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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話談

洪峰過境「魚米之鄉」,湖南平江72小時洪災紀實

世代生活在這裡的農戶「手中的飯碗」,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對平江縣許多在地里忙碌的人來說,這場洪水來得猝不及防。 「就10分鐘,水就有半米到一米左右深了。」平江縣安定鎮安白坪村的果農小傅回憶家附近的黃金洞水庫7月1日泄洪時的情形。在這場洪水中,新農人小傅「整整佔地280畝的果園,全軍覆沒」。 7月1日下午,湖南省平江縣防汛抗旱指揮部發布《關於眾志成城抗擊特大洪水的通告》。《通告》稱,根據氣象部門預測,7月1日下午至7月3日,全縣還將普降大雨,局部暴雨,預計過程累計雨量80毫米至120毫米。 一位土生土長的80後平江人告訴記者,他自小在洞庭湖畔長大。在他的印象中,除了洪水或洪水次生的泥石流外,洞庭湖區域鮮有天災。氣候條件適宜農作物生長,因此也被長輩們稱為「魚米之鄉」。 在一場特大洪水侵襲後,這個位於湖南省東北部山區的糧食和農業生產大縣內,多數田地都浸泡在水裡,一片荒蕪泥濘。世代生活在這裡的農戶「手中的飯碗」,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網路圖片 「別救了,命要緊」 從6月20日起,平江縣的雨淅淅瀝瀝下了近十天,但不算大。6月30日16時49分,平江縣氣象局發布暴雨紅色預警,預計平江縣東北15時至18時降雨量達100毫米以上,並伴隨雷雨大風等強對流天氣,致災風險極高。 7月1日上午,平江縣新城區康樂村家紡店店主瀟瀟發現,平江縣城裡的河流水位比以往要高,又在社交平台上刷到了泄洪的通知。中午,她驅車前往地勢較低的店鋪,打算將貨物往高處轉移。12時左右,她到了店鋪,路面已有積水,但車輛通行沒有受阻。 本以為自己將面對的僅僅是一場小內澇,但漲水的速度超乎她的想像。15時,店鋪里的水位已經到達她的胸口,她估計水深達1.5米。為了緩解緊張焦慮的情緒,她和幾個姐妹手牽著手、緩慢地挪動著走出店鋪並拍攝視頻,將康樂村受災的情況發到網上。 她所在的康樂村,除了幾個地勢較高的小區外,幾乎全部受災。平江縣城內的老街受災更為嚴重,水幾乎漫到了店鋪的門頭。 災後,浯口鎮興教街居民正在清淤打掃。鄭子愚/攝 7月1日下午,位於白坪村上游的黃金洞水庫開始泄洪,上游的水來得很猛,小傅家的果園就在泄洪區下游,當時父親還在村裡看守果園,小傅住在縣城。 泄洪的消息,當地提前發布了公告。但即便如此,小傅一家依然束手無策。畢竟果樹無法移動,果園內的排水系統最終通向附近河道,若河道水位過高,排水系統就是失靈的。 相比果園,小傅更擔心父親的情況,洪水導致停水停電,信號全無,他多次給父親打電話,均未打通。 而此刻,父親正在村裡積極搶救。第一步是疏散果園的果農,有的果農還想在離開之前,順手救一點辛辛苦苦種植的果子。「別救了,命要緊」,小傅父親對果農們喊道。 果園損失慘重。受訪者供圖 父親將5到6名果農疏散至安全處後,水已到他的大腿根部,父親還想著去救回一點兒物資,最終失敗,就連果園的營業執照和賬本都被洪水重走。 不到半個小時,果園被全部淹沒。 小傅家這片曾經茂密的果園種植著桑葚、藍莓、葡萄、柑橘、生梨等經濟作物。果園由小傅四十多歲的父親來打理,大學畢業後,學醫的小傅響應國家號召回鄉創業,成為一名「新農人」,父親負責帶領果農種植,小傅負責營銷推廣。果園的經營蒸蒸日上,但現在卻都成了泡影。 那晚,小傅的父親整夜無眠。平時在村裡,他住在一個十分簡陋的被泡沫夾層包裹住的集裝箱內,當時集裝箱也被沖得不知蹤影。他將車停在距離果園最近的安全區域,每30分鐘觀察一次果園的情況,看著辛苦種植兩年多的果樹浸泡在渾濁的洪水中,心裡很不是滋味。 距離小傅家近三十公里外的童市鎮是平江縣重要的「油茶之鄉」,童市鎮內10餘萬畝的油茶林,是鎮里石洞村及周邊的幾個村莊的重要經濟來源,村民們以種植、加工煙茶,生產茶葉和茶油為生。 和小傅父親一樣,洪水來襲時,糾結於去與留的還有石洞村的茶農小李。 小李平時住在山上,村裡有一片他的茶園。暴雨後,山體滑坡阻斷了下山的路,過去的兩天里,他因為接收不到通訊信號,和外界失聯了兩天。 小李依稀記得,在水位最高的時候,他曾嘗試過往山下走,可走到一半,路就浸沒在水裡,無路可走了,遠處高高架起的公路橋依然變成「跨江大橋」。路基兩邊,洪水攜帶著泥沙不斷上漲,目光所及的田地都成了湖泊,只有田間地頭的防風樹能從水中露頭,勾勒出原本田塊的輪廓。山路被切斷,信號也完全中斷,小李只能原路返回山上的住處,被洪水隔成孤島。 通往山下的道路被中斷。受訪者供圖 「原以為是一場雨,沒想到是一場災」,小李感嘆。相隔3公里外的芭蕉村受災更為嚴重,小李表示,有十幾戶村民的房屋完全被山體滑坡掩埋,目前仍然處於失聯狀態。 打通最後一個孤島 7月2日凌晨1時半,11名來自河南伊川的神鷹救援隊隊員連夜趕到平江縣城。出發前,他們與平江縣應急管理局取得聯繫,得到的回復是「本地很需要救援人員」。 隊長梁緒偉回憶,剛到現場時,雨下得特別大,基本上城區里房屋的一樓都被淹了,「有好多人都困在家裡沒出來」。剛開始救援時,救援隊的主要轉移對象是老人和孩子,「光轉移出的重病老人就有6位」。水漫上了二樓,救援隊不得不從窗戶口、陽台上把行動不便的老人和孩子一個個背下來。 神鷹救援隊正在轉移災民。受訪者供圖 7月2日中午,神鷹救援隊接到一位病人家屬的求助:家中80多歲的老人在平江縣眼科醫院住院,急需一種腎病特效藥。 但此時,縣城內有這款葯的藥房都被洪水淹了,葯浸泡了洪水,等於作廢,只能由家屬從武漢把葯寄到縣裡,再委託救援隊駕駛衝鋒舟送到醫院。當衝鋒舟到達眼科醫院的門口時,梁緒偉才發現,醫院的電動伸縮門由於被洪水沒了一大半而無法打開。萬分急迫下,隊員梁朔博穿上救生衣游進醫院送了葯。 救援隊隊員游進平江縣眼科醫院送葯。受訪者供圖 被洪水圍困而面臨斷葯危機的,還有另兩位被困在家中的高齡老人,他們急需治療心臟病的藥物和生活物資。腿腳不便的她們,只能留在3樓家中,等待著神鷹救援隊的到來。 前往孤老家的路是有些危險的。梁緒偉發現,洪水裡漂浮著各種雜物,阻礙衝鋒舟的行駛,電線肆意地耷拉或浸泡在洪水裡,隨時會帶來觸電的風險,它們把通往孤老家陽台窗戶的路層層包圍。隊員們只好用刀把懸掛的電線切斷,衝鋒舟沿著房屋小心地把物資從陽台送進去。 救援隊隊員給受困老人送治療心臟病的藥物和生活物資。受訪者供圖 與河南神鷹救援隊幾乎同時抵達的,還有來自湖南慈利的雪狼救援隊,這是一支民間自發組織的水上救援隊。抵達平江縣城後,雪狼救援隊立即前往縣城受災最為嚴重的地區——西街。半夜開始救援,直至18時才結束第一批群眾轉移,這支隊伍整整工作了18個小時。秘書長劉瑞明在出發前「心心念念」想嘗一口平江的特產麻辣香乾,也沒有機會吃上。在他發布的視頻下,平江人紛紛表示想要郵寄上自己的「心意」給他們的救災英雄解解饞。 居民家就在汨羅江支流一側,洪水漲起,衝垮了一樓房子。鄭子愚/攝 相比排水系統相對完善、交通較為便捷的縣城城區,處於深山之中的農村地區救援情況更為緊迫。童市鎮芭蕉村發生山體滑坡形成堰塞湖,房屋倒塌、農田被淹;三陽鄉平塬村,天岳街道金窩村及大西村道路中斷,洪水漫溢,大量村民被困家中等待救援;三陽鄉金塘村,公路橋被沖毀,電力設施受損…… 7月2日20時左右,全國曙光救援同盟指揮長王剛接到抵進浯口鎮浯口村三丘田的任務。工作人員告訴王剛,三丘田是平江縣最後一個「孤島」。 三丘田是平江縣浯口鎮浯口村下的自然村,位於汨羅江邊。村民日常要到鎮上購買物資,進出靠村道、過江便道。災害發生後,三丘田一直沒有任何信息傳出——通信斷了。王剛聽說,裡面有100多戶,以老人和留守兒童為主。 進入三丘田的難度很大。當地政府曾組織力量,試圖通過60匹馬力的衝鋒舟,橫渡汨羅江抵達三丘田。可由於已到晚間,江面漆黑一片,再加上江面水流湍急,不具備衝鋒舟渡江條件。即使渡江成功,也難把物資補給送入村莊。多批突擊力量試圖衝進三丘田,都因水流湍急、路況惡劣等原因失敗。 王剛和隊員們查看衛星地圖,找到一條需繞行20多公里的小道接近村子。雖然半道上還是有不明深度的積水,但可以藉助水陸兩棲車和皮卡車脫困。 到離村莊約2公里左右的地方,道路被倒下的樹木阻斷,王剛和隊員們以步行的方式前往三丘田。當晚23時左右,王剛團隊到達村子。 最後一個「孤島」三丘田和外界取得了聯繫。 前往三丘田的道路。受訪者供圖 王剛介紹,當時村裡斷水斷電,村裡還有被倒塌樹木砸傷的村民。進出村裡的山路崎嶇,不能將村民一次性全部轉移,任務小組以肩扛手提的方式給村裡送了50箱麵包和飲用水。 此時,王剛的任務列表裡還有一項。位於鎮上的指揮部提示,有一位母親正在等待居住在三丘田的兩個孩子的信息。王剛向前來領取物資的村民們打聽兩個孩子的下落,有村民將孩子領到了王剛跟前。「他們是一對兄妹,跟著奶奶住在村裡。奶奶身體不太好,也不願意離開村子。我留了一些物資給他們的奶奶,就把孩子帶出來。」王剛說。 當隊員抱起4歲妹妹的時候,她有些害怕,鞋子也掉了。7歲的哥哥顯得很勇敢,他撿起了妹妹的鞋子,跟著隊員離開村子。撤離時已是3日凌晨,駕駛位上的王剛再回頭時,兄妹兩人早已沉沉睡去。 網路圖片 截至7月3日8時,湖南嶽陽水文水資源勘測中心發布《水情快報》顯示,汨羅江幹流平江水站水位降至69.73米,低於退出警戒水位(70.50米),本次超警時長為72小時15分。目前,水位還在持續平穩回落中。 此時,神鷹救援隊的重點也從救援與轉移被困人員變成了街道清淤,主要負責平江縣城漢昌街道洪家塅社區的排澇清淤工作。洪家塅社區是湖南省易地扶貧搬遷集中安置人數最多的項目,共有7500多人,1900多戶。 梁隊長表示,目前城區的水都已經退下去了,還有個別比較低洼的地方,比如地下車庫等還有積水,救援隊、消防隊伍正在加緊排澇中。「目前斷水斷電,沒有什麼困難,就是抽水泵太小,抽水速度太慢,今晚不休息,爭取明天早上把水抽完,讓小區居民早日恢復到正常生活」,梁緒偉幹勁十足。 神鷹救援隊連夜為地下車庫排澇。受訪者供圖 泡在泥地里的「心血」 7月2日,從村裡通往縣城的橋上的水退去一點後,小傅父親決定開車到縣城找兒子。公路上滿是泥濘,10公里的路,開了近半個小時。看見滿臉疲憊的父親,小傅覺得他一下子老了十歲。 當天下午,小傅和父親重返果園,收穫的季節,果園應該是五彩斑斕的,如今望去只有土黃色,果樹東倒西歪,大棚也被吹毀,空氣中潮濕的味道聞著有些窒息。 「滿目瘡痍」,小傅嘆了口氣。 果園大棚被吹毀。受訪者供圖 這是小傅和父親接手果園後第一次遇到這麼大的災難,此前果園也發生過旱災和凍災,損失在能承受的範圍內。但這次小傅口中平江縣「70年難遇」的水災,讓這個果園顯得更加命運多舛。 7月3日下午,石洞村水位下降,通過縣城的主要線路已被打通,小李才得以下山購買一些生活必需品。他一直開車到鎮上手機才恢復了信號,但電路依然在搶修中。小李表示,電路受損給村民們的茶葉粗加工造成了很大困難。 3月至6月正是煙茶收穫的季節,這場洪災給小李造成了近2萬元左右的直接損失,還不包括被衝垮的三間房屋的修繕費用。 小李被衝垮的房屋。受訪者供圖 同日,在家紡店收拾殘局的瀟瀟又開了一整天的直播,回答評論區中大家關心的問題。被問到最多的問題是「你怎麼還在笑,心態這麼好」?瀟瀟笑著答道:「淹都淹了,之後還要重建,虧了的錢都還要掙回來。不笑怎麼辦,難道哭嗎?」 瀟瀟的店鋪和貨物全部被淹,直接損失超過百萬元,目前還沒有收到任何有關補償的消息,她被淹的店鋪和車輛都沒有購買保險。 記者於4日上午抵達平江縣浯口鎮興教街。道路仍是癱瘓狀態,街道上滿是淤泥,還夾雜著大量日用品。居民們正在清淤。居民們告訴記者,此次漲水持續約24小時。洪水於2日下午漸漸退去,當晚7點左右才能看到路。 興教街居民手的位置是2017年時的漲水位置。這一次漲水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想,家裡一樓幾乎全部淹了。鄭子愚/攝 小傅的社交賬號下面,有不少老顧客留言:「今年還沒吃上你家的葡萄呢」。 往年7月,正是小傅果園內藍莓上市的黃金時期,在約50畝的種植區內,一顆顆成熟飽滿的藍莓掛在樹上,大約有一萬斤…… 「這次真的是無能為力了,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辦了。」小傅回復。這兩天,他一直在盤算一筆賬,即便前前後後投入200萬元,也不可能將果園恢復如初。200萬元,相當於果園4到5年的營收。 「葡萄還有20天就要上市了,現在全都淹沒了,一顆都就救不回來」,小傅表示,除了水果以外,房屋、溝渠、圍網、灌溉系統等基礎設施受損嚴重,「加上水果本身的價值,看得見的損失要近300萬(元)」。 但更讓小傅擔心的,是那些「看不見的損失」。種植物在水裡浸泡了近24小時,勢必會影響來年的掛果,對日後種植的果子質量產生影響。「果樹都病懨懨的,有發病的可能性」。 父親還想著補救,找了認識的農業專家詢問,「這葡萄還能不能救了?」專家表示,補救意義不大,泡水時間太久了。 洪水退去後,外面包裹了一層厚厚的泥沙。「都沒用了,泡了水有病毒,無法售賣」,小傅心裡很清楚。 如今,小傅和父親正在對果園進行清淤和消毒的工作,並計算果園的實際損失,上報給鎮政府,但果園的未來何去何從?他沒有答案。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原點original

突發,碧桂園清零

2024年3月28日,這本該是碧桂園往年出財報的日子,但那天,年報沒見著,卻見著兩輛大巴車緩緩駛入了順德的碧桂園總部。 車裡坐滿了人,這些來自碧桂園前員工,衣服上都用白紙黑字寫了五個大字: 還我血汗錢。 三天後,當時股價為0.485港元/股的碧桂園,因為年報沒出,遭遇停牌,但此後,討薪的大巴車就如當今湖北的雨,連綿不絕,未見止意。 雖然自2023年8月7日未能支付兩筆美元債利息開始,碧桂園就已經正式陷入違約風波,但人們不以為然。 畢竟,這可是宇宙第一房企,上一年還高居銷售榜榜首。 此後的碧桂園,不是在違約,就是在違約的路上,但是有些人依舊對楊主席抱有期待,還在為碧桂園的房子與股票源源不斷的買單。 沒辦法,中國房地產這兩年,都是一個鳥狀態: 秘不發喪。 從上到下,從地方到房企,都是一樣。 碧桂園也不能免俗,無論是美元債違約,還是國內的債務尋求展期,又或者遭遇債權人申請清盤,即便是停牌了,碧桂園都是一套說辭。 經典的「是謠言」,經典的雷打不動的「闢謠語錄」: 當前,我司只是銷售同期下降30%,經營一切正常。我司流動資金充裕,可以覆蓋短期債務。我司顧問團隊正在積極評估集團的長期財務狀況。我司不存在違約,只是需要與債權人協商展期支付。我司沒有準備暴雷後跑路。給香港公益基金會捐款60億,是為了支持國家的大灣區開發戰略,我司沒有躺平,正在積極進行債務重組。 如此闢謠,一直辟到了六月底,一個突發的通告,直接在碧謠的頭上打了一記悶棍—— 匯添富基金對旗下基金持有者碧桂園,按照0港元股價進行估值。 匯添富,是中國綜合性資產規模最大的基金公司之一。 而對一個制霸中國地產銷售榜長達七年時間的房企,直接估值為零,這放在歷史上也是開天闢地頭一遭,相當炸裂。 畢竟,當時恆大正式暴雷以後,華安基金對其的估值,都還剩了: 0.01港幣。 0與0.01,雖然單論錢財數量,不用四捨五入都可以兩相當作無,但要放在股市上,兩者的本質卻是天差地別。 0.01港幣,意味著如果世間還有魔法,那麼尚有見證奇蹟的時刻。 但0元估值,就是基金公司經過縝密評估,認為該股票必然會退市。 眾所周知,股票退市,下一步大概率就是終止上市、破產清算,所以基金公司提前預警,通過下調股票的估值,來保護投資者的利益。 碧桂園當然給予回復,公告還是熟悉的「闢謠」味道,大概意思就是: 基金公司將我司估值調整為0元,是為了避免股價下跌,讓投資人遭受損失,我司已經接獲聯交所發出的復牌指引,正走在復牌的路上。 想結婚得先有對象,想復牌首先就得有財報。 問題是,碧桂園2023上半年總負債就已經高達1.36萬億,彼時的碧桂園半年還有1127億的銷量,排行榜依然穩居行業前八。 到了2024年的上半年,碧桂園的負債已經朝著2字頭悶頭狂奔,但,半年銷量只剩下216.5億元。 平均每個月,賣了36億。 雖然這一年,碧桂園也跟當年的恆大一樣,瘋狂裁員。 但保守估計還有五六萬員工,人均年薪按15萬算,每個月區區36億的銷售額,去掉收稅、成本、開支後的結果: 就是討薪大巴源源不斷的開往碧桂園順德總部了。 債務這玩意,從來就不以秘不發喪的意志為轉移,不會憑空消失,只會越積越多。 萬科的負債比碧桂園少,但依然需要每個月300億的銷售額,才能勉勉強強覆蓋短期債務。 而按照目前的趨勢,碧桂園全年的銷售額都未必能過300億。 這樣的年報,還能發嗎? 《慶余年》里太子與長公主的姦情沒被告發之前,還能在太子的位置上逍遙數年,一旦告發,他的死期就到了。 碧桂園的年報也差不多,不發每個月還能賣36億,發了的話興許就連最後一個銅板都沒有了。 這樣的碧桂園,信他能復牌,還不如信秦始皇打錢。 老實講,狗哥素來沒有在風雨飄搖的頭上雪上加霜的習慣,也不打算再寫任何房地產相關的文章。 但是最近的安徽、江蘇、湖北、貴州、四川等地出台「鼓勵放棄、退出農村宅基地」的政策,讓狗哥破防了。 更覺悲哀的是: 這些地方,鼓勵農民朋友放棄宅基地,進城買房子,就獎勵5萬塊錢。 你說要從最龐大、最沒有依仗、最後的蓄水池的農民群體下手就算了。 可就給五萬塊啊,起初狗哥橫豎睡不著,怎麼想都想不明白這五萬塊錢能幹什麼,後來將新聞連起來仔細一瞧,上面歪歪斜斜、密密麻麻寫著: 首付7.5%。 別說好事輪不到農民群體,就算退出宅基地真的是好事,真能拿到錢,那也得找關係才能退,才能拿錢。 現在就是這樣,諸多問題不解決,譬如農村養老難、看病貴的問題,年輕人就業難、中年人被裁員的問題,統統無視—— 甚至,連遍地爛尾樓的房地產本身的問題不解決,就一心想要去解決不買房的人。 就拿碧桂園來舉例。 如果自2014年算起,碧桂園的總銷售額已經高達43079億元。 十年搞了四萬億,這是何等卧槽的一筆天文數字啊。 但現在呢: 不僅一毛錢都沒能剩下,留下了近2萬億的債務與上百萬套到期未交房的爛尾樓,還正大光明的扯起了保交樓的大旗,進行各種騷操作。 譬如分紅與套現。 譬如捐款60億給不能被清算的國強公益基金會。 譬如碧桂園旗下的創投公司,2023年,在多次幾億債務還不上,尋求展期的暴雷狀態下,依舊參與投資了7家公司。 甚至,今年連部分員工工資都發不出來,碧桂園還出手了一次,參與了人工智慧公司湯恩智能科技的投資。 中國大部分民營房企,房地產暴利時代賣出了幾萬億,但走著走著,都不約而同的走上了同一條道路: 房是不交的,債是不還的,賺錢是家族的、資產是境外的、風險是社會的、苦難是全民的。 然後,抱著「保交樓」這塊最大形式主義的免死金牌,就這樣不管不顧,一直拖著。 即便如此,我們搞慣了土地財政的各地大佬們,還在瘋魔似的一個勁圍著一堆鋼筋、水泥打轉,還在使盡渾身解數: 企圖讓沒買房的窮人,在這個掙錢越來越難的年代,以至少十倍,甚至更高的槓桿上車。 高鐵上,狗哥想著這些「涸澤而漁、殺雞取卵、斷子絕孫」的所謂救市政策,透過灰暗的玻璃看向遠方,看著那一叢又一叢陰暗而方正的高樓不時變換。 女兒問他,看見了什麼。 狗哥說,我在皇帝的新裝里,看見了無數人的墓碑。 文章來源:三十六樓

林松:看前港府顧問練乙錚倡港獨建國

今年7月1日是香港從英國人手中移交給中共27周年,前任香港特區政府顧問練乙錚卻在這個日子前夕,於日本一橋大學《日本香港民主峰會》發表報告,提倡港獨建國,可謂是梁振英煽動「港獨」以來,最全面、最系統、最具體的一份倡議報告。

美軍偷小麥——咱能別這麼弱智嗎?

財聯社根據俄聯邦海關署的統計,非友好國家的進口商在兩年制裁期間少得到價值21萬億盧布的俄羅斯商品。 財聯社怎麼墮落成這個樣子了? 明明是西方制裁俄羅斯,導致其出口減少21萬億盧布,財聯社卻說成了非友好國家進口商少得到價值21萬億盧布的俄羅斯商品。 也許正是因為這樣的垃圾信息太多,讓沒有分辨力的人深陷其中,然後一直就這樣在黑暗中爬行。 堅信這類信息的人,極容易在我們這個網路輿論環境中,完成自己的信息閉環,凡是與他們觀點不一樣的,統統都被他們視為要打倒的對象。 而且這種情況不止存在於低學歷的工廠和工地,已經蔓延到了大學校園。 工廠和工地的人,看到與自己觀點不一樣的信息,頂多就是在評論區罵街,到平台去投訴。 但到了大學,那就不一樣了,他們居然會選擇舉報授課老師; 網路圖片 記得曾經一位教授曾給學生講過這樣一段話:由於種種原因,你們中學時期學到的東西很多都是錯誤的,你們進到大學後,一定要學會認識並糾正這些錯誤,而不是去鞏固之前的錯誤! 我只記了個大概,出自哪個大學的教授我忘記了,但總體意思應該是沒錯的! 只可惜,這樣的教授很罕見,所以能聽到並接受這種觀點的學生自然也就不多了。 現狀是更多大學生都在通過網路資訊,不斷鞏固自己在中學時期建立的認知。 他們不知道,輸出那些垃圾信息的人,本身可能就是中考或高考後就直接進入社會的人。 我不想說他們是失敗者,但他們的認知就停留在中學階段,很多人終生都不會有多大改變。而且這個群體的基數大,所以他們輸出的內容就有更多受眾,流量自然就大。 也正因為流量大,很多無底線的自媒體創作者和大媒體,刻意迎合這類人的認知,創作一些他們喜歡且認可的東西。 網路圖片 就在幾天前還造謠說美軍每天用十多輛卡車偷敘利亞的小麥,還派裝甲車和武裝直升機護送……而評論區烏央烏央一大批弱智在叫罵。 騙子迎合傻子的戲碼就這樣一次又一次的上演著…… 我就在想,編這種新聞的人,過了腦子嗎?那麼大陣仗偷小麥,夠油錢嗎? 輿論環境就是這樣魔幻,有智的迎合弱智的。而最清醒的大學生,反倒被認知層次最低的龐大群體所影響! 本以為講道理,講邏輯,講事實,在社會上要成奢侈品了,沒想到大學也是如此,真是可悲! 清朝末期1877年,中國第一任駐英國大使郭嵩燾,60歲去了一次英國,看到倫敦當時的狀況,他被驚呆了。 他讀了一輩子儒家經典,研習修身治國之法,直到去了英國,發現英國人溫文爾雅,道德素質很高,街道乾淨整潔,一切事情都井然有序,他覺得英國才是真正符合儒家仁義道德的地方。 然而他的觀點被愛國青年狂噴,有人罵他「就會誇獎你英爹,連你親媽都不認識了」。還有人罵他「真不知道你還有沒有良心肺腑! 甚至有人說他是「中了洋毒,沒救了」,民怨一大,朝廷也撤了他的職。 郭嵩燾曾氣憤的說:「中國人只知道盲目詆毀外國人,所有事情從來不思考,誰說外國的優點誰就犯了大戒。國人昏聵如此,就算聖人來了又能怎樣?」 郭嵩燾作為中國首任駐外公使、中國近代改革開放啟蒙思想家,被譽為中國近代「清醒看世界第一人」,然而他對國人的評價,放在一百多年後,仍然適用……這才是中國人最大的悲哀!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七葉星

「校車阿姨」胡友平

胡友平做過家政阿姨、保潔阿姨,開過小店,後來做了校車跟車阿姨,直到生命終止在54歲。 同事記得她「會管閑事」。有人求助,她願意幫忙。看到有人做得不對,也會站出來干涉。 見義勇為時,她正做著一份需要操心的工作。任職要求提到,校車阿姨要喜歡孩子,有愛心,有耐心,對待工作有責任心。 趁著短暫放晴,蘇州藍園芳華文化創意園的保潔員們在清理馬路邊護路磚石上的青苔。 園區里的保潔員有七八名,都是年逾五十的女性,按她們的話說,屬於退休後再就業,早上7點半過來,下午4點半收工,一個月賺三千元左右。對於57歲的呂琴來說,這活兒勝在靈活自由,累了就能休息。2024年6月29日,她將掃把放下,坐在路邊刷手機。 手指上劃,短視頻中總能刷到一則消息:一市民勇救日本母子重傷離世,蘇州將追授其「見義勇為模範」稱號。那上面的名字和照片都清楚提醒她,見義勇為者是她熟悉的人,曾經的同事、園區的保潔領班胡友平。 呂琴不敢相信,她仔細看了蘇州市公安局6月27日發布的公示:6月24日16時許,胡友平在蘇州高新區塔園路新地中心公交站台發現有人持刀行兇,立即奮不顧身上前阻止,被犯罪嫌疑人連捅數刀,經搶救無效不幸離世。 這個勇敢的名字,在呂琴及很多熟人的心中,具象成一個個鮮活瞬間:她會在鏡頭中展示漂亮的連衣裙,和朋友在夜色中跑步,與小姐妹到周邊城市旅遊,曬自己做的各種美食,分享生活中有趣的小片段。她總是笑得很燦爛,即便是戴著口罩也能看出眉眼彎彎。 胡友平是1969年生人。在過往人生中,她一直沒有停下腳步,操勞不停,作為外地人在這座城市買房紮根。她做過家政阿姨、保潔阿姨,開過一家小店,又在關店後重新出來打工,成為校車上的跟車阿姨,直到悲劇發生,生命終止在54歲。一個月後,原本是她的55歲生日。 01 「管閑事」的胡阿姨 曾經在創意園做過保安的張力在視頻中認出了胡友平,兩人共事過一年多。 保安和保潔們有時會買上幾包煙和糖果,聚在一起聊天。在他眼中,胡友平是那種「好說好笑、不會生氣」的人,性格開朗,做事細心,也負責任。 在創意園,保安們是內部直招,月薪五千出頭,保潔則是外部公司派遣,工資相對更低。當隊長或領班通常會「多給兩百塊錢帶班費」,但也要付出更多精力。張力的印象中,作為保潔領班的胡友平就屬於「比較操心的人」,見哪裡打掃得不幹凈,就協調外包團隊的保潔們再重新打掃一遍。 用另一名保安的話來說,胡友平「會管閑事」。有人求助,她願意幫忙。看到有人做得不對,也會站出來干涉。 呂琴與胡友平在2019年相識,胡友平來得更早。保潔流動性大,胡友平的其他同事們在這五年中陸陸續續離開了,有些換了工作,有些回家幫忙帶孫子,只有呂琴還留在園區。 更早的時候,胡友平還做過家政。蘇州阿姨來了家政服務公司的員工在社交平台回憶,蘇州分公司2016年3月成立,「胡阿姨」同年3月7日來登記,是「很愛笑的元老阿姨」。該公司負責人告訴南方周末記者,自己並不認識胡友平,是員工出於「惦念」,發文緬懷。 他們分享了胡友平當時的簡歷,頁面顯示,「胡阿姨」在2016年入行,屬於包月小時工,普通話標準,擅長做飯、搞衛生和家居整理,希望從事不住家育兒嫂的工作。頁面還有經紀人對她的評價:長相干凈清爽,溝通順暢,有親和力,擅廚藝。呂琴說,家政工每個月能賺四千多元,比園區保潔工資高,但也更辛苦。 胡友平的職業生涯在2020年出現明顯轉折。這一年,她離開熟悉的家政保潔領域,轉行做微商品牌的經銷商,在家門口租了間小鋪子。呂琴印象中,她賣過膠原蛋白,也賣過內衣褲,「她有時候來問我們要不要買」。 胡友平很認真地對待這次開店,專門為代理品牌開了抖音號,拍了形象照。照片中,她精心化過妝,短捲髮,大耳環,白襯衣配淡藍色修身西裝,一手叉腰,一手輕撫胸口,自信微笑,像個事業型女強人。她的微信頭像,至今仍是這張照片。 「胡阿姨蠻好的。」謝風告訴南方周末記者,胡友平與他丈母娘因做經銷商相識,在他店裡吃過飯。經銷商阿姨們大多五六十歲,是「能人」,線上推銷,線下開店,鉚足勁幹事業,「蠻有熱情」。 ▲胡友平 圖/蘇州日報 02 「操不完的心」 「她們這一代人很累。操不完的心,做不完的事。」 在謝風的印象中,身邊的阿姨們總是忙個不停,他的丈母娘便是如此,幫忙看店,在家照顧老人,打掃衛生,洗衣做飯,去幼兒園接送孫子。他說,這些五六十歲的女性奮力工作,主要為了家庭,「他們老一代的哪有為自己掙錢」。 作為阿姨群體的一員,呂琴也熟悉這種「只要眼睛睜著都在操心」的狀態。她覺得,兒子結婚,給兒子帶孩子,都是必須完成的「任務」。她已經完成任務,孫女13歲,算是「帶出來了」。她想努力賺錢,補貼家裡,為下一代分擔壓力。 在他們的描述中,胡友平的路也是如此。她只有一個兒子,兩年前結婚,還沒有孫子。「任務」只完成了一半,還不到停下的時候。 開外賣店的小姚正是在這一階段認識胡友平的。兩人結識,因為胡友平在賣房子。「應該是(賣完)給兒子買婚房。」小姚回憶,她2020年正好看中這套房,當時房子翻新裝修過,很合眼緣。小區緊挨地鐵口,旁邊有醫院,總價也不貴,她通過中介牽線與房主見面。 見面時,基本上是胡友平同她溝通,其丈夫也會參與,但不主導。在她的印象中,胡友平開朗熱情,「不是那種斤斤計較難纏的」。兩人總共見過五六次,成交後,房子里的燃氣管道有隱藏漏氣點,梅雨季節陽台天花板漏水發霉,胡友平都找人幫她維修處理。 她在幾次接觸中了解到,胡友平是蘇北淮安人,年輕時候來蘇州認識了丈夫,就定居下來結婚生子,能說一口流利的蘇州話。夫妻倆在隔壁小區還有一套自住的房子,「我買的這套面積小,他們自己也早就不住了,一直出租出去的」。  那段時間,胡友平在賣一種減肥酵素果凍,拉著推車給客戶們一箱箱送貨,回老家開拓過市場,也曾向小姚熱情推銷過。據小姚描述,當時胡友平就是「行走的廣告」,「因為她自己減肥成功變美了」。  這些同樣被胡友平分享在社交平台上,被評論區的小姐妹熱情誇讚過。她戴著好看的發箍,穿修身連衣裙,在視頻中舉起自家產品,笑語晏晏。 遺憾的是,她的生意只進行了一兩年時間,難以持續。經銷商們都在2022年前後轉行,另謀出路。「微商的東西並不便宜。每一級代理商都要賺到錢,到我們買的人手上就很貴了,就不好做。都賣給自己朋友們,賣完了就沒得賣了。」謝風說。 胡友平開的店鋪名叫「D·M時尚」,如今已改做菜鳥驛站,但紅色招牌保留了下來。她重新回到勞動市場,做了一段時間保潔。「我們沒有限制,感覺哪邊工資高去干兩天,後來不行,想回來了也可以。」呂琴說。 ▲胡友平曾開的店鋪,招牌被保留下來 圖/南方周末記者 高伊琛 攝 03 校車站台上的勇氣 胡友平的最後一份工作是做校車阿姨。「應該(做了)一年多了。」呂琴回憶,當時正好有個機會,胡友平的小姐妹介紹了這份工作。在呂琴的理解中,胡友平的新工作主要是照看孩子們的安全,接送並看護他們上下車,「我們沒文化的人就是說,看小孩嘛。」 同熟悉的家政保潔領域不同,對於胡友平來說,做校車阿姨是一次新嘗試。這一職位又叫校車引導員,或保育員。蘇州高新區一名學生家長介紹,她的孩子也坐國際學校校車上下學,蘇州的校車管理非常嚴格,配有經驗豐富的司機和阿姨,每個孩子的座位是固定的,阿姨負責維護校車上的秩序,確保每個孩子系好安全帶。 校車到站之後,阿姨會核對每個站點要下車的孩子,以及來接孩子的家長身份,把孩子安全送到家長手中。阿姨基本上認識每個孩子的家長,碰上雨天堵車等狀況,阿姨會在聯絡群里實時播報。 這是份需要操心的工作。可供參考的是蘇州一家國際學校的保育員工作描述:阿姨需要根據學校安排的線路,按時按點接送學生,完成點名工作,監督學生在校車上遵守基本的行為準則,比如系好安全帶,不隨意起立走動,不打架,不喧嘩。而任職要求中提到,做這份工作,要喜歡孩子,有愛心,有耐心,對待工作有責任心。 2024年6月24日16時許,胡友平服務的那輛黃色校車停在新地中心公交站。附近一家國際幼兒園的老師向南方周末記者介紹,新地國際公寓社區外的公交站,是許多學校校車的日常停靠點,每天放學時間都有很多家長在公交站附近等待接孩子。 新華社報道,據涉事日籍成年傷者陳述,犯罪嫌疑人行兇時,胡友平阻攔了犯罪嫌疑人並被刺傷倒地,涉事日籍成年傷者的兒子得以趁機躲開。現場目擊市民看到,胡友平先是拉住犯罪嫌疑人,又從身後抱住嫌疑人,嫌疑人反手將她刺傷,致其倒地後仍繼續追刺時,被市民、途經司機和巡警制服在馬路上。 ▲2024年6月30日,蘇州高新區新地中心公交站台 圖/南方周末記者 高伊琛 攝 胡友平離世的消息傳出後,新地中心公交站有許多市民前來送花悼念。6月29日上午10點半左右,蘇州大學第一附屬醫院的一名醫生也去獻花,他在事發當天參與了搶救。到車站時,現場有身著黃色志願者馬甲的工作人員稱,會將花統一轉交給胡友平家屬。 「胡友平在他人面臨嚴重生命威脅時,不顧個人安危,挺身而出,勇於同違法犯罪行為作鬥爭,避免更多人遭受傷害,展現出英勇無畏、匡扶正義的崇高品質,有力弘揚了社會正氣。」6月27日,蘇州市公安局、蘇州市見義勇為基金會提請市政府追授「見義勇為模範」稱號的公示中寫道。 「胡友平女士以一己之力從歹徒手中保護了無辜的婦幼,相信她的勇氣與善良也代表了廣大中國民眾。我們在此向胡女士的大義之舉致敬,願胡女士安息。」6月28日,日本駐華使館對胡友平的去世表示深感痛惜。 「胡友平,友好和平,對不對?」呂琴突然念叨起朋友的名字。此前,她們很少稱呼全名,而是彼此互喚「阿姨」。連日的新聞和紀念讓呂琴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胡阿姨」已經走了,在走之前,她做了一件勇敢的事。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南方人物周刊

看你需要,他們的立場可以隨時改變,這就是無底線!

受到此次胡友平女士的影響,最近各大社交網站,包括網易、微博、抖音等等,都進行了一波對煽動極端對立情緒的賬號的封禁以及禁言。 接著環球時報就發布了「警惕數字仇恨成為流量密碼」的長文,正氣凜然的講道:如今,「漢奸」的定義有擴大化趨勢,被用以指代任何發表被認為不利於中國的言論或行為的人。一時間亂象頻出,反映出當下網路中數字仇恨的問題正愈演愈烈。 可笑十幾個小時過去,他們竟然沒能精選出一條評論來,於是關閉了評論區。我覺得很諷刺,環球時報也能譴責對外排斥的極端情緒,他們自己不就是「帶頭大哥」嗎? 網路圖片 也不愧是老胡一手帶大的,簡直如出一轍。前一刻還在信誓旦旦的為日本地震興奮,帶動網民情緒。後一刻又能說出抵制這種行為的話來,某些媒體,底線在哪。 胡錫進前兩天也表達了對平台處理類似極端宣傳的認同,評論里的第一句話切中肯綮:今天的局面,胡錫進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網路圖片 同樣,很明顯今天網路上一些極端的對外抵制情緒,環球網、觀察者網這些媒體同樣存在不可推卸的責任。然而在因為極大輿論與事故導致平台開始稍微打擊一下相關問題時,他們立刻又變了立場,也譴責起了「過去的自己」,這不僅讓人尷尬,也讓人害怕。 深藍財經曝出消息,那個全網2000多萬粉絲的正能量大v「一個人的莎士比亞」在此次事件發生後也被禁言了,他被質疑「兩頭吃」。 何謂兩頭吃大家應該都懂,既煽動對外無腦抵制的假愛國情緒,又在被舉報後轉頭斥責起了那種行為。 網路圖片 比如此次事件之前,這人宣傳「清算日本是我們這代人的責任」,你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突然多了這樣一份責任,但是沒關係,反正他也沒說要「怎樣清算」。 並且在胡友平事件後,起初他稱「瘋狂的小日子會自導自演這種事」,並精選「仇日怎麼了」之類的評論。到最近發現風向不對,則再次變為了「救下日本人的女英雄」……要說這種人有底線,恐怕都是對「底線」兩個字的侮辱,縱使再無恥,我都無法想像人怎麼可以無恥到這般地步。 網路圖片 這和環球網有什麼區別?無非就是一個有資質,而另一個沒有罷了。可其實我們都很清楚,雙方吃的都是愛國流量。 可怕的點在於其中有一方能隨時改變立場,左右橫跳,並在錯的時候,置身事外。 各位可以看到,最上面的截圖清晰的顯示了長文下面沒有任何一條評論,而原本是有的,包括微博CEO(來去之間)都發表了意見。 網路圖片 有時候我會想,環球時報為何非要發表這樣一種新的表態,不僅給人帶來反差感,也給自己找罵。他們完全不缺這麼一點流量,他們完全可以用沉默來避開此次事件,風平浪靜後再現身大顯神通。 反觀現在這樣,無論環球時報也好,還是胡錫進也好,一會兒這邊站,一會兒那邊站,反而給自身引來了無數詬病,被兩邊立場的人同時罵。 我想不明白,或許他們的這種反差,不是要呈現給「網民」看得,而是更高一層:領導什麼態度,環球就是什麼態度,老胡就是什麼態度。 冒充莎士比亞的傢伙或許也是這樣在做,但是他忽略了一點,並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成為這種角色,於是假莎士比亞,成了真・莎比亞。 至於網民,一大部分早就被他們弄傻了,完全失去了獨立思考的能力,也失去了立場,看「等級」而定,等級越高的人,說的話就越對。 比如你看,在環球轉發的騰訊打擊「煽動中日對立、挑動極端民族主義」相關內容的消息下面,它的粉絲們一致呼籲要理性愛國。 網路圖片 而在第二天環球發布的日本和菲律賓結盟的消息下面,用原子彈和氫彈瞄準日本成了主流。 網路圖片 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評價,一個立場能夠隨時改變的媒體,底下有一群立場可以隨時改變的粉絲。後者就像是個沒有底線的回聲室,無論前者說啥他們都點頭。它們說謊,他們附和,形成了完美的謊言循環。真有人認為這是好事嗎? 我只覺得悲哀,有的媒體和它的粉絲就像是在一條船上不斷地調換船頭和船尾,永遠不知道自己到底要駛向哪裡。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竹不倒

官宣前後的社交平台與胡友平

想要客觀、理性、有價值地看中國的新聞,梳理時間線必不可少,因為時間線極其極其重要。忽視這一點,無論是截取前半段還是後半段,都很容易得出荒謬甚至扭曲的結論。 2022年11月底,新冠封控在解除前後的畫面風格對比之鮮明,經典如教科書。 解除前,誰公開響亮要求與病毒共存,誰就會被各大平台頂流頭蛆們謾罵的口水所淹沒,而且很容易觸發尋釁滋事,其中就有一位教師因感慨了一句『不如揚州試試與病毒共存吧(大概意思)』就被拘留,我至今記憶猶新。而解除後,風向180度翻轉:懲罰對象輪到了頑固堅持繼續嚴厲封控的任何人。當然,差異不過在於此時此刻的頂流頭蛆、大V網紅們,個個乖巧如貓、安靜如雞。明白,他們八面玲瓏、冰雪聰明著。還好,我從來都不是,我慶幸我自己的人格。 而胡友平女士的死,是另一個鮮活案例。頭部媒體這兩天發力連續出文紀念、描述胡友平,其中就有南方周末的『校車阿姨胡友平』。打開看首圖,天津天塔上的巨幅胡友平頭像,前兩天就感動了無數人的那個,在我看來違和感強烈,甚至可以說很不適。 網路圖片 為何這樣講?違和感源於時間線上呈現過度反差的前後狀態。因為在微博上完整跟蹤了胡友平之死全程並且發文,我對這一事件的時間線瞭然於胸,於是反差的違和感就特彆強烈。 胡友平被嚴重刺傷於6月24日。 然而整整3天、72小時過去之後的6月27日,有關胡友平的信息披露程度甚至還不如被高度保密的兇犯,包括姓名、職業、搶救進展狀況、生死,所有正規了解渠道全部堵死、沒有一個氣孔,頭部社交平台如微博上,沒有任何標籤,而兇犯好歹還有一個外來無業中年男的基本說法。而在外界,早在6月26日上午開始,就已經有很多自媒體言之鑿鑿地透露胡友平已經死亡。 請問這72小時的純粹空白是什麼意思?對一個用自己弱小身軀正面硬剛刀尖保護身後一車子學生的見義勇為的女性,還有沒有人性里最起碼的敬意或者哪怕只是尊重? 網路圖片 令我作嘔的是,就在6月27日這一天,微博上一早竟然出現了『日本富士山發現三名瀕死人員』這樣無聊透頂的熱門標籤,底下無數流量聊得無比歡樂,老套路:日本怎麼那麼不安全、那麼亂、沒事吃飽了不去富士山會死嗎?等等。這本身沒問題、基本盤,平時我連瞥一眼的興趣都沒有。但這次,在這樣的時間線流程上還會撞見這個,我實在看不下去,在6月27日下午三點多在微博上寫了這個帖子。太荒謬了:外國的山上3個人死活,和眼下生死不明的見義勇為者的搶救進展相比,還算個事?更何況她還是中國人。影響力如此巨大的頂級社交信息平台上的熱門標籤,就起這樣的作用?你這不是微博,你這更像是日本門戶信息網站雅虎,只有日本本國才會那麼在乎富士山上的消息。但戲謔的是:此時此刻日本對於這個中國人,已經到了全社會密切關注地步。 6月27日傍晚5點,我看到了越來越多關於胡友平肯定已經死亡的anecdotal evidence,我於是又發了一貼。 網路圖片 我必須十分小心措辭,否則很容易隨時觸髮禁言→可以不給你任何了解渠道,但你不可以隨意猜測。 網路圖片 6月28日一早8點多,我搜查社交平台依然找不到任何官方信息披露後,轉發了前貼,寫了下面的文字→『一個晚上過去依然看不到任何信息,內外卻都在瘋傳人早已死去。我是覺得到這一步已經和日本沒有任何關係、甚至和兇手都沒有任何關係,而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人在見義勇為之後,會不會得到一個社會基本體面對待的問題,這對絕大多數人而言,遠比他們和日本的關係重要。只能說到這裡。』我很氣憤,4天過去了。 網路圖片 然後,就有粉絲在下面給到我蘇州公安局在網上的公示信息,發佈於6月27日傍晚五點整。 於是,6月28日早晨,胡友平捅傷4天後,我終於算是知道了她的姓名,卻連她在事件里扮演什麼角色,和日本人學校以及校車是什麼關係,依然什麼都不知道。這還是在我這樣強烈關注事件的人在網友幫助下一直主動作主動了解的前提下。因為這則公示,在那個時間點位的頭部社交媒體上,還沒有形成話題入口,除非一直在主動搜索,很難注意到。 而且,官方的筆法極其巧妙。它讓很多人第一時間誤以為胡友平是打醬油的路人甲剛巧路過、見義勇為。事實明明是:胡女士是日本人學校校車人員,隨著校車來到這一站,眼見日本母子現場被捅之後,比起上前勇敢阻止(母子已被捅傷),而是為了兇犯不上車繼續砍殺車內學生,奮不顧身地用自己身體阻擋兇犯登車。 官宣每一個字都是事實。但巧妙搭配組合之後,能定向展現出非常不同的畫面,這就是中文美妙之處。 但如此展示出來的畫面,剝離了胡友平與日本人校車之間的關係,切割了她見義勇為中恪守職業道德的部分,我覺得對她非常不尊重。敘事,不應該這樣拿捏,更何況人已經死去。 網路圖片 就在粉絲給我看到網頁公示的截屏半小時之後,6月28日九點半的樣子,微博上有關胡友平的話題終於開始出現,我注意到的第一條話題標籤叫做『勇救日本母子的中國女子去世』。 接下來,死寂被徹底打破、氛圍完全翻轉,悼念、哀思、尊重、悲傷、感慨一浪高過一浪,尤其在當天上午日本駐華使館降半旗致哀之後,迅速變得更加聲勢浩蕩,當晚天津天塔的胡友平巨幅頭像,是紀念的高潮之一。 這讓我個人不禁產生一種奇妙的體驗,這裡否有日本駐華使館高調哀悼的反差所引發的某種觸動?我不知道,但即便完全不考慮這一點,胡友平女士見義勇為這一事件,從6月24日事發到6月27日傍晚五點網頁公示為止,嚴格而言應該是到6月28日的早晨九點多,期間一片寂靜的程度,與後來直到今天為止的全民紀念所形成的反差過於猛烈,以至於我很難適應、恍恍惚惚,不知道自己處在哪個宇宙。 這就是我在文章開頭提到的違和感的成因。我絕非因為胡女士的頭像出現在夜空中的天津天塔上感覺違和,而是對胡女士用生命拯救他人的見義勇為在官宣前4天與後4天所受待遇的差異,體驗到無法確切形容的難過。 好人安息。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蕨經

所有互聯網平台都應該永遠自覺抵制「仇恨流量」

無疑,最近七八年全球的輿論生態,可以說是1970年代中期半世紀以來最糟糕的一段時期。在90年代或者21世紀初,人類自己以為制度和技術的進步可以避免非理性極端主義的泛濫,但是我們發現那時候的知識階層過於自信了。沒想到大致以2015年為界,全球範圍內,從發達國家到發展中國家,保守主義、反理性主義、極端主義都是愈演愈烈,乃至已經蓋過了理性聲音。 這個極端主義思潮的變化背後是有複雜的原因的,比如過去三十年的全球化、市場自由主義,在歷史上最大規模重塑了人類的利益分配,從而帶來國家間、宗教間、民族間、階級間的新舊利益衝突,以及各自所代表的意識形態間的對峙。當然移動互聯網及其創造的商業模式的興起,從而產生的對社會輿論生態的重塑,也是重大誘因。 在紙媒時代,乃至在PC端互聯網時代。我們社會的信息生產權是掌握在職業媒體人以及知識分子手中的,這保證了信息的相對真實性,以及價值的相對溫和性、中立性。儘管很多國家會有新聞管制,但是他們的媒體頂多是選擇性發布信息,而很少去像自媒體博主那樣隨意捏造信息,畢竟他們還是要維護一國思想生態之平衡和宣傳的信譽度。 那個時候媒體承擔的社會角色也比較單一,傳媒只承擔了社會運轉中的一小部分功能,它與生產、商業是相對分離的,尤其是它頂多為商業提供廣告服務,而不是商業活動的載體。 但是移動互聯網的出現,顛覆了這一切。首先來說,信息生產權從職業媒體人、知識分子轉到普羅大眾。過去發表文章、表達自己的見解觀點,是極少數專業人士的事情,可是今天我們鄉下在農田勞動的老舅,街頭賣菜的大媽也都當起來博主來。這裡有個數據,傳統傳媒時代,全國大致有電視廣播機構2500餘家、報紙1700餘份、期刊10000餘份,不過期刊裡面大量是學術雜誌,各類新聞媒體加起來不過五六千家,而現在自媒體主體,光活躍的公眾號就2400多萬,更不用說抖快B還有好幾億更活躍的視頻老鐵了。 並且那些來自社會基層的博主內容流量遠遠高於專業博主。這是互聯網受眾群體的文化結構決定的,也是由人性決定的,人們認知傾向於簡單化歸因、二元對立、極端化,人們喜歡接受那些聽起來很爽、很解氣或很憤怒的東西。看北京大學的教授給你一五一十講俄烏戰爭、中日關係,哪有聽計程車大爺聊時事過癮?現在就連高級知識分子都被價值之上的謠言小卡片或「爽文」屏蔽了信息,更何況普通受眾了! 所以,移動互聯網的出現,讓信息生產去中心化、去建制化,不可否認這具有進步性,普羅大眾開始掌握信息話語權和表達權,但是人類很多領域的運轉是講究專業性的,比如政治、經濟、醫學等,外行取代內行、佔據話語中心,最後社會會失序,人類會反受其害。 其次,移動互聯網也顛覆了經濟運行規則。在移動互聯網時代,媒體等於一切,媒體幾乎成了我們所有一切經濟和社會生活的承載體,生產、消費、社交、金融、物資流通等都高度依賴互聯網信息平台,只要你獲取了用戶群和信息流,就等於掌握了最關鍵的商業資源。所以,媒體的價值和信息變現的能力,被急劇放大了。 這種商業法則和信息生產模式的改變產生的融合效應就是,一些互聯網平台公司為了流量的需求,也就是為了商業變現的目的,利用所謂「演算法規則」,主動推送那些吸引眼球的,普羅大眾「喜聞樂見」的劣質化、極端化信息。這些信息筆者分為四類:第一是謠言流量,第二是庸俗搞笑流量,第三是販賣焦慮流量,第四是仇恨流量。 筆者對短視頻生態了解不深,但是根據「新榜」對每日公眾號上10萬+話題的統計,那些社會和政治話題流量最高的,顯然都是那些販賣仇恨或「嚇尿體」、「震驚體」居多。人們獲取的信息越來越取決於演算法的投喂,越來越段子化、謠言化、情緒化,所謂「劣幣驅逐良幣」。 以我們對剛剛逝去不久的中國紙媒時代和PC互聯網時代的記憶來看,那時候的媒體總體保持的是一種向上求真姿態。那個時代產生了很多優質的電視欄目、報紙、刊物,乃至互聯網新聞頻道,比如央視的《新聞調查》、《對話》,市場化媒體《財經》、《經濟觀察報》,騰訊網的《大家》、《今日話題》等等。媒體是一個充滿溫情、理性、深度思考的地方。 但是我們可以明顯感覺到,自從移動互聯網普及到人們日常生活後,我們整個社會信息質量迅速下降,社會價值也越來越撕裂,社會情緒越來越暴戾化、對峙化。在國外表現就是特朗普為代表的激進右翼政客的崛起,他們繞過過去「建制化媒體」,直接用自媒體進行政治動員;在國內的表現就是大量那些處於邊緣角落的低學歷、非專業、反理性、反人道的「言論領袖」的崛起。 這其中直接危害性最大,最值得警惕的是仇恨流量,雖然仇恨是人類社會中天然存在的一種情緒元素,但任由它發酵,會毀壞一個社會的平衡和繁榮。當然,互聯網平台上流行的仇恨,不僅僅包括煽動對外部世界的民族仇恨,還有煽動的對內的各種仇恨,比如: 對某些階層的仇恨。最典型的是對民營企業家階層的仇恨,把社會不公平等責任完全歸咎為企業家,歸咎為企業資本。 地域、民族、宗教仇恨。利用刻板印象,編造信息刻意醜化某一地域人群,進而對其進行各種權利歧視;以及無限放大對一些少數民族和宗教與漢族文化差異性,貼上各種陰謀論標籤。 價值觀仇恨。主要是對主張法治、權利、自由、平等、開放等價值觀的知識分子、媒體、法律階層的仇恨,不分青紅皂白就扣上「漢奸」、「第五縱隊」的帽子(當然很多以「自由派」自居的人,也樂於給別人扣「極左」、「義和團」之類的帽子,進行人格、道德全面否定,不過此類人主張尊重人權、不主張進行人身迫害)。 而仇恨流量的最終結果是訴諸暴力和肉體消滅。近兩年湧現出幾位知名度很高的自媒體博主,竟然堂而皇之主張處決漢奸(或者主張為了消滅某個假象敵,不惜死個1億人口),關鍵「漢奸」是一個很彈性模糊的文化辭彙,而不是法律辭彙,他們可以隨意定義你是漢奸,所以就可以漢奸罪處決任何人。這種言論卻從來得不到制裁,反而很多人理性討論一些話題心驚膽戰,今天被禁言,明天被刪帖。 這種言論以及背後價值流行下去,只能會造成未來一旦經濟情況不好,很可能出現流血暴力。所以,筆者又稱之為「人血流量」。而且這種暴力一定是無序的,會不斷發明新的敵人,將攻擊範圍無限擴大化,每個人都有可能會成為受害者,如果覺得我是危言聳聽或胡說八道,建議好好讀讀20世紀的世界史,你會發現無數個經典素材。 因此,現在網易、騰訊等互聯網平台發了公告,給與煽動中日對立、挑動極端民族主義的的博主給予處分,體現了他們的社會擔當,這是互聯網言論管理的一次巨大進步,如果讓說真話的人心驚膽戰,讓造謠、製造仇恨的人躺著賺錢,那這個輿論場太不正常了,這個社會太沒有希望了。 但是筆者覺得這還遠遠不夠,就內容上講,不僅要嚴厲制裁那些宣傳對外仇恨,還要制裁那些煽動我們中國社會社會內部仇恨對立的。往往一個社會仇外情緒,受制於國際較量,最後很難成氣候,傷害不了幾個外國人;但是對內部自己人的仇恨,卻很可容易造成駭人聽聞的悲劇。 我們也希望不僅僅網易、騰訊要行動,其他平台,尤其是視頻平台更要有切實的行動,不僅是發個公告而已。畢竟現在信息流中,視頻的比重遠遠大於文字,這方面視頻平台的責任更大。 筆者最後要說的是,現在互聯網平台規模都很大了,資金實力都很雄厚了,幾個大的互聯網平台企業都是全球500強或者排名前20的獨角獸。這些企業應該學習借鑒一下谷歌、微軟此類國際同行,學會靠真正解決人類的難題,創造技術核心競爭力賺錢,而不是無限延續單純靠流量賺錢的「粗放」模式。 如果在這種模式已經顯露出巨大社會危險性的時候,依然無動於衷、置身其外,不僅喪失了一個科技企業應有的社會責任,褻瀆了科技本身的價值,他們自身最終也會遭到極端主義思潮的反噬。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阜成門六號院

建行也沒逃過降薪

「金融業的降薪,並不是為了懲罰從業者,而是為了讓這個行業喪失吸引力,逼著高端人才離開金融行業,去搞製造業研發。」 但往往,製造業沒搞好,金融業也沒搞好,到頭來,大家都去考公務員了。 7月1日下午,有媒體發布消息,建行將進行大規模的降薪。 根據兩名知情人士透露,中國建設銀行已要求其總部員工減薪至少10%。 其中一位消息人士稱,高級官員將大幅度削減工資。 另外,建行大多數子公司的減薪幅度大於其總行員工的降薪幅度,但一些表現較好的業務已將減薪幅度限制在個位數。 銀行業整體都在降薪。從去年開始,平安、民生等不少股份制銀行開始降薪,招商、浦發甚至出現了追討過往多發的薪水,其中招商銀行一年內追討了上千萬元。 網路圖片 2024年,降薪風逐漸吹到了國有四大行,建行率先行動,全員最少降薪10%。 其實這種變相降薪早就開始了,很多積分的取消,甚至一些國有銀行省市分行社保公積金繳納比例降低,在經濟形勢下行的情況下,商業銀行更多的是從員工收入方面找補。 不過按照內部人士透露的,建行降薪子公司和分行的降幅大於總行,事實上很多分支行的基層員工工資已經很低了,壓力任務已經很大了,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壓降空間。 很多基層分支行,縣域支行分理處,普通員工一年收入也就五萬左右,今年開始開門紅獎勵等也都取消了,如果按照10%的降幅,比例再稍微多一些,年收入也就四萬左右,摺合每個月三千出頭,在大城市還不夠租房。 普通員工在降薪,但是大多數的國有銀行高管卻在「加薪」。 據統計,國有六大行中高管薪酬增長和減少的各佔一半。而兩家股份行招商銀行、平安銀行去年給高管整體開出的薪酬降幅都超過290萬,降薪幅度超過國有大行。 據東方財富 choice終端的上市銀行「高管年度薪酬總額」統計顯示,2023年,中國銀行高管薪酬累計1397.55萬元,2022年末這一數據為1354.47萬元,可見中國銀行高管團隊獲得整體「加薪」,不過增長幅度不大,僅為43萬多元。 網路圖片 農業銀行2023年高管薪酬累計1085.73萬元,2022年末這一數據為740.74萬元。農業銀行高管薪酬增幅明顯,去年相比上一年大幅增長345萬多元。 交通銀行2023年高管薪酬累計1906.26萬元,2022年末這一數據為1731.11萬元。交通銀行的高管也獲得「加薪」,薪酬整體增長175萬多元。 按照國有銀行的以往做法,總行要求最低降薪10%,但是傳導到基層員工這一層,可能會降薪30%乃至更多。 今年2月份開始每個月取消季度獎金預發,然後季度獎採取效益導向,以任務完成率作為拿獎金的導向依據,但任務賊高,業務競爭激烈,根本無法完成。 最終結果就是今年一季度下來,其一季度的季度獎金僅為2000多元。 很多同事因為獎金不夠前期的預發金額,還要倒扣回去。其以此估算,預計2024年的到手年薪降幅將在50%以上。 當下的銀行業形勢,年輕人如果有機會,有其他選擇,能走早走,銀行的反噬來了,降薪只是笫一步,後面會有一堆的連鎖反應:離職率高了,年輕人留不住或者根本不來。 留下來老員工干N個人的活,干不動躺平擺爛,導致業績差更擺爛或者辭職。中層管不動員工最後也擺爛,導致業績更差。 沒人當網點主任和客戶經理,最後都反饋到客戶身上,沒人營銷,沒人維護客戶,有資產的客戶全都去服務好的銀行,剩下的垃圾客戶動不動投訴,謾罵等。 員工麻木了,更躺平擺爛,業績更是沒人干,從而形成新一輪的惡性循環。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地球商業評論

年輕人離開天通苑

天通苑沒那麼擠了。近三四年總有人這麼說。 亞洲最大社區天通苑,曾住著六七十萬北漂,早高峰上地鐵要排隊半個小時。25年來,這座誕生於1999年的居住社區,一直以房價、房租窪地,被很多成本有限的北漂一族作為在北京的第一個落腳點,因此居住密度大,聲名在外。天通苑的人潮聚散,某種程度上也暗示著人潮對北漂未來期待的漲落起伏。 走入這座社區,業主、租戶和房屋中介都對「沒那麼擠了」體會深刻。天通苑人群聚散,沖刷著北漂群體的歡欣與失落。 01 天通苑不擠了? 工作日,天通苑的「蘇醒」,以上班族從四面八方的住宅樓棟里魚貫而出,如蟻群般湧向北京地鐵5號線天通苑站為標誌。 早8點,住在天通苑東二區的李福順也匯入了向地鐵站涌去的人潮。天通苑沒那麼擠了。李福順回憶,至少從今年年後開始,擠地鐵的人少了許多。 地鐵站門口排隊的人群不再如汪洋大海。過去,地鐵站管理方為維持人群進站秩序,設置了一列列鐵柵欄,如今鐵柵欄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撤走。抵達地鐵站後走大概五六分鐘,隊伍中的李福順就進站登上了地鐵。李福順說,兩年前,他在這裡得排隊半小時以上,才能擠進車廂,人們卡在柵欄中間,摩肩接踵,來來回迴繞彎,有時候他覺得那陣仗跟電子遊戲「貪吃蛇」一樣。 去年年底,就有人發現天通苑的地鐵沒那麼擠了。一位網友在社交平台發帖說:「天通苑站8點外邊竟然不排隊了。」另一位網友在帖子下回復說:「7點鐘天通苑站一趟可上,7點半最多(等)兩趟。」 2023年,因為北京地鐵17號線在天通苑社區範圍內的「天通苑東」站投入使用,一部分人換租到天通苑東站附近。這不僅讓每天湧向5號線的人群變得稀疏,也帶動了天通苑東附近的房屋租金上漲,5號線附近的房子租金有所下跌。 在李福順的感受之中,地鐵站沒那麼擠了,撇開新增地鐵站的因素,也和天通苑區域內的人確實變少了有關。人變少了,不僅是在地鐵站,好像從今年以來,天通苑及周邊社區都給他這種感受。 住在天通苑這3年,李福順有時候會在五號線上多坐一站,到終點站「天通苑北」去吃飯。在天通苑北附近,一個叫「東三旗」的城中村裡,李福順印象中,那裡都是二三層樓的自建房,即使在天通苑範圍內,那裡的物價也更為低廉。往往,只掏十二、三塊他就能吃上一頓蓋飯,這個物價水準的飯館在北京其它地方基本不會成群出現。 今年春天,李福順去那兒吃飯時,發現曾經家家爆滿的小飯館街,有的飯店已經關張,有的門上貼著「本店轉讓」的信息。即便開著的飯館裡,也沒有多少人吃飯。 自千禧年前後進入民眾視野,天通苑這個盤踞北京奧北地區的社區,就以人多擁擠的固有印象,成為北京的標誌性區域。在媒體二十餘年的報道中,它龐大而擁擠,是亞洲最大生活社區,常駐人口一度達到60餘萬。 天通苑總共600多棟樓。龐大的住宅樓群,劃分出區域,分為本區、東苑、西苑、北苑和中苑五大部分,每個部分,又分為3個區。 天通苑沒那麼擠了,成天穿梭於住宅樓叢的二房東和房產中介們,對此也有所感應。 一位在天通苑工作了5年的房屋中介說,以前天通苑的一個單間,房租都在1500元以上,而且得是遠離地鐵站的小區,才能有機會遇到這個價格。今年以來,預算每月1200元左右也能找到更好的房子。「北京整個租賃市場都降了,五環以內可能不太明顯,天通苑這樣的打工人聚集的超大社區,降得明顯一些。」這位房屋中介說。 在他的印象中,天通苑租房市場最好的時候,是他剛來的2018年和2019年。這些年,租房的人逐漸變少,今年租房的人比去年同期少了一半,他猜測原因:「我的客戶不少是做IT的,這兩年他們一些人連續降薪,北京消費又比較高,就有人就離開了,去到重慶或杭州這些地方發展。」 天通西苑三區,緊鄰天通苑地鐵站。頂著6月北京的烈陽,兩位五十多歲的東北籍老年女性,在小區台階上等待著她們的租客。地鐵站里出來一個青年人,停在她們面前問了幾句後,她們收起擺在一旁寫著租房信息的硬紙板牌子,去開不遠處停放著的一輛大江牌電動三輪車。 三輪車駕駛位後的方形車斗內,架了一塊墊了軟墊的木板,年輕人往上一坐,兩個老人帶著他,扎進了不遠處天通西苑的樓林之中。 兩位老人的三輪車 天通西苑三區共有36棟樓,不算太多——路上,老人不忘和年輕人介紹社區——這裡最多的一個小區有60多棟樓呢。路上聊開了,兩位老人們說起,電動車是借來的,當二房東只算是兼職,她們來北京,都是為了給在北京工作的孩子帶娃。 三言兩語間,三輪車停了,她們把年輕人帶到一間半地下室前。打開門,一股濕氣夾雜著類似未洗襪子的氣味漫了出來。屋內靜悄悄,目之所及是一條走廊,牆上鋪排開一列房門。房頂的水管上,掛著還在滴水的衣服,女性的貼身衣物和快遞員的制服貼在一起。 這是一處半地下室隔斷房。其中一位老人打開一扇門,內里房間狹長,不足5平米,鋪了一片榻榻米和一張桌子。床頭上方靠近房頂的位置開著一扇小窗。年輕人想知道其它房間里住的都是什麼人,老人告訴他:「現在住的人少,不少房間都被人租來當倉庫用。」年輕人正猶豫,老人問他:「這間房租金800塊,你今天能不能租?租的話可以便宜點,700塊。」 圖 | 半地下室里的單間 年輕人提出,想繼續看看其它房源。於是,兩個老人開著三輪車,如翻越群山一般,帶著他從1號樓翻到19號樓,又去了31號樓。一下午看了4間隔斷房。 天通苑的主力戶型為150平米的3室兩廳,和150平米左右的頂層複式,均是方正戶型。現如今不少三居室都被改造為7到8個房間的屋子,設置兩個公用衛生間。每個房間面積10平米左右,租金普遍在1500元到1900元之間。蝸居的空間無法談戶型。在一間隔斷房裡,年輕人看到陽台上還放著一張床,只用了一個帘子遮擋。 這些隔斷房,是過往熙攘時期留下的痕迹。過往,每套隔斷房人都住得滿滿當當,如今房間空置了不少。老人跟來租房的年輕人說:「現在是租房的好時候,一個單間價格比往年降了兩三百。」為什麼會降價,老人說是因為租房的人少了:「三年特殊時期過後,不少企業都搬離了北京。」 02 多面天通苑 在天通苑,房租水準和與地鐵站的距離相關,離地鐵越遠房租越便宜。在房屋中介王易的客戶中,有不少剛畢業的大學生,他們剛開始奮鬥,很多人只租那種不靠近地鐵站的單間。 2016年,王易就在天通苑當租房中介了。他是河南周口人,2016年他女友在昌平的吉利大學讀書,為了離女友近一些,他大專畢業後就從河南來到天通苑,找了一份租房中介的工作開始打拚。這些年,他的見聞為天通苑的租房史提供註解。 他看過很多北漂完成當初拼搏的目標,在北京買房落地生根。 王易有一個家庭客戶,男主人在大廠做IT,一家人在天通苑租兩年後,乾脆在天通苑買了一套房。天通苑的房子都是經濟適用房,房價相對便宜,是財富積累不多的上班族最優選擇。 王易身邊有個早幾年入行的中介朋友,2017年在天通苑買了房。他還聽說,有更早入行的二房東,在天通苑購置不止一套房產,從二房東變成大房東。這些成功的故事,激勵王易更加努力上班。他幾乎不出天通苑,很少進城,唯一的業餘活動就是去旁邊的水庫里釣魚。 像很多來北京打拚的人一樣,王易懷揣樸素的願望,想在這裡掙一筆和女友結婚的彩禮錢。他加入一家小中介公司,做六休一,底薪4000元,租房旺季,底薪加提成能達到兩萬多元。 那時候互聯網蒸蒸日上,位於西二旗的大廠還沒那麼卷,位元組跳動的市值剛過千億美元,沒人談論996。租住在天通苑的,有很多大廠員工。每天清晨,他們從天通苑站出發坐兩站到立水橋,再轉13號線到達西二旗。 早期來到天通苑打拚的人,更容易積累財富。1999年,天通苑社區建立初期,菜地遍布,人煙稀少,只有一小片低矮的樓房。住在這裡的人們,購物、逛街、看電影、看病都需要開車進城。也是在這一年,北京推出天通苑等19個經濟適用房社區,此時天通苑房價僅2650元/平米。從2000年到2003年,天通苑東苑和西苑相繼建成,隨著居民陸續搬入,天通苑人口急劇膨脹,迅速超過10萬人。 2006年,37歲的邱立華在天通苑北一區買下了一套120平米的房子,每平米房價不到3千元。在邱立華的印象中,當時天通苑的道路和生活設施基本已經成型,很多北漂人的第一站都會住這裡,因為房租相對便宜,一個單間房租僅幾百塊錢,租一套一百多平的房子,也只要一千五百多元。 2007年10月,北京地鐵5號線開通後,天通苑人口進一步增加,隨後龍德廣場和物美超市也陸續建成。那時候天通苑人群比較雜亂,小攤販到處叫賣,路邊隨處可見燒烤攤,讓這裡充滿煙火氣。 「就感覺整個社會生機勃勃,機會遍地,只要努力就能掙到錢。」那時,30多歲的邱立華對未來充滿希望。他畢業於醫藥大學,在北京做醫藥銷售,屬於自由職業,平時還幹些兼職,2008年前後他每月就能賺兩三萬,好的時候能賺四五萬。他身邊接觸的一些人,有做買賣的、開飯店的,大家每天幹活的勁頭十足。 如今在天通苑已住十多年的邱立華,一直記得2018年的那個夏天,「突然發現,大街上沒什麼人了。」邱立華認為,以前天通苑亂吵吵的,熱鬧極了,後來環境逐漸變好,人卻沒那麼多了。當時,因為一場嚴重的火災,城市管理方意識到集生產、倉儲、住人於一體的違章建築的危險性,開始在全市範圍整頓違章出租公寓、群租以及地下室出租,天通苑成為重點整治區域之一。 在租房中介王易的印象中,2017年年底,天通苑北站拆除了很多三、四層樓的自建房。一些租不起房的人離開了北京。 這些年還有一部分租客,因為隔斷房離開了天通苑。由於不合規,隔斷房雖然存在時間久,但有被舉報的風險。王易手裡的房源一旦被舉報,他會很配合管理方,不敢有任何反抗,否則可能還會面臨罰款。 具體解決辦法是,他先把隔斷房裡的租戶安排到其他房子里,再請工人去拆除隔斷,等過陣子沒人上門檢查了,他再過去重新打上隔斷。他坦陳,這個過程像貓鼠遊戲一樣。一拆一裝,成本是兩千元,錢公司不給出,得他自己承擔。 「說白了,我們拿到房掙的就是客廳的錢,不讓在客廳打隔斷掙什麼錢呢。」王易說。這種舉報一年會有四五次。 他懷疑有些是二房東所為,也有旁邊鄰居舉報的情況,後者是因為生活被打擾到。天通苑的住戶有時會呈現出一種階層摺疊,這套房租住著八戶打工人,下面樓層的大三居可能住著一戶中產家庭,生活境況不同,難免會有摩擦。有些房子隔音效果不好,打工人晚上九、十點下班回來,很容易吵醒樓下已經入睡的孩子。 被鄰居舉報次數多了,王易想到避免的辦法。他在天通苑東二區有個房源,那是一套複式,加上隔斷總共6戶,住著12個人。他知道樓下的業主有孩子,便花200塊錢買了一籃子水果,敲開業主的門說:「樓上住的人比較多,您多擔待,有什麼事可以先打電話給我。」他把水果和名片一同遞過去,200塊錢解決了2000塊錢的事。 王易說,前幾年特殊時期,天通苑人口流動比較穩定,房租也沒怎麼上漲。那幾年反而是王易收入最高的時期,「因為很多人無法離開北京,只能續租房子。」他不僅首次租給客戶房子能拿到提成,客戶續租時,他還能得到一筆錢。2022年,有一個月他的工資達到3萬多,是他幾年來工資最高的一次。 近兩年,天通苑的房租開始下降。王易說,現在100平米左右的兩居室大概每個月能租5700元,租客可能還會往下壓個三四百塊。2019年的時候,同樣的房子差不多每個月能租6500元。 去年國慶,王易從一個業主那裡拿到一套5層沒有電梯的房源,這套房子在三年特殊期間的租金是5000元,業主以為特殊時期過去後,會有一波租房熱,就把房租漲到5500元。結果,來看房的客戶一聽價格扭頭就走,後來業主陸續把價格降到5300元和4900元,至今沒人談價。「還有一些業主死扛著價格,寧願不租都不降價,跟賭氣一樣。」王易說。 王易直觀感受是近兩年天通苑的人少了兩到三成,「一些公司不在了,員工找不到工作就只好回家。」王易說,近兩年他的一些客戶,找工作就要花三個月到五個月的時間,有位從事互聯網行業的客戶,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剛上兩周班,公司突然宣布要搬到杭州,他只好跟著去。還有一位租客,今年一月份被公司裁員後,一直在外面旅遊,房子也不退,人也不回來。 「一家三代人的租戶,孩子爸爸往往是掙錢主力,孩子爸爸一旦失業,一大家人都要搬走。」王易說,他的中介同事遇到過這樣的客戶。因為租房人少,近半年王易每月的收入下降了20%。6月份過去馬上將迎來畢業季,按照往年慣例,畢業季也是一次租房熱潮,但今年直到現在,王易還沒感受到回暖的跡象。 王易在天通苑工作這些年,沒能像他的一些同事一樣買房,不過他還是掙到了彩禮錢,還在老家縣買了一套房。2020年,他和女友結婚,如今孩子已經三歲多,老婆在老家做全職太太,王易每月會把工資的一大半轉給老婆。他感覺住在天通苑和他老家縣城沒多大區別,可儘管現在租房市場不好,賺錢也比在縣城多,還無法離開。 03 沉默的新陳代謝 一些人從天通苑搬走,僅僅是因為無法忍受這裡的環境。去年五一,金苗的丈夫因為工作搬到昌平區,夫妻倆便從朝陽搬到天通苑住。他們在西三區租了一間主卧,這套房一共有8戶,有中年夫妻,也有年輕小情侶,每天晚上鬧鬧嚷嚷。 金苗今年29歲,在東城區的一家國企上班。她每天早上7點20趕到天通苑地鐵站,因為第一次住在天通苑,她也感受不到看天通苑的人流量變少,反而覺得到處都是人。眼看著身邊的人陸續擠上去,車廂里人貼著人,她不敢上前。 去年冬天,她睡覺時感覺臉上有什麼東西在爬,驚醒後發現竟然是只蟑螂。還有一次在地鐵上,她看到自己的衣服上有隻蟑螂,地鐵上的人都看到了,令她十分尷尬。今年5月,丈夫的公司遷到望京,她又隨老公搬到望京住。搬家時,她丟掉了一些鍋碗瓢盆以及大多數生活用品,覺得這些東西都被蟑螂爬過,不幹凈。 不同人眼中有著不同的天通苑。37歲的胡泉是一名律師,他碩士畢業於北京一所985大學,工作5年後,2019年他和老婆到天通苑北一區買下一套房,名下還有兩輛車。通過自己的奮鬥躍升到中產階層,胡泉是一個相對成功的北漂,他看到的天通苑是另一番模樣。 十幾年來,天通苑在一些媒體報道和名人的講述中,也形成一些固有標籤,著名考研輔導老師張雪峰,曾在一堂課上對學生激情澎湃地說:「想認識北京就一定要去一趟天通苑,那裡住了四百萬人,地鐵都修了三站,而這才是北京真實的模樣」。直到2022年,還有媒體報道天通苑稱「一個小區住300萬人」。  實際上,天通苑不是一個小區,而是一個社區,它也無法完全展現北京「真實的模樣」。 天通苑人口也遠未達到300萬、400萬,最多的時候不過六七十萬。 胡泉這幾年一直在網上為天通苑「正名」。他說:「很多人對天通苑的了解都是道聽途說,隨便在網上抄一段十幾年前的信息發出來,還有人拍一張又臟又亂的犄角旮旯照片,就說這是天通苑。」 圖 | 胡泉從自家樓上拍到的天通苑 2019年初次到天通苑,胡泉就感覺網上對天通苑妖魔化太過嚴重。他在天通苑考察了幾天,發現這裡沒網上說的那麼多人,交通也便利。「其實天通苑就像北京大多數普通社區一樣,我之前住丰台西局,早高峰地鐵上的人不比天通苑人少。」胡泉說。 那幾天胡泉看了幾十套房,最終在北一區相中一套106平的兩居室。房子南北通透,房價僅4萬,和天通苑僅一河之隔的北苑屬於朝陽區,房價達到七八萬。當時他認為天通苑是個很好的「上車盤」,看完房不到兩個月就付了200萬首付款。他原本對天通苑的期望不高,在這買房算是一個過渡,計劃再工作幾年把房子換到三環里。 這幾年天通苑的建設讓他感受到不少意外驚喜,街道不斷翻修,路面一次次拓寬。天通苑東邊有溫榆河公園群,周末很多人沿著京承高速開車過來遊玩,周邊公園數量也在不斷增加,西區剛修建了一個奧北森林公園,目前已修到三期。2021年天通苑藝術中心建成,裡面有圖書館、自習室、以及各類教培班,被稱為帶娃勝地,周末他和老婆經常帶孩子去逛,成人也可以在裡面辦公和學習。 圖 | 周末熱鬧的兒童學習玩樂區 胡泉夫妻倆年收入過百萬,旁邊鄰居沒有普通的租客,都是業主。他身邊也有不少早期在北京積累財富的人,都在天通苑有房產。他有個客戶是企業老闆,公司員工幾百人,2010年創業初期就在天通苑買了房,只是人不住這,把房子租出去。胡泉老婆的單位有一個領導,在北一區有套100多平米的大三居,人也不常過來住。 有一次胡泉去小區門口取快遞,看到一個人長得很像某知名相聲演員。等那人離開,他問快遞站老闆,老闆說他沒認錯。「天通苑富人還挺多的,車庫裡賓士、寶馬車很常見,也有保時捷。」胡泉說,帶著頗為自豪的語氣。 胡泉對天通苑有很強的認同感。這兩年他常在網上發帖,呈現天通苑好的一面,想打破人們對天通苑的刻板印象。有時他和外地客戶聊天,對方談到天通苑時就說那裡髒亂差,胡泉因為有合作關係在,只好勉勵一笑,不做解釋。他給客戶留郵寄地址時,從來不留天通苑的地址,而是留公司或者住在三環的同事家地址。 近兩年,他收入下降了約兩成。原本他計劃把房子換到三環里,現在只好作罷。他有一個同事原來住天通苑,兩口子年薪百萬以上,2020年他們在三環買了套房,從此搬離了天通苑。 胡泉對於自己目前還住在天通苑感到滿意。前幾年他的房子價格最高漲到500萬,這兩年又開始掉價,最近他小區同戶型的房子成交了一套,390萬。「現在大環境不好,我也不打算賣了,換五環內更貴的房子也負擔不起,住在天通苑挺好的。」 這個夏天,李福順也計劃著離開天通苑。他已經39歲,在教培機構當英語老師,北漂十多年來,他一直住在昌平區的回龍觀和天通苑。搬來天通苑的3年來,他原本和老婆住一間房,半年前老婆養了只貓,他受不了屋裡到處都是貓毛,就自己在旁邊租了一間小房子。 40歲的年齡線近在眼前,李福順和妻子還是沒有在北京買房,也沒生娃。經歷了教培機構的興衰更迭,李福順感覺,好像也看不到自己事業上升的可能。加上家鄉的父母年邁,他和妻子決心在盛夏的時節回老家發展。 回老家之前,他的首要任務是把房子轉租出去。不到十平方米的狹長房間內,擺下一張1米2寬的床,再擺下一張桌子、一個柜子,就只留一條一人寬的小通道,房租每月1250元。「現在租房的人少,天通苑房屋空置率很大。」李福順說,他轉租的帖子發出去一周都沒有人回復,「轉不出去就認栽。」他覺估摸著賠進去的押金就一千多塊錢,自己還可以承受。 自打有告別北京的念頭,李福順整個6月就沒上幾天班。到了6月中旬,他乾脆辭去工作,計劃在這個夏天帶老婆回老家。辭職後他時常在天通苑的地界內溜達,這天周中,他閑來無事打算去家附近的天通苑文化藝術中心看看。從家騎電動車,李福順出發了。 文化藝術中心是天通苑的文化地標。提起天通苑,人們談拼搏,談奔波,談生活。鮮少被提及的文化生活,是其在暗處脈脈涌動的一面。早在2006年,就曾有業主為天通苑寫作過一首社區歌曲《天通苑之歌》,歌詞里寫「一幢幢高樓在荒野中修建,三十萬人們共同的家……天通苑是個人畜混雜的世界,天通苑貓貓狗狗不比人少。天通苑人們來自四海五湖,天通苑鄰居親和友愛」。 那年兩千多元的房價水準,也無意間記錄在歌詞中,而成為天通苑地區房價漲跌化石般的側面資料。 電動車騎10多分鐘就到,那天李福順在藝術中心裡逛了逛,少有地從這座天通苑文化地標的內部觀察這個龐大社區的一角。 李福順在裡面待了一天。 夜深深的時分,盤踞在北京奧北地區的600多棟住宅樓似森森的參天木林,沉沉呼吸著,吞吐著60萬普通人的喜怒哀樂,激動與落寞。 文化中心外部,天通苑的街上,人們總是行色匆匆,趕路,趕地鐵,趕著謀生。而在文化中心內里,李福順發現了很多本該匆匆的二三十歲的青壯年人。 他在那待了一天,很多人和他一樣,也在圖書館坐了一天。李福順不知道他們是幹嘛的,也想不通他們為什麼不去上班。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真實故事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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