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月3日凌晨,伴隨華中地區最大的一場雨雪,各地連發道路結冰橙色預警、暴雪黃色預警。 在臨近年關的忙碌中,少有人會在意這樣一條信息。即便看到,好不容易搶到的票,也沒法再作更改。就像一位受訪者所說的那樣,「每個被困住的人,都低估了它的力量」。 對許多人來說,這是並不輕鬆的一年。但沒想到,春節回家路上,他們又再度「不輕鬆」了一次。不少人都被困在公路上、火車站、機場里。有人終於感受到了南方冬天的威力,有人徹夜難眠,有酒店和網約車坐地起價,也有人施以免費援手…… 每日人物約訪了多位被困在春節路上的人,他們講述了自己的故事。對他們來說,這場突如其來的風雪所導致的圍困終究是短暫的,但身處其中,體驗卻相當難熬和漫長。 被困之人 蔣雲柏想順利從武漢回到上海的希望只維持了20分鐘。 2月3日深夜,在天河機場登機不久之後,他就被告知航班取消,直接被「趕了下去」。空乘告訴他,受到凍雨、暴雪的雙重影響,整個機場的跑道關閉,恢復運行的時間沒人知道。 過去幾天,很多人也和蔣雲柏一樣,渴望回家的心情在希望和失望中不停擺盪。這樣的心情常會引發爭吵。短短一兩個小時里,他就目睹了兩次爭吵。隔壁檢票口的航司地勤人員被乘客圍住,喊著「領導出來」,還有人在飛機上干坐了五六個小時,然後被通知航班取消、回家無望。 春節近在眼前,而阻礙他們回家之路的,正是連續的雨雪。 2月3日凌晨,伴隨華中地區第一場雨雪,武漢市氣象台連發道路結冰橙色預警信號。短短一天之後,2月4日,武漢市氣象台發布暴雪黃色預警信號,預計武漢大部降雪量將達6毫米以上。但在臨近年關的忙碌中,少有人會在意這樣一條信息,即便看到,好不容易搶到的票,也沒法再改。就像一位受訪者所說的那樣,「每個被困住的人,都低估了它的力量」。 網路圖片 武漢一直有「九省通衢」之稱,是中部地區最重要的交通樞紐中心,也是受這次暴雪影響嚴重的城市之一。受其影響,包括機場、火車站在內,京港澳、京武、大廣等多條重要高速公路也實施了臨時交通管制。最長的擁堵路段,堵車長龍超過了50公里。 幾乎從不晚點的高鐵,這一次也沒能準時到達。彭夢久千挑萬選,把換乘站選在了武漢,很大一個原因,是因為武漢車多、方便。但沒想到,這裡雨雪交加。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列車晚點時間不斷延長,直到廣播傳來停運通知。 而如她所料,現在想改簽其他地方也「一樣沒票」。那一瞬間,她自嘲說:「想死的心都有」。 交通是一個環環相扣的系統。不只是武漢,許多中部城市都被困在了這場暴雪裡。 南希做了多年空乘,她熟知氣候對交通的影響。但她也一樣被困住了。這次,她從北京回老家河南周口,為了穩妥,她把鄭州當作換乘站。如果順利的話,五六個小時之後,她就能吃上回家後的第一頓午餐。 暴雪也打碎了她的希望。因為軌道積雪,高鐵被迫降速。從300公里的時速突然降到了50公里每小時,甚至「中途來來回回停了三四次」。到達鄭州,已經比預計時間延誤了一個半小時。 由於擔心錯過換乘,南希臨時把下一趟高鐵改簽到了12點。結果,到了鄭州,她才發現自己多慮了——上一班高鐵也被困住,甚至都還沒有出發。 像南希這樣滯留的旅客,擠滿了受暴雪影響城市的候車大廳。別說座位,就連縫隙都被行李箱和蛇皮袋填滿。沒有人敢走開,延誤車次太多,沒法由高鐵站統一廣播,只能靠工作人員在檢票口拿著擴音器,扯著嗓子喊。很多人害怕錯過通知,連廁所都不敢上,「只能站在原地等」。 網路圖片 這種謹慎不是沒有道理。李萌就因為去了離檢票口較遠的座位休息,錯過了年前回家的最後一個機會。等她反應過來,「車早已經開走了倆小時」。 更令她感到無力的是,就連改簽也沒有機會,因為直到大年初一之前,就連候補票都賣完了。 難熬之夜 但被困住只是個開頭,當太陽落山之後,難熬的夜晚才剛剛開始。 冷,幾乎是每個人對武漢夜晚的第一感覺。 蔣雲柏出差之前就收到了當地朋友的「警告」——武漢正經歷一輪降溫,特別冷。他看著「最低溫度零下二度」,絲毫沒往心裡去,連秋衣秋褲都沒帶。當時他還不知道,自己很快就會後悔這個決定。 3日開始,武漢這座城市彷彿被冰凍。路邊到處都是被積雪、冰凌壓斷的樹木,裝了防滑鏈的汽車在結冰的路面上也只能緩慢行駛。湖北的朋友們自嘲,「廣東還在回南天,武漢已經率先回南極了」。 由於飛機停飛,蔣雲柏改簽了第二天下午的火車,決定去武漢高鐵站碰碰運氣。但等待他的依然是沒有盡頭的延誤。太陽下山之後,沒有暖氣的車站顯得四處漏風,「已經凍麻了」。 而想要離開擁擠的高鐵站、機場,去酒店休息同樣困難。打車是要過的第一關。蔣雲柏把滴滴、高德所有的車型都選中,同時加價200塊,等了一個小時,依然沒有司機接單。 直到走出機場,他的朋友才告訴他原因。附近的司機們都在等待更賺錢的機會:最好一次拉4個人,每個人加價200塊。 「根本看不上我這仨瓜倆棗」。蔣雲柏說。而車站、機場附近所有的經濟型酒店全部爆滿,其餘的也以翻倍的速度漲價——「昨天還只要300元,今天就漲到600元,連早餐都不含」。 像蔣雲柏一樣,堵在回家路上的夜裡,人們第一次意識到沒有暖氣的南方冬天的威力。 帶著孩子回家的潘小禾,同樣要面對這個冰冷的夜晚。她穿上自己最厚的棉襖還是冷得坐不住。她最擔心的還是孩子,一邊給他加衣服,一邊催著他在大廳里「盡量跑起來」。 而對在上海讀研的胡靜來說,對遠在河南信陽老家父母的盼望,中和了被困在高鐵一夜的痛苦——畢竟,每一分鐘都離家更近。在上海虹橋火車站等待近6個小時,傍晚6點,她才順利登上前往漢口的火車。 網路圖片 這堪稱她坐過的最慢的高鐵——全程行駛緩慢,直到凌晨12點,才以20公里的時速抵達黃岡麻城站附近。 在這個冰冷的夜裡,這輛列車徹底停了下來。廣播里一直在安撫旅客,稱是「天氣和列車協調」的原因,但收效甚微。每個旅客背後,都有同樣在焦急等待的家人,父母每隔兩三小時就要和胡靜打一通電話,實時溝通回家的進展。 為了抵抗夜晚寒冷,食物是獲得熱量最有效的方法。然而,餐車裡能夠加熱的食物很快被一掃而光,只剩一些麵包和飲用水。 而睡眠是第二種方法。在一輛空間有限、到處是人的車上,就算想要短暫休息也不容易。胡靜前排的一家三口,因為座位空間狹小,只能兩個人輪流抱著孩子打個盹兒。乘務員、旅客在車廂間來回穿梭,胡靜只縮在座位上斷斷續續地睡了一個半小時。 直到第二天早晨六點,高鐵才到達漢口。原本5小時的車程,胡靜這一次足足花了12個小時。而原本買好的換乘車票,也「早就趕不上了」。 網路圖片 即便這樣,胡靜也比很多人幸運。更早之前,同樣是在晚上,前往漢口的動車在抵達天門南站之後,突然停電。很快,車內的溫度降至零下一度,人滿為患的車廂里空氣污濁。挨著餓又回不了家的乘客只能在寒冷里「瑟瑟發抖地等待救援」。 直到第二天上午8點半,這輛列車才終於重新開動。 而不光是火車,選擇開車回家的人,面對這場暴雪和凍雨,也不得不想辦法在路上過夜。 這是王亞楠30年來,第一次「在馬路上睡了一宿」。車開到湖南常德附近就堵得一動不動。一家三口卡在高速路上,既沒法前進也不能後退,唯一的選擇就只能睡覺。 進退維谷的遠不只是這一件事。冬天的汽車裡,暖風不能一直開,「否則容易一氧化碳中毒」,但不開,車外溫度太低,孩子又會凍感冒。王亞楠只能每隔一小時定一個鬧鐘,把暖氣開一會兒,再關上。 這一夜,她們一家三口就這麼「暖一會兒,凍一會兒」地挨過來。 自救之法 每一個人加入這場春運戰爭的最高目標只有一個——儘快回家。為此,他們不得不儘快尋找辦法。 等待是難熬的,在春節前的回家路上,這種難熬被放大了。 每一個車站顯示列車時刻表的屏幕,都是火紅的一片,每趟列車都在延誤。而時間還在不斷滾動增加,「這會兒看是延誤半個小時,再過一會就變成兩小時、三小時」。 網路圖片 這種回家難的慌亂,也體現在社交平台上。很多人曬出自己車次的晚點時間,記錄也在不斷打破——從200分鐘,到598分鐘,而最高紀錄則是合肥南站的D4832列車,晚點長達744分鐘(超過12小時)。 被困的彭夢久,想了很久,最後決定拼車回家。上海距離河南鄧州車程一千多公里,路途遙遠,即便天氣好的時候,開車也要花費十三四個小時。但眼下,鐵路大面積延誤、取消車次,她不能忍受自己只是等待。 所幸,社交平台上有很多人在尋找車友。她一個個私聊,終於在4日的清晨找到了合適的車主,對方計劃第二天出發,車費只需要300元,是高鐵票的一半。而更吸引她的是,如果順利的話,一天之後就能到家。 她即將踏上一條未知的路。有可能堵在高速上一動不能動,也可能因為積雪冰凍而遇上未知的事故。但對彭夢久來說,眼下出發才是最重要的——「只要出發,總能回到家」。 她迅速把微信狀態改成了「飛奔回家」。 買上一兜子吃的之後,彭夢久一行3人從上海出發了。一開始路上的車輛不多,進入安徽省之後,雪又如期而至。車主為了安全,只能「照著三四十碼的速度開」。到了晚上八點,回家的路,「已經走完了一半」。雖然她自稱是風雪夜歸人,但心情倒是漸漸晴朗起來。彭夢久甚至在一點點計算自己和家的距離,「只剩465公里」,如果一切順利的話,被困在上海2天之後,她終於要到家了。 和彭夢久相反,也有些人決定退出這場戰爭,蔣雲柏就是其中之一。他沒有在高鐵站停留太久,就決定儘快回市區的酒店續住。過年回家的計劃被徹底打亂。但他很快寬慰自己,大不了「就留在武漢過年了」。 春運是一年一度地球上規模最大的人口遷移,而春運也用道路作為紐帶,把不同的人聯結在一起。很多時候,每個人都要依靠陌生人的善意。 困在冰冷的春運路上,吃喝很快成了大問題。成千上萬人只能坐在大大小小的車輛中,缺衣少吃,瑟瑟發抖。截至4日8時,全國公路共封閉路段210個,涉及91條高速公路、7條普通國道、20條普通省道,累計里程1.4萬公里。 曉末困在湖北仙桃的G318高速路上也超過了16小時,不得不睡在車上。一切物資都在快速消耗,油箱里的柴油只夠三四天了;蔬菜和礦泉水也只夠兩三天。如果繼續擁堵,車子不能充電,電熱毯也不能開了。 但毫無疑問,曉末依然是這些人中更幸運的一個——她擁有一輛房車。 這就意味著她能喝到熱水,吃上熱飯,擁有溫暖的睡眠。對在這個寒冷的冬夜,並且堵在路上的人們來說,她所擁有的每一件都是奢侈品。 善意之手 風雪的影響正在擴大。 2月4日早上6點,中央氣象台甚至四預警齊發——暴雪橙色預警、冰凍橙色預警、大霧黃色預警、大風藍色預警。而繼武漢之後,貴州、湖南、湖北、安徽一帶,成為凍雨、降雪最集中的區域。在此情況下,滬渝、滬陝、福銀、京港澳等高速還將有很長的路段受到暴雪、凍雨天氣影響。 網路圖片 擁有房車的曉末也清楚,回家的路依然遙遠。昨天,她用無人機拍攝高速路上堵車的路段,她試圖讓無人機飛到堵車的源頭,看看自己還要堵多久。 但無人機飛了很久,「車流卻根本看不到盡頭」。 高速上沒吃沒喝,曉末意識到了這一點。於是,在一動不動的高速路上,她選擇支起了一個臨時的免費「烤腸攤」——附近車裡的人只要餓了,都可以免費來領一支熱烤腸。熱水也是稀缺資源,她也時不時燒上一壺送給附近的老人和小孩。 除此之外,被困在高速上,上廁所也是大問題。距離服務區十幾公里的路成了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少人忍不住,也實在找不到衛生間,只能就地解決。另一位也被困在高速上的王亞楠提起這個,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但逼急了也實在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打開前後兩個車門,在中間趕緊解決」。 而曉末的房車,也解了附近很多人的燃眉之急。早晨7點,一個女生敲了她的車門,希望能上車「借個廁所」。她立刻就讓幾個女生都上來了,「我原來走川藏線自駕也是一個人,有時候也需要人幫忙」。 善意在風雪中流動。由於接連燒熱水、用空調,曉末的房車裡遭遇了柴油告急。附近的卡車司機知道了,立刻就把自己的油賣了一點給她。雖然,這點柴油只讓「油錶針微弱地移動」,但曉末已經相當滿足。 在這場風雪中,人們都有了一個共同的身份——被困在回家路上的人。也正因為這個共同的渴望,人們或許才更能互相理解和支撐。 被困在車站,買不到改簽車票的李萌,也遇到了火車站裡一個好心的值班站長。值班站長給她想辦法,幫她改簽到了第二天同一時間的車票。雖然只是站票,但她終於有回家的希望了。 她說,看著站長這幾天熬出來的黑眼圈,上車之前,「一定得買杯咖啡感謝他」。 為了從冰雪中脫困,各地也都在付出努力。以武漢為例,當地組織了數千人晝夜清掃道岔的積雪,同時安排專業設備除冰。天河機場也一樣,鏟雪車、撒鹽車出動,截至目前,已經恢復了單跑道運行。除此之外,各地面對被困住的旅客,也有相應的比如開設滯留旅客區、發放愛心包之類的舉措。只不過,相比極端天氣,人力常常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2月5日這一天,也是王亞楠一家三口,從深圳開往湖北恩施老家的第三天。他們從3日出發,原計劃三天怎麼也到了,但現在,路上耗費了幾十個小時,家離他們依然遙遠。 進了湖南,雪越下越大,落到地上積成雪泥。而車速只要超過20公里就會打滑,無數輛車陷進雪泥里動彈不得。 王亞楠看到,幾乎附近所有人都下來互相幫忙推車,十個人喊了很多次「一二三」,車子才挪了一點點。她說,從這些「又艱難又笨拙」的動作里,她體會出一點久違的年味兒—— 所有人冒著風雪,互相幫助,只為奔向自己的家。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每日人物
今天是李文亮醫生去世四周年的日子。 四年前的今天,朋友圈都是刷屏的哀悼,全武漢,全中國的人都在為他哭泣,整個中國都在下雪,就像喬伊斯在《死者》里寫的:」他的靈魂緩緩地昏睡了,當他聽著雪花微微地穿過宇宙在飄落,微微地,如同他們最終的結局那樣,飄落到所有的生者和死者身上。」 有多少人和我一樣,四年前,為遠方那位素不相識的年輕醫生留下眼淚? 四年了,我們還記得他嗎?四年了,我們還記得他去世那天自己悲慟的情感嗎?四年了,我們還記得什麼? 網路圖片 我記得公司以前的一位VP說過一句話,人類對於痛苦的記憶短得令人吃驚。這大概也是為什我們總是說:「人類從歷史中學到的唯一教訓,就是人類無法從歷史中學到任何教訓。「我們總是選擇對痛苦的記憶一帶而過,畢竟太痛苦了。 能記住歡樂嗎?大的歡樂還是能記住的吧。人生每一個重要的節點,那些喜慶和團圓的場景,那些夢想成真的時刻,總是能記得的,只是,記憶也是日漸地模糊。 我們每一個人總歸是個體,對於個體,能記住的還是和自己最息息相關的的人和事。別人的苦難和悲喜,自己沒有親歷,總歸不能那麼刻骨銘心。「親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想想這也是很自然,很合情理的事情,不然,每天都有那麼多悲劇,如何能承受得了。 但是,李醫生的去世已經不僅僅是一個個體的逝去,而是一個公共記憶,一個公共事件了。而這樣的公共事件,是不應該被遺忘的。只是,所有個體的記憶都會煙消雲散,除非有文字記錄,在這個意義上,文字、影像都有它存在的重要意義。 值得慶幸的是,李醫生的微博一直在,文字的記錄一直在。那裡已然成為一個哭牆,每天都有來自五湖四海的普通人傾訴他們的思念,他們的日常,甚至是他們的痛苦。我看到有些快要撐不下去的人在那裡留言,然後又有陌生人的人留言安慰這些人。人們在這裡和他說早安,道晚安,人們在這裡和他嘮家常,訴衷腸,說自己的煩心事。 網路圖片 我始終認為,李醫生是個勇敢的人,雖然微博上那些攻擊他的大V說他算什麼英雄,不過就是轉發那份報告到自己的同學群,但要知道,也有人不敢轉發,而且他後來還有勇氣接受財新的採訪,他說的那句」健康的社會不應該只有一種聲音「成為我們信奉的至理名言,這都是需要勇氣的,也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做到的。 這是一位朋友寫的一段話,他和我一樣,認為李醫生是一個勇敢的人:「我常常會想:如果我是他,我會做吹哨人嗎?我會冒著被開除被拘留的風險發布那樣的警告嗎?在成為一顆閃亮卻短暫的流星,和做一顆默默無聞卻能燃燒很久的紅矮星之間,我會怎麼選?我們在學校里總會受到這樣那樣的教育,但遺憾的是,社會總是會教我們一些相反的東西。學校教我們信仰自由,社會教我們依賴高牆;學校教我們誠實,社會教我們說謊;學校教我們挺身而出,社會教我們明哲保身。 為什麼我們的選擇天差地別呢?我想是因為,有些人把這些辭彙和美德單純地當做作文或者講稿,用來騙分數騙錢的素材,有些人雖然信仰它們,卻沒有勇氣踐行。而有些人,把它們看作自己存在的意義,看做要不惜一切代價捍衛的東西,在我看來,李文亮醫生就像替我們背十字架的那個人。」 值得慶幸的是,四年了,人們並沒有忘記他。今天,我的朋友圈許多人在轉發他的照片和帖子,今天,照舊有很多人在他的微博留言。有人說:李醫生, 慶余年2還是沒有播,疫情已經過去了那麼久,四年好像一場夢。」有人說:「李醫生,四年了,大家都還記得你,希望你的家人都平平安安。」 網路圖片 四年了,李醫生的第二個孩子也快四歲了。我想,這一天,最思念他的應該是他的家人了。 四年一瞬,時間改變了那麼多,好在我們很多人都還記得他。有了千千萬萬人的記憶,有了千千萬萬的文字記錄,李醫生是不會被歷史遺忘的。他從去世的那一刻得到了永生,成為夜空中的一顆星。從此,他的名字隨著時間的河流一起流淌,永遠向前,永不停息。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二湘的十一維空間
又一次,因為搶春運票,27歲的米花和媽媽吵了架。爸媽不捨得花錢,限額400塊,她焦慮得一晚上醒來幾次,還是搶不到卧鋪票。媽媽在電話里責怪,「你是不是睡過頭了,沒有用心搶啊」,最後說買站票,站30個小時。米花在電話里爆發:我們家不缺這幾百塊,你女兒沒有這幾百不會死,你再這樣我就不回家了。 春節臨近,幫父母搶票的子女總會陷入這樣的拉扯。為此苦惱的年輕人中,有不少和米花一樣,是家裡的長女和唯一的大學畢業生。金錢觀差異難以彌合,父母又不會用智能手機,她們被寄託了全家連接社會的期待。在委屈、成就感和道德綁架之間,一張火車票,承載著幽微的中國式親子關係。 我不斷表現是為什麼? 一年一度的碰撞如期而至。從寧波到貴陽,二三十個小時的普快票比10小時的高鐵票更難搶,每一年,爸媽都發來語音:還沒搶到啊,那坐回去、站回去。米花早已練出應對技巧,直接不回消息。 她一晚上要醒來好幾次,腦子裡有個聲音在喊,天要亮了,天要亮了……是不是鬧鐘沒有響?點亮手機屏幕,看看幾點了,生怕錯過搶票,定了3個鬧鐘。9:30開售,她提前10分鐘準備,捧著手機,看秒數倒數。沒搶到票,米花一整天心情不好,早上晚上都要打開12306,看看有沒人退票,候補鍵有沒有由灰變藍。 連著兩天都失敗了。原本候補成功兩張卧鋪,但不在同一個車廂,還有張是上鋪,她怕爸媽摔下來,沒付款。1月下旬的晚上,她和媽媽聊著家常,埋怨從聽筒傳出來:「又沒搶到嗎?你是不是睡過頭了,沒有用心搶啊,我們廠里的人都搶到了。」幾天沒有睡好覺,米花覺得委屈,還是耐著性子解釋——別人可能是坐票,我想搶最快的、21個小時就能到家的Z290,卧鋪比較難。 媽媽不懂,認為搶票是勝券在握的。「不知道這個世界的訊息和運行的規則」,米花理解她的困惑,但媽媽聽說沒搶到,反而說:能不能買站票? 「一怒疊著一怒,火冒三丈」,米花說自己那一刻要瘋了,氣得深呼吸——這幾年我盡量表現得可以為你們花錢,給你們更好的生活,為什麼你還是每一次都要回到最簡單的生活,那我不斷表現是為什麼? 社交平台上,一個IP地址顯示湖南的女孩說,父親不懂沒到開售時間不能買票,10多天前就開始催,不聽解釋,在家人群控訴子女不願幫忙,「被狠狠傷透心了」。另一個年輕人幫爸媽搶票十多年,每天開售前心率飆升,提前打開App,連上公司最好的WiFi,像火箭發射一樣默念10、9、8、7…… 佔座失敗,只剩下站票,又不忍心讓爸媽勞累,只好放棄。年過六旬的媽媽全然不知這些,每天問:搶到沒有,你是不是上班忘記沒有買?互聯網上,因為春運買票引發爭吵的留言不在少數。 米花給爸媽搶了8年票,查過很多攻略,知道哪個軟體更容易候補成功。她大學畢業留在廣州,在新媒體公司從事內容工作。爸媽在浙江打工,早上7點多上班,晚上加班到9點半,沒時間搶票。媽媽不識字,也不會用手機買票。 每次媽媽單獨出門,米花要全程跟進,確保她手機有電,不斷打電話問到了哪裡,怕不認識公交坐錯車,怕太多進站口、檢票口走丟……米花有時怪她不跟著抖音學,至少學學字。媽媽回答:根本沒辦法靜下心,你以為我不想學嗎?米花有些心酸,是媽媽的生活太重了。 米花從小是留守兒童,每年全家人只在過年團圓7天。爸媽先在貴陽老家做小生意,賣自製掃把,大概10年前,經熟人介紹進了浙江的工廠。過年回家,爸媽向來坐硬座,到鎮子是晚上,以前不捨得花錢坐車,他們挑著大包小包走半個小時。那時沒路燈,米花會拿手電筒去接,路過一座墳山,她害怕,走到媽媽前面,媽媽和她說:我也好害怕。 米花是家中長女,也是唯一的大學畢業生。起初幫他們買卧鋪,被罵有錢沒處花,經濟獨立後,她開始逼著父母接受卧鋪。父母打工的工廠,過年前一周才放假,那時票最難買。而且,媽媽要求票價不能超過400塊——這是米花努力說服多年後,媽媽才接受的卧鋪價格。 更不能買高鐵,除了貴,到貴陽是晚上,沒回老家的大巴了。如果她不強制要求,爸媽不可能住酒店。以前家裡窮,吃頓好的就是買塊豆腐,切成薄片,省著吃。現在節儉的弦仍綳著,沒能和物質條件一起寬鬆下來。有時爸爸說肉壞了不能吃,媽媽就罵:你還記得曾經過的苦日子嗎?你記得你以前餿了還要吃嗎?一次極特殊的情況,她和媽媽坐高鐵回到貴陽,母女在候車室的椅子上睡了一夜。 長女責任 每年春節臨近,幫父母搶票的子女都會遭遇這樣的拉扯,金錢觀的差異難以彌合,還要消化更為複雜的心理拉扯。為此苦惱的年輕人中,有不少和米花一樣,是家裡的長女和唯一的大學畢業生,被寄託了全家連接社會的期待。 1月24日下午,林小言定了開售前五分鐘的鬧鐘,12306崩了,趕緊切到攜程。有中轉的,她猶豫了一下,票又沒了。不斷刷新,最後搶到一張早上6點的中轉車。爸爸要從上海回漣水(江蘇淮安下轄縣),聽到出發時間,開始發愁怎麼才能讓同事幫忙頂班。他在保安公司上夜班,晚7到早7,全年無休。車票太早,還沒到下班時間,請假要扣工資。 這也是一個需要省錢的家。在蘇北農村,爺爺奶奶身體不好,叔叔智力殘疾,林小言有三個妹妹,二妹和小妹在讀書,老三學不進去,沒讀大學。媽媽三年前查出惡性腫瘤,做了手術。林小言24歲,本科畢業後,在上海有一份電商內容運營的工作。乾的活太雜,她在年前辭了職,最近回老家照顧爺爺——爺爺住院不捨得買吃的,她每天做點飯送去。 在她的記憶中,四五年前開通高鐵,父母不讓買票,一會兒說坐長途汽車方便,一會兒說大巴上都是老家人,路上可以聊天。「其實就是捨不得花錢」,林小言太清楚了,汽車票老顧客只要80塊,高鐵票價在200塊左右。 因為錢,林小言的爸媽沒少爭吵。前兩年,爸爸不顧勸阻,借了兩萬塊給朋友,對方賭輸了,至今沒還上。媽媽想起來就說:讓你不借你非要借。爸爸為對方辯解,媽媽氣得就吵起來。和好後,爸爸每月工資上交,朋友再來借錢吃飯,他都拒絕:老婆身體不好,父親也要看病,小孩要讀書,沒錢。 爸爸不會手機搶票。他53歲,剛開始用智能手機,是長女林小言教他打電話,發消息。現在更多是看視頻,也是林小言給他開了愛奇藝會員。保安的工資5000多,還很熬人,因為排不開工作,他4年沒回家過年了。今年爺爺身體不好,常住院,無論如何得回家陪陪老人。 當爸爸正在發愁車票,林小言候補到了2月7日下午的直達票,不用請假,不用中轉,還省了40塊。爸爸很開心,給她說,「得虧你有技術搶到了,哈哈哈。」 幫父母買票、網購、連接社會,是長女的責任之一。大學畢業後,她們在一線城市從事非體力勞動,掙更高的工資,意味著要反哺家庭,幫父母網購,給妹妹買電腦、出生活費等。除了出錢,要負的家庭責任還有很多。 甘肅女孩周薇憑藉985高校畢業生的身份,在家庭中獲得了話語權,責任也接踵而至。每年回家,爸媽一定會薅她起床,拾掇利索,去親戚家和打工的單位轉轉——填補家裡沒兒子,被村裡人看不起的窟窿。周薇讓媽媽將攀比心收一收,媽媽跳起來:那誰家兒子給他們在縣城買了房,幾天了都在吹,我好不容易找著機會還不能秀? 除此之外,爸媽吵架要找她評理。在大城市結了婚之後,上大學的妹妹要做什麼決策,爸媽也讓她來把關。周薇起初喜歡這種轉變,感覺「掌握了生殺大權」。但今年過年辦回門宴,媽媽事無巨細過問:喜糖盒不用買,「我給你撒一盆」;定禮服,要200塊連衣服帶化妝全部搞定;酒席要最低檔的,隨200塊的都不要來。周薇總結,媽媽的炫耀是要零成本的。 在貴州女孩米花的家裡,長輩們也習慣了什麼事都要問她。爺爺腰椎間盤突出,信不過鎮醫院的醫生,非要她買葯。米花到小紅書查,買回來藥膏被爺爺稱讚有效。 「我家人覺得,我是他們能夠見到的,知道最多、去過最遠地方、活得最體面的人。」米花說。搶完火車票,她會到姐妹群安排任務:大家分工合作,在爸媽回家前把衛生搞了,洗好被子……妹妹們都聽她話。 她還在努力溝通,想改掉媽媽的花錢習慣,別總嘮叨存下來結婚,買房,以後有了小孩、老了要用錢。媽媽唯一主動提出想買的東西,是護膚品。50歲去工廠面試被嫌年紀大,找了幾天工作,臉曬脫了皮。看到親戚每天不知道塗什麼,臉白白的,她求助米花,想看起來年輕些,好找工作。 但一涉及到錢,溝通常常不歡而散。今年搶票,媽媽說買站票的時候,米花在電話里爆發了:我們家不缺這幾百塊,你女兒沒有這幾百不會死,你再這樣我就不回家了。 「這就是我幾杯咖啡的錢,你們給我省了我也存不下來——有得花就花,以後我失業就沒得花了——你們這樣我沒辦法好好工作,其實是在讓我虧錢。」她會用這些話刺激父母,最後,說服他們的利器還是錢。 成就感與綁架並存 在委屈、成就感和道德綁架之間,一張火車票,也承載了幽微的中國式親子關係。 看女兒發脾氣,說不回家過年了,米花的媽媽說話變得小心謹慎。被家庭需要,米花之前也有成就感。幾年下來,她感覺自己掉進了東亞社會鼓吹的「為家庭奉獻」的陷阱,有時還會被綁架。家裡雞毛蒜皮的事都要她出面,覺得只要她讀了大學,什麼都能辦到。一個妹妹不按時吃飯,深夜不睡覺,奶奶也找她。一旦她幫不上忙,「就好像我的大學生身份失格了」。 她開始與家庭拉開一段距離,好讓自己過得舒服些,給家人花錢,也只花工資的一小部分。奶奶抱怨妹妹,她懟過去:你找我有用嗎?我還能順著網線爬過去?對爺爺,她像對客戶一般,詳細說明自己買葯的利弊,最後建議他去看醫生。她開始跟妹妹們發瘋,你們每天各種問題,我的工作又不順利,我不想活了,馬上會有懂事的妹妹跑來安慰,說家裡的事交給她。 面對家人,她感情複雜,尤其是媽媽。為了給家裡買空調和洗衣機,母女倆吵了一兩年。去年天熱的時候,米花買了空調寄回家,媽媽打電話要求退貨,說夏天快過去了。氣得米花要掛電話,再也不想管他們了。但她轉念一想,自己現在所擁有的生活,都是爸媽一分錢一分錢攢下來的。 她以前埋怨媽媽,不斷生妹妹,又養不起,一到寒暑假就讓她去貴陽幫忙帶。她在電話里大喊,「你把她送人吧」,媽媽哭了。她希望得到更多的愛、金錢和陪伴,自己可以沒有壓力繼續考研。而妹妹們都有一種不配得感,常想如果自己是男孩,家庭肯定會更好。 子女長大後,經濟實力、社會資源優於原生家庭,從而引起代際之間的權力更替,在當今中國是普遍存在的。幫爸媽搶票的男性也有同樣的困惑——在一個西北家庭中,給老人做手術,家族遷墳,大額資金支出,已經由定居北京的兒子來決定,唯獨在買火車票這件小事上,他拗不過工薪階層的爸媽,他們還是不願坐高鐵或軟卧。溝通不了,通常是子女生一肚子氣,然後妥協。 作為女兒,米花對母親又多了一分區別於兒子的心疼。媽媽心算厲害,但舅舅們上了學。媽媽對自己苛刻,卻把最好的給女兒。她自己可以買站票,但米花要戴牙套、考駕照,一次幾千塊,媽媽都很大方給,「很自我犧牲,是中國文化對母親的規訓」。 出於擺脫女性的共同困境去幫助媽媽和妹妹,是米花成就感的來源。如果僅僅依靠長女、長姐的身份,她覺得痛苦,擔心自己成為「為家庭奉獻的人,永遠出不來」。 周薇還在繼續為家庭付出,成為了無奈又難以改變的「集體主義者」,她這麼形容自己。丈夫想花一萬塊出門旅遊,但她想省下錢給父母買東西。旅遊的快樂,抵不過餘額增加一萬塊帶來的安全感。她開始變得嘮叨,念叨爸爸不要抽煙喝酒,擔心他出車禍。 給媽媽報工資和日常開銷,也故意說高一點,「讓她安心,花得多說明我過得好」。這幾年,媽媽開始嫌棄她穿得土:你看人家留在村裡的穿得多好,你好歹上班了,也穿黑色絲襪、短裙、高筒靴。絲襪拿過來,周薇一看,就是棉褲。 周薇的老家。 有時過年回家,媽媽問她路費多少,周薇說來回兩千,媽媽讓她別回了,錢都花在路上了。去年國慶去參加她的婚禮,住170塊一晚的酒店,媽媽當天就走不敢多留,「趕緊走,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錢。」媽媽還問婆婆每月退休金、房子多少錢。 這些事都讓周薇尷尬又無奈。她常給家裡買東西,尤其是給媽媽,但買貴了被罵,太便宜的質量差也被罵, 「每一次說起來,我就想流淚」。這些不愉快瑣碎且磨人,爭吵在所難免。 米花跟媽媽吵完架沒多久,她發去想給媽媽買的衣服,問怎麼樣。米花知道,就像媽媽喊她吃飯一樣,這就是母女間的道歉方式——不會掰開來聊對錯,爭吵也有默契,互相試探對方的底線。第二天,她按時打開軟體搶票,終於搶到兩張2月5日的卧鋪票,還是挨著的中鋪。時間最短的那趟Z290,搶了8年都搶不到,這次還是只能買27小時的。 文章來源:搜狐
你說這股市跌得太厲害,年都過不好了,但只要你把手機倒過來,心情就會很不一樣。 你看,心情是不是頓時好了很多? 有人講,二十六割年肉,割完恐怕得破產,還好白天沒割,說不定明天就支棱起來了呢。但換個角度講,這也可能是你人生的轉折點啊。 你是不是還沒意識到,自己正處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一不小心就可能會錯過成為偉大人物的機會: 1. 牛頓: 1720年,炒股破產,賠掉10年工資,轉行做了物理學家; 2. 馬克思:1864年,炒股破產,轉行做了哲學家; 3. 凱恩斯:1920年,炒股破產,轉行做了經濟學家; 5. 費雪:1929年,抄底失敗,破產,轉行做了金融學家; 6. 丘吉爾:1929年,炒股破產,轉行做了首相。 你看,你和成功之間,很可能只隔著一次割肉破產。所以,別沮喪。 萬一,萬一只是技術性調整呢?胡錫進老師說得對,越跌越買,堅定持有,可能也是對的。它不漲你就堅決不賣,持有它100年,我就不信他不漲,就當買了個紀念幣也行啊,這叫見證一個時代。 從此以後,把手機倒過來吧,換個角度看世界,你就會跟我一樣樂觀向上!如果每個人都把手機倒過來,那麼整個國家都會洋溢著樂觀向上的氛圍。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貳條
未庄在魯鎮的東邊,本不是大村鎮,不多時便走盡了。 舊曆的年底畢竟最像年底,送灶爆竹一聲聲鈍響,空氣里散滿幽微的火藥香。 殺雞,宰鵝,買豬肉,用心細細的洗,女人的臂膊都在水裡浸得通紅。 煮熟的羅漢豆香味在夜氣中瀰漫,不遠處的戲台上唱著熱熱鬧鬧的社戲。 大家是正在這幾天陸陸續續回到未庄的。 不管先前是否真的闊綽過,這次阿Q是開著一輛新轎車進的村,這在第二天就傳遍了未庄。 未庄人過去像逃避瘟疫一般逃避阿Q,現今酒館茶肆、老老少少都談論著他在外頭髮了財。 阿Q首先去了酒館,滿把是銀的和銅的,往櫃檯上一扔說:「打最好的酒來」。 未庄老例,看見略有些醒目的人物,是與其慢也寧敬的,現在雖然明知道是阿Q,但因為和破夾襖的阿Q有些兩樣了,所以堂倌,掌柜,酒客,路人,便自然顯出一種敬的形態來。 阿Q腰間掛著一個褡褳,沉甸甸的把褲袋墜成了一彎新月。街頭巷尾有人追上叫住他問:「阿Q,你不是給竊賊望風打下手發財的吧?」 他惱得瘡疤通紅,吐一口唾沫,正要溜出一句「我手持鋼鞭將你打」。但畢竟以自己現今的見識,高出未庄人一大截,自然得講究個體面,這唱詞便不再往底下說。 阿Q神神秘秘有些異常,說是在外地的鄉下養豬,三年賺了四五百萬。有人誇讚:「阿Q真能做!」 這話分明是真心,而不是譏笑,阿Q很是受用,飄飄然的似乎要飛去了。 阿Q豆子似的小眼睛閃爍著興奮,說是來擴大養豬規模要賺得更多,然後要在未庄開發「 阿Q翻過的牆」、「阿Q偷蘿蔔地」、「阿Q躲狗的樹」、「阿Q砸過的門」及 「阿Q捏小尼姑臉蛋處」、「阿Q舂米撐船處」等文化舊址。 唾沫飛在正對面的王胡、小D臉上。王胡頭上也有癩瘡疤,總覺得和阿Q平起平坐的,過去捉虱子比阿Q多,咬虱子比阿Q聲音響,現今在賺錢上也不不甘示弱。 王胡說去年在城裡賣黃酒、腐乳、烏乾菜,賺了100多萬,2024年爭取掙到200萬,過兩年也要回未庄開辦一家土特產加工廠。阿Q心裡暗暗罵道:「這毛蟲!」 小D的出現,曾讓阿Q失業。跟小D打了一架,沒分出勝負不說,還白白被大夥看了熱鬧。小D說,在城裡送外賣兩年賺了102萬。阿Q聽出比發跡的意思,只在肚子里罵「禿兒驢……」 趙秀才還是一如既往地「消息靈」,當年到尼姑庵里砸龍牌、偷宣德爐,順便發了一筆革命小財。如今那都不值一提,據說炒股賺了好幾百萬。 有人問:「最近不是炒虧錢了么……」,趙秀才有些漲紅了臉,四下里看了看,像是在尋那根粗大的、可以打人的竹杠。 憋了好一會,趙秀才朗聲說道:「股市永遠是優待樂觀者的,不要被負面情緒壓倒!現在已經很爛,還能壞到哪去?心態放平和點,期待即將到來的大牛市!」 因為將阿Q的舊布衫做了鞋底,吳媽一度後悔不已,以至於生了一場大病。她口述的非虛構文學作品《我與阿Q舂米的日子》,現在已經出了好幾版,光是版稅就分得大幾十萬。 靜修庵的小尼姑呢,將個人生活經歷以講故事形式,搬到了短視頻平台,其中的精品力作《難忘摸臉那一瞬》,一經推出便火遍全網,迅速積累了上千萬粉絲。找上門來合作的商家踏破門檻,一年直播帶貨進賬幾百萬。 鄒七嫂從阿Q處買過一條藍綢裙,在未庄女性中算是最喜歡趕時髦的。這幾年她和女兒在網上專賣綢裙、紗衫和皮背心,因為款式新穎加售後服務好,光是去年就賺了四五十萬,由此載上了未庄人的口碑。 養豬的,賣土產的,送外賣的,炒股的,寫書的,做短視頻的,賣服裝的,眼見著一個個的未庄人,都發跡起來了,且都有值得期待的未來,整個未庄有了樂觀向上的氛圍。 從海外回國考察投資環境的假洋鬼子,手中捏的那根哭喪棒,早換成一隻義大利真皮公文包,打開儘是與省長、市長簽約握手的照片。 召來阿Q、王胡、小D等一干成功人士,假洋鬼子提議,在未庄搞一個「媽媽的」聯合企業有限公司,以此帶動未庄產業升級,至少可以吸納數百未庄人就業,大家共奔富路指日可待。 「好……」這個計劃,使大夥舒服得如六月里喝了雪水,整個未庄洋溢著樂觀向上的氛圍。 從末路到中興,再沒有人敢從阿Q身上找樂子。趙太爺換了一副面孔,怯怯地迎著阿Q,低聲叫「老Q」;趙白眼也改口稱他「Q哥」,這些都使阿Q感到新鮮和高興。 趙太爺滿面紅光,代表未庄村民理事會、趙氏族譜工作代表大會,鄭重宣布兩個提議—— 一、編寫《未庄人物中興史》系列叢書,全面展示未庄人奮發有為的精神風貌; 二、正式確認阿Q為「趙姓」,並記入族譜,擇日舉行盛大儀式。 「哈哈哈!」阿Q十分快意的笑。 「哈哈哈!」村裡其他人也九分快意的笑。 在未庄的這個祝福夜,只覺得天地聖眾歆享了牲醴和香煙,都醉醺醺的在空中蹣跚,豫備給未庄的人們以無限的幸福。 從電視新聞上得知,不僅僅是未庄,包括白鹿原、青松嶺、月亮灣、靠山屯等在內,整個鄉村都洋溢著樂觀向上的氛圍。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老蕭雜說
1 七個人的班級,就像一個王國。13歲的副班長小賜(化名),擁有檢查作業、監督背書這樣的權力。然而,就是通過這點權力,他向包括正班長在內的6個孩子要錢。錢沒給夠,就逼迫喝尿吃糞。小賜上學放學,有專門的孩子騎車接送,他要來的錢,有專門的孩子替他保管……實際上,他個頭矮小,打不過其他的孩子。 但這個13歲的孩子,卻把這點權力運用到了極致。 別的孩子們怕他什麼呢? 2 先說其中一個名叫小岩(化名)的孩子。 小岩的母親錢惠發現小岩經常偷家裡的錢,且屢教不改。 有一次,錢惠(化名)氣極了,找出一把刀,放在桌子上。又找來長長的繩子,從屋樑上穿過去,兩頭垂到地上。 「你包里六塊三毛錢又是哪裡來的?……你不是講過你再拿錢就自己斷一隻手嗎?刀在這裡。或者,你乾脆上吊算自殺吧,就當我們沒有養你。」 僵持了十多分鐘。父親何俊(化名)發話了:「小岩,我們不打你,只要你勇敢講出來,只要你不繼續犯錯,你還是我們的好兒子。」 突然,小岩渾身顫抖,哽咽著卻哭不出聲來,哽咽了好久,終於放聲大哭,一邊哭一邊說: 「這錢是給副班長小賜保管的,我如果說了,他就不要我活了。」孩子泣不成聲。 「你上周偷趙老師的錢到哪裡去了?」「我星期一要背書,如果不準備兩百塊錢,我書就背不過,我就要喝尿、吃屎,還要挨打……」 震驚之餘,何俊將信將疑:「你說你吃屎了,喝尿了,可有人看見?」「全班六個人(除了小賜)都喝了。」 問了大半晚,已經到了當晚10點過。錢惠一邊聽,一邊傷心,他們決定次日去其他同學家問問。 3 小岩所在的安徽懷遠縣火星小學位於城郊,此前屬於火星村,多年前因為發展工業區拆遷,火星小學搬到了現在的地方,保留了一個教學點。這些年,很多學生陸續轉學,這裡的學生越來越少。小岩所在的班級,從最開始的20多人,讀到六年級時,已經只有7個人。 次日早上七點,何俊和錢惠叫起兒子,去了班長小東家。 聽了錢惠的訴說,小東的爸爸鐵青著臉,朝向小東:「你可喝過屎尿?」小東囁嚅著說沒有沒有。父親揚起手要打他,被何俊阻攔。兩個女人把小東叫到一邊,給他打氣做工作,小東承認了。 錢惠又帶著兩個小孩去了小江家、小運家、小邢家。走一處,就把孩子帶在一起去下一家。 最後一家是小然家。錢惠對小然的爸爸賈波(化名)說:「你可知道,我們的孩子在學校,吃屎喝尿了。」 賈波頭腦一片空白,呆了呆,問兒子可有此事。小然嗯嗯著不敢講。 小岩見狀,哭著朝小然喊:「你講吧,我們都承認了。」 小然於是和盤托出。 4 家長們找到學校,把情況彙報到了懷遠縣教育局。 懷遠縣教育局紀工委找到涉事的六名學生進行調查。 按照學生們的講述,小賜制定的規則是這樣的: 每次背書時,孩子們必須拿錢。他會根據每個孩子向家裡拿錢得手的難易程度,以及各家的經濟狀況,制定拿錢的數量。如果家裡經濟條件不錯,錢好拿,那就會要求多拿,反之就少拿。 如果不拿錢,作業檢查肯定過不了。這一點,小然的父親賈波曾經有過疑問。因為老師布置了作業,兒子回家後,他們就督促兒子寫字,寫了整整兩個本子,他也檢查了。可次日,就接到了老師的電話:「你家小然作業又沒有寫!200個字,就有180個字寫錯!」 賈波不服,說自己親自督促兒子做了作業。「不信你來學校看!」老師撂下這句話,掛了電話。賈波滿有自信地跑到學校,讓兒子把作業本拿出來,但兒子拿不出來。「我看著你寫好的,你是不是搞丟了,你再找找書包。」小然茫然地把書包翻來翻去,沒有。賈波被狠狠批評了一頓,覺得一頭霧水。 直到事發後,小然才敢告訴爸爸:因為自己沒拿到足夠的錢給小賜,小賜在檢查他作業的時候,直接撕了扔了。 當然,如果拿不到足夠的錢,背書也過不了。 所有的孩子都有類似遭遇:拿了錢,過不了關也能過;不拿錢,過得了也不能過。逼人吃屎喝尿、打人、「專車」接送、指定「會計」、專人買早餐……這個7個人的班級,就像是小賜的王國。 5 小賜把情況彙報給老師,老師就會體罰沒有完成任務的孩子。「蹲著馬步,讓同學用掃帚打背、打屁股,狠狠地打。」 懷遠縣教育局紀工委的調查人員有些不解:喝尿的事為什麼不告訴老師家長? 小東回答:「沒有告訴,怕小賜打。」小東的說法,代表了所有的孩子。 實際上,除了小邢外,其餘孩子都比小賜高大,有的甚至要高出一個頭!論打架,小賜當然不是對手。 然而小賜有辦法。孩子們在回答家長的疑問時說,要懲罰人時,他會讓大多數孩子通過作業檢查,讓通過作業檢查的孩子,打他要懲罰的孩子,於是孩子們人人自危,言聽計從。 根據孩子們的講述,記者了解了小賜成為「孩子王」的過程。 在二年級的時候,小東和小賜成績優秀,被老師指定為班長和副班長。 因為小賜表現強硬,擁有了檢查作業和監督背書的權力。開始的時候,孩子們為了能通過背書和檢查作業,比較親近小賜,會將自己的零食分享給小賜。慢慢地,如果沒有零食,小賜就會索要,沒有得到滿足,就不好過關。 小賜把情況彙報給老師,老師就會體罰沒有完成任務的孩子。「蹲著馬步,讓同學用掃帚打背、打屁股,狠狠地打。」 學生們怕被老師打,千方百計要通過作業檢查。三年級的時候,小賜開始上網,不再滿足同學們給零食,開始索要錢,並讓同學給他買早飯。 先是幾塊、十塊、十幾塊,同學們把自己的零花錢,都給了小賜。 到了四年級,小賜迷上遊戲,要買裝備,常常去網吧。小江有自行車,他就指定小江送他上網吧,並規定時間,到了時間要去網吧接他回學校。同學們的沉默,讓小賜膽子更大了,他規定每周必須例行給錢,如果要檢查作業了,就額外收更多的錢。 有些孩子也想過反抗,但他們擔心,如果搞不倒小賜,那以後的日子更加暗無天日。小賜被投訴過三次向同學要錢,班主任顧利珍(化名)都知道了,但小賜的副班長地位,卻牢不可撼。 一步一步地,最終發展到喝尿吃屎他們也逆來順受。而小賜,通過這種人格矮化行為,徹底征服了所有的同學—成為了這個群體的「王」。 有一次,小邢的家長發現孩子偷錢,後來找到學校,在小賜的課桌里找到了錢。此後,同學每次拿來錢,小賜就不再收下,而是先點數,點了指定一個學生保管,等放學的時候,或者他用的時候,再拿來。所有的孩子和家長均稱,小賜的頭腦不一般。他們舉例說,小賜曾經賣遊戲裝備就賣了一萬多。 小岩說:「最開始怕他,後來就徹底臣服於他了,他做什麼都覺得理所當然。」 6 事情暴露後,家長們找到了以前班上唯一的女孩子小靜,小靜也表示自己喝過尿。後來她一直念叨老師教得不好,加上搬家的原因,就轉學了。 根據家長們的統計,小靜交給小賜的錢最多,因為她常常幫媽媽在超市賣東西,得手的機會最多,前後給了一萬多元。其次是小岩,因為家裡錢比較寬鬆。其餘的孩子,有的給了兩千到四千不等。 7 四川大學社會學博士肖堯中在分析此案時表示,這個事件實際上是社會權力效應在這個小群體的投射。確實,這個孩子比較聰明,他善於運用權力對群體進行制衡,他本身不具有暴力,但他為了收拾人,巧妙地通過某個正確的借口(背書),讓多數學生去打他要收拾的人。而且他善於從經驗中吸取教訓,比如找學生幫忙保管索要來的錢財。最終,他通過讓同學喝尿吃屎這種矮化人格打擊自尊的方式,徹底解除了同學們本能防禦,讓他們臣服於自己。 任何一個群體,都會產生權力。而權力的監督,必然來自賦予權力者。賦予權力者監督的失職,是導致權力為所欲為的原因。所以,就這起事件來看,老師的監督失職,是所有悲劇的根源。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非虛構故事
我的小崽子生於2022年4月4日。這個日子有什麼特別呢? 它是我喜歡的春天;它很幸運地錯開了清明節; 20220404,它有很微妙的節奏感;它在一個始料未及的疫情里; 它是上海浦東浦西合體封鎖的第一天,從這一天開始,上海全市整整封鎖了兩個多月; 也是這一天,所有人疫情兩年賴以生存的健康碼因合體封鎖崩潰了,我沒能進入正常的產科。 就在這一天,我和我的小崽子見面了。 1 我是4月3日晚上破的水。 這一天沒什麼特別。我們所在的區域,這已經是封鎖的第11天了,我們已經逐漸適應不斷搶菜、各種鑽營的日子。 這天全家人的早餐,是薺菜煮雞蛋。是爸媽在小區里摘的野薺菜。上海人愛吃薺菜,但只愛嫩薺菜,用來包餛飩餃子吃。湖南人則不然,偏等到農曆三月初三,春光越發明媚,薺菜長出三角形的小葉子和白色星星頂花時,才採摘下來,用它煮雞蛋,老話說「三月三,薺菜賽仙丹」。於是老小區雜草叢生的角落裡,就布滿了這些本地人看不上的、過老的薺菜。爸媽如獲至寶地採摘了回來。一大把洗好,大鍋清水、雞蛋,一同煮開,再加糖。不吃菜,光吃雞蛋、喝湯水。清香撲鼻,很是甜蜜。這是陸續封鎖之後,家裡很難得地吃到了一次特別的菜式。 早餐吃得清爽,又收到了前幾天在叮咚上盲搶到的一大包菜,很是安心。心想著,這下有兩天不用為食物發愁了。 自打疫情陰影逐步蔓延,從樓棟、小區開始逐一篩查,大著肚子的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彼時,糟糕的次生危機事件頻出。我們跑了好幾次居委,填了無數份表格,跟不同的社工、負責人不斷不斷地報備。 社區的核酸是給街道居委做管理的、醫院不認。想要進婦幼院產檢,還得需要三甲醫院的48小時核酸和本院的快速核酸。這幾乎是這一段時間我們的主旋律:每日在社區做1次核酸,憑社區核酸出門,去三甲醫院做核酸,等一日出結果,再去婦幼院門口做一個即時核酸,若干小時後,再進門做產檢。往常一兩個小時的產檢,演變成了醫院門口大半天的盤旋,我們常常無處可去,只能躲在車裡吃家裡帶出來的涼掉的包子。 「已經不知道今天被捅了第幾回了,」我啃著包子說,「最近人生的意義,好像變成了做核酸。」人和寵物鼠沒什麼不同,進了輪子,就只顧著狂奔旋轉。踩下這隻腳,再抬起那隻腳,周而復始。 尤其是臨近預產期,手握三甲醫院48小時核酸變成了每日必打卡的工作。頻繁地報備和申請,終於讓居委大部分工作人員都熟知了這一信息:「在小區的這個樓棟,有一個很快臨盆的孕婦」。這太重要了。我知道,當我需要救生圈時,我在離拋救生圈的那個人最近的海面上。這是我現下能為自己爭取的全部主動權。 所以,3號的下午,我們也順利拿到了當天出小區去醫院做核酸的許可。 從醫院做好核酸回家的路上,一輛車一個人也沒有。很奇怪,環境景緻道路並沒有什麼不同,卻充滿了末日的蕭瑟感。我們像是回到已經變成廢土的家園,除了感慨一路無話。 唯一的插曲是,回家路上,我在微信里看到小區鄰居群里的一條求助。他的父親因為癱瘓常年住在社區醫院接受護理治療。而疫情失控,社區醫院已受感染,需要馬上關閉、清空所有的病患。而他被封鎖在小區、出不去,他的父親癱瘓無法自行回家,救護車、110都已經供不應求,沒有人為這個情況這些人開闢通道。 我皺著眉頭讀完這條信息。老李頭沉默了一會兒,問:「我們要去幫忙嗎?」 那個沉默里有很多疑慮,首當其衝的是:有一個即將臨盆的孕婦在身邊,我是否有能力去幫這個忙?可現在我們就在「外面」,我們應該用這樣的「特權」去做這件事。 我們聯繫了鄰居。鄰居先是疑惑我們為何能夠出門,在了解了我們的情況之後,又說,沒事他再想想辦法。 這天的半夜11點半,我被一陣宮縮突襲,痛得我一個大喘氣,連聲都沒發出來。好傢夥,看來是要來真的了。果不其然,我一起身,破水了。我故作鎮定地跟老李頭說:準備去醫院吧。 2 家人們迅速動了起來。我感到家裡瀰漫著腎上腺素飆升的味道。拿到通行證、上了車,爸媽的笑顏看上去十分彆扭勉強,爸爸的眼睛在夜晚也亮晶晶地閃著。我拉上安全帶、調平座椅、用躺姿,馬上轉頭看向車窗外的父母嬉皮笑臉說: 「你看,我專不專業?你們放心吧!」 我當時還不感到害怕,但腿卻不自覺地發抖,我仍然燦爛地笑著,寬慰著兩家父母——說來慚愧,來上海多年,成家立業,但如今仍租住在老小區。而上海封城期間,我們這個老小區的小房子里,住了三個家庭、六個大人,把小小的家裡塞得空氣稀薄。 本來說好,老李頭的爸媽在孕期幫助我們做準備,等到生產的時候,再換我爸媽過來,我的媽媽為這此還認認真真學習了育嬰師,準備跟月嫂一起照料我坐月子。可計劃趕不上變化,上海成了疫區,我們被封鎖,老李頭的爸媽有家難回,半年前已經付過定金的月嫂也不願意再進上海。我書到用時方恨少,沒有專業知識可能搞不定新生幼崽,只好在3月底時臨時把我遠在湖南家鄉的爸媽叫來——他們趕在浦東全面封鎖、只進不出的前一天到達了我們的家。 我爸媽到上海後,我心安定不少,但六張嘴巴的吃喝問題又來了。在老社區、作為租客,我們享受了封鎖補貼的雙重debuff。在封城物資運轉困難的前期,市裡發的菜,小區總是較後一批拿到;菜總是又次又少的,沒有日用品;當然也不管你家實際有幾口人吃飯,儘管幾乎隔三岔五報備實際居住人數,但好像僅僅適用於核酸篩查統計,分配物資時卻沒有分別。我和老李頭作為家裡唯二的中青年,靠著手機里七八個軟體和二三十個原來見都沒見過的冷門小程序,憑鬧鐘和手速才間歇地搶到些可以維生的物資。之後團購之風興起,生存焦灼才逐漸緩解。 車窗搖上,老李頭緩緩啟動了車子。我拿著手機,自拍了一張我們倆的照片,然後開始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在無數個鄰居群、網購群里,盤點我們家將要收到的菜,那是兩家父母未來幾天的口糧。接著我撥通媽媽的電話: 「這是前天搶的肉,在這個群里,聯繫人是群里的這一位,留的是老李頭的電話,團長大概會在明天中午居委門前發,你們記得看;那是今天搶的青菜,後天才能送到,這是直接跟小區門口商店的老闆買的,沒群,留的是我的電話,需要在小區門口用這個號碼拿……」 林林總總,交待了得有十五分鐘。 「你都要生孩子了,還要操這些心。」媽媽心疼地說。 零點過後,我們順利進入了婦幼院,但沒能進入正式的產房。我們被攔在了隔離區待定。隔離區門口沒有人,值班的椅子上是一隻睡著的小貓。我的心臟本來突突猛跳,看到那隻小貓,莫名平復了些。 護士讓我打開健康雲,可是本應在半天前就刷新的核酸結果,始終沒顯示。護士喃喃道,可能因為今晚浦東浦西一起封城篩查了。 3 疫情對於國家來說,是民生仗,對於普通人來說,卻可能是場信息仗。 2019年年底,我們第一時間在網路上嗅到了武漢失控的端倪,於是電話遠在湖南的家人,敦促他們立即買口罩戴口罩。家人驚異:「沒有這麼嚇人吧?」又說,「這大街上沒人戴口罩啊,我戴出門別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我。」 短短一個星期之後,口罩脫銷。此後一個多月,全家就靠反覆使用那最早買到的一包口罩挨過了口罩緊缺的新年。 這樣的情況在此之後反覆上演。越是小道消息,就越被證實可信,不管它是否與當時的官方信息相違。只要有小道消息,就務必做好萬全準備。後來好幾年,這似乎都成為了我們的思維定式。我們搶過菜、搶過飲用水、搶過特效藥、補液鹽……我們逐漸放棄了十幾年寒窗苦讀培養出來的理性,在能力範圍內不假思索地all in所有能為全家保命的東西。 2022年伊始,已是新冠疫情的第三年,武漢之殤逐漸褪去,在高強度的人員流動管理之下,一切都好像變得平穩可控起來。三月初,距離我的預產期只有一個月,我正在公司上著班,同事突然湊過來:「你聽說了華亭賓館的事兒嗎?」 又是小道消息。我心裡一沉。「怎麼了?」 華亭賓館是一間上海知名老牌五星酒店,本來準備歇業重裝的,現在作為外來入境人員的隔離區使用。「但聽說出事兒了,」同事說,「這酒店好像管理有問題,通風管道之類的都是通的, 等於一個酒店裡的人全都在互相感染,好像已經查出了十幾例還是幾十例了……」 「最可怕的是,那些工作人員一開始並不知道,他們上完班還坐地鐵公交回家……」 我心裡隱隱覺得,上海要被卷進漩渦。 果不其然,三月中旬開始,先是定點,按單元封控,然後是樓棟、小區,再然後是街道,接著是整個浦東。差不多大半個月時間,官方消息一直在變, 小區門口的封條,每日自動延長天數。好像整個城市觸發了什麼開關,滿50自動再加100。即便發言人不斷澄清、聲明可控可防,但所有人心知肚明,控不住了,可能會封城。4月1日起,浦西陸續加入封控。上海的「大白」明顯不夠用了,小區里開始出現了不同的「外援大白」,有時上午一隊、下午一隊、晚上一隊,簡陋的核酸檯子上出現了不同的地名橫幅。4月4日上海啟動全城篩查,24小時需完成全員核酸採樣,網友笑稱「鴛鴦鍋終於合體了」。 而我,在4月4日上海啟動全城篩查的這天,正躺在隔離區的病床上,在一陣陣宮縮陣痛中祈禱孩子的順利降生。在最初宮縮陣痛的間歇,我焦慮地拿著手機,不斷點擊健康雲上的刷新鍵,直到它,突然白屏跳出故障碼。我打開微博,熱搜上除了上海封城,還掛上了健康雲崩潰——護士猜測得沒錯,全城篩查,系統崩潰了。 唯一能證明我「身家清白」的東西沒了。 隔離區是家屬不能進入的,只有幾架孤零零的病床,設施略顯簡陋。隔離病房裡,只有我和另一個因瘋狂嘔吐輸液的孕婦。我們互相看不見對方,沒有任何交談,偌大的空間里只剩她的嘔吐聲和我的呻吟聲,此起彼伏。 護士隔了一會兒進來看了看我,開指不多,並不理會我的陣痛,然後又去看了看她,聽到護士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過來「你缺鉀的話,多吃點香蕉,補點鉀」,那個姑娘微弱的聲音道「我買不到……」 我打電話給老李頭,讓他進來找我。老李頭鑽了個護士不在的空當,溜進來了。他以為我難受需要陪伴,我只跟他說,把從家裡帶回來的兩根香蕉拿出來,給那邊那個姑娘一根。老李頭照辦,去姑娘床前,還把香蕉給剝好遞了過去。 在陣痛越來越強烈之前,我也吃了我的那根香蕉。那是我24小時之內吃到的唯一的東西。 4 我的宮縮開始變本加厲。開始時我還能拿起手機記錄持續與間隔時間,後來連手機也快要舉不起來了。陣痛像是潮汐一波波襲來,演變成能打倒人的巨浪。之前練習的呼吸法,越來越用不上,常常痛起來全身不由自主地抖動,話說不出、哼也哼不出,除了閉緊眼睛,什麼也辦不到。 疼痛過去之後,我又重新睜開眼睛,虛脫而空洞地看著天花板。兩年過去了,自我保護的大腦選擇性遺忘了很多痛苦,但我還記得那裡的天花板上,有一個三角形的洞。 從半夜苦熬到早晨8點,進隔離區時做的快速核酸終於出來了,陰性,可三甲醫院的核酸還是無法顯示。規矩是死的,我被告知我只能在隔離區生孩子,待產時家屬不能陪同。 我被一個老護工挪到另一架床上。眼前長條白熾燈管快速略過,我看到老李頭奔到我的床頭扶著床把手幫我推了一段。我記得他低頭看了我,我不記得我有沒有跟他說話。眼前的世界一片恍惚。然後我獨自進入了一間拉著兩扇帘子的待產病房。 之後是不堪回想的兩三個小時。老李頭說,我的嚎叫,整棟樓都能聽見,在隔離等待區丈夫們無盡的沉默下顯得特別刺耳。而他除了無能狂怒之外,什麼也做不了。我抓住每一次護士查房的機會,歇斯底里地哀求,給我無痛吧,要麼給我一刀吧!求你了,求你了!說完這些我可能又會痛得暈過去,待意識恢復又繼續哀求。護士十分不耐煩,後來幾乎不再來我的病房,也無視我幾乎用盡全部力氣按下的呼叫鈴。 我從沒見過醫生。當天的產婦,沒有一個人用上無痛。 後來我意識到,當天那棟樓里,可能根本就沒有麻醉師的存在,或者僅有的麻醉師都只呆在特定的手術間。這棟隔離病房裡,都是已經關了將近三個月的醫護人員。整整三個月,她們沒能回家,人員本來就緊缺,還一直在減員,很多人無法正常倒班。她們全是年輕人,大部分剛進醫院。這場仗,她們站在了最前線。她們也有說不完的怨懟,她們24小時穿著這身笨重的防護服,她們也不知道怎麼面對每天都在變化的政策和極度恐慌的產婦、家屬。她們不懂,也解決不了。無視和不耐煩,這些已經是當時情境之下,她們能給出的最專業體面的反應了。 時間推進至我破水之後的第11個半小時,我終於開了十指。ICU產房裡一字排開七八個產婦,三五個醫護轉得像是流水線上的女工,隔著口罩面罩都能看到她們的麻木和疲憊。我的孩子於午前11:08降生。 之後一段的記憶已經模糊了。我沒有體會到任何電視劇里新生的狂喜,亦或是劫後餘生的感慨。只有空洞,無盡的空洞。我看了一眼小崽子,他就被抱走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我不知道要在產床上躺多久,沒說話,也沒有力氣或心思回復老李頭的信息,我只是像具空殼一樣,呆著。我終於明白了我在撕心裂肺分娩時,側頭瞄到其它已經生完的產婦的冷漠的臉。 後來我想,我也算是進過ICU的人了。可這ICU一點也不像ICU,沒勁。 我不太記得我是怎麼被縫針、推進產後病房。我終於見到了老李頭,還沒開始說話,就流下了熱淚。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而哭。 我從地獄回來,又回到了魔幻的人間。 5 「我去偷了半包紙巾。」生產完第二天,老李頭凌晨回到病房,小聲跟我說。 剛住進來第二天,我們已經物資短缺了。按照網上攻略備齊的待產包,大多根本用不完,最平常的,卻意想不到地缺了——比如,水和紙巾。醫院裡只有開水,我們帶了個小保溫杯,質量還真的經得起考驗,放倆小時還燙嘴,一天喝不上兩口水。 可是,水?額外的紙巾?兩個月前我們整理待產包時,怎麼可能想到這些還需要裝在箱子里呢?這些哪不能買?誰又能想到一個多月沒有社交接觸、天天勤勉核酸打卡的我,會被卡在隔離區呢? 短缺的結果,首先帶來的是常識的失效。 上海是座商業之城,有人的地方就有商業。上海全城大約有6000多家品牌便利店,還有數不清的社區小店、小賣鋪。我2012年從北京來上海時,上海的街道商業曾對我產生過不小的衝擊。北京的馬路又寬又大,從這邊望不到那邊。除了社區周邊、衚衕里,但凡走到「市裡」,就不指望能在「街邊」買到什麼東西了,人走的路,與數不清的高高天橋一樣,只是去到公交站、地鐵站的過程而已。可上海有些不一樣。越是上海的中心,越是小街道密布、商業如煙火繁盛,五步一個便利店、十步一家咖啡館。我對城市的常識在這裡被重新塑造。 可這樣的常識失效了。生產完,我已經十幾個小時沒喝過一口水。老李頭安頓完我,就開始了幾天的「打野」生活。他帶回了這些信息:每個樓層的自動販賣機都是空的。樓下有一家羅森,供應這一整棟樓的醫患,也是空空如也。平日大門緊閉,只固定在傍晚5點上貨,只上兩種冷藏便當。需要提前蹲守,如果幸運,能搶到一兩盒。樓外還有一家全家,不知道開沒開,反正我們也出不了樓。他找過護士、護工,她們一聲嘆息:「我們也買不到……」 於是就有了上面的對話。老李頭凌晨幫助完我餵奶之後,出去溜達了一圈。白天他就看到護士台旁邊的公區小桌子上有半包紙巾,凌晨去看,果然還在。他認定這是別人不要了的,就給「順」了回來。 他回來的時候很興奮,捧著紙巾,像是在邀功,也像是好學生終於做了件壞事的刺激感。那包紙巾我們用得很省很省,生怕用沒了,直到出院,還把剩下的幾張帶回了家。這個品牌的紙巾我沒用過,但我想,再過十年,如果這個產品還在售,進了超市,我還是能一眼認出它來。 我們只是缺了水和紙巾。這大概是這棟樓里最無趣的故事。 這裡有很多人,並不是像我們一樣,照著日子、在家破水、順利拿到出門證、帶上行李開車來到醫院的。就算沒能進入正常產房,在這裡我也算是絕對的「幸運兒」了。對於早產或毫無準備直接被送進產房的媽媽們來說,在這棟樓里的體驗就更精彩了,或者說,更像荒野求生。在一瓶水都買不到的地方,每一張紙巾、每一張紙尿褲、每一張產褥墊都得靠借,而你幾乎想像不到這些紙品的消耗量有多大。刷牙洗臉怎麼辦?衣服都濕透了沒得換怎麼辦?想喝水怎麼辦?基本生存都得不斷開口求人,更別說奶瓶、吸奶器這些不可能靠借的高端需求了。聽說有一個孩子回家時,是包著爸爸脫下來的毛衣出院的,他們連寶寶的衣服都沒有。 如果放在往日,我大概會好奇心發作「那是怎麼解決的?」「他們是怎麼辦的?」可在那時,我已無力發問。疫情以來,太多無解的題,我不想再聽更多了。 6 到了我們的出院日,有一對夫妻求上了門。 他們有著傳說中的最甜身高差,男生高大,女生嬌小。只見他們略帶畏縮和抱歉的神色,找到我,問:「你們出院的時候,能不能帶我們回家?」 當時老李頭去拿出院材料了,我正在艱難地收拾著行李。聽到這個請求,我的直接反應是做不到。 在此之前,小崽子因為我們的不專業、餵養不當,變成了低血糖,被強制留院,我自責難耐曾大哭好幾場。後來開始漲奶,雙乳硬得像石頭,只是挨著衣服都痛苦難忍,睡也睡不了,小崽子吸也吸不出,凌晨四點痛到遭不住了,老李頭好不容易從其它樓層請來護工阿姨(護工阿姨也緊缺,一整層只有三四人,面對的是幾十個媽媽和孩子),用手生擠,讓我直接飆出眼淚。但只需一兩小時,痛苦又如約而至。 我也太累太虛弱了,除了產後所有媽媽要遭的罪之外,臨出院前一天,因為多次的核酸終於證明了我們的清白,我們又被迫因為這個榮幸的身份被要求搬到非隔離區。這實在是太荒唐了。我苦求:「要麼就讓我呆在隔離區吧,我太累了我不想再搬了。」 好心的護士為我們爭取了一回,可還是擰不過這鐵一樣的政策。我們攜家帶小,重新打包、拆包。焦心、痛苦、疲累交揉在一起,我已經到了自己能承受的臨界點。我只想儘快回家。儘快。 我痛苦地說:「我現在太難受了,不知道能不能撐到送你們回家再回去。」我還想找其它的借口,比如我們東西太多了、我的孩子餵養不良還在低血糖;但又隱隱害怕,萬一他們真有什麼事兒呢? 於是我頓了一下又問, 「你們家在哪?」以及,「你們是怎麼回事?」 他們是早產被120送到醫院的。孩子剖出來便被送進了暖箱,一眼都沒見到,也沒有醫生或著護士告訴他們是什麼情況。沒有任何的信息,護士們都太忙了,顧不上向家長彙報。早產情況太緊急,沒敢自己開車。可到了要出院的時候,全市已經封鎖三四天了,恐慌和緊缺不斷蔓延。120叫不到,110管不了,社區、街道、市長熱線……他們一直沒有找到能出門的法子。 後來好心的護士跟他們說,旁邊病房有人要出院,你們要麼,去碰碰運氣? 我低頭,眉頭皺得更緊了。我說我們商量一下,你們先回去。 老李頭回來以後,我義憤填膺,痛訴這個沒有人性的封控,把在上海有工作、有房子、有車的體面人,逼到了這種地步。 「2022年了!想回自己家,居然要低三下四地求人!」過了一會兒又說,「我也很難受,我只想快點回家……」然後又灑了兩行淚。 老李頭摸摸我的頭安慰我。我和老李頭都知道,我們一定會帶他們回家。 7 最後,還是老李頭想到了一個好辦法,叫上這對夫妻一起出院 ,先送我回家。我們家離醫院更近,能減少我和小崽子的顛簸之苦。他不進小區,只把我放在小區門口,讓我們的父母來接。接著他再送這對夫妻回家,也只送到小區門口,這樣他再回家的時候,中間這諸多過程都不會被「記錄在案」,就免去了層層通關。 我們逃出了那棟樓,又見這廢土般的街道。它更空了,更蕭瑟了。 在車上,我與這對夫妻聊彼此在醫院裡的經歷,那些荒唐事兒一分鐘前剛被我們拋在身後,又像噩夢一樣回到我們的話語里。妻子嘆了口氣說,你們已經算好的了,我還沒見過我的孩子……只希望他平安就好。 就這樣,我終於回到了家。 我捧著這小小軟軟的崽崽下了車,兩家父母已經站在小區的封鎖線里等著了。他們的眼神有期待,也有疼惜。我把小崽子遞到了媽媽的懷裡,然後挽上了爸爸的胳膊,五大一小,向家裡走去。爸媽好像很多話卡在嗓子眼,只不斷小聲念叨,崽崽你辛苦了,爸媽沒幫上什麼。 我卻笑了。我說:沒問題啊,都挺好的!一切都很幸運和順利!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三明治
今天,用著名學者易中天的帖文開篇:政治上失利,道義上失理,戰略上失策,指揮上失誤,用人上失當,組織上失和,有此六種,還不失敗,那才叫天理不容。 過去的一周,中國國家隊進場挽救股市,卻以慘敗告終,上證指數周五一度跌破2700點。指望靠行政命令加刀把子逼迫股民進場,習近平救市救成了股災,既用錯了部門又用錯了工具也用錯了人,再繼續舉刀亂砍只能使股市割喉斷氣。 網友@趙士林發帖說:A股已成國恥。在高層發聲、「利好」不斷的情況下,連日暴跌,每天4000-5000股下跌,已成股災。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A股走到今天,是制度設計多方面陷阱和漏洞積累爆發的連鎖反應。治標不治本的利好已經無濟於事。再跌下去,將引發金融危機。 網友@老蠻頻道發帖說:…一天天的使用有形之手強行干預5000多支股票的金融市場,為此甚至不惜中外勾結,編造兩萬億離岸人民幣回國救市的扯淡謊言。然而,這些干預有用嗎?股市每天必須被抽離300億左右的資金,這是鐵一樣的規律。在每個月國債+地方債的發行規模超過2萬億的今時今日,股市每個月合起來必須貢獻6000億左右的流動性。這裡面包含了贖回的基金,到期的理財,機構和散戶退出的資金等等,這些資金絕大部分都轉去購買政府債券了。 網友@蔡慎坤發帖說:…中國股市應該「推倒重來」,其理由很簡單。首先是定位錯誤,中國股市從建立起,就存在三個定位錯誤:一是單純為國企服務。這個定位導致股市被當做單純的融資工具,大量的國有企業未經脫胎換骨的改造就被推入股票市場,造成股票市場上魚龍混雜,也使得管理層在發行審核與市場監管時經常不得不施以援手,對上市公司的違規行為在客觀上起了縱容作用。 二是只對政府負責。這個定位導致管理層親近行政權力而疏遠市場,不願傾聽來自於市場的呼聲,使管理層與市場在觀察股市運行時站在不同的立場上,難以形成共同語言。同時,管理層在市場監管中始終未能走出缺位—越位—錯位的怪圈,該管的管不了,不該管的管得太多,從而形成股市決策的惡性循環。 三是以融資為本。多年來,管理層過分地看重股權融資,甚至把融資數量作為考核市場發展的主要業績指標,以至於形成了股市下跌—政策救市—加快擴容—市場再跌的周期循環。由於市場的內在矛盾,特別是股權分裂問題遲遲得不到解決,中國股市已成為一個難以把握與預測的市場;由於在一系列重大問題上出現了接二連三的決策失誤,中國股市就像一個「無頭蒼蠅」到處亂碰亂撞,在碰得頭破血流和暈頭轉向之後,卻仍找不到減少碰撞的有效手段和擺脫困境的途徑。如果說,在中國股市建立之初還能夠「摸著石頭過河」,那麼現階段的中國股市已經找不到能夠摸著的「石頭」,就更談不上應該如何過河了。可以毫不誇張地說,中國股市已經成了沒有自身供求關係、沒有價格決定基礎、沒有內在選擇空間的混亂與無序的市場。 中國股市的信用基礎喪失殆盡。信用制度為股市制度之本,一個沒有任何信用的股市就如吳敬鏈老先生所說的連賭場都不如。中國證監會在一系列基本制度創新上,出現了令人難以理解和難以忍受的猶豫與彷徨,從而一再錯失千載難逢的重大制度創新機遇,以制度創新為名所推出的難以被市場認同也難以在市場中實施的一系列不倫不類的措施與舉措,在套牢了整個市場的同時也套牢了自己;上市公司的造假、銀行的連環擔保、政府官員的尋租、證券公司揮霍挪用保證金等等的全行業危機交織在一起,使市場的信用基礎已經喪失殆盡。這些負面因素對中國股市產生了前所未有的負面影響,導致中國股市所賴以生存和發展的生態環境出現了從未有過的嚴峻局面,市場存在與發展的信心被嚴重動搖。中國股市被視為一塊人人可食的「唐僧肉」。當所有貪焚的手都伸向中國股市,股市的氣數也就差不多了。世界各國的股市從未有哪個國家像中國股市這樣政出多門,也沒有哪個國家像中國股市這樣決策機制如此混亂。股市決策要經過繁瑣的審批程序和複雜的磨合過程,使得股市決策失去了應有的時效性與科學性。決策中的長官意志和股市的邊緣化傾向使得股市決策帶有濃厚的權力色彩,甚至使得股市成為各種權力與利益較量和角逐的場所與犧牲品。 也有網友發帖說:中國股市為什麼不能借鑒台灣歐美股市規則?抄作業很難嗎?除非規則制定者不願放棄權力尋租的機會! (全文轉自法廣)
一個被時代碾壓的母親 又被追求進步的兒子劃清界限 當人倫被撕碎 留下的是一生的傷痕 最近,我在委託家傳編輯部寫作父母的家傳。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是我向母親的「道歉」。 當然,也是安慰我心痛了一生的傷痕。 在那個狂熱的年代,為了站穩革命立場,我堅決與「右派分子」的母親劃清界限,便親手把照片中的母親肖像剪掉! 網路圖片 這個黑洞,成了母親心頭的痛,也成了我自己一生的痛。 如今翻出這張照片,往事一幕幕再次浮現在眼前。 01 母親被打為右派 我的母親譚樵是湖南湘潭人,從小性格剛烈、極有主見,雖然家境普通,但靠叔公幫助及自己兼職授課先後在周南女校、湖南大學完成學業。受進步思想影響,母親在高中時期便加入共青團,讀大學後還將自己改名為「譚志先」。 1937年左右,母親在大學好友粟顯疇(即粟裕妹妹)的撮合下到南通民眾教育館的當職員。那時父親正好是館長。他們在這裡相識相戀。但他們結婚不久,因抗戰需要,父親便於1938年被調到貴州工作直到抗戰勝利,期間先後組織搶修了川黔公路、龍坪機場。被但令我們沒有想到的是,父親擔任遵義縣長期間為當地除滅匪患的經歷致使他於1953年被反革命名義被槍決。 母親無法接受自己的丈夫蒙冤而死,到處為父親申訴,但都所到之處無一不是相互推諉。 1959年,「反右」運動已近尾聲,母親本來無事,不料她任教的北京阜城門小學沒有完成上級下達的「右派」指標,竟被「增補」為「右派」,以充指標。理由就是母親為「歷史反革命」的丈夫說話。 當時上級下達的「右派」指標是10-15%,學校共36名教職員工,至少要定三個右派。此前已定了兩名,一位是前國民黨員,另一位是與校長有矛盾的輔仁大學高材生。 被打成右派後,母親先是被關到西城區的一個地方改造學習了一個月,而後又被分配到西城區郊外一個農場監督勞動,在那裡幹活養雞達一年半之久。 1960年末,母親回到阜城門小學校。但還戴著右派的帽子,失去了教學資格,改在教務處工作。 那是三年困難時期的末尾,因為飢餓,母親全身嚴重浮腫。兼之患了肝炎、高血壓,整個人都很不得勁。 新校長很有人情味,見狀偷偷安排她到小湯山療養院療養了半個月。 療養院里有人照顧,能按時吃藥,食物也不短缺,這是母親後半生的苦日子中唯一清凈的時光。 六個月後,母親的浮腫才有所好轉。 02 「開除」母親 我幼時得了一次重病,因打針用藥而徹底失去聽覺,成了終身的聾啞人。信息閉塞、不通暢,使我難以辨明方向。這種迷茫,更加深了我內心的恐懼,以至在特殊歷史時期做出了比別人更為激進的事情。 在後來的四清等歷次政治運動中,我所在的工廠開大、中會、小會時,幾乎都是我當手語翻譯。 當時我只有二十多歲,追求「進步」,就找共青團員做入團介紹人。 入團政審前,我向大哥和妹妹了解家庭情況。被發配貴州工作的大哥寄來了信件,言明父親是被政府槍斃的「歷史反革命」,母親被打成右派勞改的原因是替父喊冤。 這個消息令我震驚、憤怒,於是決心和母親劃清界限,脫胎換骨站到革命立場,爭取入團。 我還痛罵自己的反動家庭,寫了一封火藥味很濃、決心很大的入團申請書,慎重地通過共青團員上交廠支部。 為了表達革命行動,我還將家庭合照中的母親親手剪掉,試圖抹去和母親的關聯,堅定地站在了革命立場。 在當時的時代大背景下,我不但沒有體會到母親的深厚親情,反而因母親是右派而有抵觸、冷漠的情緒,現在回憶起來,對當初的表現真是感到懊悔和痛心。 當然,最終我也沒有被團組織接納。 網路圖片 2005年左右,我重遊母親的故鄉湖南湘潭易家灣拜見了舅媽和表妹,並在母親居住過的老房子門前合影留念 03 連骨灰都沒留下,成了我們永遠的遺憾 政治運動中,母親被趕到琺琅廠東邊的平房住下。負責監管的永外派出所和景泰東里居委會對母親十分嚴厲,態度非常惡劣,幾乎天天呵斥責罵,逼著母親天天寫思想彙報,常叫去訓話直至深夜。 哪怕訓到深夜,次日清晨三四點鐘,母親就要起來清掃大院及多條馬路,累得直不起腰來。 殘酷的精神和身體的折磨摧殘,極大的屈辱與痛苦,這些都加重了母親的高血壓和心臟病病情。 因為母親是「黑九類」,醫院拒絕看病開藥,母親自己又沒錢買葯,只有拖著病體繼續工作。 母親的身體被迅速拖垮了。 網路圖片 我在母親住過的老房子後院 1971年11月,天氣陰沉,飄著小雪,早上6點鐘,母親照例去清掃公共廁所,結果腳下一滑突然摔倒,一位好心鄰居把母親連拖帶拽地拉回家。 我、小妹祥琴和玉龍伴著母親靜靜地走完了她人生最後的10個日日夜夜。 母親帶著極沉重的悲痛、帶著對親人們無盡的思念,帶著這個社會對她如此巨大的傷害與不公正,也帶著太多的心靈深處難解的思考與疑慮,永遠地離我們而去了。 火化後,工作人員冷冷地問我:「還要不要反革命右派分子的骨灰?」我心中突然劇烈地翻動了,心想如果留骨灰,革命群眾會認為我是假革命,是鐵定的反革命家屬子女了,往後日子還怎麼過?不留吧,父母在天之靈會不會怪罪我這個不孝之子! 思想鬥爭很久,我和小妹只能忍住心中巨大的悲憤最後咬牙說:「不留骨灰了!」 至今保留在我手中的父母遺物只有一枚「譚樵」的印章,一本《英漢辭典》和《辭海》上冊,而《辭海》下冊保留在小妹處。 1978年後撥亂反正,很多歷史問題得到解決。當時有很多人通過寫信、申訴等各種方式尋求平反。但是我們兄妹幾個,因為歷史造成的心理陰影,始終不敢採取行動。 1980年代,母親故去十幾年後,當她工作過的學校送來平反通知書時,我突然大哭起來,覺得實在太對不起在天之靈的好母親了!也為我當時的愚蠢行為感到痛徹心扉、悔恨不已。 而父親長達七十多年仍未平反,成了我們一家人無法擺脫的心結。 除了剪掉的合影,母親僅有的照片也在文革時期被抄走。唯一剩下的只有這張。 網路圖片 1945年,母親與哥哥(右一)、我(左一)、妹妹(母親懷中)合影 多想再抱抱母親,跟她說一聲「對不起!」 我幾乎無法原諒自己! 也無法遺忘加諸母親身上的那些傷害!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家傳編輯部v
本來以為過去三年已經很魔幻,沒想到2024的開局更神奇。美國領館的微博下面被哭訴的A股股民佔領了。從昨天晚上大概1.5萬的留言,到現在已經飆升了5.5萬,幾乎全是A股股民的哭訴。 就沒人關心博主發的長頸鹿了,如果有,也是感嘆「長頸鹿看起來多自由」。 也有說著說著,從股票聊到了其他更多話題。底下熱鬧紛呈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微博仍然公開,大家都可以看得到,就不搬運過多。。 比較讓我感觸的是一條留言寫道,「終於見到了這麼多邏輯正常的人。」 確實,有時候在中文世界上網久了,會覺得特別迷失,你幾乎無法分辨到底誰是主流,大家有什麼意見,各自的真實想法。 總有濃厚的戰爭迷霧遮蔽了大部分的地圖。 我不太了解美國領館在微博上的管理原則,但至少,相比於那些顯示數千評論,卻一條都看不到的賬號相比,似乎管理員不太敢下重手,刪除不如漲的快。 也因此,一部分網民彷彿在溺水時找到了氣孔,賽博呼吸新鮮空氣。 我比較喜歡研究傳播學,包括傳播和資產的聯動,所以這個事有挺多值得玩味的地方。 首先,這不是第一次。在2018年市場跌到絕望的谷底時,類似的事情也發生過。但似乎今天聲勢更浩大。 第二,到底哪個是真實的民眾意見?或者說,這到底是小樣本但相對極端的表達,還是說它其實只是冰山一角? 我們以德國大使館的底下的留言為例子。如果認同德國大使館底下的留言也沒有被過度刪除,那對中文互聯網的取向判斷會是完全不同的解讀。德國大使館是長期被中國網民討伐的對象。 網路圖片 第三,由於審查機制的存在,可能會導致決策者也誤判,或者說大家缺乏了可以參考的信息體系,最終也騙過了自己。 第四,騙過自己是很危險的。一旦形成連鎖的瀑布式反應,會導致重大的誤判。瀑布式反應指的是多米諾骨牌一般的傾倒。這個過程中,大多數沒有清晰立場的中間人口,看到了情緒極端化後也開始加入發聲,形成一邊倒。或者,平時不表達的人群,突然抓住機會爆發性發聲,彰顯力量。 讓我舉一些完全無關的例子。 第一,當年周杰倫的粉絲突然發威,有錢有能量,暴打小鮮肉。 第二,可以參考閱讀某北方大國在80年代的記錄,即使在前幾個月,也沒有多少人預料到。 第三,是在選舉中也經常發生的情況,比如阿根廷右向極端的米萊在第一輪選舉中得票其實位於第二,但大家看到了獲勝的希望後,突然獲得了大量同情派選民湧入支持,因為大家看到了不可能變成可能。川普也經歷了類似的勢能反轉。 可以用彈簧的勢能做比喻,當大家突然發現原來真實傾向位於光譜的另一端時,會有報復性反彈。或者說,變成了自我實現的預言。 原先明面上的主流意見,反而突然間失去可信度。 第四,即使有5.5萬留言,這個樣本仍然還太小,我更傾向於是一次情緒發泄。但背後的人群依然是不可忽視的。2億股民至少是有資產的,大多是城市中產,有資產的人。這群人從人數上來說,確實不及另外的六億基本盤,但從支付能力,財產和輿論影響力來說並不弱。 這個群體恰恰也是當年受lockdown影響最大的群體,前期長期被壓抑,迎合老年群體和鄙視美國死亡100萬的人群訴求。但在前年底,突然爆發,而後迅速放開。 這個人群雖然我們已經不太聽到在公眾平台上的聲音,但從移民諮詢率、投資意願、工廠關停等蛛絲馬跡,其實可以推算出來,不少人在用腳投票。 最後,讓我們唱響中國經濟光明論,以雷霆萬鈞之勢,中和下美領館下面的戾氣。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嬉笑創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