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健林，你居然還活着

周一（11月14日）晚，一則「王健林去世」的消息不脛而走，從各種高知媒體人群，到親戚同學群，都有人神秘兮兮的傳播着這則驚人的消息，幾波傳播下來，有那麼一剎那，我幾乎都相信了。

昨天（11月15日）早晨，萬達集團隱晦地發布了一則會議信息：《王健林董事長主持召開萬達集團創新工作推進會》，並附有現場照片。

但當王健林去世被證明是謠言時，網友又從以上的現場照片中發現：「老王瘦成皮包骨了」。

總之，在各種陰謀論籠罩下，王健林雖然還活着，但一定陷入了某種巨大的精神危機，因此日漸憔悴。

01

但事實上，王健林和萬達帝國當下正處於2017年「股債雙殺」以來的最佳狀態。

今年9月，當許家印和恆大集團遭遇着破產的生死考驗時，輿論界不約而同的想起了王健林斷臂求生的2017。王健林甚至要「感謝」那次提早發動的監管風波，錯進錯出地幫助萬達提前排雷，先人一步地回收了現金流降低了槓桿率。

10月19日，在地產巨頭萬馬齊喑之際，王健林卻迎來了一則可能決定萬達未來命運的好消息：萬達商管的H股上市申請已獲得了證監會的批准，隨後可以進入在香港IPO的實質階段。

此前，萬達商管曾在A股排隊六年而無果。

那麼，問題來了，在萬達否極泰來，處於四年來最健康態勢的情況下，有些人為何寧願相信這樣一則純屬捏造荒誕不經的謠言呢？

最值得玩味的是，無論是對王健林有好感，還是厭惡王健林的陣營，很多人都選擇了「相信」並傳播王健林去世的消息。

他們未必是真的相信這則其實很拙劣的謠言，他們只是借謠言澆心中塊壘，填補各自陣營的資本敘事。

先說厭惡王健林的這群人。他們未必多仇恨王健林本人，王健林的「一個億小目標」雖然招人恨，但畢竟已經是5年前的往事了。

這群人可能有兩個未必完全重合的價值觀偏好。

第一，他們反資本。這一兩年來，反資本在年輕人中蔚為成風，在互聯網大佬承受着最大火力的同時，不可避免的是，作為中國富豪另一個扎堆的領域，地產巨頭們也難逃反資本敘事的批判。

第二，他們仇恨地產商，甚至是房地產這個行業。

在大城市房價這十幾年居高不下的情況下，這股思潮遠比「反資本」更為久遠，但卻在「反資本主」的熱潮下得到了進一步放大。

在這套語言體系下，他們將高房價全然歸咎於地產巨頭的貪婪和陰暗，樂見於許家印和王健林們受到「報應」。

但他們卻不願意面對這些問題：如果地產商真的這麼賺錢，他們為何會接連面對破產的威脅；如果牽一髮動全身的地產巨頭真的破產了，中國經濟會不會受到重創？

他們在仇恨王健林的時候，可能遺忘了這樣一個事實：王健林早就退出住宅開發了，萬達從事的是商業地產開發，和高房價並沒有直接聯繫。

但這些重要麼？對他們來說重要的是仇恨本身，而不用真的去面對以上這些事實和邏輯。

在反資本和反地產的雙重敘事中，王健林們這幾年一定過得極其煎熬，在強監管中惶惶不可終日。地產巨頭的時代結束了，生一場大病乃至於有什麼三長兩短，又算得了什麼？ 

02

而對王健林有好感的陣營呢？他們（我們）為何也願意去「相信」這則謠言。

與厭惡王健林的陣營構成相似的是，「好感派」中很多人也未必對王健林本人有多少感情，雖然這幾個月來老王的確以「劫後餘生」的人設吸粉無數，但大多數人對王健林的好感，還是基於他們對民營資本同情的一種情感投射。

與其說這群人相信謠言，不如說他們同樣也限於一種自我敘事中。

這是一種民營資本正在受到強打壓的敘事。在這種敘事中，許家印的危機與他本人的冒險擴張偏好並沒有太大關係，全然是「三條紅線」強監管的結果。

這一兩年來，支持民營資本的陣營正從公共輿論中的主流派淪為少數派，經濟敘事淪為悲情敘事，「支持」淪為了「同情」。 

在這樣的悲情敘事中，他們會傾向於相信一切民營資本家被打壓的訊息，哪怕這則消息深具謠言體質。

或者說，即使他們認為這則消息可能是謠言，只要這則謠言符合悲情敘事的主基調，他們就願意去傳播，因為這不僅符合他們的情緒，還有可能去引發公眾的關注，藉助悲情去部分扭轉公共輿論反資本的風潮。

從這個意義上而言，許多人相信和傳播王健林去世的心理，與揣測、傳播互聯網大佬深居簡出或者被邊控，並無二致。

謠言的真實與否已經不是第一位的了，能否符合悲情敘事，能夠自我投射，能否引發公眾同情才是第一性的。

03

王健林沒死，但大家認定他死了。

就這樣，在王健林被去世這個問題上，仇恨資本派與同情資本派這兩個水火不容的群體達成了他們可能唯一會達成的共識：民營資本怎麼配（會）過得好呢？

只要民間反資本的大潮繼續洶湧，相應的輿論環境不被改變，類似王健林被去世的謠言將一個接一個的被生產，被傳播。

直到有一天，我們發現，原來謠言也可能是草蛇灰線伏脈千里——我真的希望，這也是一則謠言。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冰川思享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