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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经济惨兮兮,各领域不断传出减薪、裁员的消息。近日有消息说,中国有近2000家县级电视台面临倒闭风险,造成大量的失业人员,而这些人要重新就业并不容易。 中国社群平台上关于电视媒体降薪、拖欠工资、拖欠社保与公积金的爆料层出不穷。 搜狐公号“小龙爱唠嗑”的文章说,2000家县级电视台面临倒闭,哀鸿遍野。一组数据显示,截至2023年底,中国已有近700家县级电视台停播或关闭,倒闭潮还不断扩大。据了解,目前全中国有近2000家县级电视台面临倒闭风险,若真的倒闭,意味著将有大批的从业人员面临失业的困境。 电视台面对激烈的市场竞争,显得力不从心。 随著移动互联网普及,越来越多人通过手机、平板电脑等移动设备观看各种视频,而传统的电视媒体在这方面并没有太大的优势,观众群体被逐渐分流,就会对电视台收视率产生一定的影响。 而越来越多的广告主在自媒体平台投放广告,无疑也给传统电视媒体的广告收入带来一定的冲击。 长期以来,电视台一直依赖于财政资金支持,缺乏市场竞争意识和创新能力,也使他们在面对市场竞争时,显得有些束手束脚,即便意识到转型的重要性,也很难真正地做到有的放矢。 传有卫星电视频道8月起只发38%的薪资 搜狐公号“转型Media人”的文章说,近一年来,不断有“地方电视媒体关播”的公告传出,有博主说,跟一个县级融媒体中心主任共进晚餐,几杯酒下肚后,谈到县级融媒体的发展前景时,对方直摇头叹息,称“两无效一浪费”,即记者无效劳动、电视无效传播,造成财政资金浪费,他所在的县融媒体中心有60多名工作人员,但没有任何产出,每天播放本地新闻节目收视率近乎为零,唯一的作用是,有关人员开会调研有摄像机跟著,感觉才会有仪式感,除此之外不知道意义在哪。 文章说,中国是中央、省、地、县“四级办台”,最高曾有2万多个电视频道。时至今天,面临著一系列挑战。 首先,电视收视率严重下滑,广告和赞助收入减少。用户的阅读方式越来越依赖于手机小屏,电视用户流失严重。从开机率走势来看,据统计,2023年第一季度,智能电视的日均开机率仅为29.5%,创近5年新低。 不久前,有网民爆料说,南方某省份卫星电视频道从8月起,只发38%的薪资。消息令人咋舌。 有网民哀叹,昔日风光无限,如今落到如此境地,对当前的经济困境深感忧虑。也有网民表示,传统媒体若不能自我革新,终将被淘汰。 网民热议 不少网民留言说,“10家电视台有8家在放抗日神剧,谁还看啊。”“花钱听谎言电视谁看!”“就是给县领导们做宣传用的!” 还有人说,现在的央视新闻联播,收视率未必有万分之一。“从头到尾假话空话套话,省市电视台可想而知”。 也有人说,“报纸如果不是单位购买,估计都倒闭了,电视就剩下老人看,小孩都是看动画片,再过几十年,电视真的就完全消失”。
中国官方多次出手拯救房地产市场,但未能完全恢复市民买房意愿。官方找自媒体来背锅。 据新京报报导,北京市网信办联合市住建委5日上午召开“房地产领域自媒体大V行业指导会”,16家房地产领域自媒体大V(网红)参加。 报导指出,相关部门负责人在会上分析近期一些典型案例、讲解宏观政策、法律法规,提醒自媒体大V“准确把握政策、规范讯息发布、打造优质内容,客观理性发声”。 会议指出,有些自媒体片面解读政策,为吸引流量多次发布所谓分析文章,以点代面、以偏概全放大房地产市场极个别现象,“渲染悲观情绪、持续贩卖焦虑”。 有些自媒体是“标题党博眼球”,使用“楼市卷疯了”、“崩了”等夸大性标题,“煽动用户情绪、扰乱传播秩序、严重误导公众”。 有些自媒体传播不实讯息,冒充专业人士发布所谓内部消息,违规吸引粉丝获利,造成不良社会影响。 报导表示,下一步北京市网信办将持续聚焦群众反映的自媒体乱象,会与相关行业主管部门分领域、分批次举行座谈指导,“营造清朗网路空间”。 中国官方以往都有监察房地产领域自媒体发布的讯息。据新安晚报今年4月报导,安徽省阜阳市有8家涉房产领域自媒体被集体约谈。 阜阳市房管局、市网信办、市公安局等通报了房产领域自媒体的乱象,包括有自媒体直播时使用夸张的标题,如“2024阜阳哪里的房子不能买”、“曝光阜阳开发商的黑幕”等;另有自媒体发布未经核实的讯息,如某项目马上要烂尾;有些自媒体歪曲解读国家、地方政府的文件政策和国家法律法规。 有网民表示,房屋推销商的宣传带著很强烈的诱导与欺骗性,自媒体大V的介绍更真实,现在等于让自媒体紧跟官媒,一起欺骗老百姓上当。
当下每个人都活得不容易,但有些人可能活得更不容易。 自己就是写作者的张畅说: 偶然得知,身边好多从事文化产业的朋友都失业了,大多是年龄30+/40+,经验丰富,学历高,专业很强的。一般的原因都是公司为了节约开支,裁掉用人成本高的,用更便宜、不需要缴纳五险一金的实习生/外包来替换。不少名校毕业的硕士/博士都转行去做留学文案、旅行代理、游学、视频平台的博主了。 会不会在经济下行、文化产业不断边缘化的时期,专业、经验、行业资源、个人能力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人力便宜、性价比高。那么在可见的未来,硕士/博士学位除了能拖延找工作的时间,学位本身已不再重要,太好的背景反而会让用人单位更疑虑。我们会不会终将进入一个更加严苛的“用之即弃”、不断更迭、将人工具化、劳动力低廉化的阶段…… 这番话很容易让我代入,因为我本人的遭遇正是如此:年过不惑,四年来三度失业,原本二十多年赖以谋生的专业技能差不多已经一文不值,虽然还能写点东西,但无论是媒体约稿还是自媒体创作,论收入都是不稳定的。要活得好,谈何容易。 有一位“一滩青梅酱”,在做了一年多小红书博主后,结合自己的感悟和两期播客的内容,在豆瓣上发了一篇《想做自媒体的,我来劝退你》,总结了很多辛酸的经验之谈: 1、做优质内容≠能赚到钱。如果只是想赚快钱,可以放弃做内容 了,去研究各类目标人群、直播带货话术等等会更合适。 2、优质内容所筛选出的粉丝,多半是知识分子。他们有想法、 有审美,所以会更加挑剔。想让足够清醒和理智的人为你付 费,比忽悠傻子要难得多。 3、如果你的粉丝都很理智,那你不仅是赚钱难,还很容易跌落 神坛,因为他们是真的会动脑子、摆事实、讲道理,而不是骂 你大笨蛋。 4、赚钱的最佳目标:人傻、钱多、声音小,这三样至少得占一 样。某些群体一样不占,但做下沉市场的话,三样就全占了。 5、你喜欢看什么,平台就给你推什么,同时push博主继续生产 同样的“爆款”,直到这个话题充满了垃圾和抄袭。作为博主, 不可能不被爆款的流量所诱惑,一不小心就会成为垃圾生产 者。 6、所谓“莫名其妙火了”,都是小概率事件。平台上会火什么话 题,平台是有能力决定的,而且平台一定会把这个权力掌控在 自己手里,不会下放。 7、那些很“纯粹”的博主,大概率就两个结果: 缺乏足够强的正反馈,做段时间就不做了; 一直在做,但不愿迎合流量,所以不会被人看到。 8、想靠自媒体“轻松赚钱”的可以洗洗睡了。互联网流量的分配, 堪比现实中资源的分配——并不是足够努力、足够诚恳、足够 干货,就能得到相应回报。 普通人“逆天改命”的机会真的很少。大部分鼓吹自媒体的人都是卖课的,毕竟自媒体看起来门槛低且上限高,但,有这样的好事? 她的结论是:既要形象又想赚钱是极难的;并不是有了流量就万事大吉,更不要为了流量去迎合平台规则,“最差的情况是:平台用流量引诱你做什么,你就傻傻地去做什么,这样既赚不到钱,也没有乐趣,纯粹是给平台白打工了。” 类似的观点看过很多,有的甚至我自己也苦笑之余颇有共鸣,但仔细想想,这其实是一种反市场的观点:这个“市场”至少目前很糟糕,劣币驱逐良币,洁身自好者无法胜出,而读者之所以付费则只是被“忽悠”了,因而那些“人傻钱多”的下沉市场是赚钱的最好目标。 至于幕后的平台,按这种愤世嫉俗的看法,也往往谈不上筛选、推送优质内容(前两天腾讯和字节跳动高管还互骂对方都是在“喂猪食”),只是无情地操纵流量,利用创作者,迎合庸众,从中牟利。 平心而论,这里的一些控诉是情理之常:曲高必然和寡,流行音乐的受众肯定比古典音乐多;一篇2万字的学术论文,哪怕写得再好,在自媒体平台上,且不说得到多少阅读量和赞赏了,能耐心看完的人都不会太多。这一点无论在哪里、甚至哪个时代都一样,没有什么市场规则能确保严肃内容一定更受欢迎。 但某种程度上,这确实也是当下的现实:鱼龙混杂,众声喧哗,陷阱很多,而那些站在舞台聚光灯下的文化创作者,与其说是个人英雄,倒不如说是卖艺谋生的个体劳动者,过着一种毫无保障的动荡生活。 说这些至少有助于祛魅,少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看清现实,别一头栽进去,费时费力还不自知。不合理的规则或现实当然需要反思,但并不是说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了,我一直说,“还是要做事”。 亡友张晖在很多年前曾对我说过:“我有时觉得这是个末法时代,可是你要好好做,把东西留下来,要相信会有人看得见,即便只是非常幽暗的光。”这话一直是我的精神支撑。 我们应该想的,不是认同这个现实,而是如何改变它——比如,不吝去支持那些值得支持的人。这种支持未必是赞赏,也可以是任何方式:点赞、点在看、转发、推荐、讨论,如此等等。 写这个公众号四年多了,我从来没要读者“一键三连”,倒也不是我多清高,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开这个口,愿意的人自会愿意。不过这两年我渐渐意识到,自己也需要尽力去支持那些同道中人,转载、推荐,我相信人与人联结的力量。 当下的自媒体环境,确实“输出情绪”才有最多流量,理性的声音很难占上风,但只有坚持不懈地去说,才能开辟出一点空间,新的一批公众才有可能逐渐成形。 这能有多大效果且不论,但重要的是值得去做。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那么有朝一日这世界变成我们不想要的样子时,我们就没有权利抱怨,因为我们自己就放弃了。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维舟的方舟
前不久,博主猫一杯因造假“在巴黎捡到学生作业”而遭到封禁。该事件就像一面照妖镜,从捏造网络内容,到被媒体转发,到最终被揭发而遭封禁,其创造出的断裂和异常中,很多被我们习以为常的东西翻涌出来,关于媒介素养问题再次进入我们的视野。 这个事件异常的地方也很讽刺,猫一杯可以成为千万级粉丝量的自媒体,其运营方式没有任何的惊喜和奇异。 该账号要么用某种戏谑夸张的风格包装一点“正能量”,例如在巴黎街头穿马面裙拍照,以此激发粉丝的民族自豪感;要么包装的就是某种“自嘲”和有限度的“嘲弄”,利用“戏谑感”和寻常情绪制造轻微的错位,比如在奢侈品牌设计师的人设下,拍摄模仿豚鼠等搞笑内容以制造反差。 这种轻微错位几乎可以包装一切,同样,它也是网络上所有头部流行内容的特征,涵盖所有观念的光谱。精准塑造这种“风格”需要天赋,也需要打磨。 也正是因为我们对这种风格如此熟悉和习以为常,当这个过程被打断、甚至被严肃处罚时,这个断裂才具有真正的新闻和分析价值。 01. 黄色新闻时代 黄色新闻,是指通过夸张和误导,提供实质内容不足、没有重要性、与公众利益疏远的信息。在短视频的发展背景下,还延伸出了“新黄色新闻”的概念,其特点是运用煽情化表达手法,配以抓人眼球的标题和封面,制作发布要素不全、真假难辨、质量低下、公共价值缺失的信息内容。 不得不承认的是,今天我们所处的移动互联网环境,根本就是这类“黄色新闻”的狂欢。信息爆炸时代,爆炸的主要构成物,以及最受关注的就是黄色新闻。 随便看看最近几天的微博热搜:3000万阅读量的“喝水后一直小便和半天不去厕所哪个对身体更有害”,1500万阅读量的“6种小花的简单画法”,5189万阅读量的“自称周杰伦演唱会迟到崩溃当事女主回应”,3000万阅读量的“女子熬夜双眼皮熬成悲伤蛙”…… 在这个竞争空前激烈的信息市场中,如果我们将不同类型的新闻和信息比喻为不同的生物,最后胜出的物种就是黄色新闻。 《不要抬头》 换言之,黄色新闻就是信息领域的“十元店”,成本低廉,接受起来没有负担,30秒钟的内容里不会有任何挑战价值观的内容和事实,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数量庞大,几乎可以无限供应。 在日更且考核媒体阅读量的时代,炮制黄色新闻几乎是唯一可行的运营策略。从这个角度来说,黄色新闻是极端理性、也极端精明的内容产物。 这是所有人共谋的结果。受众天然倾向便宜又量大、安全可预期、对自我认知没有挑战的内容,如果信息时代也是一种食品摄入,我们需要这种“主食”;而内容生产商会制定低成本、可量产、不容易厌倦、黏着度高、容易稳定盈利的内容策略。二者一拍即合。 《法国大革命之前的畅销禁书》一书曾揭示,即便在那种紧迫而矛盾重重的时代,稍有价值的信息,都需要包装在八卦与刺激性的内容中。毕竟人人都需要吃大量的信息主食。因此问题不在吃主食,而在只能吃主食。 02. 媒体真空 时至今日,我们已经无法设想任何一个媒介环境不被黄色新闻充斥。但只要媒介领域的核心地带依然存在有价值的信息,主体议程还由高质量的媒体主导,黄色新闻就不会是问题。普通人拿出自己生活中10%的时间精力去阅读重要的信息即可。那些重要的信息就像维生素,不需要过多摄入,却可以起到关键的作用。 我们可以设想一个合理的、可接受的信息环境,就是在一个被海量黄色新闻填充的环境的核心位置,尚有相对重要的内容。那个中间位置像是混乱宇宙中的一个致密内核,将松散轻巧的外围向中央拉拢,整个社会的舆论就被这个有意义的核心议程推动。 一般来说,这个核心由具有公信力的媒体和关键人群引导,其关键是包容性(Inclusiveness)。各种不同观点都可以以严肃的方式参与到这个核心中来,并产生有意义的公共舆论。 例如美国的移民话题,是2024年美国大选最关键的议题之一。在这个议题上,不管是联邦级别的媒体,还是各地的地方媒体,从公众人物如马斯克,到特朗普自创的“Truth Social”社交平台,不同的观点都可以以各种方式和立场参与其中。 这其中有非常极端的同温层媒体,也有慢慢偏向中间状态、产生更多公共对话的媒体。虽然美国近年已经成为“政治极化”的一个典型,但由于媒体产业的发达,依然存在一个尚能运转的公共舆论场。 《不要抬头》 舆论场核心的典型特征,除了“包容性”,还有一个公共舆论的关键功能——“交往”。 处在舆论场核心的内容不是单向展示,而应该是对话。如果信息环境无法完成“交往”,成为某种单向展示的场合,就会快速空心化。 这也许就是我们目前所面临的状态,在我们的舆论场中,争议话题和议程难以存在,或即便存在,也只有单向的信息而没有任何交往对话。 一旦出现某个争议事件,互联网的讨论只有无休止的站队与基于站队的互相谩骂,不同立场之间的灰色地带被抹去,也鲜有核心媒体能提供相应的报道,推进议程。 在这个情况下,很多人会对公共舆论完全丧失兴趣,因为没有对话就没有改变,公共舆论就是纯粹的声量游戏。如果某个人的立场长期没有声量或处于绝对劣势,他就会对公共舆论保持绝对冷感。 从媒体层面来看,如果核心媒体的报道失去交往和对话功能,其报道价值就会成为宣传。一旦丧失讨论的可能,公共舆论就会变得真空,进入一种无事可谈或浅尝辄止的状态。正是在这个背景下,众多媒体才会争先恐后地转发猫一杯的内容。 所以大量黄色媒体并不可怕,问题在于舆论失去了重要的核心。按之前的比喻,就像社会议程失去了核心位置的引力,不仅黄色新闻彻底在整个舆论环境弥散,我们作为个体的注意力也都失去了焦点,这可能是从个人角度需要解决的问题。 03. 自我饲喂信息的困难 理论上,如果没有社会主导议题的影响,刚好每个人都可以“做自己”,可以只关注对自己重要的东西。 但实际上难度非常大,因为所有“黄色新闻”并不是零零散散地漂浮在我们的生活中,而是在我们使用的大多数App上,被体制化地制作,并强力推送到我们的注意力中。 曾经有过这样一句讽刺:用户只是一个个体,那背后是好几个团队花了很多钱制作的内容和机制,你拿什么抗衡? 现代生活的过程恐怕就是要学会“君子慎独”。很多人可能都有这样的经验,上学是我们最容易读得进书的时期。毕业之后,如果一切都要依靠自己的意志力完成,这件事的难度就会指数级上升。 针对信息也是一样,在社会整体公共舆论的节奏和裹挟之下,一个公民尚可能长期保持对有价值议题的持续关注与推进,当我们离开这些进入到一种“媒体真空”中,难免黄色新闻上瘾。 不过这可能就是现代社会对每个人的挑战。不仅仅是知识和信息的领域,甚至是兴趣的培养,都是在大学中,依靠社团等建制更容易坚持。一旦进入社会,在工作和生活压力下,只依靠我们自己,兴趣的荒废也是大概率事件。 所以“自主”和“做自己”是一种看上去美好,但实际非常困难的过程。真实情况往往是做不成自己,反而成为算法要你成为的那个人。 这里的解决方案只有两个,要么我们重新形成外部监督的结构,比如很多人购买昂贵的健身私教课,就是希望依靠外部环境约束自己。 《不要抬头》 不管怎么说,健身给人的正反馈是真实的。但脱离公民社会,一个个体对公共问题的求索,无论如何都是缘木求鱼,是回报不足的。 因为任何公共话题的推进,都恰恰需要公共舆论核心,需要包容性和对话,以及与其相关的一系列的社会建制。在这些都不存在的情况下,自主完成信息饲喂,就像从来不碰乐器,却反复在心里练习弹奏般困难。 获取有益信息的难度还与信息爆炸有关。在信息匮乏的年代,孔子没什么书读,可以读到韦编三绝。在出版物少的时代,大家反反复复读一本书,也可以读到装帧完全散架。 但进入信息无穷无尽的互联网时代,黄色新闻的供应是无限的。我们可以要求自己摄入内容的90%都是黄色新闻或娱乐内容,但那10%的压仓石一样的关键内容,是否可能获得? 很多人都会认为自己可以获得,比如,对于某种社会公正运动,或网上三不五常刮起的舆论旋风,我们都时常参与其中。 回到上面讲的“包容性”。以法庭为例,面对一桩案件时,如果我们仅仅聆听原告的所有陈述,或者仅仅聆听被告的所有陈述,可能都会觉得颇有道理。原告的陈述一定是一个有说服力的有罪故事,而被告的陈述基本可以构成一个无辜的版本,所以陪审团需要做的是完整了解事件。 同样,公共舆论不能仅容纳单向度的故事。比如民粹主义者的故事一定是一个激动人心的屈辱与复仇史,单单接受这种故事,谁都会心潮澎湃。如果有人只听非自愿独身者(一种网络亚文化,宣扬“男性至上主义”、厌恶女性的世界观)描述他们的世界,那也是一个受到压迫和误解的群体。只有看到故事的另一面,才能看出那套叙事的问题。 在媒介环境良好运转的情况下,也许在一篇素养良好的媒体报道中,我们就能获得多方视角,或者能看到一个议题的辩论,也就同时接受了双方的信息。 如哲学家哈贝马斯所讲,越是靠近良好公共舆论中心的信息,越是呈现为“交往”的样式。每个人自身的偏狭,都可以在公共舆论中得到某种程度的治愈。 在巴以战争发生时,美国知名保守派评论员和专栏作家本·夏皮洛曾应邀与牛津大学学生就巴以问题展开辩论。观看对话后得出的结论,不论你倾向哪方,都接受了不止一面的信息,不依靠别有用心的转述,而依靠自我的陈述。 但在信息真空的环境中,只靠自己真的能接收多方信息吗?这只会让自我饲喂更困难。 尾声. “与自己无关的事” 《聚焦》 在《你想活出怎么样的人生》的书评文章中,我写过一句话:“一件重要的事情,可以和你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学会接受这种事情的重要性,才真正为活出怎样的人生打开了视角,或者更接近某种真相。”但什么叫“可以和你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在今天的问题意识下,这个视角有了更多的呈现。在这个身份政治高昂的年代,很多人除了黄色新闻,都严肃地了解过与自己的身份相关的新闻和理论。 这当然有价值,如果在一个公共舆论运转良好的环境中,自己的视角将遭遇其他不同视角,经过不断的对话和交往,产生更有意义的探索。 但如果我们面对的是一个真空的媒体环境,每个身份的舆论就都成为了纯粹的回音壁。不论多幺正义的冲动,在这种情况下都有可能变得狭隘和极端。 其实实现舆论场上的多元视角不应该太难,在一个信息和知识充分流通的环境,找到这些内容所需要的时间和金钱成本都很低;但反过来,在公共舆论出现结构性问题的环境下,说服自己了解这些的必要和紧迫,就成为了难度最大的问题。 这种“可以和你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多元关切,已经成为了一种时代性的美德。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看理想
这种极端主义力量最终是要吞噬整个社会,你我他之间只不过顺序不同而已。 美国在进步主义时期曾经涌现过一场“扒粪运动”(muckraking),Henri George、Lincoln Steffens、Ida Tarbell等作家、议员、记者勇于揭发社会丑恶,曝光市政选举、行会、公司商业等领域的腐败现象,促进了法律的健全和社会的公平。 不过100年多后的中国,形成一场目标和效果完全相反的“泼粪运动”,泼粪者自称爱国者、人民代言人,其实他们从来不敢揭露什么贪污腐败、民间疾苦、社会不公,而是专门挑那些总体上是促进社会发展的企业、机构和个人,进行有目标的抹黑、泼粪,让这些进步和理性力量慢慢社会死亡,让社会逐渐回到黯淡黑暗时代。 这场泼粪运动始于21世纪初,不过那时候我们传媒话语权还掌握在官方和职业媒体人主导的市场化媒体手中,泼粪者彼时只是互联网的边缘力量。但是移动互联网的技术革命带来的传媒去中心化,给他们带来了史无前例的施展空间,他们通过各种自媒体把煽动性观点送达数亿手机端用户。很多人从以前被鄙视的社会“边缘人物”,一跃成为拥有几百万、几千万粉丝,具有呼风唤雨、左右社会舆论能力的“意见领袖”。 他们的战法也越来越娴熟,目标也越来越大,从全球500强企业、民族品牌代表,到诺贝尔奖得主,到清华大学等顶尖高校,到地方政府,无一不成为他们的猎物,并且他们无往而不胜。他们的作战如群蚁围攻大象,一哄而上,待留下一堆白骨后,又悄无声息散去。他们从来不暴露真实身份,众多呼风唤雨的博主们,从来都是化名,我们至今也不知他们的真名是张三、还是李四。 那些“爱国博主”非常善于打蛇打七寸,宛若是康老王关戚转世,构陷手法和话术与那个年代的大批斗如出一辙:故意在意识形态最敏感的民族主义或国家安全话题上给人找茬,先给你定上一个汉奸通日、无良资本、危害国家安全或侮辱先烈的大帽子,这样即使不能置猎物于死地,也可以让他名誉扫地。然后,他们利用最精致的显微镜,寻找你的创业史或言论中的瑕疵;如果没有瑕疵,也不要紧,他们最擅长的是指鹿为马、捕风捉影、曲意栽赃。 网络图片 如果你的企业是国企改制而来,他们会说你侵吞国有资产;如果你的企业有外籍员工,他们会说有可能埋伏了中情局特工;如果你的企业有外资股权,他们会说你被海外资本代言人;如果你的企业在海外上市,他们会说你泄露行业和国家机密。总之,以前咱们党中央鼓励的,现在到头来都成为他们的罪证。 他们还擅长任意发挥想象力,比如会把红色圆物或放射状图案,说成是含有日本国旗或军旗元素,冷不丁扣你个日杂的帽子。岂不知我们六七十年代的东方红艺术形象,都是圆日加放射性图案,难道这也是媚日吗?他们用这个套路去碰瓷,竟然屡屡得手,竟连很多地方政府都不敢辩驳,就匆忙撤下广告或修改图案,这难道不值得深思吗? 网络图片 这些“爱国”闯将们,整天以左派领袖自居,其实他们一点也没有现代政治学上左派进步光谱的色彩。他们从来不关心弱势群体,而只会在你为弱者呐喊的时候,他们来一句:你这是在故意放大社会黑暗面,给敌对势力递刀子!他们心中的国家,不是人民组成的集合体,而是一个空洞的国家机器概念;他们眼中的人民,不是一个个享有神圣不可侵犯权利的公民,而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蝼蚁。他们不过是一群投机者,一群懦夫,一群愚弄人民的极右翼。 他们所要达到的目的,不过是妖魔化改革,逐个击破改革开放以来经济、科技、教育、思想艺术等领域的最璀璨成果,摧毁一个个有着无尽创造力的企业、团体、个人,让社会原子化、碎片化,让个体工具化、愚昧化,倒退到黑暗无际的时代。 他们在努力按照他们的方式净化我们的社会,但是这种净化是致命的,就好比1930年代中期国家社会主义者们净化了德国,但是德国失去了5万多名顶尖科学家,最优秀的人文思想家也都闭嘴,爱因斯坦在流亡,雅思贝尔斯在战战兢兢中度日,奔驰、巴斯夫沦为兵工厂,爱国者们胜利了,但是德国从此成为二流国家。 对于今天的中国也是。美国的惠普、戴尔等竞争者没有击垮联想,但是他们做到了;国际同行的产品没有压垮农夫山泉,激烈的竞争只能让我们优秀的企业越战越勇,但是这些泼粪运动,可以瞬间让销量减少80%,市值蒸发近400亿港币;全球教育同行都在羡慕清华近年的进步,他们无法阻挡清华日益崛起的地位和声誉,但是我们泼粪的爱国者们做到了,在很多人心中清华已经成为对国家毫无用处的学校,去年高考招生很多人弃清华而择它校。 网络图片 也应该看到,我们的党和政府同样终将是受害者。这些网络大V架空党媒,削弱党的舆论领导力;他们的泛滥严重破坏法律、政策的公信力,“爱国大V”的一个短视频就可以让党中央某个文件的效力付之东流,所以,如果不能遏制这些网络民粹,制订《民营经济促进法》又什么用呢?隔三差五就拉出来一个企业家(并且都是行业佼佼者)登台示众,哪个企业家还敢大胆做事呢?以及,等到社会理性力量都被清除了,谁知道他们是否会把矛头指向我们的党政权力系统呢? 面对一个个企业、大学、公众人物社会形象的被黑化,我们能够吸取到什么教训,或者我们应该有什么警惕呢? 一些企业家、学者、教育机构一贯保持“洁身自好”,从不关心社会冷暖,夹着尾巴发财、做事,自以为掌握了中华文明的千年精髓,避粪有术。其实他们的谨小慎微,洁白履历并不能成为他们的护身符,他们最终不免成为被围攻的猎物。 网络图片 我们的一些企业,乐见同行被泼粪,甚至会主动收买水军,为这种网络情绪推波助澜,企图收割泼粪红利。奉劝这样的企业不要寄希望于机会主义,不要做不劳而获的美梦。在泼粪者的显微镜下,所有企业都是有原罪的,你能保证下一个不是你? 更有一些人以泼粪起家,自以为御粪有术,几年来打公知、讨汉奸游刃有余,岂不知玩弄刀枪者必为刀枪所害。泼粪后浪推前浪,一代泼地比一代强,前泼者无不沦为后泼者的靶子,此乃历史定数,就像批胡适的人,在批判胡风运动中打倒;批胡风的人,又在被批吴晗运动中被打倒;批吴晗的人,最终在“批林批孔”中被打倒。在泼粪的链条上,人人都将是受害者,人人的归宿都是身败名裂,人人都是祭坛上的猎物,请那些泼粪高手在欣赏战果之余,多有一些历史智慧,看清自己的归途。 所以,反对网络民粹、网络极右翼主义、网络暴力人人有责,官民同责。你或以为自己精明,可以消灾;你或以为是自己人,不会受灾;你或以为可以控制利用它,可以化灾为利,这些都只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而已,这种极端主义力量最终是要吞噬整个社会,你我他之间只不过顺序不同而已。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阜成门六号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