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亞法:悼南澳哥李偉樑

悼南澳哥李偉樑(AI繪圖)

南澳哥李偉樑服藥自殺了,這個突如其來的噩耗,使我一夜難眠。

他對我很尊重,喊我亞法先生或王先生,我喊他小李,可謂亦師亦友。在學問上他時有向我垂詢,見我從台灣購得《大人》和《古今》、《春申舊聞》等書籍,立即跟著購買。我去南澳旅遊,他陪伴我,逢人介紹我是他的老師。他幾次來悉尼就暫住在我家中,有時我出門,關照他冰箱裡的東西自己煮……去年我告訴他,近些日子走路不穩,他還特地送我一根堅實的拐杖。

小李勤奮好學,他對南京路的“四大公司”研究有素,曾經自費去凱恩斯等地收集早期華人墾荒的資料,悉心挖掘這段歷史。他知道我和新新公司(現在南京東路第一食品商店)的東主李承基先生有交往,曾多次採訪我。我自感年衰,這項工作應該支持年輕人完成,於是我把李老給我的簽名書和簽名文稿都赠送他。他曾陪伴我去廣東中山,參觀了先施公司創辦人馬應彪先生的故居,和李承基先生家族的祠堂,然後又去新會拜谒了梁啟超先哲的故居,以及黃花崗七十二烈士陵園,為我拍了視頻,他還把我的文章朗讀,在Youtube上播放……舊事一樁樁都在眼前,然而斯人已去。

今年四月我回滬,他告訴我要回中山,其間途徑上海。四月四日,他發我一段語音,說:“老想在上海跟儂碰次頭,談談心裡閒話。” 由於敬而不親的緣故,彼此相遇談及文史哲的話題多,很少談及家庭和生活方面的瑣事,因此不明白他這話語的內涵。直到五月六日,他發來:“王先生還在上海嗎?”期間不巧,我正在日本,於是我回復:“在日本。”他回我:“一路平安”。就此成了絕響。

上週墨爾本的作家友人曉雨兄問我:“小李好久沒信息了?”小李和曉雨兄的關係是我介紹的,因為曉雨兄認識一位“永安公司”的後人,在旅遊區開一家中餐館。於是我把這件事告訴了他,幫他和曉雨兄接上關係。

曉雨兄的告知,我立即查閱了小李的微信,發現自五月六日後,斷了聯繫。於是我就問日本的女作家阿海,阿海是他介紹我認識的,她旅居東瀛多年,筆耕勤快,曾著有《東京曼陀羅》一書。她回復,已經久未聯繫,估計“他捲進蔣罔正的是非圈子裡了……等他脫身。”悉尼許多人知道,蔣罔正剛來澳洲,找過他,製作了一批“六四紅酒”做禮品,是否與這是有關,我不得而知。從時間推算,他是在中國失聯的,估計是這件事惹上是非,被國安扣了,反正等著吧,他年輕,事情過了總會脫身的。

昨天晚上,我在微信上發現,有一位自稱“我是李偉樑的妻子”要聯繫我。我回復:“好久不見小李信息了,他好嗎?”接著他發來信息,原文節錄如下:“王老師您好,也許您對此並不知情,但我認為有必要坦誠地告知您:小李已於上月初服藥過多輕生身亡。我是他生前遭受其家庭暴力的倖存者……”讀罷,我黯然不語,因為是家庭瑣事,我不便多問。小李好面子,他偶爾與我談起家事時,總誇獎太太和女兒的優秀,究竟如何我不知內裡。反正他不應該一時衝動,走這條絕路,他是獨子,家裡還有一位八十餘歲的老母,五十歲左右就自我了斷,情何以堪啊!

現在想來,他五月六日的語音:“老想在上海跟儂碰次頭,談談心裡閒話。”也許真的要跟我吐露心中的憋屈,如果能在上海見面,或許會我給他一些開導,結局不至於那麼殘忍,然而一切都是命運安排,時也命也。

南澳哥李偉樑,莫名其妙地遽然走了,走得如此匆忙。要我這個父輩的師友為他寫悼文,不勝唏噓,酹酒一尊,伏惟尚饗。

二○二六年七月十四日於食味齋北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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