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凯离婚了,速度之快,十分符合时下提倡的“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新观念。就在他离婚的同时,他被从现任副市长位置调走,大姐是有威力的,说抹去他的副市长就抹去他的副市长;副市长被抹去他调走却又升任了市长,大姐的威力又是有限的,人事升迁神秘莫测,真不可为外人道也。
吴天凯离婚并被调走的消息,在市直机关传的纷纷扬扬,同时流传的是各种版本的绯闻,一个版本说,吴天凯办公室内有豪华卧室,他上班时间和情人在里面约会是公开的秘密;一个版本说,吴天凯自驾汽车,带着五六个美女去北海边过夜;一个版本说,吴天凯与情人在自己家里看黄色录像,还学着录象中的样子与情人上床,结果被他老婆堵在床上,俩人一场恶战,电视机都被他老婆砸碎了。结论:老百姓出轨流氓成性,领导干部出轨游龙戏凤。而传说中的女主角,就有电视台的姚莎莎。
对于传闻吴卫国信也不信,他相信姚莎莎没有那么下作,吴市长没有那么花心,然而他也相信姚莎莎对吴市长是有感情的,流言不过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们的婚姻已经走到尽头, 他是通情达理的,鄙夷时下的冷战、热战、闹的沸反盈天。婚姻是爱情的驿站,有爱驿站就是幸福的家庭,当爱情逝去时,人可以走出驿站,选择重新在路上,大可不必相互仇视,相互诋毁,非争个你长我短,这里面有是非,但不必去争是非,人的感情如天上的浮云,变幻莫测谁能说的清楚,选择是每一个人的自由,在要求别人尊重自己的同时,你也必须尊重别人,吴卫国想得开。
然而对于贝贝他却没有商量,既然是姚莎莎出轨在先,贝贝理所当然应该归他抚养,特别是听到姚莎莎给贝贝出选择题以后,他的心里格外警觉,选择什么样子的生活,孩子就成长为什么样子的人,这关系到贝贝的未来,他是绝不会让步的。贝贝是他离婚的底线,姚莎莎不争贝贝万事皆休,一切他都会让着她,他们好结好散。如果姚莎莎和他争贝贝的抚养权,对不起,那将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夺子大战。
贝贝是越不过去的一道坎,姚莎莎离婚的底线,也是坚持贝贝的抚养权,姚莎莎说:“我是母亲,孩子从小跟母亲比较多,母亲更懂得孩子的需求,跟着母亲更自然,孩子虽然和父亲感情也深,但是父亲和孩子总是有隔膜的,孩子成长中离不开母亲。”
吴卫国说:“拉到吧,我不能把孩子推到继父家,贝贝心灵的快乐是最重要的,贝贝是我的宝贝,跟着你没有未来,只有亲生父亲才有更加真挚的父爱,孩子的情感才能少受挫折,贝贝才能一生顺利,人生幸福……”
姚莎莎说:“你也拉倒吧,别人看不透你,我还看不透你,贝贝跟着你一辈子不会幸福……”
俩人争来争去,谁都不肯让步,原先余温脉脉的情感,顿时荡然无存,争论多了,连友情也迅速破裂,两人恶言相向反目成仇 。吴卫国说:“离婚是你移情别恋引起的,贝贝的抚养权,理应归我所有。”
姚莎莎说:“说我移情别恋,我移情别恋是被你气的,你自己的儿子都十几岁了,你怎么不说你移情别恋呢?”
吴卫国说:“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你这是什么逻辑,我的儿子是在咱们结婚前若干年出生的,和你没有一毛钱关系,这怎么能成为你移情别恋的理由呢?”
姚莎莎说:“这是现在你说的,当初结婚时你可不是这样说的,婚姻法规定夫妻双方都有忠诚对方的义务,咱们结婚时你为什么隐瞒了你和阿芳的关系,你也没有说过你还有一个儿子!”
吴卫国说:“下乡上山的时候是什么年代,那时我还年轻,年轻人难免犯错误,年轻时犯的错误,和后来咱俩结婚有什么关系,再说我也不是刻意隐瞒我的儿子,不是阿芳带孩子来看病,我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儿子,后来我不是把儿子的事情全部告诉你了吗?”
姚莎莎说:“是你主动告诉我的吗,要不是我发现了你收款的收据,要不是我找杨哥问你给阿芳汇款的事,你能告诉我吗?还有你编理由一趟一趟去北京会阿芳,连分到手的房子丢了都不管不顾,你一次一次的骗我,对我一点都不公平,你说你和阿芳是清白的,我能相信你吗?”
这是吴卫国平生第一次坐到被告席上,也是他第一次走上法庭,他的好奇甚至多于严肃的思考,由于是第一次,他的思维洋洋洒洒,漫无边际却充满乐观:姚莎莎过错在先,是老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贝贝判给他天经地义,无需争辩。
然而当法官从姚莎莎的代理律师手里把起诉状转给他,他大眼浏览一遍后,却觉得面前的诉讼与事实相去甚远,味道完全不对,本来离婚的始作俑者是姚莎莎,起诉状竟说他背着姚莎莎与旧情人来往,还多次给私生子寄钱,从精神上折磨姚莎莎,又指责他听信传言,制造家庭不睦,致使婚姻破裂,责任全在吴卫国。
姚莎莎聘请的律师曾以善意调解名义见过吴卫国,他对律师的印象还不错,没想到他起诉的理由完全颠倒黑白,做人没有一点底线,他的理智崩溃了,怒不可遏,于是在控辩中拍案而起,怒斥对方律师歪曲事实,手段下流,然而律师却不买账,对他的侮辱言词频频提出抗议,法官也一次次拍桌子制止他的发言,吴卫国感到十分狼狈。
接下来的法庭调查,吴卫国更加狼狈,他说离婚原因是姚莎莎移情别恋,对方律师叫他拿出证据,他说:“这还需要证据吗,市直机关都在疯传。”
法官说:“传言不是证据,所谓擒贼擒脏,捉奸捉双,‘脏、双’的证据请你拿出来?”
吴卫国只好说:“没有。”但是他心里不服,又说:“姚莎莎自己并不否认。”
对方律师说:“我的当事人从来也没有承认。”
接下来对方律师举证说吴卫国有一个私生子,一直瞒着姚莎莎,他还瞒着姚莎莎与旧情人多次交往,他还瞒着姚莎莎给旧情人多次送钱,直到姚莎莎发现了他的稿费收据,他才不得不承认,因而导致婚姻破裂。
法官问吴卫国这是不是事实,吴卫国想说是,但与本案并没有直接关系,只是对方在找借口赖他!一想到对方颠倒黑白,如此无赖,他就气愤的毛发直竖,于是把心一横,也作出一脸无赖相说:“没有,不事实。”
对方律师面带微笑,从挎包里摸出一台号称半头砖的录音机,啪一声按下播放键,于是吴卫国听到了自己之前与律师的对话:“下乡时,我确实有一个私生子……”
听完录音,法官面无表情地说:“这是你的录音,你不否认吧?”
吴卫国知到自己被欺骗了,他没想到律师还有这样毫无诚信的阴招,于是涨红了脸,磕磕巴巴地说:“是……我的录音……我不否认……”
法官说:“你刚才说的,录音里说的,哪个是事实呢?”
吴卫国的脸涨的更红了,他为自己说谎而后悔,此时如果说他恨没有道德底线的律师,不如说他更恨自己,他的谎话一出口,立马感到灵魂的丑陋,自以为走出文革了,然而文革却潜伏在灵魂中,只要与现实碰撞,灵魂就现出丑陋,想到此,他的心里愧悔自责乱麻一团……
对方律师得意地对法官说:“法官,事实非常清楚,不需要再问了吧,本案争执的焦点是孩子的抚养权,我想请法官听一听孩子自己的选择。”
吴卫国猛一转头,这时他才发现,盼弟带着贝贝,就坐在旁听席的角落里。吴卫国越发怒不可遏,大人离婚,已经对孩子的心灵造成伤害,他是尽量让孩子远离是非,尽量把伤害限制在最小范围的,没想到姚莎莎为了争夺抚养权,完全不计后果,又把孩子掺合进来,这种作为比离婚还使他痛苦,于是他大声吼道:“离婚是大人的事,你们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孩子,我反对让小孩子出庭!”
法官说:“安静,安静,既然来了,听听孩子怎么说。”
于是贝贝被领到法官身边。
法官问:“小朋友,是谁叫你来的?”
贝贝说:“是妈妈叫我来的。”
法官指着吴卫国问:“这是你爸爸吗?”
贝贝说:“是,他是我爸爸。”
听着贝贝与法官对话,吴卫国气的浑身颤抖,他感觉自己的肠胃在一阵一阵的痉挛,他清楚地意识到,姚莎莎背后肯定已经搞掂了贝贝,贝贝已经做出了选择,所以他们才敢于把贝贝带到法庭上来,他没有勇气斥责贝贝,他已经感受到败诉的结局,失去贝贝他将失去一切,恍惚之间,他感觉自己的人生非常失败,自以为弄懂了的法律,在没有诚信的实战面前不堪一击,本来并不美满的人生,如今已然输的精光,他内心里一地鸡毛……
法官还在问话:“吴贝贝,如果你的爸爸妈妈离婚,你选择跟着谁呀?”
贝贝一字一顿,认真地说:“我选择跟着妈妈——”
贝贝话音未落,律师就得意洋洋地插嘴说:“听清楚了吧,大人违背常识,说谎成性,孩子是不会撒谎的。”
贝贝没在意律师说什么,依然是一字一顿:“——不对,我选择跟着爸爸!”她眼睛盯着法官,小大人一样认真地说:“你要让我选择妈妈,我就去死,这是我的权利。法官,你可不要侵犯我的权力,要出人命的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