,而對老一代人來說,讓他們回國的可能是心臟病或癌症。但凱瑟琳選擇留在了上海。她和這兒的淵源太深了。 她是上世紀八十年代從美國移居中國的,先在內陸省份教英語,同時學習中文,然後進入了製造業。八十年代,她靠公共汽車和綠皮火車走遍了全中國,從黑龍江到新疆、西藏,她都去過,九十年代初,她在中國的公立醫院生下孩子,在上海獲得了事業上的成功,就這樣在中國生活了幾十年,現在她上了年紀,已進入半退休狀態。 凱瑟琳有一份很棒的個人醫保,但如果回美國的話,情況就複雜了。與許多國際個人保險公司的產品一樣,凱瑟琳的保單承保世界各地的治療,但美國除外,因為美國的醫療費用極高、計費系統相當複雜。但在中國,那份保單可以覆蓋大多數醫院,包括公立和私立醫院,為了救治癌症,她兩類醫院都會去。她沒有額外購買適用於美國醫院的個人險。 她的癌症治療是在公立和私立醫院同時進行的,換言之,是在泡泡圈內外混合進行的——在中國,她算得上受過高等教育的資深醫保消費者,知道怎樣在合適的公立醫院找到合適的醫生,擁有能幫她獲得資源的通達的社會關係網;她也有海外關係,和美國的醫生、醫學專家們保持聯繫。她的醫生們都對她的未來很樂觀。 「死」 遺體必須遣返,骨灰也是 吳瓊左右為難。她剛從火葬場領回了一名美國男子的骨灰,現在身在武漢機場,骨灰就在她隨身攜帶的行李箱中。她實在太想上廁所了。她在腦海中自我爭辯了一番,看看哪種情況更糟糕:是把行李箱放在廁所外面,冒著被偷的風險呢?還是帶「他」一起進洗手間,犯下不尊重死者的錯? 「這大概是你第一次進女廁所吧,」她記得自己一邊把行李箱推進衛生間,一邊對它念念有詞。這位男性死者罹患癌症晚期,最後一次去武當山參加國際朝聖活動時去世。「把頭轉過去,」她說,「別偷看啊!」 這是她2012年接手的第一樁委託,但肯定不是她最後一次對骨灰說話。早些年,她在羅斯澤特——一家專門把在華外國人遺體運回死者祖國的小公司——工作時,就曾問過骨灰:真的有鬼魂嗎?她想他們應該是知道的。吳瓊從中國各地領取了很多外國人的遺體,多到她都忘了許多具體的細節。通常,如果她要等早上的航班,就不得不在酒店房間里和骨灰一起過夜。 她告訴我,她並不害怕——死亡對她來說不是禁忌——但她確實想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如果你在那邊,請讓我知道。」她會這樣單挑,讓鬼魂顯形。她一個鬼也沒見過。 現年39歲的吳瓊曾把在西藏登山時死亡的外國人遺骸送回國,也曾去蘇州提供協助,因為有個外國女子試圖從22層樓的外窗爬進屋時不慎墜亡。她還目睹過一名俄羅斯年輕男子醉酒死亡後,屍體在沙發上腐爛後的場面。據羅斯澤特的創始人估計,這種情況發生的頻率比我們想像的要高,最多的一天高達五起,之後的轉運物流過程非常複雜。 自1995年起,在中國亡故的外國人不允許被埋葬在公有土地上,骨灰也不能撒在公有土地上,只有對中國做出「特殊貢獻」的極少數特例除外。外國大使館的任務是聯繫死者的近親,之後,死者的近親通常會僱用羅澤斯特這樣的公司完成後續操作。 羅斯澤特公司是比利時人維爾弗里德·維爾布魯根(Wilfried […]

誰在成為日結工?

包工頭、貨拉拉司機、失業白領 在我們走訪的幾個零工市場中,從凌晨3、4點到晚上8、9點,幾乎全天都有人在等待求職。早上5、6點鐘是招人的高峰期,在這個時間,年輕人基本被招走了,剩下的都是大齡農民工,他們只能等待機會。 我們遇到過被拖欠工資的包工頭,還有在貨拉拉平台上拉貨的司機,因為活少,他將車停在邊上,在零工市場找工作。還有被裁的外企員工,快50歲了,他有技術,但離開原來的企業,那些技術都不管用了,只能來到零工市場。 總的來說,零工市場上女性偏少,因為這是一個出力氣的地方,女性可能不佔優勢。另外,年齡大的女性就業面可能會比男性寬,她們可以選擇照料的工作,像家政、月嫂。 在零工市場,製造業的待遇最好,工價穩定,8小時或者12小時換班,還有住宿、一日三餐。付出的體力不如物流這麼辛苦,但它對年齡有要求,上限是40歲或者45歲。對文化水平也有要求,比如富士康要求會認26個英文字母。在我們看來,這是很簡單的一件事,但也有很多人被卡住,很多3、40歲的人根本就不認識英文字母。 或者說,很多農民工沒有學歷,不認字。最開始調研,我們想發問卷,後來發現根本不現實。填一份問卷不到3分鐘20塊錢,有的人干4個小時才80塊錢。不是不想填,是填不了。一個原因是我們通過手機,有人沒有智能手機,或者沒有流量。還有就是不認字,或者對文字的處理能力很差。問卷我們已經盡量使用簡單的語言,但他們就覺得這麼多字看著難受,填不了。 鄭州的零工市場以建築和雜工為主,大齡農民工比較多,基本來自河南周邊的城市,比如信陽、周口。大部分人都是60多歲,還有70多歲,我還碰到一個82歲的老農民,他在「鄭州八哥」攤上吃飯,他是不是找工作,我不太好確定,估計也沒人敢用。70多歲找工作的人還是蠻多的。他們怎麼找呢?就把頭髮稍微染一染,把身上弄得乾淨一點,讓自己看上去顯得年輕一些。 在零工市場找工作,一個月大概有三四千,有時會更低,房租加上吃飯,每個月剛性支出就是1000塊左右。每個家庭的情況不一樣。小孩上學是比較大的支出,還有就是醫保(城鄉居民醫療保險),原來是350(元/年),現在漲到380,一家五、六個人,就得將近2000塊了。對他們來說,這是一筆比較大的支出。另一方面,養老保險105塊錢(註:全國部分地區基礎養老金最低標準為105元/月),基本上不能解決問題,所以他們只能去工作,還得一直繼續工作下去。 之前文章發出來後,很多人說他們為什麼不回去種地。我們在訪談中了解到,現在肥料、殺蟲劑這些生產資料都在漲價,種地是掙不著錢的,一般都是沒有勞動能力的人在家種地。我們走訪時遇到一個70多歲的大爺,他的兒子41歲去世了,家裡還有兩個小孩,一個上中學,一個上大學,只有腰椎盤突出的老伴在家裡種地。 他都70多歲了,還在勞動力市場上找工作。苦難、貧窮、疾病都壓在一個人身上。 其實用工市場的年齡問題一直存在。以前不在意,是因為我們還沒有進入老齡化社會。在鄭州,60歲以上的人干環衛,每個月2500(元),到65歲就幹不了了,只能幹園林,拔草、種花,一個月2100,到70歲又沒崗位了,最後只能回到零工市場。他們能找的都是力工,比如說裝修砸牆,把建築垃圾背到一個地方。 這兩年建築業出了「清退令」,60歲以上的人不能從事建築施工作業。為什麼要清退?出發點是因為60歲以上的人沒有工傷保險。但我覺得邏輯搞反了,我們應該想的是要如何增加工傷保險、社會保險去覆蓋60歲以上的人群,而不是乾脆不讓他幹了。 本來只是建築業,但它會形成一個擴散效應,都不敢用(60歲以上的人)了。當然,制度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經濟本身的力量,建築業在萎縮,我們去鄭州,很多工地都停了沒有活。 這就是我們看到的大齡農民工,或者說第一代農民工現在的境況。隨著老齡化加劇,房地產行業的萎縮和下行,這些人將越來越多,他們只能在零工市場找活,但這裡不像以前,找不到那麼多活了。未來他們的生存會面臨問題,我覺得這是一個比較迫在眉睫的問題。 網路圖片 去年三百,今年二百二 鄭州的零工市場,給人的第一感覺是震撼,從凌晨3點開始,找活的工人陸續在這裡聚集,早晨7點就有上千人。他們戴著黃色頭盔,提示這個市場上,大多數人都在等待和建築業相關的工作。 零工市場的形成和城市化的進程密切相關。比如鄭州,過去幾年,處於發展的過程中,大量的樓盤正在建設當中;下沙是杭州城市向東擴展的一個區域,這兩個地方聚集的主要就是建築業。還有一個影響因素就是周邊的產業、環境。深圳龍華形成最早,一直以加工製造業為主,電子廠最多。 零工市場就業方向的發展,主流是製造業,然後房地產、再之後是物流,大概是這樣一個遞進順序。 它們的招工方式都差不多。深圳龍華體量最大,這裡有幾個大型的人力資源中介,一年體量(就業人次)都在十萬左右,這類中介有七八個,還有很多小中介。這裡是純市場化的運作,招工抽成大概是小時工價中的一塊錢或兩塊錢,競爭激烈,中介在意品牌和信譽,不會剋扣工價。 杭州下沙以小中介為主,還延伸出許多個體充當勞務經紀人,他們不是門店,勞動者管他們叫「人蟲」,其實這是一個貶義的稱呼,因為勞動者認為他們要抽一部分錢,再盤剝一道。也會出現不規範的情況。主要是對崗位和工價誇大的宣傳,對工作條件的隱瞞,比如勞動者去之後才發現體檢、工服這些都要交費。 鄭州連中介都沒有了,這裡主要是建築業,市場利潤太薄,中介都撐不起了。用人企業都是直接跑到那個地方去盯人找人。以前建築業還發達的時候,規模比較大,直接大巴車過去拉,幾輛大巴車一次能拉走上百號人。 我們過去調研的時候,這個零工市場比較凋落了,本身也是招工淡季,好些人一周多沒有找到活幹了。來一輛招工車子全往上擠,擠到座位就死活不下來。有一個清理辦公室的崗位,主要就是搬桌子和辦公用品,4個小時工價80塊,大家都爭著搶著喊著要,差不多有20個農民工老伯,50多歲到70多歲都有。兩個大哥搶到了活,人群很快就安靜了。 總體來說,這裡的競爭比較良性,我擠不過你,挺尷尬的,笑一笑就走了。或者你也可以介紹自己的優勢,比如我有電動車,馬上就可以跟你走。 不僅是鄭州,杭州下沙以建築為主的活也在減少。十幾年前那一片基本上是工業區,代表了杭州城市化向東延伸的進程。現在,零工市場所輻射的區域,城市化已經進入尾聲,都蓋得差不多了。另一個方面,受整個房地產行業下行的影響,很多建築工地都停工了,這也是活大幅減少的一個原因。 另外,工價也在下降。2022年雙十一,物流行業工價大概在300(元/天),2023年是220。一開始大家都在等300的崗位,發現沒有,就調整預期,200多一天也干。雙十一的熱度沒有以前那麼大,這就導致期間物流的收入上不去。 這些勞動者大部分是沒有積蓄的,需要每天一個活或者幾天一個活才能生存下來。一部分勞動者今年已經提前返回老家,而往年這樣的現象通常在春節期間才會出現。給農民工提供免費午餐的鄭州八哥說:「今年上半年,每天中午前來領取餐食的人數為700~800人,但目前已經減少到400人左右。」 網路圖片 不平等的雙向選擇 零工市場存在一定的雙向選擇,僱主挑工人,工人一定程度上也在挑活。但他們的決策邏輯和中產階級不一樣,他們會非常仔細地計算成本的支出。首先考慮的是工價,還有很多細節性的東西,比如招工方有沒有交通工具。 我們在杭州下沙調研時,有一個崗位在5公里外,但沒人願意去,就覺得太遠了。招工方沒有交通工具接送,公共交通也不覆蓋,這種情況下,他們就都不去了。我們可能覺得幾公里的路,打個車過去。但對很多人來說,這也是一種限制。首先,這些勞動者基本不願意打車,坐公交的錢也要仔細盤算,基本上只能選擇有接送或就近區域的工作。 還有住宿的情況、工錢多久可以支取,這些問題很細節,但都會影響到他們的決策。比如,我們問為什麼不去公共就業服務大廳?他們說,那裡沒有招工方的人,工作人員只是給你崗位電話,打過去對方可能說工招滿了,那打電話的錢是不是就浪費了?在他們看來,這種不確定的支出能避免就盡量避免。 網路圖片 總體來說,線下零工市場比較被動,主要是僱主挑工人,畢竟崗位稀缺一點,在議價、工作時長方面,勞動者沒有太多的話語權。年輕人的選擇會更多,進廠的會多一點。 但現在,年輕人的想法比較多元,大部分人進廠的周期都不會太久。我們遇到過的工人,最長的也就兩三年,有的達不到要求就走人。比如宿舍宣稱6人間,結果一去發現12人,他就不幹了;廠區周邊比較單調,沒有娛樂場所,那他可能覺得在這裡打工沒有意思。 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工價。國內的加工製造業屬於世界工廠,用工需求隨訂單波動。比如電子產品,銷售一般在年底,那麼7、8月份就是工廠排訂單的時候,那個時候,用工量直線上升。聖誕結束後,沒有訂單了,工廠就把這些人遣散掉。對於這部分勞動者來說,想找到一個穩定的工作非常困難。 找不到穩定工作,那就只能找零活。對企業來說,7月份用工,它當然希望工人做到12月。反過來,勞動者也知道這個階段市場缺人,那就要挑工價高的工作,哪裡更高,隨時拎包走人。所以,這個市場的特點就是雙方都沒有建立長期工作的意願。 當然,我們不能把所有的原因都放到社會層面去看,雖然它佔了很大部分。還有一部分是勞動者自身的原因。大部分日結工的社會資本比較薄弱,找不到工作,他們並沒有太多可以求助的對象,又覺得沒掙著錢,回老家不好意思,最嚴重的情況就是睡在橋邊吃發霉的食物。 還有一些勞動者因為賭博、感情、或者網路貸的影響,進入到勞動力市場的邊緣。比如,賭博上癮,他們總想著翻盤,一有錢就去賭,沒錢就去干日結工。這種環境下,他的勞動力表現肯定也不好。 有一類人是不願意干,我們叫「喪失信心的工人」。或許他們認為工作本身就是對生命的剝削和壓榨,表現出對進廠的反抗,但又沒辦法突破自己,找到合適的工作。於是,他們的表現形式只能是很懶散,干一天休三天。 我認為他們並不是很多人說的好吃懶做,他們只是選擇了一種生活方式。另一方面,他們也經過精確計算,什麼情況下能保證自己的生存,沒錢了,又該如何去找工作。這次調研當中,我發現有一個因素從來沒有被討論過。那就是這些勞動者從事的崗位,體力勞動相當繁重,每天連續干,對身體的消耗很大。 我在杭州下沙,有一個崗位一天掙350,但就是沒人去。那個崗位一天要做14個小時。我們總認為勞動者有個活就應該去干,但問題是,他們也需要休息。 我們不能用精英的視角去看待,而是要從他的角度去看,他的缺陷,社會資本的缺失,以及自身在文化、技能上的不足。 我肯定擔心這些年輕的勞動者未來會面臨第一代農民工的境況,也就是喪失養老保障。目前的低保覆蓋了一部分人群,低保之上的這部分勞動者,收入不高,在保障層面,他們好像是被漏掉的那一部分,政策上或許需要去考慮。 上野公園曾經是東京的「零工市場」,和深圳的龍華、杭州的下沙相似,它的零工市場功能持續數了十年。曾經在這裡找工作的農民,可能會轉變為汽車維修廠的工人等等,能夠在東京紮根。他們願意返回上野公園紀念青春,因為這是他們夢想開始的地方。 所以,當我們去考慮一代農民工,反過來也要考慮二代、三代農民工,一代農民工的保障問題和二代、三代農民工怎麼去融入城市、成為城市的一部分,這才是長遠考慮的方式。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極晝工作室

修改統計方法後,12月青年失業率降至14.9%,問題真的解決了嗎?

時隔半年,青年失業數據終於被再度公布。 12月,16-24歲的失業數據是14.9%,仍然高於2021年的14.3%,但低於2022年的16.7%。 青年失業數據已停更半年 2023年6月份,我國青年失業率高達21.% ,達到了歷史最高值。青年事業問題也引起社會各界的強烈關注。後來國家統計局停止了公布該數據,理由是青年失業率的統計方法需要修改,主要涉及,畢業前尋找工作的學生是否應納入勞動力調查統計,以及青年人年齡範圍的界定問題。 時隔半年,國家統計局終於再度公布了青年失業率,目前為止,官方還沒有說明統計方法做了哪些修改。 12月的數據,年齡段仍然是16到24歲,但特彆強調了「不包含在校生」,很有可能是把畢業前找工作的學生排除在了統計範圍之外,這樣就大大降低了失業率。 所以,雖然目前的數據低於去年同期。但是真實的情況並不一定就比去年好。現在我們還沒有相同口徑的數據可以比較。但是聯想到今年數據做出了修改,很有可能縮小了統計的範圍,這樣也就低估了失業的嚴重性。 數據就業,不代表問題真正解決 今年以來,國家採取了很多措施來解決青年事業問題。例如,對招用青年畢業生的企業給予一次性吸納就業補貼;引導大學生到基層就業;實施2023百萬就業見習崗位等等。這些措施確實可以在數據上解決部分失業問題,為剛畢業的學生提供暫時落腳的地方。但這些崗位能在多大程度上成為穩定的、可持續的就業,還需要進一步觀察。 尤其是在官僚部門層層考核的壓力下,地方官員和高效負責人難免為了數據好看,想各種治標不治本的應對方法,先把數據改善。就業問題能否真正解決還存在疑問。 而且,就業不是隨便提供一個崗位就可以了。好的就業崗位應該為青年提供職業向上發展的平台和有競爭力的薪酬待遇。 所以說,數據的改善只是表面現象,失業問題能夠真正解決還要看實際的情況。 文章來源:勞務宏觀筆記

香港一國兩制的爛尾使台灣大選無懸念

台灣立法大選萬眾矚目,而在大選前夕,台灣前總統馬英九在接受德國之聲採訪時表示「就兩岸關係而言,必須相信習近平」的談話引發軒然大波。選舉日恰逢台灣民主奠基人中華民國前總統蔣經國先生的忌日,許多網友貼出蔣經國先生的講話回擊馬英九的主張。蔣經國民國71年10月接受美國《新聞周刊》採訪時曾談到一國兩制,他說:「中共不守信用,任何期望中共允許台灣大陸統一後,還能保留獨自社會經濟制度的想法,都是不切實際的」。對衍生於蘇俄共產極權腦控術有切身體驗的蔣經國早在1973年就在《守父靈一月記》中這樣寫道:「我將近五十年來之政治生活,深切認識共產黨乃是邪惡魔鬼,殺人兇手,所有威脅、利誘、欺騙、分化之技倆,無所不用其極;尤其血氣方剛之青年人以及苟且偷生之徒最容易上當,一入圈套即無法自拔。」 如果沒有香港被一紙國安法毀滅的前車之鑒,馬英九恐怕不會面對聲勢浩大的口誅筆伐,我們不妨先看看來自大陸同胞對習近平的信任度。近日,大陸朋友圈一直在轉發一篇由「中國社會科學院台灣問題專家,政協民進,民建中央等民主黨派和平反內戰人士撰寫的《反內戰宣言》,這份宣言恰恰說明大陸有識之士對習近平處理台灣問題的不信任,宣言內容如下: 一、和平處理海峽兩岸的統一問題是中華民族的民族大義問題,兩岸領導人要以高度的政治智慧和民族責任感來對待,歷史上國共之爭,同族民眾血刃相見給中國勞動人民帶來了無盡的苦難,任何黨派和個人為了獨爭天下而內戰,使老百姓生靈塗炭,都成了歷史的罪人。鄧小平先生以一國兩制和平統一祖國的方針顯示了第二代領導集體的高度政治智慧和歷史責任感。二、台灣的國號仍是中國—中華民囯,並且在法理上擁有對外蒙古,海參崴江東六十四屯等多地近三百萬平方公里領土的主張權利,如果內鬥,中國將失去對這些領土的主張權益。三、台灣在蔣經國先生後已逐步進入與國際接軌的民主社會,多黨制民主選舉,教育醫療科技養老等民生己達到中等發達國家水平,人均收入三萬美元以上,人民安居樂業,我們已失去了解救人家於水火之理由。四、兩岸再戰必將大傷中華民族之元氣,同族內戰將在國際上丟盡臉面,並有被聯合國等國際組織對戰爭發起者追究反人類罪,戰爭罪,種族滅絕罪等罪行….五、在中華民族復興的關鍵時刻,進行內戰是與歷史背道而馳的,違背了兩岸和平人士達成的九二共識一國兩制和平統一的方針。望全國各階層各民族一起反對內戰。 網友@奉陪到底發帖說:民主是個過程,而不是一個結果。台灣人民走在了真正的民主自由道路上!祝福他們!投出手中那神聖的一票,選擇自己喜歡的政黨!不要讓台灣淪為現在的香港! 網友@張建國以「台灣人民回歸的條件是什麼?」為題發帖說:台灣地區,兒童出生到4歲都有生活補貼,大陸如果也有,台灣人民就願意主動回歸,請問大陸現在有嗎?台灣地區,幼兒園一直到高中,全部免費,還免費供應午餐,大陸如果也有,台灣人民就願意主動回歸,請問大陸現在有嗎?台灣地區,媽媽照顧孩子無法上班時,可以從政府領取補貼和工資,大陸如果也有,台灣人民就願意主動回歸,請問大陸現在有嗎?台灣地區,孩子成年後,買房子可以享有三十年無息貸款,大陸如果也有,台灣人民就願意主動回歸,請問大陸現在有嗎?台灣地區,工人六十歲退休後可以領取與公務員相同的退休金,大陸如果也有,台灣人民就願意主動回歸,請問大陸現在有嗎?台灣地區,普通工人的平均年薪可以達到20萬人民幣,大陸如果也有,台灣人民就願意主動回歸,請問大陸現在有嗎?台灣地區,普通人的心臟搭橋手術費只需要23元人民幣,大陸如果也有,台灣人民就願意主動回歸,請問大陸現在有嗎?台灣地區,成年人對地區領導人具有直接投票選舉權,大陸如果也有,台灣人民就願意主動回歸,請問大陸現在有嗎?大陸人民,萬分希望台彎人民能夠儘早回歸統一,萬分希望中國政府能夠儘早實現台灣人民開出的回歸條件!中國共產黨是偉大的黨!中國人民政府是偉大的人民政府!希望中國政府不要寒了兩岸人民的心!把習思想具體到這些條件上,何愁兩岸不統一? 網友@TheXiangYang發帖說:……看一看台灣的今天,看一看台灣民主選舉的盛況,看一看台灣地區領導人所表現出來的文明和政治素養,看一看台灣地區政治的清廉,看一看台灣地區廣大民眾的民主素質和對國家事務的參與,再對比一下中共統治下中國大陸地區的殘酷現實,如果中國大陸也像今天的台灣,中共還能搞個人獨裁,黑箱政治,復辟帝制,中共還會有制度性腐敗,權力尋租,整個官場無官不貪,形成從上到下的權貴利益集團嗎?中國還會有九億多人月收入不足2000元,六億人月收入1000元?中共預算每年還會產生上萬億人民幣的公款預算?中共的各級官員、執法人員還敢隨意欺壓百姓、強拆民房、騎在人民頭上作威作福?中國的普通百姓還會存在住房難、看病難、上學難、連小孩都不敢生的社會現象?中國還會存在網路審查、網路封鎖、不敢讓人民講真話、講實話、連做個蛋炒飯、說個「實事求是」都要被全網封殺下架?如果中國大陸也能夠學習借鑒台灣的民主經驗,進行民主化轉型,真正讓人民來選擇執政者,來決定國家的未來,中國大陸地區還會存在上述嚴重社會問題嗎?台灣作為民主的榜樣和典範已經證明:民主才是解決當今中國大陸各種嚴重社會矛盾和社會問題的真正解藥! 網友@老蠻頻道發帖說:……願台灣的自由與民主之光,永遠閃耀!當世界詛咒華人不配擁有自由的時候,幸好,還有台灣。 全文轉自法廣

山東當然沒有負面新聞啦,其實河南也不多

要感謝山東省電視台台長呂芃這樣的人。因為山東這些年的口碑極速墜落,比我老家河南的輿論形象還要差很多,很大程度上都是呂芃這樣的人的功勞。 前幾天現場觀看紐約「女子主意」開放麥,一個女生一開口大家就都笑了:我是純正的山東人…… 她的主題非常精彩。一個女生在山東會遭遇什麼?一個同性戀女孩在山東會遭遇什麼?她還能考公務員嗎? 笑完之後,我還是覺得悲哀。我的身份證是370201開頭,因為1997年我第一次辦身份證就是在海洋大學,青島市市南區。我在那裡待了四五年,非常快樂的時光。 那時的青島和山東都很有希望。記得當時青島的媒體報道市領導去浙江、江蘇考察寧波、蘇州、無錫這些地方,回來都是說青島太保守,和江浙差距很大;那時的典型故事,是海爾張瑞敏砸掉落後的冰箱生產線…… 實際上青島那時在全國排在前10左右,比很多城市都好很多。我在天津的同學,就很羨慕青島:「天津的體壇周報都要比青島晚一天上市」,實際上,能更快買到報紙,其實意味著很多,可不是小事。 這種「反思」文化,一點都不影響大家對青島的喜愛。 對比一下現在的青島和山東,就會發現這種胸懷已經沒了。山東人惹不起,可以舉報到讓你封號;但是,山東最好的城市青島,在全國已經排名很靠後了。不光是GDP,還包括城市影響力。 呂芃台長在全國電視台領導的會議上說,自己家的閃電新聞用戶一個多億……這就很山東。因為全國電視台的APP沒有一個行的。湖南衛視那麼厲害,在移動互聯網時代也陷入困境。不信你去長沙湖南台附近看一看,過去很多依附於它的產業,現在都凋零了。 中國各家新聞APP的「官方數字」都很亮眼,但是實際數字只有他們自己知道。我知道一家比閃電更有名的APP,員工寫的稿件,點擊量到100才給稿費——很多人抱怨這個計酬方式,因為有很多稿件根本沒這個點擊量,大家經常在一個群里轉稿件,互相點一下。 當然,如果呂芃只是說自己台的數字多麼亮眼,也不會有人關注,因為「泯然眾人矣」,大家都作假。他引起爭議的說法是:我們山東台從來不報各兄弟省份的負面新聞,從來不搞「異地監督」…… 你能夠想到那畫風,一個人站起來舉起酒杯:我幹了,兄弟們隨意。 不要以為在座的其他台的領導,都熱衷於「異地監督」,很有可能大家都想的差不多,只不過沒說出來罷了。說到底,還是山東人耿直。 呂台長的發言,領導一定喜歡。因為如果山東率先承諾不使用媒體的「核武器」(異地監督),其他省怎麼說也得給點面子。山東不報你的負面,你怎麼好意思報道山東的負面? 這本來是各地一直想要的默契,只不過始終沒人好意思說出來。總有一些「害群之馬」,不敢報道本地負面,又知道觀眾喜歡看「輿論監督」,於是就跑到「異地」去搞輿論監督。現在,看看人家山東台。 如果其他台都給面子,山東就會成為中國首個沒有「負面新聞」的省份。 不過,其他省也不用嫉妒,大家稍微努力就行。實際上,現在「異地監督」本來就少得可憐。我老家河南某縣警方,前不久就到東莞,抓捕了一個喜歡「爆老家負面」的博主。或許河南還是比山東領先一步?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張3豐的世界

「從來不做跨省輿論監督」,山東電視台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有趣的事件,給平凡的生活增添一抹色彩。或喜、或悲,耐人尋味。 今天,來分享一則「金玉格言」——「從不看別人笑話」。 事件的起因是,孔子家鄉的電視台台長一語驚人。山東廣播電視台黨委書記、台長呂某日前在第四屆中國短視頻大會上發言時,大談其如何通過技術賦能推動正能量傳播,這無可厚非。 網路圖片 然而,呂台長如數家珍般擺數據、講創新的同時,他還說到,「有一點我必須向各位領導們彙報,閃電新聞從來不做跨省的輿論監督,我們從來不看別人的笑話,我們從來不轉播任何灰色地帶的東西,我們只轉發正能量。 因為山東廣電是孔子家鄉的電視台,我們牢記孔子有一條被全人類各個民族共同接受的金科玉律般的格言,那就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做人尤其做山東人,一定要厚道,這是我們的基本原則,我們從來不看別人的笑話。」 在呂台長看來,「跨省輿論監督」等於「看別人笑話」!作為山東大學新聞傳播學院院長,他的這一番言論,著實驚到了小編這個新聞「屁民」。 不可否認,每個地方上的主政領導,都不願其地界上的負面事件被公之於眾,登上熱搜、全民熱議。畢竟,這會影響其仕途,甚至打飛其官帽。 但是,負面事件的背後,往往是民生問題長期被忽視。百姓急難愁盼之事沒人問、沒人管,個別人或利益集團肆意妄為,有的官員玩忽職守甚至徇私枉法,這才激化矛盾、引發輿情。 輿情,連接著民意、人心啊! 網路圖片 呂台長的「看齊意識」,似乎沒有學到位。 電視台作為一家媒體,既要為現代化建設鼓與呼,也要關注民生、為民發聲,做好黨和人民群眾的「連心橋」。不管是新媒體時代,還是舊媒體時代,這似乎沒有大爭議吧。 輿論監督,其實是媒體把屁股端端坐在老百姓這一面的體現,是為民謀利的一種行為。 呂台長既然不願為外省百姓謀利,那就請多為山東省的百姓謀幸福,多關注和報道貴省「正能量」之外的、有公共價值、有社會意義的內容吧。 小編注意到,在呂台長的講述中,其媒體孵化了多個「超級賬號」,有的總粉絲量過億、總播放量數百億乃至上千億,相信在這樣強烈的媒體聚光燈下,再大的「黑暗」也難以藏身,再難糾正的壞事、錯案、亂象,也能在強力聚焦下的以推動。 網路圖片 呂台長,為家鄉父老主持正義,你責無旁貸!如果不會做,友媒的「作業」可以抄一抄。 文章來源:微博

把輿論監督當笑話的台長,不過說了句實話

因為一段話,山東台台長呂芃被群嘲。 網路圖片 輿論監督,當然是新聞媒體的天職;把輿論監督當成看笑話,也當然是新聞操守的淪喪。 這是基本常識,說多了會顯得別人傻,自己也傻。 但你說呂台長傻,其實也不是,新聞傳播學院大一新生都懂的道理,一個電視台台長會不懂?他比誰都聰明,他不過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只是一旦有權有勢的人裝糊塗,我們就不得不在基本常識的層面,掰扯一些本不需要掰扯的淺顯道理。 這是我們的宿命,也是我們的悲哀。 呂台長說他們從來不做跨省的輿論監督,雖然我沒下載過「閃電新聞」app,但我相信他的話。 跨省輿論監督,或者說異地輿論監督,早就成了稀缺品,本來也就只有極個別媒體,在不那麼敏感的個別事件中,偶爾還能閃現。真正的輿論監督,無論本地,還是跨省,都早已滅絕了。 山東電視台說他們從來不做跨省輿論監督,當然是實心實意的。 只是,呂台長說「我們從來不轉播任何灰色地帶的東西」,我就有點疑問了。 公號「呦呦鹿鳴」翻了一下「閃電視頻」的抖音號(一個1550多萬粉絲的大號),發現了很多別的省份「灰色地帶的東西」: 12月14日,四川成都。環衛工無意將落葉掃到狗身上,女子連踢帶罵粗暴應對…… 12月20日,河北石家莊。女子花7.85元打特惠車遭司機「陰陽」,平台:該司機已停止接單。 12月24日,湖北武漢。女子吃自助餐時店老闆不讓多打葷菜,說:「自助餐不是想吃啥吃啥……」 1月3日,廣東廣州。網約車司機拒載導盲犬,當事人:平台明確司機違反協議。 1月2日,浙江紹興。顧客在永輝超市買到發臭牛肉…… 1月4日,北京。男子買到假驢肉當場戳穿,賣家想奪回,菜市場上演極限拉扯。 1月15日,黑龍江佳木斯。退休大爺在自助銀行支桌打牌……知情人:如果能制止一下他們吸煙…… 這正能量嗎?當然不正能量。但這要緊嗎?恐怕不是很要緊。 正如「呦呦鹿鳴」說的: 這種輿論監督所批評的對象,都是缺乏「反制」能力的普通人:踢環衛工的女子、「陰陽」乘客的網約車司機、拒載導盲犬的網約車司機、不讓多打葷菜的自助餐店老闆、賣發臭牛肉的超市、賣假牛肉的菜市場、在自助銀行支桌打牌的大爺……  呂台長說他們從來不轉播任何灰色地帶的東西,那應該是他所謂的「灰色地帶的東西」,和咱們所以為的「灰色地帶的東西」,就不是一個東西。 或者說,呂台長所謂的「灰色地帶」,只在底下蔓延,它很識相,不往上去。 而呂台長說他們「只轉發正能量」,那可是實至名歸。 隨便翻翻「閃電新聞」抖音號,光這兩天發的視頻,正能量都滿得溢出屏幕了: 1月16日,山東煙台。網友拍下日出時分的紅色海洋,好美。 1月15日,浙江杭州。室友過生日,大家為他「驚心」準備了「蛋高」…… 1月16日,江蘇南京。一男子在KTV接到外賣電話:下樓取孩子…… 1月15日,山西運城。雪天路滑一家人神同步摔倒,網友評論: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1月14日,吉林長春。「小土豆」扎堆來體驗洗浴文化,洗浴中心人滿為患。拍攝者:一個個可可愛了 1月10日,浙江。男子喝醉酒第二天找不到車,打了個網約車滿城找…… 在「把任何家長里短搞成新聞」這點上,「閃電新聞」不輸於任何其他媒體。 在不切中真實矛盾的前提下,一邊是不痛不癢小打小鬧的小矛盾,一邊是可可愛愛瑣瑣碎碎的小確幸,這就是呂台長的宗旨。 它像什麼呢?像我們現在大年三十看到的小品,矛盾再大,也就大到一句「好了」就能解決,剩下的就是無限的正能量了。 那可真是太治癒了呢。 之所以要這樣做,呂台長說,是因為——「我們牢記孔子有一條被全人類各個民族共同接受的金科玉律般的格言,那就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他的意思是,我們山東不想別的省份看我們的笑話,所以我們也就不看別人的笑話。 我不是山東人,但我想,任何熱愛自己家鄉,且有著正常理性和情感的山東人,應該都是歡迎媒體對本地進行監督的吧。如果有不公,有黑暗,有醜惡,在媒體的曝光監督之下,得以改進和提升,讓自己生活於其中的社會環境變好,不是一件好事嗎? 所以,跨省的輿論監督,應該是「己所欲者」。呂台長之所以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可能是他所謂的「己」和「人」,不是我們以為的「己」和「人」。 我看到很多人寫文章,講新聞倫理,講文化傳統,我覺得有點牛頭不對馬嘴。 批評呂台長之前,要看清呂台長的說話對象——向各位領導們彙報。 他說不做跨省監督,不轉播任何灰色地帶的東西,只轉發正能量,不過是【我們不會給各位領導添麻煩】換了個說法。 這樣的操作,本來也就是廣大媒體心照不宣的默契,幾乎所有媒體明面上都在這麼做,只是始終沒有人好意思說出來,呂台長不過是把它擺在了桌面上。 呂台長不過說了幾句實話,說出了很多媒體的心聲,如此而已。 你笑話呂台長把自己活成了笑話,可人家自以為交出了一份保證書,和一份操作指南。 以後,如果大家都有樣學樣,沒了輿論監督,沒有了灰色地帶,只剩下正能量,從此你好我好大家好,那王子和公主真的要永遠生活在幸福之中了。 只是,那個嘴裡罵著「鄉愿,德之賊也」的孔子,若看到這樣的後代在山東橫行,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亮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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