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调查记者联盟（ICIJ）最新公布的一项跨境调查显示，中国工商银行（ICBC）海外分支被指长期承担超出传统商业银行范畴的战略任务，包括为北京的地缘政治目标、海外资源获取和基础设施布局提供融资支持。

调查团队分析了中国工商银行2005年至2024年间约480万份机密文件，其中部分资料显示，工行北京总部曾直接要求海外分支配合中国政府的政策目标。与此同时，工行部分海外业务还被内部人员警告存在较高的洗钱及金融犯罪风险。

据ICIJ报导，这项名为“中国资本”（China Capital）的调查由ICIJ与23家媒体合作完成，涉及约480万份工行内部文件。

调查重点之一是位于英国金融中心的工行伦敦分行。经过约30年的发展，该机构资产已达到数百亿美元，是工行最重要的海外据点之一。

文件显示，工行北京总部曾要求海外员工配合执行与中国国家战略有关的任务，包括巩固与其他国家的关系、获取天然资源，以及参与全球基础设施项目。

部分融资项目则与“一带一路”“中国制造2025”等政策直接相关。

调查发现，工行伦敦分行曾向一些资金流向不透明、股权结构复杂的企业提供融资，相关交易也曾引起银行内部合规人员担忧。

一名反洗钱专员2019年在内部备忘录中写道：“行内几乎毫无意愿终止这些涉及高金融犯罪风险的业务。”

值得注意的是，俄罗斯业务也是此次调查关注的重点。

2024年，美国和英国为进一步限制俄罗斯战争资金来源，宣布禁止进口俄罗斯镍等金属。

但内部文件显示，当时工行伦敦分行及其他海外分支仍曾讨论向与俄罗斯总统普京亲信有关的矿业企业提供人民币贷款及其他金融服务，以保障中国电动车和电池产业所需要的原材料供应。

俄乌战争爆发后，多家西方金融机构缩减或退出俄罗斯业务，但工行却成为扩大当地业务的外国银行之一。

根据基辅经济学院（Kyiv School of Economics）的分析，工行2022年至2023年在俄罗斯的总营收增长超过一倍，2024年获利约3.7亿美元。

另外，调查还发现，工行海外扩张过程中，部分业务的合规问题曾多次受到内部员工以及外国监管机构关注。

工行此前曾在美国、加拿大、卢森堡等地因反洗钱及金融犯罪防范制度存在缺失而遭监管部门处罚，其他多个国家的监管机构也曾对相关风险提出警告。

华府智库欧洲政策分析中心（CEPA）副总裁克里斯托弗·沃克（Christopher Walker）认为，中国银行向全球市场提供大量资金的同时，其运作方式也可能带来透明度、问责以及政治影响等问题。

他说，中国的银行虽然提供“全球各地渴望获得”的资金，但同时可能带来监控、审查以及“精英俘获”（elite capture）等影响。

对于相关质疑，中方予以否认。

中国驻赞比亚使馆回应称，中国金融机构的海外融资严格遵循市场原则和国际规范，不寻求政治利益。

中国政府发言人也否认有关中国海外贷款“不透明”的指控，称相关说法是“虚假说法”。

此次调查显示出的核心争议，在于中国大型国有银行在海外究竟扮演怎样的角色。

中国工商银行是中国四大国有商业银行之一，也是其中资产规模最大的一家。与普通商业银行不同，中国大型国有银行既需要追求商业利益，同时也承担支持国家经济和产业政策的任务。

随着中国海外投资规模不断扩大，工行也成为中国全球金融布局的重要力量。

截至2025年底，工商银行已在49个国家和地区设立410家境外机构。按照公开披露的资产规模计算，工行目前仍是全球最大的银行之一。

而此次曝光的大量内部文件，则进一步引发外界关注：中国国有银行庞大的海外金融网络，究竟有多少属于正常商业活动，又有多少承担着北京的战略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