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節,我們到底該快樂還是安康?

端午節,到底是還說快樂還是說安康的話題又上了榜,據說最早大家是說端午快樂,說着說着被一撥明白人反轉說該說安康,後是另一撥好似更明白的人出來說還是該說快樂,安康是編的,古代沒有,是偽民俗,來了個反轉之反轉。我寫這文章,不是想充當更加的明白人,更不敢一錘定音再鬧個啥反轉終結版,只想提醒大家清醒地記着過去,或叫歷史,不忘它是啥模樣,如此,當下的一些事就明白是純屬多餘的,另一些倒是必須的。這就夠了。

先表個態,就像英國女王從不說Merry Christmas, 但不妨礙大家都說,個人覺得說快樂還是說安康隨意,安康也不錯,尤其鬧瘟疫時說安康顯然比說快樂更貼心,況且除了清明,過個節就快樂,像有人發感慨時只會說「我靠」一樣,總會被愛挑刺的嘲笑說讀書太少沒文化。 

太多詞都是新的,比如愛心,記得臧克家晚年曾痛批這用法不對,現在還不是人人都用,沒人覺得彆扭,更不關心大詩人曾經的激動與惱怒。民俗也一樣,從沒有說老民俗必須永立人間,不用進博物館,新民俗就不能產生。以前過春節對孩子來講最大的民俗是放鞭炮,問問現在的娃娃們幾個還這樣?能說出三樣鞭炮的名字的恐怕都沒有了,他們倒是都去微信上搶紅包,真金白銀,你能說那是「偽」的?以前人們見面問候的民俗是隔得老遠就打躬作揖,上千年了,可現在還有幾人這麼幹?明知道接觸可以傳播無數病毒細菌,有潔癖的蔣夫人還是走向近前,與很多的人熱情伸手而握。

說這個新民俗是偽民俗的更是太霸道了吧,就像長在頭頂,或黑或黃或棕或白,細細的,你不剪它又很長的東西,就都叫頭髮,怎能說新長出來的頭髮就是偽頭髮?同理的,只要民間的一些東西大家都這麼做了,習慣了,就是民俗,何來偽者?

那些專家說,歷史上從沒有端午安康的說法,其實歷史上更沒有端午快樂的說法,因為有點古文素養的都能看出來,快樂這詞比安康更具現代感,更輕鬆俏皮但淺顯,至於那些專家零散搜集來的古書上端午的描述,無非是「奏樂」,「樂盛」這些詞,拿它們來證明這就是快樂則更為牽強,是的,有喜事,要奏樂,但過清明辦白事,也是要奏樂的,那句「嗩吶一出,寸草不生」,就是源於辦白事時它吹出的樂調,那動靜,聽過的都懂,你能說不是「盛樂」?「樂」也有喜樂哀樂和其它的樂,誰說樂僅僅代表快樂嗨皮?

那些明白人又口口聲聲說,看歷史要切身從古人的思維設身處地理解他們,好,這話在下很是同意,就此清清嗓子,囉嗦幾句,真來設身處地想想古人,也算是此文的重點段落吧。

一,古人們普遍活不長,極度缺醫少藥,隨便一個頭痛腦熱跑肚拉稀都可能讓個大活人很快不明不白死去,初生兒的死亡率準確是多少因當時落後已無法統計,但有說是現在的幾十有說上百倍的,恐怕都不能算他胡說。這些情況可不僅是尋常百姓,皇帝們的各項條件算頂配了,可是歷史上有記錄的幾百個皇帝平均壽命也不過39歲,這是準確的,(當然他們駕崩的原因不一定全是生病,但這麼早就死了,皇帝這職業也很不平安是一定的) 。所以古人都明白這一點,能結婚的都早早地結婚傳宗接代,免得哪天意外一來,自己連個後代也沒留下,斷了香火豈不壞菜,所以古男人三十出頭做爺爺,古女人二十幾就當奶奶是平常事兒,岳武穆三十八歲才當上祖父,以他的豪門高官背景,絕對算晚婚晚育,估計滿(岳)門心思都撲在精忠報國和金兵打仗的事兒上了,父子同心,耽誤了私事,很讓人敬佩。

二,古人不分大人孩子,很多都常挨餓,餓死亦常有,剩下活着的也好不到太多,叫營養不良太客氣,該叫營養挺差,這是由於葷素食物產量低,品種少,獲取難,很多時候填飽肚子就知足,顧不得合理膳食搭配,主食不行,副食更別談,也沒有善存片啥的補充重要的微量元素。還有,在古代絕大多數人都不刷牙這事兒您該知道吧,包括哪些大詩人和大美人,他們連現在坐長線飛機上發的那種最簡陋的一次性牙刷牙膏都沒見過,口腔的健康狀態絕好不了,這造成即使進到嘴裡的那點食物很多也不能很好被咀嚼消化不說,還要拌進無數病菌一同下咽肚子裡,不往下說了。

總之,在土豆地瓜玉米這類又好養又高產又便宜,還可裹腹的農作物光臨神州大地並得到大規模種植以前,中國古代人口總在接近一億多點(還有的說八千萬)時回歸,就是因為以這片土地的產能,養這麼多人是負載的極限,在清代前中期的把它們大規模推廣種植之後,人口迅速成倍地增長,這也是所謂康乾盛世的一個重要基礎。(今天你去一個地方,如果看到漫山遍野種着這些作物,除了是特意搞農家樂的,一定是個窮地方,是否可算個佐證)

三,古人戰亂頻繁,自然災害頻繁,沒有現代化的建築、工程、交通、通訊、設施、機器設備和組織協調來防預、抵抗、轉移或救援,危險一來,基本要靠肉身去拼,小災也變成大災。隨便一陣秋風,就能把茅屋掀頂,一家人立馬暴露在皓月北斗星光之下,一時天下多少寒士,讓杜詩聖看到發出的悲嘆傳了千年,今天還能聽到。

四,在自然界動物的面前,古人同樣脆弱,大有野虎野豹,小有毒蚊毒蠍,與人接觸的機會也比現在多一萬倍,它們哪個都可以把人害殘了。武松打虎,只不過出現在文學作品,真的即使發生過,也屬於極罕見的僥倖,不信你找到正趕路的武松跟他說,下座山里還有好幾隻老虎,我等苦之久已,請二郎再給我們打一回吧,你看他是還興奮地「好嘞」,繼續闊步向前,還是瞪你一眼趕快找條別路繞行。而祥林嫂的兒子坐在自己家的門檻上幫媽媽做飯時就能被野狼叼走,雖也是文學作品裡講的,但沒人懷疑它的廣泛現實基礎,況且,祥林嫂的年代並不很遠,還不能說是真正的古代,真正的古代呢,當然更危險。

類似的還能列出很多,不過寫這四條基本就能看到過去的真實,千萬別讓古裝劇騙了,這幾條也足夠幫拎清這樣的選擇: 如果我安排讓您能穿越回古代,去見到您爺的爺的爺的爺的爺,告訴怹老人家你們古時過節時的各樣祝福,已被後代化作兩樣: 快樂和安康,想問問您想選哪一個最可代表您的心意?不用等老爺爺回答,你該會說,幹嘛這麼麻煩,穿啥越呀,不用回古代,我就可以替我老祖宗選了,當然是安康!不用分在哪個節日,也是安康更重要!

再隨舉兩個民國時的書信,兩位名仕梅蘭芳(寫給胡適)、梁漱溟(寫給蔡元培)的親筆,結尾處也是寫祝「安」。這不是他們的專用,那時的人問候基本都是如此,祝快樂很少,不信你去查,就像前面說的,「快樂」簡單輕快,到適合小孩子用,比如九歲的張愛玲。到我小時候有所改變,才有「健康快樂」連用多起來,至於後來好多好多聽得讓人麻木的普天蓋地堆砌辭藻的過節祝福語的泛濫,包括這最通俗的「快樂」的流行,春晚上那些央視主持們功不可沒。好了,扯遠了。

話馬上說完了,但也想提個醒,這兩個詞的意思其實也是有相通的,比如康,除了健康安定富足,也有康樂的說法。在我心裡從沒有把快樂和安康對立起來,它倆不是仇人,實則是親戚,在上面說了那麼多只是就事論事,就詞論詞,不在以外。勸您也千萬別見有人說了句端午安康,就立馬要懟個端午快樂回去,或反而行之,彆扭出一肚子氣,這叫吵嘴打架,不叫過節。

最後想對那些「考證」的專家說一句,古代有沒有「端午安康」其實不重要,真較起歷史的真來,還有一票學者認為過去連屈原這人都還沒有呢,不信上網搜搜就知道,但這一點兒也不影響人們過這個節,包括各種與他相關的風俗紀念他,也不妨礙我對我的娃講屈原的故事,因為已化為寶貴的文化圖騰,不容置疑。

端午節,快樂還是安康,甚至別的啥,只要不出格,就不重要,就都盡可隨意些,只是若講歷史,就請莊重些,又不是拍神劇和珅紀曉嵐,隨意斷想出來,再拿出想讓人唱徹伊家新制,我只能呵呵了。

作者:宋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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