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页 > 许章润
因非法经营罪被判监禁三年的北京媒体人耿潇男,于刑满释放后,但她目前的行踪依然成谜。耿潇男曾公开声援被指涉嫌嫖妓的清华大学法学院前教授许章润。外界普遍认为,耿潇男被当局视为政治犯,可能长期受到监控。 耿潇男在北京女子监狱的刑期于9月8日届满,引起了广泛关注。她的朋友,前八九学运领袖季风相信,耿潇男已经离开监狱,而她的丈夫秦真可能前去接她。 季风表示:“按照法律程序,耿潇男肯定已经离开了看守所(监狱),因为通常来说看守所不会留人,每个单位的政策不同。国家安全部门可能会前去接她,接她之后可能会带她去其他地方,也可能会度过一个星期甚至更长的时间再回家。估计是秦真去接她,还有其他家人,因为秦真曾与她离婚后复婚,他们的事情引起了很大的关注,所以现在消息不太容易传出来。” 季风原计划与清华大学前教授许章润一起前往监狱迎接耿潇男,但后来许章润发生了意外,所以他不得不改变计划。季风解释说:“我本来计划和许章润一起去,但他的家在7月31号遭受了暴雨,家具全部被毁,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整理好。而且许章润前几天感染了新冠,前天才退烧,因此他无法前去接人。而且政治犯被释放的消息通常都不容易传出来。我大概还需要一个星期才能回到北京,等事情冷静下来后,我再约许章润和耿潇男一起吃饭,坐在一起聊聊天。” 许章润是一位多次批评政府和领导人的知名学者,他在2020年因涉嫌嫖妓被捕,随后被清华大学解聘。耿潇男是一位著名的出版人,多次为许章润发声。两人被指控非法经营的出版公司印刷和销售非法出版物,于2021年2月被北京法院判刑,耿潇男被判入狱三年,秦真被判入狱两年半,缓刑三年,并对两人经营的公司处以10万元人民币的罚款。 耿潇男夫妇失去自由后,得到了多位著名学者的公开支持。曾为两人辩护的律师尚宝军估计,即便耿潇男获释,短期内也难以真正恢复自由。尚宝军说:“特别是影响较大的当事人获释后,通常都会有一段时间的监控。很多被告人服刑后都对自己之前的判决提出质疑。他们通常会提起上诉。冤假错案通常是通过这种方式得到平反的。至于是否值得提起上诉,那就取决于耿潇男自己的判断。如果她需要帮助,我们会尽力协助她。” 公开资料显示,1974年出生的耿潇男,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曾担任出版社总编辑和影视文化公司高层领导。她在北京的公共文化领域活跃,以坚定敢言而著称。她曾长期支持政治异见老人如鲍彤、杜光、姚监复和杨继绳等人,并积极参与公益文化思想活动的策划和传播,因此遭到北京当局的监控和打压。
北京清华大学法律学系教授劳东燕1月29在微信公众号“劳燕东飞”上发布题为《直面真实的世界》、长达6000字的文章。该文章仅存活了不到2个小时,就被微信平台删除。劳东燕曾在2016年荣获中国人文社科最具影响力青年学者、第二届首都十大杰出青年法学家,她对中国的法治建设一直努力说真话,也曾声援过被当局打压的清华大学法学教授许章润,以下是《直面真实的世界》全文。 一、引子 踌躇许久,仍不知道2021年的总结,要从哪里写起。 过去的一年于我而言,算是地过得平静,少了明眼可见的中伤,也不复求而不得的失望。然而,内心的郁结之处并未消散,同时迷茫之感与日俱增。 记得2019年曾读到一句话,大意是,2019年是过去十年中最糟糕的一年,同时也是未来十年里最美好的一年。当时只道是揶揄,如今回看,倒是颇有些洞察先机的意味。 疫情之下,岁月静好的想象终于难以维续,因为兵荒马乱的日子,距离每个人都几乎只有一步之遥。就在不久之前,又一个城市经历了围城之困。谁能保证,武汉与西安所经历的一切,就不会降临到我们自己的身上?即便没有围城之困,在经济下行和失业降薪的风潮之下,谁又知道前方会有什么遭遇在等着我们? 在一个到处充斥正能量话语的社会,不安感却像潮水一样,迅速地在全社会蔓延。在不安感的支配下,对自由的追求时常成为被讥讽的对象,而人们对于权力的渐趋集中,对于以安全为名的各式管控,对于以大数据追踪为基础的技术统治,日益表现出无所谓甚至是欢迎的态度。 2020年的我,愤慨与感喟都主要围绕自身的遭遇,试着全面接纳在不期然中降临的中年心态;终究,我们中的很多人,都或迟或早地要步入中年,从生理到心理。2021年的我,似乎更多觉察到的是周遭的变化,对于周遭世界与很多事物,都被迫经历重新认识的过程。 二、在荒谬中生活 疫情的连锁反应,加上时局的变动,导致光怪陆离的社会现象此起彼伏。 发表一份记录疫情下日常生活之种种的日记,得做好被约谈的准备。声援一下因课堂言论被开除的同行,甚至要面临“被精神病”的遭遇;在自媒体的接力呼吁之下,好不容易从精神病院出来,最终却只能在年关来临之际,选择从此别离家乡。 冰天雪地里,怀胎八月的孕妇在医院门外坐等流产,而突发心脏病的老人,以必须核酸检测为由,在无情的等待中失去救治的机会。一位妈妈接到中学放假的女儿,在已通过十八轮核酸检测的情况下,仍被卡点拦着不让回家,在冬日的寒夜彷徨街头直到天明。 山东的某位镇委书记告诫上访人员,有一百种手段“刑事”对方;河南的某位县长更是杀气腾腾地喊话,春节期间要对恶意返乡者先隔离再拘留。 以上种种,多么希望只是个例,可惜不是。那位声称有一百种手段“刑事”上访人员的镇委书记,想必不会认为自己说的内容有错,而只会怪自己政治上幼稚,把不能说而一直在做的事说出了口,还不小心被录了音。的确,她道出的是现实。刑法中多的是手段来对付上访人员,包括寻衅滋事罪、敲诈勒索罪以及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罪等,都是实务中常用的罪名。 那位在冬日寒夜与女儿一起彷徨街头的妈妈,曾这样哭诉:“如果每一个教训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才能成为教训的时候,这样是不是太惨痛了?……你们是执法部门,但是天理人情呀,我们是不是把人放在了第一位?” 她的哭诉让人潸然泪下。然而,在这起事件中,究竟谁是为恶者,谁需要对结果负责呢?答案是没有。就像当地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回应的那样,我们无能为力,这个事情也不能说卡点人员做得不对。 一切都是以安全或稳定为名,宣称是为了民众的福祉。可悲的是,无论是医院的保安还是卡点的人员,每个人都在尽忠职守,犹如螺丝钉那样,认真贯彻来自上面的规定,同时却对具体个人的苦难视若无睹,甚至本身就是他人苦难的肇因。 单纯人性的恶,尽管看起来触目惊心,其实并不那么可怕,因为但凡有正常理性的人,都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就像重庆那位男子为实现再婚目的,不惜将一对亲生儿女从高楼抛下,谁都会发出恶魔在人间的斥责。然而,制度造成的恶,因其以日常化甚至是平庸的面目出现,导致人们普遍地不加提防,所以具有高度的传染性。纵观20世纪的浩劫,几乎都是由制度性的恶所造成,恶劣的制度加持人性的黑暗,一再地酿成难以想象的悲剧。 在恍惚中,我听到国家机器在那里嘎吱嘎吱转动的声音,反应敏捷,运作有序,却缺乏任何温情,显得理性而冷酷。在这样的国家机器眼中,抽象的群体至高无上,而具体的成员毫无价值。事实上,作为群体的民众被抬举得越高,作为个体的成员就愈发地无足轻重。两种理念竟能并行不悖地存在,世界就是如此的荒谬。 荒谬的不止于此。当初以自由为名而得以迅猛发展的网络与数据技术,正在成为新的统治工具,给作为社会成员的我们套上日益沉重的枷锁。技术本身以造福于社会为名而被大力倡导,但现实中它们经常被用于监控与操纵,包括进行愚弄。 就比如,个人在朋友圈发布的信息,不时会遇到只有自己可见的情况,而发布者往往还并不知情。同时,与主流不同的声音越来越难以发出,即便侥幸通过发布环节的审查,也会被技术迅速地捕捉。此外,在技术的统治之下,个人被大数据系统所误伤,也经常不知道找谁理论,每个人都身不由己地陷入匿名的魔阵之中。 学生时代在王小波的书中读到花剌子模国信使的故事,觉得匪夷所思。怎么会有这样的制度安排呢?凡是给国王带来好消息的信使,就会得到提升,给国王带来坏消息的人,则会被送去喂老虎。坏消息难道会因为信使的不传达而消失吗?然而,此种类似于寓言的故事,在现实中一再地上演。 当下的社会治理中,不管什么层级,重要的往往不是出现了相应的问题,而是相应问题是否成为了舆情事件。于是乎,不解决问题,而只解决提出问题的人,成为治理中的惯常手段。把任何有影响力的事件都单纯地当作舆情问题,导致问题不仅没有解决,而且越来越多。本来微不足道的小事,最后变成天大的事。 更为荒谬的是,很多被套上枷锁的人,不仅不愤怒于自由的丧失,还颇为怡然自得,就像温水中被煮的青蛙。并且,虽然自己也是被统治者,却特别善于为统治者着想。一切都是为了大局嘛,限制自由算什么,牺牲他人的权益更是不值一提。也正是在这样的社会氛围下,普通个人为维护自身的正当权益,被迫承担越来越多的污名。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人,对于他人的不幸表现出不加掩饰的冷酷,甚至想方设法要从当事人的身上找出错处来。这种下意识的言行,折射出一种颇为微妙的内在心理:那些遭遇不幸的人们,完全(或至少部分)是由于自身的过错所导致,而我没有这样的问题,所以我是安全的,不幸不至于降临到我的身上。 可以说,正是真实世界中安全感与稳定预期的严重匮乏,酿生了此类扭曲的自我臆想。当全社会陷入这样的臆想,被害人有错论的泛滥成灾,也就变得容易理解。只有纯洁无辜的被害人才被认为值得同情,而这样的被害人少之又少,人们自然可以心安理得地拒绝施予同情。基本的同情心与同理心,在这个社会,变得越来越稀缺,日渐地成为奢侈品。 三、在迷茫中忙碌 人到中年,突然发现需要重新认识这个世界,在反思自己是否有些矫情的同时,我有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惘然。直面荒谬,又时常无能为力。所以,尽管早过了不惑之年,反而愈加地困惑与迷茫。 公众号停更一年,期间除因出版社的提议而发布过新书的讯息外,没有专门写过或推送过任何文章。偶尔有朋友或学生问起,多是以忙的理由来搪塞。但从内心来说,停更的主要原因恐怕还是迷茫。 迷茫首先表现在,但凡涉及社会性的问题,我已经完全不知道,言说的边界究竟在哪里,也因此不知道自己可以写些什么。当2021年的诺贝尔和平奖揭晓,授予菲律宾记者玛丽亚·蕾莎与俄罗斯《新报》总编辑德米特里·穆拉托夫时,国内报道的是“以表彰二人做出的贡献“,而外媒的报道则是”以表彰二人为捍卫言论ZY做出的贡献“。不知从何时起,言论ZY竟成为讳莫如深的词汇。 迷茫还表现在,除了可能给自己带来麻烦之外,我不知道这样的公共写作有什么意义。在公知被普遍污名化的今天,无论是民众还是政府,包括这个时代的青年,都不怎么欢迎指摘社会问题的知识分子。我看过一段视频,是一位年轻女孩挖苦讥讽公知的,被她点名道姓的那些人物,都曾是我们这一代年轻时颇为尊敬的知识界人物。看完之后,心里顿觉一阵寒意,不由地想起鲁迅先生的小说《药》中的人物夏瑜。夏瑜的牺牲有什么意义呢?大概只有作为人血馒头的意义。他为之付出生命的民众,就是那样对待他的。 实际上,不止是公号文章的写作,甚至于对学术写作,我也开始陷于意义的迷茫之中。观察近些年来的法律实践,发现学术性写作除了为个人的安身立命提供些许本钱,原以为的推进中国法治的意义,纯属一厢情愿。法学理论的研究,越来越像学界中人的自娱自乐,表面的繁盛掩盖不了内里的空虚与犬儒。在学术日益内卷化的今天,论文写作的意义往往只在于发表。说到底,在理论对法治的设想与实务对法制的践行日益背道而驰的今天,也不要奢望理论能对实务产生多少影响。 更为迷茫的是,在这一年中,我试着让自己收敛与合规,但终究发现,很多时候都会被逼到忍无可忍退无可退的地步。也许,是我的忍耐力不够吧。很多事情,但凡还有一点做人的血性,我都疑惑,怎么能忍得下来。无止境的忍耐,无原则的退让,最终会让自己都鄙视自己,那样苟且地活着,真是枉称为人。反之,不想忍耐的话,就要经常处于愤怒的状态,还可能被认为是麻烦人物,免不了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让人迷茫的还有,关于努力的意义。一直笃信越努力越幸运的我,突然间就陷入迷茫之中,不知道努力的意义何在。这些年来,努力前所未有地贬值,就像遭遇了严重的通货膨胀。所谓的“贬值”,不只意味着更多的努力换不来更高的收入,也意味着随着阶层提升渠道的收紧,拼命的努力也不见得能改变自身的命运;“贬值”还意味着,对很多社会问题所作的努力,难以获得真正有意义的改善。 就比如,包括我本人在内的法界同行与媒体同仁,这两年在人脸识别的问题上做了不少的努力。两年之前北京地铁在准备推广人脸识别时,因遭遇舆论的反对而搁置;两年之后北京已有五个地铁站悄然推行人脸识别,预计很快就将全面铺开。不止如此,小区、商场、学校等各类公共场合,借疫情防控的东风,人脸识别技术的适用都有愈演愈烈之势。 如果所做的努力没有意义,那我们还要继续选择努力吗?然而,不努力又能如何?恐怕只会使处境更为糟糕。所以,就只能在迷茫中忙碌,在忙碌中迷茫。在努力遭遇断崖式贬值的今天,这样的迷茫具有相当的普遍性,也无怪乎“内卷”与“躺平”,会成为具有时代标志性的关键词。 “内卷”的本意是不必要的复杂化或缺乏进步的自我重复,对于努力的贬值现象,用“马尔萨斯陷阱”来形容可能更为准确。不过,“内卷”的字面意思直白易懂,也比较形象:既然没法对外使力,那就只能卷入内部的过度竞争。在努力的作用微乎其微的情况下,“躺平”也相应成为一种不失明智的处世立场。不再接受打鸡血式的激励,也许是年轻一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表达消极的抗争,以部分地消解外在环境对个体的规训吧。 四、在适应中反省 从年轻时候开始,我便认为法治在中国的实现,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只是时间的问题。然而,这种盲目的乐观遭到了现实的痛殴。眼见着依法治国日益地变成以刑治国,法家主义的法制卷土重来,有时会有悲从中来之感。我不算悲观的人,但仍难以完全消化外部环境的冲击带来的沮丧与失望。我很想兜售正能量,但在春节返乡也要被冠以恶意的年代,实在是说不出口。在程式化的政治话语漫天飞舞的时代,作为学者,至少应该保持起码的真诚。一味地回避现实中的种种,终不免沦为虚伪与投机。 我始终认为,与给予虚幻的希望相比,认清与直面现实是第一位的。就像在对女儿的教育上,我选择让她看到世界的真实面目,不会刻意掩饰其中的丑陋与残酷,给她一个修饰过后的美丽新世界。作为初一的学生,我推荐她看《那不勒斯四部曲》,让她自己去思考女性命运与两性平等的话题。前不久她主动提出要看《辛德勒的名单》,我也表示同意,陪她一起观看,并且在看完后与她探讨,为什么这样的影片会有震撼人心的力量。 所以,我的女儿虽然成绩平平,在他人看来可能毫不出彩,但在我眼里,她自有她的出色之处。她对优秀影视作品的鉴赏力与领悟力,远超同龄的孩子,对于一些政治与社会问题的判断,也胜过许多脑袋空空的成年人。 直面现实,接受世界残酷的一面,是走向成熟必须要经历的过程,不然,心理上就永远只处于蒙昧的幼童时期。就像有句话说的,“凡是听不得残酷真相的人,一般都活在婴儿阶段。人的成熟,一半是对美好事物的追求,一半是对残酷真相的接纳。” 我始终不认为,将各种社会问题搁在那里,不让人说破,不让大家知晓,便是所谓的正能量。如果正能量要依靠掩饰而获得,连直面的勇气都没有,这样的正能量,未免透着一股掩耳盗铃式的虚弱。 只是,在直面现实的同时,如何让自己不至于变得愤世嫉俗或是随波逐流,是颇费思量的事。在外部环境变动的同时,对个人来说,势必面临如何调整与适应的命题。完全坚守原先的自我,会因为与外部环境格格不入而遭受痛苦;反过来,选择成为变色龙,也终究会由于迷失自我而陷于空虚。在两端之间怎样平衡,如何在适应外部环境变动的同时保持独立的自我,可能是很多人正面临的困扰。我也是如此。 年岁渐长,终究发现,对任何个人来说,时运都是第一位的。再生猛的人,也强不过时运,中国人喜欢讲天命,或许与此有关。但是,特定的时运之下,作为个人仍会有一些选择的空间。 所谓的适应,肯定不是通过一味地扭曲与改变自身而顺从于外部环境。单方面的顺从,只会造就苟且的自我。就像法律一样,作为个人,我们不仅必须适应外部环境的变动,而且需要具备自我演进的能力,通过以我为主的选择不断地实现自我更新。这正是卢曼系统论所给予的启发。 相应地,在对外部环境的变动保持敏感并调整认知的同时,需要努力培养内在的生命力,以形成更为强大的自我。一个强健的、具有内在生命力的自我,会更有能力化约外部环境带来的冲击,同时拒绝犬儒与投机。 所以,在得知近几年国内位列TOP2的两所大学,70%以上的毕业生都选择公务员与教师等体制内职位时,我在表示理解的同时,也感到有些惋惜。表示理解是因为,我知道身边的这些年轻人面临巨大的生存压力,普遍都高度地焦虑;感到惋惜则是源于,选择体制内的职位意味着选择了安稳,而安稳的职位通常天花板很低,风险变小的同时自然收益也少。 我特别期望,无论身处哪个年龄层,都不要因为疫情的久拖不决与经济的低迷下滑,就放弃自己的梦想,降低自我的期待。我们需要做出调整,也需要适应外部环境,但不是通过放弃梦想与降低期待来实现。不应该让疫情偷走自己的梦想。 就像我的一个学生对我说的,在遇到眼高手低的批评时,为什么要让高处的眼睛去就低处的双手,而不是反过来努力抬高双手的位置呢?因此,在遇到眼高手低的批评时,或许值得庆幸的是,自己至少还有“眼高”的优势,比眼低手低总是要更胜一筹。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所能做的,就是努力让自己的内心安静下来,以一种“面壁十年图破壁”的耐心,在韬光养晦的同时积蓄实力。我对自己的期望也是如此。 回看过往的研究,我关注的命题一直是,如何使包括刑法在内的法律系统适应社会外部环境的变化。反思这种研究立场,不足之处在于只关注“社会秩序如何可能”的问题,其实真正需要关注的应当是“良善的社会秩序如何可能”。基于此,实有必要对原先的研究立场做出调整。 法律不只是一个功能系统,需要不断适应外部的社会环境;同时它也是一个意义系统,承载着时代的价值观与道德底线。因此,在做法学研究时,不仅需要有社会理论的视野,政治哲学的视角也不可或缺,因为后者关注的恰恰是“良善”的维度。当法律人不断地宣称民众应当信仰法律时,其间的法律显然不应当是法家主义意义上的法律。 在为人处世上,也有一些需要调整的地方。遇到不怀好意的攻讦,以往的我,下意识的选择会是忍让退却与保持距离。可能多少是受了“恶人自我恶人磨”的处世哲学的影响。反思这样的做法会发现,很多人都是像我这么想的,总希望有别的恶人去施行惩治。也正是这样的处世哲学,导致在中国社会吃亏的经常是君子与老实人,而小人与恶人们往往占尽便宜。 可以说,正是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选择忍让退却,才让恶人能肆无忌惮地继续为恶。在某种意义上,对于周遭环境的日渐恶化,选择忍让退却的我们,其实都负有消极不作为的责任。这并非君子之风,而是犬儒懦弱的表现。以德报怨,那何以报德呢?在不拉低自己的前提下,是应该考虑坚决反击的。 在微博上读到一句话:“你真正吸引的人,永远欣赏的是你骄傲的样子,而不是你故作谦卑和故作讨喜的样子。”谨将这话送给此刻可能迷茫彷徨的你,也送给我自己。 “如果你选择利用自己的地位和影响力,去为那些没有发言权的人发声;如果你选择不仅与强者为伍,还会同情帮扶弱者;如果你时刻设身处地为那些没有像你这般地位的人着想,那么你的存在,将不仅是你家人的骄傲,更是无数因为你的帮助而改变命运的成千上万人的骄傲。”这是J.K.罗琳在哈佛大学毕业典礼致辞中的一段话,我特别喜欢。在我看来,这才是真正的正能量。愿你我都能拥有这样的正能量。 2022年1月29日 完稿于清华园
前年夏天,我应邀到东京大学作关于中国维权运动的演讲。演讲结束后,一名听众叫上我和她的朋友去居酒屋聊天。她说她叫耿潇男,暂时在日本做访问学者。我说,我早知道你啊,还经常转你的帖子。我们就继续谈中国的公民运动,很多维权人物她都见过面,一些良心犯,她还给“送过饭”。这位中戏毕业的优雅女性做过电影和戏剧,经营一些文化出版项目,是个企业家。她不是公开抵抗专制的反对派,不是冲在第一线的维权斗士,也不是被党国严密看管的敏感人物。她有时候属于“送饭党”,有时候属于参与围观的“打酱油”人士,有时候是若干著名公知和知名异议人士的粉丝,是热情传播自由主义的觉醒的网友。 但那个时候,潇男已经有了不祥之兆。她的公司受到当局“关照” ,她的丈夫也被“喝茶”,她担心自己回国后会有麻烦。我劝她暂时先不要回国,有时候风头避一避就过去了。但她还是在访问结束后如期回了国,回国后也没闲着,组织学者进行网络讲座,参加自由派的饭局和沙龙,为困顿者解囊相助,为受迫害者不断发声。公民运动的倡导者许志永和丁家喜被捕,公民记者陈秋实在武汉报道新冠疫情时失联,耿潇男都四处呼吁求援;著名学者许章润因批评当局而被“嫖娼”,她接受采访为其辩诬,讲出真相。她的网络活动被关闭,自己也多次受到国保的警告。 终于,在去年10月,耿潇男和她丈夫被北京警方刑事拘留。几个月后,她被判刑三年,罪名是“非法经营罪”。非法经营罪是当今中国刑法里的“口袋罪”之一,它源于1979年刑法的另一个臭名昭著的口袋罪——投机倒把罪。口袋罪,指的是一些界定不清、外延模糊,以至于难以界定有罪与否的罪名。它也是专制政权用来迫害异议人士的一个工具,公检法经常滥用这些罪名,制造冤假错案。“非法经营罪”完全模糊了行政违法行为和犯罪行为的区别,有时候甚至连行政违法都不构成的行为也被定成非法经营罪,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随便就可以举出一些案例:2007年,知名维权人士郭飞雄曾出版一本讲述中国东北一桩重大腐败丑闻的书,当局为了报复他的维权行动,以“非法经营罪”将其判刑5年;我曾经辩护过的坡上村家庭教会案,牧师蔡卓华因印刷圣经被有期徒刑3年,他的妻子和哥哥也被判刑;2015年,82岁的作家铁流”被判处有期徒刑2年6个月,缓刑4年;秋雨圣约教会的长老覃德富获刑4年。他们的罪名都是“非法经营罪”。被重判9年的王怡牧师,两项罪名中也有一项是“非法经营”。 我曾在《吴英的生命和你我有关》一文里,描述了中国企业和民众如何被恶劣的政治和法律置于非法生存的状态,这是专制体制绑架民心的手段之一。在这种情况下,法律基本上是一个笑话:中国宪法和其他法律里,有大量关于公民基本人权和自由的条文,但这些在中共眼里不过是废纸。另一方面,习近平废除了宪法中的国家主席任期限制,用宪法为他的终身独裁开道;甚至,这个政权在把数百万维吾尔人和其他民族关进集中营的时候,也出台了一些穷凶极恶的法规、规定作为法律依据。(见滕彪:《合法化集中营》) 中共当局对异议人士、维权人士的迫害从未停止过,但在习近平上台后变本加厉。曾在江泽民、胡锦涛时期有一定活动空间的民间机构和活跃人士,受到全面围剿,民间维权运动遭受重创。除了针对直接行动者,专治的黑手也开始伸向他们的支持者。 耿潇男就这样一位同情者、声援者、资助者。她的被捕,有着比表面上更为深刻的政治意涵。在专制体制下做一个反对者,面临的不仅仅是丢工作、软禁、关押和酷刑这些可见的惩罚,还有家人、亲属和朋友的疏远乃至反目,还经常有周围人的误解、嘲笑和敌意。潇男和千千万万像她这样的公民是为失败的勇士点赞的人,是为被羞辱的英雄辩诬的人,是为孤独者送去温暖的人,是传递抗争信息的人,是保存抗争记忆的人,是为受难者收尸的人,往往也是在最艰难的时刻挺身而出的人。专制者为了制造恐怖,势必让这些人消声:利诱不成就警告,警告无用就抓捕判刑。专制者要彻底孤立反对者,不仅要有秘密警察、监狱,而且要实行政治株连,不但利用宣传喉舌给反对者加上恶名,而且要切断对反抗者的物质帮助、精神支持,以及人际关系支援。 “为众人抱薪者, 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为自由开路者, 不可使其困顿于荆棘。” 潇男经常在幕后发信息,给资助,在良心犯、活动家、媒体和律师之间穿针引线;当形势恶化、风险急剧上升之后,她没有进一步退居幕后,而是持续地发声,这等于是冲向了战场。她被捕之前,已经注意到自己被秘密警察跟踪了,危险已经来临。和很多冲锋陷阵的中国反对者一样,她提前找好了辩护律师。 在被捕前的一次采访中,潇男说:“生为小人物,也有小人物应尽的职责和担当;我做不了英雄,但可以为英雄献花和欢呼,为英雄牵马,为英雄挡枪子儿,为英雄收尸……。十二月党人的女人已经深深烙刻进了我的骨髓,她们在青史上闪耀着猎猎英姿。……我既然以自由为人生的标配,那么,理应为自由付出代价,为我身边众多受难的英雄们做点小事情。为此所冒的风险、所失去的利益,也算是我为自由所付的代价吧。” (文章只代表评论员个人的立场和观点,全文转自自由亚洲电台)
北京艺术家、出版界人士耿潇男近日遭当局以“非法经营罪”起诉,案件将于2月9日在北京市海淀区法院审理。耿潇男是前清华大学法学院教授许章润的好友,许章润去年涉“嫖娼”被公安带走后,耿潇男为营救许章润积极奔走。 据香港电台30日报导,北京市海淀区公安局上月中对耿潇男案完成侦查,移送海淀区检察院审查起诉。耿潇男律师近日收到当局以“非法经营罪”起诉耿潇男的通知,耿潇男丈夫秦真也同样被起诉。 耿潇男在日前解聘了自己的代理律师尚宝军。据称,公安向耿潇男表示可以给予最轻的处罚,但前提是解聘曾代理刘晓波、高瑜等案件尚宝军。 尚宝军接受自由亚洲电台采访时认为,耿潇男解聘律师是在现实压力下做出的选择,这也是当局对一些政治报复案件的常规操作手法。他希望妥协能换到官方兑现承诺。 去年9月9日,耿潇男和丈夫秦真被北京警方带走,2020年10月14日被正式批捕。警方指耿潇男最近十年,在印刷、销售及出版书籍方面,没有合法手续,涉嫌“非法经营”。这些书籍包括烹饪、营养及养生方面。 但耿潇男的诸多好友都认为,耿潇男被抓与他声援许章润、陈秋实等人有关。 去年7月6日,许章润教授因涉嫌“嫖娼”被警方抓走后,耿潇男是首位将许章润被捕消息转递到外界,并积极为许章润获释而奔走的人。 她还关注公民运动倡导者许志永、丁家喜等人被捕,并在陈秋实失踪后呼吁当局释放陈秋实。 现年46岁的耿潇男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是中国出版人、电影人,历任中国天画画天影业的首席执行长(CEO)、瑞雅书业总编辑,现任传奇天辉影视文化(北京)有限公司董事长。 耿潇男被抓后,包括许章润、北大教授贺卫方、清华大学教授郭于华等数百位海内外支持者发起联署呼吁当局释放耿潇男夫妇。相关事件也受到国际媒体的报导和关注。
北京艺术家耿潇男被指涉“非法经营罪”,去年9月遭北京警方抓捕。外界分析称,曾为原清华大学法学教授许章润、公民记者陈秋实、中共体制内异见人士等积极奔走的耿潇男,被捕与她接受外媒采访及为上述发声有关。港媒近日报导,当局预计会在本月内决定是否起诉耿潇男。 据香港电台1月11日报导,北京市海淀区公安局上月中完成侦查耿潇男案件,移送海淀区检察院审查起诉,耿潇男的代表律师到上月底才获通知。报导指,牵涉同案的耿潇男丈夫秦真不获取保候审,亦可能面临被起诉。一般情况下,一个月内会知道当局是否起诉。 耿潇男的公司包括出版烹饪、养生等书籍,她去年声援被指“嫖娼”的原清华大学法学教授许章润后,警方刑事拘留她与丈夫,指他们存在印刷、销售非法出版物等行为,去年10月底两人遭正式逮捕。 据自由亚洲电台报导,耿潇男的多名好友强调,她的遭遇与早前公开为包括许章润在内的多名中国公共知识分子和异见人士发声有关。许章润曾于2020年12月10日发出“就女子羁狱致暴政书”,促请当局释放耿潇男夫妇,还两人自由和公道。有数百位海内外其同情者亦发起联署呼吁当局释放耿潇男夫妇。相关事件也受到国际媒体的报导和关注。 去年12月7日报导,独立中文笔会表示,耿潇男因言获罪,而特别令人感动的是耿潇男慷慨赴义、求仁得仁的精神,和明知危险仍不畏惧的勇气;笔会认为,耿潇男成为林昭的继承者当之无愧。为此独立中文笔会授予她本年度林昭纪念奖,并呼吁中共当局立即无条件释放耿潇男。 公开资料显示,耿潇男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导演系,活跃于文化出版与影视产业,并跨足公益界,在文化界有广泛人脉,去年11月还出席金鸡百花电影节论坛。她是传奇天辉影视文化(北京)有限公司董事长、北京无涯新媒体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董事长、北京瑞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总编辑、公和基金会理事。 耿潇男近年来涉足公益,也曾多次帮助受到中共打压的政治异见老人鲍彤、姚监复、杨继绳等,在圈内以善良和侠义著称。
原清华大学法学教授许章润近日撰写文章《我家门前探头多》,指小区内安装了数十个摄像头,自己家门口更被“特殊照顾”,半径50公尺内就有9个新的监控摄像头。许章润好友、民运人士季风表示,当局不但随时监视许章润,不准其出国和离开北京,更是试图断其人脉及经济来源。 据香港电台报导,许章润近日撰写文章“我家门前探头多”指出最近住家附近装设了许多监视摄影机,形状各异、鬼鬼祟祟,鹰视狼顾,“全天候、整体性、钜细无遗的悉心照看”。 文中并讽刺,自家“独蒙厚泽,待遇优渥”。在五十公尺半径内,居然新装了9台监视器,“早晚散步,免不了抬头望它们一眼,彼此探头探脑。” 许章润是中国著名法学专家、原清华大学法学院教授。2018年许章润发表长文《我们当下的恐惧与期待》建议恢复国家主席任期制、平反六四,在海内外引发强烈反响。许章润随后被清华大学暂停教学和学术工作。今年许章润就疫情、国际形势及当下的中国问题再发文章,其中一些被收录在《戊戌六章》中于纽约出版,影响力广泛。 今年7月6日,许章润被当局以“嫖娼”理由从北京家中抓走拘留7天,12日获释。获得自由后,许章润接受香港电台采访时表示,自己已经被清华大学法学院以“道德败坏”为由,革除教职和开除公职。据BBC援引许章润的好友表示,许章润此次被捕与刚出版的《戊戌六章》有关。许章润在这本书的引言中写道中共的倒行逆施为其“敲响了丧钟”。 许章润获释后就一直被当局监视。许章润的好友、中国民运人士季风近日前往许章润居所探视,也注意到这些新增的监控摄像头。 据自由亚洲电台引述季风的说法指,过往许章润住家附近有人站岗监视,但是最近已经换成了监视摄影机,镜头不但可以随著人的移动而转动,而且不只录影还能监听。他指出,能看到的监视器就有9台,如果许章润有什么动作,相关单位的人马上就能赶到。 季风指出,当局除了监视许章润外,也不准他离开北京。跟他来往的学者,也陆续遭到任职学校的上级约谈,因此许多过去的朋友都不敢跟他见面;除了意图切断许章润的人脉,也用尽方法对他实施经济封锁,有些朋友想要资助许章润,也都被任职的单位“关心”。 季风在与许章润会面后,还在自己的推特上留下合照并写下“昨晚与章润(许)兄再一次难得的见面,上次聚会是在他出监一周后,耿潇男也在场,而今物是人非,很有几分悲怆。” 昨晚与章润(许)兄再一次难得的见面,上次聚会是在他出监一周后,耿潇男也在场,而今物是人非,很有几分悲怆!不过昨晚二三人小聚会相谈胜欢,老兄侃侃而谈,情绪十分饱满,看不出半点沮丧。意犹未尽之后,我们从咖啡厅转移到了餐厅,一直到餐厅打烊才散去,前后十个来小时,我回到家也经是半夜… pic.twitter.com/biK1uKzWkn — 八九季风 (@jhf8964) December 15, 2020 季风也在文章留言透露,许章润近期腿部受伤,因此必须仰赖拐杖行动。他同时向一些“来者不善”的网友回击,“希望我们早死,可我们却顽强的活著,还活得好好的,还有很多的人在为我们祈祷。”
北京艺术家耿潇男及丈夫秦真今年9月初被指涉“非法经营”,遭北京公安拘留。日前,北京检察机关批准公安正式逮捕耿潇男,警方同时将耿潇男非法出版物的册数由8000册上调至20万册,此举无疑会加重耿潇男的罪名。与此同时,耿潇男的好友许章润、北大法学教授贺卫方、张千帆,清华大学教授郭于华等人发起联署,呼吁当局释放耿潇男。但据报导,一些大陆的联署人在发出这封信后便遭到所在单位的警告。 据香港电台报导,北京检察机关日前正式批准公安逮捕遭刑事拘留一个多月的耿潇男,她被控涉嫌“非法经营”罪。公安原本指控耿潇男涉及8000多本非法出版物,目前上调到了20万本。 报导指,耿潇男已多年未参加涉事公司营运,并已辞去法定代理人一职。不过她希望把所有责任转到自己身上,为同样遭羁押的丈夫秦真减轻刑责。 据公开资料显示,耿潇男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导演系,活跃于文化出版与影视产业,并跨足公益界,在文化界有广泛人脉,去年11月还出席金鸡百花电影节论坛。她是传奇天辉影视文化(北京)有限公司董事长、北京无涯新媒体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董事长、北京瑞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总编辑、公和基金会理事。 耿潇男近年来涉足公益,也曾多次帮助受到中共打压的政治异见老人鲍彤、姚监复、杨继绳等,在圈内以善良和侠义著称。前清华大学法学教授许章润被以涉嫌“嫖娼”拘捕时,耿潇男为其积极奔走,接受外媒采访呼吁中共释放许章润。 今年9月9日耿潇男与丈夫被北京海淀区公安带走,北京海淀公安9月12日透过微博发布声明,证实两人已遭刑事拘留。警方指控耿潇男与先生的公司涉嫌印刷与销售非法出版物,且在公司的库房找到大量非法出版物,以“非法经营”将两人拘留。 耿潇男的最新近况令一众好友都非常担忧。据自由亚洲电台援引哈佛大学费正清合作中心研究员郝建表示,对耿潇男的案件走向不乐观,但希望当局遵守自己制定的《宪法》。 广州人权律师隋牧青表示,从目前官方加码罪证的举动来看,似要加重报复耿潇男。而过往的例子显示,当局以去政治化的经济罪名打压异见声音,往往量刑很重,这也是对公民社会发出的威慑。 东京大学教授阿古智子对自由亚洲电台表示,耿潇男体现的正是公共知识分子的担当和对社会公共事务的责任感,但在当下中国,公共知识分子也成为这个国家的“敌人”。她指,耿潇男案件与早年中共治罪企业家王功权一案在逻辑上是一致的,王功权因支持“新公民运动”人士遭当局构陷。“他们这样的公共知识分子、这样有良心的、优秀的人非常重要,但是他们就是(当局)“打压的对象””。 郝建与阿古智子都参与联署要求当局释放耿潇男的公开信。这封联署信由原清华大学法学院教授许章润、 中国艺术评论家栗宪庭、北京电影学院退休教授郝建、 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贺卫方、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张千帆及清华大学社会学系教授郭于华共同起草。 上述联署信从法律角度剖析,指当局指控耿潇男的“非法经营罪”是从中国计划经济时代蜕变而来,违反现行出版管理的规定,亦显然违背中国《宪法》第35条对言论、出版自由的保障,故此违规违宪的罪名不应用来给公民定罪。 自由亚洲电台称,联署信一经发出,数名发起人即遭到所在单位的警告。不过警方的行为并未影响一些人的行动,截至10月22日,联署信已获近200名海内外的人士签名,包括中国时政与艺术评论家荣剑、北京前律师浦志强、知名记者高珍、演员冯宪珍、目前旅居美国的中央党校退休教授蔡霞、709律师王全璋、谢燕益等人。 以下为呼吁当局释放耿潇男的联署信全文(附联署邮箱地址): 2020年9月9日,耿潇男夫妇被海淀公安刑事拘留,近日又被海淀检察院批捕。作为耿潇男女士的朋友,我们深感震惊。在我们眼里,她不仅一直是一位守法公民,更是一位急公好义、不畏权势、仗义执言的当代侠女。如果这样的女子会“违法犯罪”,我们不禁要问:她究竟违了哪条法、犯了什么罪? 有关部门指控耿潇男的罪名是“非法经营”,据说她夫妇经营的文化传播公司存在 “印刷、销售非法出版物”的行为,违反了现行出版管理的有关规定。我们知道,“非法经营”从计划经济时代的“投机倒把”蜕变而来,已经成为一个边界模糊、定义任性的“口袋罪”;用在出版领域,“非法经营”很容易成为压制公民言论与出版自由的工具和借口,因而必须尤其慎重。2005年国务院《出版管理条例》第55条规定:“未经批准……自从事出版物的出版、印刷或者复制、进口、发行业务”的行为可构成非法经营罪。然而,这项规定显然违反了现行宪法第35条:“公民有言论、出版……的自由”, 因而不应被赋予法律效力,尤其不得被用来给公民定罪。 言论与出版自由是任何一个国家得以长治久安的宪法基础,中国绝非例外。从“大饥荒”到“文革”、从“非典”流行到新冠肆虐,对言论与出版自由的管控所造成的社会灾难有目共睹、无需赘述。 对出版领域的严格管控早已使中国的舆论与图书市场变得噤若寒蝉、万马齐喑,产生了严重的信息单一化和大量假大空文字;粗俗低劣的《平安经》居然手续齐全、正式出版,貌似不可思议,实际上是出版管制的必然结果。违宪的出版管理体制已严重制约了中国图书市场的正常发展,也严重损害了中国最大的国家利益——思想与信息的自由流通,并让图书出版行业承受了不可承受的昂贵成本。在这种情况下,违反一个公然违宪并损害社会利益的行政规定不仅不是“违法”,而恰恰是在践行宪法第35条规定的公民基本权利。 即便按照现行法律规定,耿潇男女士的行为也不构成违反刑法。首先,有关部门并未指控涉嫌违规印刷的那部分出版物在内容上存在任何“问题”。虽然耿潇男个人直率敢言,但她经营的出版物全部是少儿、美食、烹饪、营养类书籍,在市场上相当受欢迎, 没有任何敏感内容。 其次,“非法经营”的构成要件是产生破坏市场秩序等有害的社会 后果,而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耿潇男经营的任何出版物产生了任何有害的社会后果。事实上,所谓的“非法经营”至多只是损害了出版社或作者的私人利益;即便确实存在违法经营,也应该由这些私人主体提出民事诉讼并要求赔偿经济损失,而不是由国家公权力以刑事犯罪的名义越俎代庖。对她进行刑事拘留和指控,是国家刑事权力的严重滥用。 最后,即便有关部门认定耿潇男构成刑事犯罪,其主观动机也显然违法——众所周知,他们的矛头指向不是什么“非法经营”,而是耿潇男女士最近一段时间为许章润、 许志永、陈秋实等因言获罪的义士勇敢发声。“非法经营”只是一个借口,其真实动机是惩罚耿潇男的言论,因而有关部门的所作所为不仅违反了宪法第 35 条,而且也构成 了《行政诉讼法》第 70 条所定义的“滥用职权”。“滥用职权”指的正是这种主观违法:即便公权行为在客观上完美无瑕,但是只要动机不正当,那么主观违法行为和客观违法一样无效。 这个国家的绝大多数人一直生活在一个思维误区之中,那就是你要批评政府,自己首先要“干净”;否则,就别怪政府找你的麻烦。对不起,这是一个流氓逻辑,我们拒绝接受。公民不是圣人,公民是会犯错的,但是并不因此就丧失了宪法第35条规定的 基本权利,就必须忍受公权力别有用心的迫害。假如只有“圣人”才能行使宪法权利, 那么这个国家的14亿男女老少就没有一个人能够行使任何一条宪法权利。 不论我们是否喜欢,这里是我们的家园。我们愿和耿潇男女士在一起,共同守护这个家园,共同行使宪法规定的言论与出版自由,共同遵守并维护一个文明社会所应有的基本底线,共同抵制公权力的严重滥用——尽管我们的权利得不到法律的有效保护,即 便我们为了维护本来属于我们的共同权利会面临风险。 基于以上理由,我们认为在此次事件中违法的不是耿潇男,而恰恰是拘捕她的有关 部门。我们强烈吁请有关部门顾及宪法与法律的尊严,立即恢复耿潇男夫妇的人身自由。 发起人: 许章润:原清华大学法学院教授 栗宪庭:中国艺术评论家 郝建:北京电影学院退休教授 贺卫方: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 张千帆: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 郭于华:清华大学社会学系教授 愿意联名支持这封呼吁信的人士,请将您的姓名、职业、居住地发送到: [email protected] (按姓名拼音顺序)
9月9日,原清华大学法学教授许章润发出消息,指自己的好友耿潇男夫妇被北京警方以涉嫌经济犯罪被捕。耿潇男在许章润今年7月遭警方以涉嫌嫖娼拘留时,为许章润积极奔走。她也曾多次帮助受到中共打压的政治异见老人鲍彤、姚监复、杨继绳等,在圈内以善良和侠义著称。耿潇男被捕后,许章润及前中央党校教授蔡霞在社交媒体呼吁当局放人。许章润还发表《就女子羁狱 致暴政书》。以下为文章全文: 岁在庚子,七月流火,适为人间清秋,不料戾气弥漫,捕快堕突街闾。大灾甫息,瘟疫依旧,全球讨伐声激,周边战事一触即发,而民生迫在目前,本该予民休息,进而反省罪己,以图祥和。不意当轴反其道行,一意挑动不满,专心制造敌人。就在昨日,警方抓捕著名文化出版人耿潇男女士,夫妇二人同遭羁狱,顿时举世哗然,将紧绷舆情往前再推一步,让本就不堪之中国政情雪上加霜,而令万千良善国民齿冷心寒。 多年以来,除开艺术评论与文化出版,潇男女士秉持公共心肠,投入公共事务,无私无偏。每为身役公益而受难罹祸人士,不论亲疏,勇敢发声,无惧无畏。奔走公义,抱薪牵马,不惜代价,不计成败,有情有义。而文笔激越烂漫,心意清澈如云,品性豪迈嘹亮,脾气嫉恶如仇,集美丽、才情和正义于一身,正如友人所言,身为美女,可称先生,正为我华夏十二月党之大丈夫也。 尤当在下蒙冤羁狱之际,潇男女士仗义直声,以笔呼号,因传播真相而惹恼有司,这才埋下今日牢狱之灾的祸根。浩瀚中华,危难当口,总有侠女舍身取义,令须眉汗颜。她们本是弱躯,奈何因信行义,以一己之力抵抗强权。 她们不想充当英雄,但愿闺中吟咏,却因一腔血涌,遂成以死明志的真正豪杰。潇男,不管你们如何污名,她是这个至暗时刻,义无反顾奔赴在崎岖自由之路上的殉道者,她是至刚至烈反抗极权暴政的受难人,她是浩瀚凛然、追求民主的伟大公民! 别作恶,放下屠刀,释放潇男,还潇男自由,还潇男夫妇自由,还这个世界以公道! 天地不仁,长歌当哭,上天吾王,你睁眼看看这人间⋯⋯潇男有罪,吾人同罪,莫欺负女子,坐牢杀头,请自章润始。
曾经为中国知名法学家许章润被抓奔走发声的企业家耿潇男和她的丈夫“失联”几天后,周四(9月9日)被证实,他们已经遭北京警方刑事拘留,罪名是涉嫌“非法经营”,随即网络传出许章润声援耿潇男夫妇、谴责中共暴政的文章:《就女子羁狱 致暴政书》。 许章润的雄文中称,“大灾甫息,瘟疫依旧,全球讨伐声激,周边战事一触即发,而民生迫在目前,本该予民休息,进而反省罪己,以图祥和。不意当轴反其道行,一意挑动不满,专心制造敌人。” 文中称,当局抓捕著名文化出版人耿潇男夫妇,“让本就不堪之中国政情雪上加霜,而令万千良善国民齿冷心寒。” 许章润赞美潇男女士仗义直声,“浩瀚中华,危难当口,总有侠女舍身取义,令须眉汗颜。她们本是弱躯,奈何因信行义,以一己之力抵抗强权。” 最后许章润呼吁当局“别作恶,放下屠刀,释放潇男”。 “潇男有罪,吾人同罪,莫欺负女子,坐牢杀头,请自章润始。” 耿潇男是传奇天辉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北京无涯新媒体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董事长,还是多家传媒及图书音像公司的负责人。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导演系,不但在文化传播方面有所建树,还积极投身公益和慈善。她被警方带走前曾公开为包括许章润在内的多名公共知识分子和异见人士发声。 耿的好友的中央党校退休教授蔡霞在推特上表示, 耿潇男善良侠义,“多年来悉心照顾帮助政治异见老人,如鲍彤先生、杜光教授、姚监复先生、杨继绳先生等;她的侠义勇敢令人感佩,她曾四处奔波呼吁声援救助许章润等志士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