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椎為冠:如此浪費公共資源,是不是犯罪?

在極端情況下,一場被寄予厚望的、嚴肅的新聞發布會可以無聊到什麼程度? 

這則視頻提供了一個備選答案:

發布會總時長是34分32秒,這個提問開始於22:03,回答結束於34:08。也就是說,這個發布會將超過12分鐘、整個發布會1/3的時間投入到這麼一個問題——「居家期間看電視刷手機造成頸肩疼痛怎麼辦」。

西安,一千多萬人口的「國家中心城市」之一,目前正因為新冠疫情而處於封城狀態。就在這一千多萬人最關心、最主要、最權威的疫情信息渠道上,有人放了這麼一個不痛不癢、長篇大論的問題。 

發布會實錄: 

西安廣播電視台記者:居家期間,有的市民朋友長時間看電視、刷手機,造成頸肩疼痛,有這樣症狀的朋友應該注意哪些問題? 

郝定均:頸肩痛,俗稱「脖子痛」、「肩膀痛」。為了便於大家理解,我將從以下三個方面講。 

一、疼痛表現

(一)疼痛特點:患者自覺頸項肩酸、困、疼痛。

(二)疼痛部位:一側或兩側的項部或牽扯到枕中或肩胛上區;也可以表現為點狀,頸枕部、項部、肩胛上某一點,或順着骶棘肌或斜方肌條狀疼痛;大多數情況下疼痛的部位是確定的,有時也表現為一大片;多數以頸部為主或肩部為主,有時也在頸項與肩連接區域。

(三)疼痛時間:多為斷續疼痛,亦可持續疼痛;多數為白天,亦可晚上某一時間,甚至因疼痛而醒。

(四)疼痛體位:誘發疼痛的體位有屈位,亦或過伸位;有些病人可坐位,有些在臥位或側臥位時疼痛;可動靜上下,亦可某種體位。

(五)疼痛程度:大多數隻表現輕微疼痛,對疼痛敏感或者耐受性差者不可忍受,甚至需服止痛藥。 

二、疼痛原因

在疫情居家期間,絕大多數為功能性(占95%);極少數人可能為病理性(小於5%)。居家是誘發因素,容易恢復。居家期間最多見的是長時間看電視、看電腦,如果超過40分鐘,項部肌肉就產生疲勞,而出現頸部酸痛。不正確的姿勢是最常見的原因,如長期低頭看電腦、手機或躺在沙發上看電視,因為肌肉疲勞或小關節紊亂而導致相應肌群的酸性代謝產物蓄積性疼痛。 

三、需要注意哪些問題

如果出現頸肩疼痛,大家不要緊張,按照以下方式可得到緩解。

(一)正確姿勢:正確的姿勢的看電視、電腦對防治頸肩疼痛很重要,建議把電視放高一點,最好平視觀看,保持頸椎為功能位,避免躺在沙發或床上看電視或看手機。

(二)限制時間:避免長時間一個姿勢看電腦、電視產生肌肉勞損,建議每30—40分鐘休息一下,就像學生每節課間需要休息一下一樣道理。

(三)第三方面,出現頸肩部疼痛時,可以通過一些簡單方法緩解症狀,譬如通過按摩頸項部常見穴位,包括「風池」、「太陽」、「百會」、「亞門」等,可以產生立竿見影的效果。如果不知道穴位,可以按摩最疼痛部位,又叫「阿是」穴;還可以通過簡單按摩痙攣肌肉,使其放鬆而緩解症狀,也可以通過熱毛巾敷在疼痛部位來緩解症狀。如果有條件,也可以用拔火罐或紅外燈理療的方式,都可以使絕大多數人的疼痛症狀得以緩解或痊癒。

總之,居家期間,大家不要緊張,應多注意預防頸肩痛,避免上述致病因素,如果出現症狀,去除原因,並注意上述三方面問題。如果經1—2周調理疼痛還不恢復,應及時上醫院就醫。 

有朋友痛心:「提問的和回答的人都很聰明、認真,只有觀眾是傻子。」有朋友哭笑不得:「如果刷手機脖子痛可以是問題了,那麼刷手機憋尿了是不是也是問題?」如此種種。 

慢慢地,最多的輿論火力被集中到兩個人身上。「一個敢問,一個敢答。」人們質疑提問的記者缺少質疑精神,質疑答問的院長荒謬透頂。 

這就有些過了。如果細看整個發布會全程,會感覺到這個發布會有「預先安排」痕跡。即便不看直播細節,僅從常識出發,我們也能理解:一個記者,一個醫院院長,都是一個大城市裡的精英人士,他們再怎麼麻木遲鈍,也會知道在疫情期間最符合自己職業精神的提問和回答應該是什麼。而他們之所以最終如此表現,是因為在這個特殊場合接受了某種人為或非人為的「設定」,不得不將正常模式拋之腦後。 

這更像是一場表演。此時,一個「合格的」演員,首要任務就是用儘量不敏感、不刺激地將本來就儘可能短的發布會時長(半小時)耗完。 

因此,才會有這番「指椎為冠」。 

雖然不喜歡,但我對記者和院長是同情的。 

因為癥結並不在他們身上。 

真正的問題是:我們本應對重要公共資源的浪費觸目驚心,如今卻因為司空見慣、視覺疲勞而失去感知。比如,這個發布會是1月11日舉行的,當時還有中央級媒體煞有介事地發布上千字的新聞《西安舉行第53場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新聞發布會 專家提醒居家小心頸肩痛》,但是,直到1月16日,它才在朋友圈引起一些注意。 

真正需要我們特別注意的是這三點: 

疫情期間的政府新聞發布會是核心的、最主要的公共信息傳播渠道,是絕對重要的公共資源,一千多萬人的集體行動效率仰賴於此,將這個資源耗費在無聊問題上是巨大的浪費。 

組織發布會需要耗費市政府組織行政成本,還包括發布機構、媒體、醫院負責人的額外成本消耗,這些人都是要領工資的,而且,工資僅僅是行政成本的一項。這些成本都需要公共財政埋單。最終出錢的,是大家的錢袋子。 

3. 一千多萬市民關注的發布會,一個人12分鐘,累加起來是巨大數字,這些時間耗費在無聊問題上,是巨大的隱性浪費。整個社會為此付出巨大的機會成本。 

基於這三點,此刻,我特別想提一個問題:如此浪費公共資源,是不是一種犯罪? 

2007年3月12日,政協委員馮培恩先生在全國政協十屆五次會議第四次全體會議時,在公開發言《加大節約型政府的建設力度刻不容緩》中提供了一組數字:「政府行政管理費用的快速增長令人擔憂。從1986年到2005年我國人均負擔的年度行政管理費用由20.5元到498元,增長23倍,而同期人均GDP增長14.6倍,人均財政收入和支出分別增長12.3和12.7倍。」 

就此,馮培恩先生當時提出四點建議,其中包括「健全行政績效考核制度,明確政府浪費的責任主體」,並建議「制定《反浪費法》及實施條例,使全體公民樹立『公共資源浪費有罪』的概念,使懲治公共資源浪費有法可依,使公共資源浪費沒有立足之地。」 

我注意到,國家立法機關在2021年4月29日通過了《反食品浪費法》,諸如「餐飲服務經營者誘導、誤導消費者超量點餐」這些食物浪費行為,被列入法律禁止範疇。但我還沒有注意到「公共資源浪費有罪」獲得馮培恩先生所期待的重視。 

但願是我知道得太少了。我只是確信:一些更大的浪費一直在發生,就像一股又一股的水從大壩壩身的各個裂口湧出。 

而我們之所以視若無睹、感知遲鈍,一方面是因為我們習慣於此,甚至也隱隱期待自己能分一杯羹;另一方面是因為我們並未就此形成過共識,更不用說將共識上升為常識。 

多少關係民生的公共資源被無端浪費? 

多少社會創新創造的機會被吞噬? 

多少原本可以美好的期冀成了黃粱一夢? 

有些是社會進程中的必然,而有些,本可避免。如果,我是說如果,把這些本可避免的避免了,該會多好? 

「指椎為冠」背後是什麼?有哪些可嘆哪些可惜?一個像我這樣並不在西安的人,很難切身體會西安人的感受,僅僅是試探去了解,心中已是像被一顆顆石頭掛了上來。 

願家國平安、幸福。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呦呦鹿鳴,原文已被微信平台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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