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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甸实皆:在地震和战火夹缝中生存

  网络图片 对一个长期被内战和贫困阴影笼罩的地区而言,大地震很可怕,但大地震或许不是实皆最可怕的事。 本文首发于南方人物周刊 文 / 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杨楠 发自缅甸实皆 编辑 / 李屾淼 [email protected] 有人在废墟上洒驱鬼水 来者很容易在实皆市的瑞恒达寺庙(Shwe Hintha Taik Thit)迷路。通往寺院的狭窄山道泥土松软,交错的树枝将光线都染成绿色。无论从哪个方向望去,视野总是被层层叠叠的树木、纠缠不清的灌木丛所遮挡,十余座寺院建筑在其中忽隐忽现。 先望见金色的佛塔,再是三座纪念碑和一座钟楼围成的四边形。纪念碑顶端站立着缅甸传说中的神鸟,象征吉祥和平,底端刻着瑞恒达寺庙的光荣历史。这座寺院有一位著名的长老,曾在美国和非洲传教,圆寂于102岁。在他的带领下,瑞恒达寺庙成为研修佛学和僧侣修行的枢纽,也被猜测藏有《三藏经》的手稿。 2025年3月31日,纪念碑前飘浮着酸臭味,像是腐肉发酵后混合了氨水的臭,在40摄氏度的高温下变得黏稠,停滞在空气中。 寺院的建筑物在三天前的地震中坍塌,成了菩提树下的一块块废墟,仅有讲经堂还保留着主体结构。满地都是佛塔的碎片,佛塔上那些神鸟、僧侣和恶鬼塑像都仰面朝天,静静地躺在石砾中。 在3月28日的大地震中,瑞恒达寺庙有17人遇难,包括1个老和尚、5个小和尚和11个修行者。86岁的大住持正在医院接受治疗,68岁的二住持坐在大凉棚内,平静地说天灾降临,人力无为,他为自己还活着感到幸运。死去的人或许是遵循了自然法则,也或许去往了更好的世界。 与老师父的平静同时存在的,是关于曼德勒重灾区SkyVilla公寓的最新传说:12层公寓Sky Villa在三分钟内坍塌成废墟,里面压着两三百个冤魂,石板下回荡着他们的哭笑和敲击声;他们不愿独自死去,紧紧抓住幸存者的身体不让救援者拉出。这个传说在不同人的口中细节各异但情节相似,信者众多,继而有人在废墟上洒驱鬼水。 网络图片 瑞恒达寺庙的建筑低矮,震后搜救已经结束,僧侣们在等待清理废墟。接下来,能怎么住就怎么住,有地方睡觉就可以。二住持拿出手机展示了自己曾经的居所,湖蓝色墙体用金箔装饰着佛教图样,三层宝塔式屋顶。“有两人压在里面,我因为不在屋内,所以活下来了。”他说。 一阵风从芭蕉树的方向吹来,摇晃着破破烂烂的树叶,吹向寺院一侧直径两米的蓄水池。寺院附近的居民正站在蓄水池边洗澡,裹着浴巾搓手臂,老人坐在池边,洗衣、叹气。 实皆是距离缅甸7.7级地震震中最近的城市。大地从三公里外裂开,绵延百里。在亚达纳邦大桥(Yadanabon Bridge)的两端,地面裂开一米宽的口子,沉降落差从两米攀升至五米。 地震当日,全城断水断电断网。于2008年通车的亚达纳邦大桥被震出裂缝,南面相邻、由英国人始建于1934年的阿瓦大桥(Ava Bridge)则垮塌了一大半。在此之前,两座桥承担着实皆与曼德勒两个重镇,乃至整个伊洛瓦底江两岸的大部分交通连接。 如今,实皆市是缅甸最重要的佛教中心,也是2021年缅甸政变后,政府军与反政府武装的交火地带。实皆市区由政府管理,而周边村镇、山区均被反政府武装控制。 在最需要救援的时间里,往南的两座桥无法通行,往北是交战区,实皆陷入困境。 网络图片 实皆之困 地震发生后的前两日,关于实皆的传闻众说纷纭。传说实皆的灾情比曼德勒严重几百倍——震后第二日,就有外国救援队抵达曼德勒;也有人说,有缅甸当地志愿者去实皆,但被地雷炸伤;社交媒体上则风传,有两个想去送物资的人被反政府军击毙,当地新闻还说,反政府军在倒塌的寺庙里埋了地雷。 这些信息亦真亦假,在紧急状况下难以核实。在一轮又一轮的传播中,实皆更让外部、特别是外国救援力量踌躇不前。 两位华人志愿者说,他们试图往实皆送施工安全帽,但被军人拦下。刚成年的孩子分不清这些军人到底是政府军还是反对派,但会依据自己的政治立场猜测,这一定是更坏的一方。 地震次日,缅甸反政府武装“人民防卫武装”宣布,将在地震灾区暂停进攻性军事行动两周。同日,缅甸工程师评估亚达纳邦大桥可以通行20吨以下的车辆,但挖机、吊机等大型工程设备仍然无法进入实皆。 第三日,消防车早晚往各社区的大蓄水池送两次水,公共电网每天通1-2小时的电。城市变电站还未修复,均依赖大功率发电机。 第四日,我们跟随一路华人志愿者的物资车进入实皆,过桥要经过两道检查,但如同近来从仰光到曼德勒相似,穿着灰色警服的持枪警察听说车辆要去实皆,就会放行,无需多言。 实皆市区有更多的平房和木质建筑,坍塌数量远超曼德勒,街道上飘散着酸臭味。高温加速了尸体的腐烂,又让气味更加黏腻。 救援力量主要由实皆消防、阳光救援队和本地志愿者组成。人手短缺,以至于选择搜救地点主要靠口耳相传:有人呼喊就来,无人报告则搁置。实皆市长说,目前实皆只有马来西亚一支外国救援队,截至4月1日,他们统计到了300名死者,都是能找到遗体的。 第五日,在一所私立学校的废墟上,来自仰光的救援队已经搜了四天。他们缺少大型的机械,也缺少像金刚链锯这样的破拆工具,搜救只能像老鼠打洞,一点点敲进去。 他们正在设法救出一具中年男性的遗体。地震时,这位父亲正陪女儿在学校面试。女儿的遗体在前一天被找到,他就在女儿身边。 这家私立学校涵盖从幼儿园到中学,刚刚投入运营两年,校长被压在了废墟中。仰光救援队目前只能确定4名成年人和6名幼童被困,是否有更多人,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在临街的坍塌区域挖了四天,还没找到孩子,急迫地想要打通进入坍塌中点的通道。 “如果有大吊机,我们就能把盖在上面的水泥板掀掉,现在却只能等待打穿地板。”救援队长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缅甸的暑假从4月开始,地震当日这所学校是休学状态,只有被暑期托管的孩子们留在了学校。 第六日,4月2日,中国蓝天救援队派出了36人的队伍前往实皆,分成四个小组在三个地点作业,这是第二支到达实皆的外国救援队。这天下午,我在蓝天救援指挥部蹭着微弱的网络写稿子,总指挥杨羿突然跟我说,实皆挖出一个了。 “是遗体么?”我问。 杨羿点点头,又开了一罐红牛。在此之前,他反复问我实皆情况到底如何,他听说那里有人寻求救援,却无人应答。他问我是不是真的这样,我无法回答。 网络图片 “我的国家可不是什么天堂”  4月2日,有救援队撤离曼德勒,已经少有人谈论生的希望。中国香港救援队在塌成废墟的Winstar酒店搜救了三天,确定了遗体的位置,调来挖机和吊机,想要在今天挖出来;亲属们依在Sky Villa附近徘徊,希望记者拍下他们亲人的照片,传播出去;搜救志愿者大兵给我发来他作业的情况:“里面受困的是个老年女性,已经没有任何回应,现在还在打通通道,闻到比较大的尸变味道,但还没看到人。” 本地物资车在分发物资,帐篷、蚊帐、饮用水和干粮。女人们牵着小孩奔向物资,难免相互推搡。 我们的物资车在行驶中偶尔停下,便会立刻被围住,志愿者阿倩喊得声嘶力竭,安抚居民,又要保护物资。一位摩托大哥自告奋勇要为我们带路,带我们在全城转一圈,尽量先把物资发向受灾最严重的地方。 摩托大哥带了半圈路,把我们带去了他的寨子。这或许是摩托大哥的私心,但我屡次问实皆当地人,哪里受灾最严重,所有人都只能说出自己身边的建筑物。一个统一、公开、精确的信息发布渠道至今未能建立起来。 网络图片 实皆最热闹的商业街外被拉起了警戒线,沿街一侧的商户几乎全部倒塌,当地军队即将从一座三层的蓝房子里又挖出一具遗体。这是整条街唯一启动搜救的建筑,只因有人为这座建筑物呼喊过,寻求过帮助。 地震发生那天是佛教徒的斋日,这条街的商铺几乎都没有开门营业,人员伤亡因此大大减少。 在实皆市人民医院,一名16岁的志愿者说,他看到了很多同龄人被送进来,“只有需要救治的才会送进来的,其他人直接被送去殡仪馆了。”因为担心余震,医院在病房楼外搭了三十多顶大帐篷,收治两百多名伤者,僧侣大约占了三分之一。伤者靠亲友扇风,擦拭身体。实皆市人民医院目前只能处理一些简单外伤,稍微复杂些的内出血都需要送去曼德勒。又因为电力受限,X光设备只能间断性工作。 在实皆市的城市主干道,一名蓝衬衫大哥守在倾倒的两层白楼前,害怕有人来偷他房子里的东西。“my country,no heaven(我的国家可不是什么天堂),”他说。 网络图片 实皆山上的四层尼姑庵全面倒塌,周围人说有数百名尼姑被困。这山以遍布百余座佛教建筑而闻名,政府统计受损的宗教建筑有两百多座。实皆市长4月1日告诉我们,宗教建筑倒塌补助30万缅币(按官方汇率约合人民币1038元),房屋倒塌补助10万(约合人民币346元)或20万缅币;死者每人补助30万缅币,伤者每人补助5万缅币。 气温太高了,已经有市民拉肚子的报告,实皆急需药品、消毒品、驱虫药、蚊香、蚊帐等。关于现场消杀,市长计划每清理完一处,就消杀一处。所谓清理完,就是排除所有生的希望,也清理出所有看得见的遗体。在此标准下,市长在震后第六日说,仍没有全部清理完的受灾点,而他力争在一个月内让城市恢复正常。 沿着盘山公路绕行实皆山,一排小佛像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年轻的僧侣在帐篷里读经,影子拖在老和尚身后。山顶的小乘佛塔至少倒了两座,乌鸦落在金色的碎片上,叫两声,又飞走。   当我写到这里,蓝天救援队指挥中心突然响起掌声。 “震后112小时,当地时间4月2日14:52,实皆有一位男教师在当地消防的营救下获救!” 争夺物资的女人 实皆市目前有六个临时安置点,政府能提供水和基本食物。除此之外,都有赖社会捐赠。政府正在拓宽渡口,以便轮船将大型机械运往伊洛瓦底江对岸的实皆,给城市搜救以最后的希望。 城市已经难辨过往的样貌,脚下都是生活的碎片,是锅碗瓢盆、玩偶或者全家人的合影。唯有废墟前卖鲜艳热带水果的老太太,和路边木桌上一大盆炸面圈,流露出生活的气息。 在物资车前,几乎都是女人们在争先恐后,肚子异常隆起的老妇人,尚在发育的少女,还有看着就身强力壮的中年女性。两个女孩骑着同一辆电瓶车去领物资,或许是路上的尘土太大,迎风刮起,前座驾车的女孩子一直在抹眼泪。有时候,她们会为物资争夺起来,告状谁多拿了,或是把谁推去一边。 地震前,实皆省就是缅甸最贫困的几个省份之一,作为省城的实皆市情况相对好些,但也绝对谈不上乐观。即便作为缅甸西北部邻近大城市曼德勒的交通枢纽,这里的道路条件也很一般。工业以小型加工为主,包括纺织、铜精炼和黄金冶炼,但技术落后,产能有限。 网络图片 原本这一带有着相对发达的玉石交易和翡翠加工业,但偏偏这里也是内战的前沿。受政局动荡影响,部分企业停摆。在地震前,停电在实皆就是常事,现在想恢复地震前的水平,恐怕需要一定的时间。 在分发物资的最后时刻,四位实皆警察来到车前,他们住在一起,想要一个蚊帐,只要一个。 离开实皆市去曼德勒会再次通过伊洛瓦底江。日落时分,当地人成群结伴,拎着一桶脏衣服,沿河堤而下,在江里洗澡、洗衣、戏水、游泳。一旁的机器轰鸣着,他们唱歌、泼水,与身后折断的阿瓦大桥,没入橘红的夕阳中。 (感谢三一基金会,在缅志愿者玉倩、小唐、珍妮、阿五、老张、小磊、瑟亚对采访的帮助。)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南方人物周刊

论塔利班的成功

8月15日,纽约时报报道了阿富汗首都喀布尔被包围的消息。8月初的时候塔利班还仅仅是包围了几个省会城市,但是一周就拿下十座城市,不到两周时间,喀布尔就几乎变成了一座孤城。可以说绝大部分城市都是政府军弃守的。目前,加尼领导的阿富汗民选政府已经放弃抵抗,加尼总统已经逃离首都,而美欧的使馆人员正忙着撤离。喀布尔的沦陷成为马上到来的事实。面对阿富汗局势迅速恶化,大家都有很多疑问,笔者在此与读者探讨。  为什么阿富汗政府军如此不堪一击? 与其说塔利班战斗力特强,不如说政府军毫无士气。塔利班几乎没有重武器,没有空军甚至没有防空武器,而政府军的武器装备、后勤供应、人员训练都比塔利班强的多。很明显的是,阿富汗政府军没有斗志。大部分城市没有经过战斗就被塔利班占领,政府军几乎一触即溃,外国军队支持的大量武器装备完好落入塔利班手中。  大家都知道,塔利班实行政教合一,推行严厉的沙里亚法,比沙特和伊朗更加背离人类当代文明。塔利班曾经统治过阿富汗,在其统治下,民众很小的罪错被施以严厉的处罚,公民没有言论自由和政治权力,人权和法治观念无从谈起,甚至娱乐活动都被当成罪孽。那么为什么广大的阿富汗民众不愿意奋起保卫他们的自由呢? 是阿富汗民众甘愿接受塔利班的统治吗?从已有的报道来看,显然不是。首先难民逃难的方向都是逃避塔利班的,其次可以看到外国记者采访的妇女、演奏者、失去儿子的老人这些普通民众对塔利班怀有的敌意。是阿富汗人不够勇敢吗?也很难说是。因为对阵双方都是阿富汗人,即便按部族来划分,也是普什图族的人数都占多数。  最大的原因很可能就是阿富汗人的价值观或者意识形态。虽然目前的阿富汗国名叫阿富汗伊斯兰共和国,还带有伊斯兰,但在国际社会监督指导下,阿富汗有大选、有妇女领袖、有公民社会,逐渐思想多元化。这就牵扯到一个自古以来的悖论:为什么野蛮对文明具有战争优势?通常的解释是野蛮的一方使用严刑峻法既能约束自己的军人,也能威慑更注重人道主义的对手,通俗的说就是野蛮的一方的优势就是没有底线。这对当前阿富汗局势显然也是解释的通的。除此之外,宗教和民族特性也赋予塔利班的凝聚力优势。在战争中敌我分明,塔利班的意识形态把穆斯林当成自己人,把不遵从沙里亚法的人当成外人或者穆斯林中的“败类”,同时把跟外国合作的人当成“民族叛徒”。当阿富汗人总体上还有强烈的宗教和排外认同的时候,政府军的士兵只是在为工资奋斗,而没有为保卫自由而战的自豪感,相反,在道德观念中还自矮一截,因此一旦有生命危险自然就会逃命要紧。  另外,塔利班跟当年国共内战的共产党一样,也采取一定的欺骗性措施。一是对外宣传,说自己也保护妇女儿童权利,这样就给中共这样的机会主义政权以支持塔利班的理由。二是对俘虏的政府军士兵发路费回家,不加以杀害(高官除外)。第三,通过沙里亚法的“严打”措施惩治犯罪维护秩序。第四,因为没有多少可以贪腐的利益,并且战争里筛选出的领导人还不懂贪腐,所以塔利班的“清廉”和政府官员的贪腐形成对比。  外国势力的支持虽然也对塔利班成功很重要,但是这种支持主要来自巴基斯坦和中东国家的极端势力,而不是哪个外国政府全力支持。这种外部支持跟阿富汗政府受到的外来支持根本无法相比。阿富汗政府不仅得到美国的各种政府和军事援助,而且经济上也得到欧盟的全力支援,欧盟的援助占其GDP的40%。此外,阿富汗塔利班为了减少国际阻力,表面上还跟搞恐怖活动的巴基斯坦塔利班组织划清界限,把自身定义为阿富汗内战的一方。因此外部因素对塔利班的成功影响更小,相比苏联支持的中共、越共、朝共、古共塔利班更像是“人民的选择”。  为什么美国不坚持下去? 面对阿富汗政府军这样的扶不上墙的烂泥,拜登即便面临严厉的批评,也绝不想在阿富汗战争中多卷入一天了。拜登说,“在我国20多年的阿富汗战争中,美国派出了最优秀的青年男女,投资了近1万亿美元,训练了30多万阿富汗士兵和警察,为他们配备了最先进的军事装备,并维持了他们的空军,这是美国历史上最长的战争的一部分。如果阿富汗军队不能或不愿意守住自己的国家,美国再驻扎一年或五年也不会有任何改变。而在另一个国家的内部冲突中,美国无休止的存在对我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美国虽然有当世界警察的意愿和能力,但是她毕竟也要考虑自身的利益。二十年来,美国军人死亡死亡超过2500人,经济投入数千亿美元。最重要的是美国看不到巩固阿富汗民主的希望。因此,当阿富汗人本身没有保卫自由政权的意愿的时候,美国不再愿意给阿富汗人提供免费的政府服务。  单纯从军事上看,美国对塔利班的实力根本没有比较性可言。但是现代战争要求文明的一方不能有任何违背国际人权标准的错误。打击塔利班不能误杀平民,但塔利班和平民在穿着和行为上混杂一起,难免误伤。抓住塔利班俘虏不但要好好招待,而且不能进行洗脑教育,要尊重他们的信仰和价值观。对于口头支持塔利班的人当然更不能加以惩罚,那是言论自由。但是塔利班却可以为争取胜利使用一切手段。因此,塔利班才可能长期不被美军消灭。  既然消灭不了塔利班,川普政府只好谈判。当然,跟中共类似,塔利班的谈判只是幌子,你越跟他谈,他就声势越大,尤其是撇开阿富汗政府跟塔利班谈判,更削弱了阿富汗政府的影响力。但是拜登政府已经顾不上塔利班言而无信了,只要没有伤亡的撤出阿富汗就算达到了目的。  拜登政府急于在阿富汗撤退,另一个原因很可能跟中国有关。在江胡时代,中美之间是合作大于竞争,而习近平的民族主义迫使美国不得不把中国当成主要对手。在此背景下,美国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消耗在阿富汗已经得不偿失。美国历史上为了对付苏联,可以支持阿富汗伊斯兰激进分子,可以结盟比苏联更专制独裁的毛泽东政权。现在为了对付中国这个主要对手,放弃阿富汗就没有什么奇怪了。  阿富汗一旦重回塔利班统治,阿富汗的人的自由和人权当然会受到极大损失。但是环顾阿富汗周边国家,几乎都是不讲人权和自由的政权。对美国来说,只要不公开支持恐怖组织,这种因为政治形态落后导致的低人权都是可以容忍的。何况对于中亚的美国主要对手——伊朗,塔利班是逊尼派,不会跟什叶派掌权的伊朗结盟。同时中共和塔利班虽然互相利用,但是中共敌视伊斯兰世人皆知,二者也不可能真正成为伙伴。因此,塔利班不会增强伊朗和中国两个美国主要对手的力量,说不定还会有所牵制,因此,美国的撤出也没有太多担心。  塔利班带来的教训是什么? 塔利班的胜利使得美国和欧盟的巨大投入功亏一篑。塔利班再次掌权之后,不仅阿富汗人自己的人权遭到毁灭性打击,而且世界又多了一个动乱的根源。  如果美国和北约要检讨,首先应该检讨没有做好政治思想教育,或者是没有使得阿富汗人树立为自由民主而战的荣誉感。民主国家的存在总是为了保障个人自由,在政权没有外来威胁的情况下,对政府的制约和对个人权利的保障可以说社会发展和进步的必要做法。但是在民主政府面临暴力威胁的情况下,首要的任务则是保障政府的生存能力。这不仅需要训练士兵、援助武器装备,更要通过教育系统让人们珍惜他们得之不易的自由。  如果民主国家认为这种洗脑行为不符合自由的价值观,那么就应该有决心长久坚持下去。只有当阿富汗的公民社会足够强大,比如可以通过民主选举、言论自由、司法独立来遏制腐败、鼓励竞争、造福民众的时候,民主才能巩固下来。 在此之前,国际社会投入再多,往往是事倍功半,好处被官员拿走,市民也能享受到一部分,而广大农村依然贫困,这种加大的社会不平等反而成为动乱的源头,还不如普遍贫穷更让阿富汗人觉得公平。但如果持之以恒,使得民主的优势得到发挥,民主政府的实力强大到极端组织再怎么万众一心也无法战胜的时候,民主就不仅在阿富汗站稳脚跟,甚至可以说在最政治落后的中亚地区树立起民主的标杆。韩国从不堪一击到北朝鲜只能仰视就是经历了四十年才真正做到。  如果美国没有像支持韩国一样永久支持下去的决心,干脆在塔利班还弱小的时候,跟他谈判,把西南某个省份给他治理也许更好。对于同一个国家,分而治之,使得极端意识形态的政权和民主政府长期和平共处,竞争发展,才能显示出民主制度的优势。时间长了,巨大的社会经济文化发展的鸿沟自然会消除极端组织的短期斗争优势。  假如阿富汗能够变成一个持久的民主国家,就会在世界上政治最落后的中亚地区打破暗黑政治的乌云,成为民主势力扩张的前沿阵地。其自由民主带来的光辉将给周边数亿民众带来新的希望。  阿富汗的未来以及对国际局势的影响如何? 短期来看,民选的阿富汗政府垮台已成定局。现在塔利班跟政府的谈判主要内容是怎样和平交出喀布尔。如同当年国共内战末期,中共的谈判就是李宗仁政府如何体面投降。不同的是,当年的中国还有国民党这样一个有共同政治追求的组织,而阿富汗政府却没有这样的主心骨,更没有台湾这样的孤岛可以退守。  阿富汗的沦陷自然是世界民主的退潮表现之一。根据自由之家的统计,过去15年来,取得民主进步的国家数量一致低于民主退步的国家数量。这些事实综合起来令人对世界的未来更加担心。  人类社会的发展进步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民主的回潮并不可怕,长远来看,民主国家从二战之后有数的几个发展到今天在世界占主流还是人类历史的发展趋势。二战之后共产主义的崛起导致的民主倒退几乎吞噬了二战消灭法西斯的胜利成果,但是随着苏联的崩溃,共产主义已经奄奄一息,还打着红色旗帜的中共政权虽然还是对民主世界的威胁但是已经以民族主义而不是共产主义的面目出现。苏东剧变导致民主有较大的飞跃,阿拉伯之春也使得人们看到在宗教色彩浓重的国家发展自由民主的希望。  塔利班重新掌权肯定要实行政教合一的落后政治统治,商业和政界精英正在大批出逃。塔利班政权很难获得民主国家的认同,不愿保卫自由的阿富汗人将失去外国经济援助,更不要说各种自由,因此会遭受一个劫难。将来的阿富汗落入神权政治和部族统治的老套,很可能再回到几个世纪前的生活形态。也许人们习惯了之后会把阿富汗从世界政治中忘掉,就像今天大部分人对扎伊尔的当年的巨变和改名刚果毫无感触一样。或许将来新的民主浪潮到来的时候,阿富汗才能和周边的几个伊斯兰国家一起发生深刻改变。  塔利班应该也会吸取教训,不敢再公开容留支持基地组织这样的恐怖分子集团。如果确实如此,倒也看不到什么新的变数。中共为了对抗美国以及减少对镇压维族的阻力有可能拉拢塔利班,俄国处于历史原因可能会放干预弃阿富汗,美国会维持对塔利班政权有限的压力,欧洲、加拿大、澳洲跟美国的政策大同小异。  美国会腾出手来对付中国,中美之间的较量如同美苏之间的冷战会成为世界主流。但是与其说是中美之间的战斗,不如说是习近平一个人与西方民主国家之间的战斗。如果有一天习近平的独裁结束,中美恢复合作关系还是很有可能的,毕竟世界上还有很多两国共同面对的挑战。阿富汗带来的极端宗教政治的挑战就是一个现实的例子。从更长远的角度来说,中国一旦摆脱中国共产党的专制统治,就会成为美国真正的合作伙伴,一起维护世界民主秩序,那个时候像塔利班这样的暴力组织再想暴力夺权就困难多了。  阿富汗的女童将会失学,妇女将被迫都成为蒙面人,这是令人悲哀的。但是中国人面临着另一种悲哀,那就是在生不起病,买不起房,上不起学,无法养老的同时,丧失了抱怨遭受不公的权利。 如果中国人能为自己的权利而努力追求自由民主,那就不仅是在捍卫中国人的民主权利,同时也是在为世界民主和人权做贡献。 (全文转自议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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