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頁 > 許章潤
因非法經營罪被判監禁三年的北京媒體人耿瀟男,於刑滿釋放後,但她目前的行蹤依然成謎。耿瀟男曾公開聲援被指涉嫌嫖妓的清華大學法學院前教授許章潤。外界普遍認為,耿瀟男被當局視為政治犯,可能長期受到監控。 耿瀟男在北京女子監獄的刑期於9月8日屆滿,引起了廣泛關注。她的朋友,前八九學運領袖季風相信,耿瀟男已經離開監獄,而她的丈夫秦真可能前去接她。 季風表示:「按照法律程序,耿瀟男肯定已經離開了看守所(監獄),因為通常來說看守所不會留人,每個單位的政策不同。國家安全部門可能會前去接她,接她之後可能會帶她去其他地方,也可能會度過一個星期甚至更長的時間再回家。估計是秦真去接她,還有其他家人,因為秦真曾與她離婚後復婚,他們的事情引起了很大的關注,所以現在消息不太容易傳出來。」 季風原計劃與清華大學前教授許章潤一起前往監獄迎接耿瀟男,但後來許章潤發生了意外,所以他不得不改變計劃。季風解釋說:「我本來計劃和許章潤一起去,但他的家在7月31號遭受了暴雨,傢具全部被毀,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才整理好。而且許章潤前幾天感染了新冠,前天才退燒,因此他無法前去接人。而且政治犯被釋放的消息通常都不容易傳出來。我大概還需要一個星期才能回到北京,等事情冷靜下來後,我再約許章潤和耿瀟男一起吃飯,坐在一起聊聊天。」 許章潤是一位多次批評政府和領導人的知名學者,他在2020年因涉嫌嫖妓被捕,隨後被清華大學解聘。耿瀟男是一位著名的出版人,多次為許章潤發聲。兩人被指控非法經營的出版公司印刷和銷售非法出版物,於2021年2月被北京法院判刑,耿瀟男被判入獄三年,秦真被判入獄兩年半,緩刑三年,並對兩人經營的公司處以10萬元人民幣的罰款。 耿瀟男夫婦失去自由後,得到了多位著名學者的公開支持。曾為兩人辯護的律師尚寶軍估計,即便耿瀟男獲釋,短期內也難以真正恢復自由。尚寶軍說:「特別是影響較大的當事人獲釋後,通常都會有一段時間的監控。很多被告人服刑後都對自己之前的判決提出質疑。他們通常會提起上訴。冤假錯案通常是通過這種方式得到平反的。至於是否值得提起上訴,那就取決於耿瀟男自己的判斷。如果她需要幫助,我們會儘力協助她。」 公開資料顯示,1974年出生的耿瀟男,畢業於中央戲劇學院,曾擔任出版社總編輯和影視文化公司高層領導。她在北京的公共文化領域活躍,以堅定敢言而著稱。她曾長期支持政治異見老人如鮑彤、杜光、姚監復和楊繼繩等人,並積极參与公益文化思想活動的策劃和傳播,因此遭到北京當局的監控和打壓。
北京清華大學法律學系教授勞東燕1月29在微信公眾號「勞燕東飛」上發布題為《直面真實的世界》、長達6000字的文章。該文章僅存活了不到2個小時,就被微信平台刪除。勞東燕曾在2016年榮獲中國人文社科最具影響力青年學者、第二屆首都十大傑出青年法學家,她對中國的法治建設一直努力說真話,也曾聲援過被當局打壓的清華大學法學教授許章潤,以下是《直面真實的世界》全文。 一、引子 躊躇許久,仍不知道2021年的總結,要從哪裡寫起。 過去的一年於我而言,算是地過得平靜,少了明眼可見的中傷,也不復求而不得的失望。然而,內心的鬱結之處並未消散,同時迷茫之感與日俱增。 記得2019年曾讀到一句話,大意是,2019年是過去十年中最糟糕的一年,同時也是未來十年里最美好的一年。當時只道是揶揄,如今回看,倒是頗有些洞察先機的意味。 疫情之下,歲月靜好的想像終於難以維續,因為兵荒馬亂的日子,距離每個人都幾乎只有一步之遙。就在不久之前,又一個城市經歷了圍城之困。誰能保證,武漢與西安所經歷的一切,就不會降臨到我們自己的身上?即便沒有圍城之困,在經濟下行和失業降薪的風潮之下,誰又知道前方會有什麼遭遇在等著我們? 在一個到處充斥正能量話語的社會,不安感卻像潮水一樣,迅速地在全社會蔓延。在不安感的支配下,對自由的追求時常成為被譏諷的對象,而人們對於權力的漸趨集中,對於以安全為名的各式管控,對於以大數據追蹤為基礎的技術統治,日益表現出無所謂甚至是歡迎的態度。 2020年的我,憤慨與感喟都主要圍繞自身的遭遇,試著全面接納在不期然中降臨的中年心態;終究,我們中的很多人,都或遲或早地要步入中年,從生理到心理。2021年的我,似乎更多覺察到的是周遭的變化,對於周遭世界與很多事物,都被迫經歷重新認識的過程。 二、在荒謬中生活 疫情的連鎖反應,加上時局的變動,導致光怪陸離的社會現象此起彼伏。 發表一份記錄疫情下日常生活之種種的日記,得做好被約談的準備。聲援一下因課堂言論被開除的同行,甚至要面臨「被精神病」的遭遇;在自媒體的接力呼籲之下,好不容易從精神病院出來,最終卻只能在年關來臨之際,選擇從此別離家鄉。 冰天雪地里,懷胎八月的孕婦在醫院門外坐等流產,而突發心臟病的老人,以必須核酸檢測為由,在無情的等待中失去救治的機會。一位媽媽接到中學放假的女兒,在已通過十八輪核酸檢測的情況下,仍被卡點攔著不讓回家,在冬日的寒夜彷徨街頭直到天明。 山東的某位鎮委書記告誡上訪人員,有一百種手段「刑事」對方;河南的某位縣長更是殺氣騰騰地喊話,春節期間要對惡意返鄉者先隔離再拘留。 以上種種,多麼希望只是個例,可惜不是。那位聲稱有一百種手段「刑事」上訪人員的鎮委書記,想必不會認為自己說的內容有錯,而只會怪自己政治上幼稚,把不能說而一直在做的事說出了口,還不小心被錄了音。的確,她道出的是現實。刑法中多的是手段來對付上訪人員,包括尋釁滋事罪、敲詐勒索罪以及擾亂國家機關工作秩序罪等,都是實務中常用的罪名。 那位在冬日寒夜與女兒一起彷徨街頭的媽媽,曾這樣哭訴:「如果每一個教訓都要付出生命的代價,才能成為教訓的時候,這樣是不是太慘痛了?……你們是執法部門,但是天理人情呀,我們是不是把人放在了第一位?」 她的哭訴讓人潸然淚下。然而,在這起事件中,究竟誰是為惡者,誰需要對結果負責呢?答案是沒有。就像當地街道辦的工作人員回應的那樣,我們無能為力,這個事情也不能說卡點人員做得不對。 一切都是以安全或穩定為名,宣稱是為了民眾的福祉。可悲的是,無論是醫院的保安還是卡點的人員,每個人都在盡忠職守,猶如螺絲釘那樣,認真貫徹來自上面的規定,同時卻對具體個人的苦難視若無睹,甚至本身就是他人苦難的肇因。 單純人性的惡,儘管看起來觸目驚心,其實並不那麼可怕,因為但凡有正常理性的人,都能做出正確的判斷。就像重慶那位男子為實現再婚目的,不惜將一對親生兒女從高樓拋下,誰都會發出惡魔在人間的斥責。然而,制度造成的惡,因其以日常化甚至是平庸的面目出現,導致人們普遍地不加提防,所以具有高度的傳染性。縱觀20世紀的浩劫,幾乎都是由制度性的惡所造成,惡劣的制度加持人性的黑暗,一再地釀成難以想像的悲劇。 在恍惚中,我聽到國家機器在那裡嘎吱嘎吱轉動的聲音,反應敏捷,運作有序,卻缺乏任何溫情,顯得理性而冷酷。在這樣的國家機器眼中,抽象的群體至高無上,而具體的成員毫無價值。事實上,作為群體的民眾被抬舉得越高,作為個體的成員就愈發地無足輕重。兩種理念竟能並行不悖地存在,世界就是如此的荒謬。 荒謬的不止於此。當初以自由為名而得以迅猛發展的網路與數據技術,正在成為新的統治工具,給作為社會成員的我們套上日益沉重的枷鎖。技術本身以造福於社會為名而被大力倡導,但現實中它們經常被用於監控與操縱,包括進行愚弄。 就比如,個人在朋友圈發布的信息,不時會遇到只有自己可見的情況,而發布者往往還並不知情。同時,與主流不同的聲音越來越難以發出,即便僥倖通過發布環節的審查,也會被技術迅速地捕捉。此外,在技術的統治之下,個人被大數據系統所誤傷,也經常不知道找誰理論,每個人都身不由己地陷入匿名的魔陣之中。 學生時代在王小波的書中讀到花剌子模國信使的故事,覺得匪夷所思。怎麼會有這樣的制度安排呢?凡是給國王帶來好消息的信使,就會得到提升,給國王帶來壞消息的人,則會被送去喂老虎。壞消息難道會因為信使的不傳達而消失嗎?然而,此種類似於寓言的故事,在現實中一再地上演。 當下的社會治理中,不管什麼層級,重要的往往不是出現了相應的問題,而是相應問題是否成為了輿情事件。於是乎,不解決問題,而只解決提出問題的人,成為治理中的慣常手段。把任何有影響力的事件都單純地當作輿情問題,導致問題不僅沒有解決,而且越來越多。本來微不足道的小事,最後變成天大的事。 更為荒謬的是,很多被套上枷鎖的人,不僅不憤怒於自由的喪失,還頗為怡然自得,就像溫水中被煮的青蛙。並且,雖然自己也是被統治者,卻特別善於為統治者著想。一切都是為了大局嘛,限制自由算什麼,犧牲他人的權益更是不值一提。也正是在這樣的社會氛圍下,普通個人為維護自身的正當權益,被迫承擔越來越多的污名。 與此同時,越來越多的人,對於他人的不幸表現出不加掩飾的冷酷,甚至想方設法要從當事人的身上找出錯處來。這種下意識的言行,折射出一種頗為微妙的內在心理:那些遭遇不幸的人們,完全(或至少部分)是由於自身的過錯所導致,而我沒有這樣的問題,所以我是安全的,不幸不至於降臨到我的身上。 可以說,正是真實世界中安全感與穩定預期的嚴重匱乏,釀生了此類扭曲的自我臆想。當全社會陷入這樣的臆想,被害人有錯論的泛濫成災,也就變得容易理解。只有純潔無辜的被害人才被認為值得同情,而這樣的被害人少之又少,人們自然可以心安理得地拒絕施予同情。基本的同情心與同理心,在這個社會,變得越來越稀缺,日漸地成為奢侈品。 三、在迷茫中忙碌 人到中年,突然發現需要重新認識這個世界,在反思自己是否有些矯情的同時,我有一種不知身在何處的惘然。直面荒謬,又時常無能為力。所以,儘管早過了不惑之年,反而愈加地困惑與迷茫。 公眾號停更一年,期間除因出版社的提議而發布過新書的訊息外,沒有專門寫過或推送過任何文章。偶爾有朋友或學生問起,多是以忙的理由來搪塞。但從內心來說,停更的主要原因恐怕還是迷茫。 迷茫首先表現在,但凡涉及社會性的問題,我已經完全不知道,言說的邊界究竟在哪裡,也因此不知道自己可以寫些什麼。當2021年的諾貝爾和平獎揭曉,授予菲律賓記者瑪麗亞·蕾莎與俄羅斯《新報》總編輯德米特里·穆拉托夫時,國內報道的是「以表彰二人做出的貢獻「,而外媒的報道則是」以表彰二人為捍衛言論ZY做出的貢獻「。不知從何時起,言論ZY竟成為諱莫如深的辭彙。 迷茫還表現在,除了可能給自己帶來麻煩之外,我不知道這樣的公共寫作有什麼意義。在公知被普遍污名化的今天,無論是民眾還是政府,包括這個時代的青年,都不怎麼歡迎指摘社會問題的知識分子。我看過一段視頻,是一位年輕女孩挖苦譏諷公知的,被她點名道姓的那些人物,都曾是我們這一代年輕時頗為尊敬的知識界人物。看完之後,心裡頓覺一陣寒意,不由地想起魯迅先生的小說《葯》中的人物夏瑜。夏瑜的犧牲有什麼意義呢?大概只有作為人血饅頭的意義。他為之付出生命的民眾,就是那樣對待他的。 實際上,不止是公號文章的寫作,甚至於對學術寫作,我也開始陷於意義的迷茫之中。觀察近些年來的法律實踐,發現學術性寫作除了為個人的安身立命提供些許本錢,原以為的推進中國法治的意義,純屬一廂情願。法學理論的研究,越來越像學界中人的自娛自樂,表面的繁盛掩蓋不了內里的空虛與犬儒。在學術日益內卷化的今天,論文寫作的意義往往只在於發表。說到底,在理論對法治的設想與實務對法制的踐行日益背道而馳的今天,也不要奢望理論能對實務產生多少影響。 更為迷茫的是,在這一年中,我試著讓自己收斂與合規,但終究發現,很多時候都會被逼到忍無可忍退無可退的地步。也許,是我的忍耐力不夠吧。很多事情,但凡還有一點做人的血性,我都疑惑,怎麼能忍得下來。無止境的忍耐,無原則的退讓,最終會讓自己都鄙視自己,那樣苟且地活著,真是枉稱為人。反之,不想忍耐的話,就要經常處於憤怒的狀態,還可能被認為是麻煩人物,免不了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讓人迷茫的還有,關於努力的意義。一直篤信越努力越幸運的我,突然間就陷入迷茫之中,不知道努力的意義何在。這些年來,努力前所未有地貶值,就像遭遇了嚴重的通貨膨脹。所謂的「貶值」,不只意味著更多的努力換不來更高的收入,也意味著隨著階層提升渠道的收緊,拚命的努力也不見得能改變自身的命運;「貶值」還意味著,對很多社會問題所作的努力,難以獲得真正有意義的改善。 就比如,包括我本人在內的法界同行與媒體同仁,這兩年在人臉識別的問題上做了不少的努力。兩年之前北京地鐵在準備推廣人臉識別時,因遭遇輿論的反對而擱置;兩年之後北京已有五個地鐵站悄然推行人臉識別,預計很快就將全面鋪開。不止如此,小區、商場、學校等各類公共場合,借疫情防控的東風,人臉識別技術的適用都有愈演愈烈之勢。 如果所做的努力沒有意義,那我們還要繼續選擇努力嗎?然而,不努力又能如何?恐怕只會使處境更為糟糕。所以,就只能在迷茫中忙碌,在忙碌中迷茫。在努力遭遇斷崖式貶值的今天,這樣的迷茫具有相當的普遍性,也無怪乎「內卷」與「躺平」,會成為具有時代標誌性的關鍵詞。 「內卷」的本意是不必要的複雜化或缺乏進步的自我重複,對於努力的貶值現象,用「馬爾薩斯陷阱」來形容可能更為準確。不過,「內卷」的字面意思直白易懂,也比較形象:既然沒法對外使力,那就只能捲入內部的過度競爭。在努力的作用微乎其微的情況下,「躺平」也相應成為一種不失明智的處世立場。不再接受打雞血式的激勵,也許是年輕一代在用自己的方式,來表達消極的抗爭,以部分地消解外在環境對個體的規訓吧。 四、在適應中反省 從年輕時候開始,我便認為法治在中國的實現,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只是時間的問題。然而,這種盲目的樂觀遭到了現實的痛毆。眼見著依法治國日益地變成以刑治國,法家主義的法制捲土重來,有時會有悲從中來之感。我不算悲觀的人,但仍難以完全消化外部環境的衝擊帶來的沮喪與失望。我很想兜售正能量,但在春節返鄉也要被冠以惡意的年代,實在是說不出口。在程式化的政治話語漫天飛舞的時代,作為學者,至少應該保持起碼的真誠。一味地迴避現實中的種種,終不免淪為虛偽與投機。 我始終認為,與給予虛幻的希望相比,認清與直面現實是第一位的。就像在對女兒的教育上,我選擇讓她看到世界的真實面目,不會刻意掩飾其中的醜陋與殘酷,給她一個修飾過後的美麗新世界。作為初一的學生,我推薦她看《那不勒斯四部曲》,讓她自己去思考女性命運與兩性平等的話題。前不久她主動提出要看《辛德勒的名單》,我也表示同意,陪她一起觀看,並且在看完後與她探討,為什麼這樣的影片會有震撼人心的力量。 所以,我的女兒雖然成績平平,在他人看來可能毫不出彩,但在我眼裡,她自有她的出色之處。她對優秀影視作品的鑒賞力與領悟力,遠超同齡的孩子,對於一些政治與社會問題的判斷,也勝過許多腦袋空空的成年人。 直面現實,接受世界殘酷的一面,是走向成熟必須要經歷的過程,不然,心理上就永遠只處於蒙昧的幼童時期。就像有句話說的,「凡是聽不得殘酷真相的人,一般都活在嬰兒階段。人的成熟,一半是對美好事物的追求,一半是對殘酷真相的接納。」 我始終不認為,將各種社會問題擱在那裡,不讓人說破,不讓大家知曉,便是所謂的正能量。如果正能量要依靠掩飾而獲得,連直面的勇氣都沒有,這樣的正能量,未免透著一股掩耳盜鈴式的虛弱。 只是,在直面現實的同時,如何讓自己不至於變得憤世嫉俗或是隨波逐流,是頗費思量的事。在外部環境變動的同時,對個人來說,勢必面臨如何調整與適應的命題。完全堅守原先的自我,會因為與外部環境格格不入而遭受痛苦;反過來,選擇成為變色龍,也終究會由於迷失自我而陷於空虛。在兩端之間怎樣平衡,如何在適應外部環境變動的同時保持獨立的自我,可能是很多人正面臨的困擾。我也是如此。 年歲漸長,終究發現,對任何個人來說,時運都是第一位的。再生猛的人,也強不過時運,中國人喜歡講天命,或許與此有關。但是,特定的時運之下,作為個人仍會有一些選擇的空間。 所謂的適應,肯定不是通過一味地扭曲與改變自身而順從於外部環境。單方面的順從,只會造就苟且的自我。就像法律一樣,作為個人,我們不僅必須適應外部環境的變動,而且需要具備自我演進的能力,通過以我為主的選擇不斷地實現自我更新。這正是盧曼系統論所給予的啟發。 相應地,在對外部環境的變動保持敏感並調整認知的同時,需要努力培養內在的生命力,以形成更為強大的自我。一個強健的、具有內在生命力的自我,會更有能力化約外部環境帶來的衝擊,同時拒絕犬儒與投機。 所以,在得知近幾年國內位列TOP2的兩所大學,70%以上的畢業生都選擇公務員與教師等體制內職位時,我在表示理解的同時,也感到有些惋惜。表示理解是因為,我知道身邊的這些年輕人面臨巨大的生存壓力,普遍都高度地焦慮;感到惋惜則是源於,選擇體制內的職位意味著選擇了安穩,而安穩的職位通常天花板很低,風險變小的同時自然收益也少。 我特別期望,無論身處哪個年齡層,都不要因為疫情的久拖不決與經濟的低迷下滑,就放棄自己的夢想,降低自我的期待。我們需要做出調整,也需要適應外部環境,但不是通過放棄夢想與降低期待來實現。不應該讓疫情偷走自己的夢想。 就像我的一個學生對我說的,在遇到眼高手低的批評時,為什麼要讓高處的眼睛去就低處的雙手,而不是反過來努力抬高雙手的位置呢?因此,在遇到眼高手低的批評時,或許值得慶幸的是,自己至少還有「眼高」的優勢,比眼低手低總是要更勝一籌。就目前的情況來說,所能做的,就是努力讓自己的內心安靜下來,以一種「面壁十年圖破壁」的耐心,在韜光養晦的同時積蓄實力。我對自己的期望也是如此。 回看過往的研究,我關注的命題一直是,如何使包括刑法在內的法律系統適應社會外部環境的變化。反思這種研究立場,不足之處在於只關注「社會秩序如何可能」的問題,其實真正需要關注的應當是「良善的社會秩序如何可能」。基於此,實有必要對原先的研究立場做出調整。 法律不只是一個功能系統,需要不斷適應外部的社會環境;同時它也是一個意義系統,承載著時代的價值觀與道德底線。因此,在做法學研究時,不僅需要有社會理論的視野,政治哲學的視角也不可或缺,因為後者關注的恰恰是「良善」的維度。當法律人不斷地宣稱民眾應當信仰法律時,其間的法律顯然不應當是法家主義意義上的法律。 在為人處世上,也有一些需要調整的地方。遇到不懷好意的攻訐,以往的我,下意識的選擇會是忍讓退卻與保持距離。可能多少是受了「惡人自我惡人磨」的處世哲學的影響。反思這樣的做法會發現,很多人都是像我這麼想的,總希望有別的惡人去施行懲治。也正是這樣的處世哲學,導致在中國社會吃虧的經常是君子與老實人,而小人與惡人們往往佔盡便宜。 可以說,正是包括我在內的很多人選擇忍讓退卻,才讓惡人能肆無忌憚地繼續為惡。在某種意義上,對於周遭環境的日漸惡化,選擇忍讓退卻的我們,其實都負有消極不作為的責任。這並非君子之風,而是犬儒懦弱的表現。以德報怨,那何以報德呢?在不拉低自己的前提下,是應該考慮堅決反擊的。 在微博上讀到一句話:「你真正吸引的人,永遠欣賞的是你驕傲的樣子,而不是你故作謙卑和故作討喜的樣子。」謹將這話送給此刻可能迷茫彷徨的你,也送給我自己。 「如果你選擇利用自己的地位和影響力,去為那些沒有發言權的人發聲;如果你選擇不僅與強者為伍,還會同情幫扶弱者;如果你時刻設身處地為那些沒有像你這般地位的人著想,那麼你的存在,將不僅是你家人的驕傲,更是無數因為你的幫助而改變命運的成千上萬人的驕傲。」這是J.K.羅琳在哈佛大學畢業典禮致辭中的一段話,我特別喜歡。在我看來,這才是真正的正能量。願你我都能擁有這樣的正能量。 2022年1月29日 完稿於清華園
前年夏天,我應邀到東京大學作關於中國維權運動的演講。演講結束後,一名聽眾叫上我和她的朋友去居酒屋聊天。她說她叫耿瀟男,暫時在日本做訪問學者。我說,我早知道你啊,還經常轉你的帖子。我們就繼續談中國的公民運動,很多維權人物她都見過面,一些良心犯,她還給「送過飯」。這位中戲畢業的優雅女性做過電影和戲劇,經營一些文化出版項目,是個企業家。她不是公開抵抗專制的反對派,不是沖在第一線的維權鬥士,也不是被黨國嚴密看管的敏感人物。她有時候屬於「送飯黨」,有時候屬於參與圍觀的「打醬油」人士,有時候是若干著名公知和知名異議人士的粉絲,是熱情傳播自由主義的覺醒的網友。 但那個時候,瀟男已經有了不祥之兆。她的公司受到當局「關照」 ,她的丈夫也被「喝茶」,她擔心自己回國後會有麻煩。我勸她暫時先不要回國,有時候風頭避一避就過去了。但她還是在訪問結束後如期回了國,回國後也沒閑著,組織學者進行網路講座,參加自由派的飯局和沙龍,為困頓者解囊相助,為受迫害者不斷發聲。公民運動的倡導者許志永和丁家喜被捕,公民記者陳秋實在武漢報道新冠疫情時失聯,耿瀟男都四處呼籲求援;著名學者許章潤因批評當局而被「嫖娼」,她接受採訪為其辯誣,講出真相。她的網路活動被關閉,自己也多次受到國保的警告。 終於,在去年10月,耿瀟男和她丈夫被北京警方刑事拘留。幾個月後,她被判刑三年,罪名是「非法經營罪」。非法經營罪是當今中國刑法里的「口袋罪」之一,它源於1979年刑法的另一個臭名昭著的口袋罪——投機倒把罪。口袋罪,指的是一些界定不清、外延模糊,以至於難以界定有罪與否的罪名。它也是專制政權用來迫害異議人士的一個工具,公檢法經常濫用這些罪名,製造冤假錯案。「非法經營罪」完全模糊了行政違法行為和犯罪行為的區別,有時候甚至連行政違法都不構成的行為也被定成非法經營罪,所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隨便就可以舉出一些案例:2007年,知名維權人士郭飛雄曾出版一本講述中國東北一樁重大腐敗醜聞的書,當局為了報復他的維權行動,以「非法經營罪」將其判刑5年;我曾經辯護過的坡上村家庭教會案,牧師蔡卓華因印刷聖經被有期徒刑3年,他的妻子和哥哥也被判刑;2015年,82歲的作家鐵流」被判處有期徒刑2年6個月,緩刑4年;秋雨聖約教會的長老覃德富獲刑4年。他們的罪名都是「非法經營罪」。被重判9年的王怡牧師,兩項罪名中也有一項是「非法經營」。 我曾在《吳英的生命和你我有關》一文里,描述了中國企業和民眾如何被惡劣的政治和法律置於非法生存的狀態,這是專制體制綁架民心的手段之一。在這種情況下,法律基本上是一個笑話:中國憲法和其他法律里,有大量關於公民基本人權和自由的條文,但這些在中共眼裡不過是廢紙。另一方面,習近平廢除了憲法中的國家主席任期限制,用憲法為他的終身獨裁開道;甚至,這個政權在把數百萬維吾爾人和其他民族關進集中營的時候,也出台了一些窮凶極惡的法規、規定作為法律依據。(見滕彪:《合法化集中營》) 中共當局對異議人士、維權人士的迫害從未停止過,但在習近平上台後變本加厲。曾在江澤民、胡錦濤時期有一定活動空間的民間機構和活躍人士,受到全面圍剿,民間維權運動遭受重創。除了針對直接行動者,專治的黑手也開始伸向他們的支持者。 耿瀟男就這樣一位同情者、聲援者、資助者。她的被捕,有著比表面上更為深刻的政治意涵。在專制體制下做一個反對者,面臨的不僅僅是丟工作、軟禁、關押和酷刑這些可見的懲罰,還有家人、親屬和朋友的疏遠乃至反目,還經常有周圍人的誤解、嘲笑和敵意。瀟男和千千萬萬像她這樣的公民是為失敗的勇士點贊的人,是為被羞辱的英雄辯誣的人,是為孤獨者送去溫暖的人,是傳遞抗爭信息的人,是保存抗爭記憶的人,是為受難者收屍的人,往往也是在最艱難的時刻挺身而出的人。專制者為了製造恐怖,勢必讓這些人消聲:利誘不成就警告,警告無用就抓捕判刑。專制者要徹底孤立反對者,不僅要有秘密警察、監獄,而且要實行政治株連,不但利用宣傳喉舌給反對者加上惡名,而且要切斷對反抗者的物質幫助、精神支持,以及人際關係支援。 「為眾人抱薪者, 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 為自由開路者, 不可使其困頓於荊棘。」 瀟男經常在幕後發信息,給資助,在良心犯、活動家、媒體和律師之間穿針引線;當形勢惡化、風險急劇上升之後,她沒有進一步退居幕後,而是持續地發聲,這等於是沖向了戰場。她被捕之前,已經注意到自己被秘密警察跟蹤了,危險已經來臨。和很多衝鋒陷陣的中國反對者一樣,她提前找好了辯護律師。 在被捕前的一次採訪中,瀟男說:「生為小人物,也有小人物應盡的職責和擔當;我做不了英雄,但可以為英雄獻花和歡呼,為英雄牽馬,為英雄擋槍子兒,為英雄收屍……。十二月黨人的女人已經深深烙刻進了我的骨髓,她們在青史上閃耀著獵獵英姿。……我既然以自由為人生的標配,那麼,理應為自由付出代價,為我身邊眾多受難的英雄們做點小事情。為此所冒的風險、所失去的利益,也算是我為自由所付的代價吧。」 (文章只代表評論員個人的立場和觀點,全文轉自自由亞洲電台)
北京藝術家、出版界人士耿瀟男近日遭當局以「非法經營罪」起訴,案件將於2月9日在北京市海淀區法院審理。耿瀟男是前清華大學法學院教授許章潤的好友,許章潤去年涉「嫖娼」被公安帶走後,耿瀟男為營救許章潤積極奔走。 據香港電台30日報導,北京市海淀區公安局上月中對耿瀟男案完成偵查,移送海淀區檢察院審查起訴。耿瀟男律師近日收到當局以「非法經營罪」起訴耿瀟男的通知,耿瀟男丈夫秦真也同樣被起訴。 耿瀟男在日前解聘了自己的代理律師尚寶軍。據稱,公安向耿瀟男表示可以給予最輕的處罰,但前提是解聘曾代理劉曉波、高瑜等案件尚寶軍。 尚寶軍接受自由亞洲電台採訪時認為,耿瀟男解聘律師是在現實壓力下做出的選擇,這也是當局對一些政治報復案件的常規操作手法。他希望妥協能換到官方兌現承諾。 去年9月9日,耿瀟男和丈夫秦真被北京警方帶走,2020年10月14日被正式批捕。警方指耿瀟男最近十年,在印刷、銷售及出版書籍方面,沒有合法手續,涉嫌「非法經營」。這些書籍包括烹飪、營養及養生方面。 但耿瀟男的諸多好友都認為,耿瀟男被抓與他聲援許章潤、陳秋實等人有關。 去年7月6日,許章潤教授因涉嫌「嫖娼」被警方抓走後,耿瀟男是首位將許章潤被捕消息轉遞到外界,並積極為許章潤獲釋而奔走的人。 她還關注公民運動倡導者許志永、丁家喜等人被捕,並在陳秋實失蹤後呼籲當局釋放陳秋實。 現年46歲的耿瀟男畢業於中央戲劇學院,是中國出版人、電影人,歷任中國天畫畫天影業的首席執行長(CEO)、瑞雅書業總編輯,現任傳奇天輝影視文化(北京)有限公司董事長。 耿瀟男被抓後,包括許章潤、北大教授賀衛方、清華大學教授郭於華等數百位海內外支持者發起聯署呼籲當局釋放耿瀟男夫婦。相關事件也受到國際媒體的報導和關注。
北京藝術家耿瀟男被指涉「非法經營罪」,去年9月遭北京警方抓捕。外界分析稱,曾為原清華大學法學教授許章潤、公民記者陳秋實、中共體制內異見人士等積極奔走的耿瀟男,被捕與她接受外媒採訪及為上述發聲有關。港媒近日報導,當局預計會在本月內決定是否起訴耿瀟男。 據香港電台1月11日報導,北京市海淀區公安局上月中完成偵查耿瀟男案件,移送海淀區檢察院審查起訴,耿瀟男的代表律師到上月底才獲通知。報導指,牽涉同案的耿瀟男丈夫秦真不獲取保候審,亦可能面臨被起訴。一般情況下,一個月內會知道當局是否起訴。 耿瀟男的公司包括出版烹飪、養生等書籍,她去年聲援被指「嫖娼」的原清華大學法學教授許章潤後,警方刑事拘留她與丈夫,指他們存在印刷、銷售非法出版物等行為,去年10月底兩人遭正式逮捕。 據自由亞洲電台報導,耿瀟男的多名好友強調,她的遭遇與早前公開為包括許章潤在內的多名中國公共知識分子和異見人士發聲有關。許章潤曾於2020年12月10日發出「就女子羈獄致暴政書」,促請當局釋放耿瀟男夫婦,還兩人自由和公道。有數百位海內外其同情者亦發起聯署呼籲當局釋放耿瀟男夫婦。相關事件也受到國際媒體的報導和關注。 去年12月7日報導,獨立中文筆會表示,耿瀟男因言獲罪,而特別令人感動的是耿瀟男慷慨赴義、求仁得仁的精神,和明知危險仍不畏懼的勇氣;筆會認為,耿瀟男成為林昭的繼承者當之無愧。為此獨立中文筆會授予她本年度林昭紀念獎,並呼籲中共當局立即無條件釋放耿瀟男。 公開資料顯示,耿瀟男畢業於中央戲劇學院導演系,活躍於文化出版與影視產業,並跨足公益界,在文化界有廣泛人脈,去年11月還出席金雞百花電影節論壇。她是傳奇天輝影視文化(北京)有限公司董事長、北京無涯新媒體文化傳播有限公司董事長、北京瑞雅文化傳播有限公司總編輯、公和基金會理事。 耿瀟男近年來涉足公益,也曾多次幫助受到中共打壓的政治異見老人鮑彤、姚監復、楊繼繩等,在圈內以善良和俠義著稱。
原清華大學法學教授許章潤近日撰寫文章《我家門前探頭多》,指小區內安裝了數十個攝像頭,自己家門口更被「特殊照顧」,半徑50公尺內就有9個新的監控攝像頭。許章潤好友、民運人士季風表示,當局不但隨時監視許章潤,不準其出國和離開北京,更是試圖斷其人脈及經濟來源。 據香港電台報導,許章潤近日撰寫文章「我家門前探頭多」指出最近住家附近裝設了許多監視攝影機,形狀各異、鬼鬼祟祟,鷹視狼顧,「全天候、整體性、鉅細無遺的悉心照看」。 文中並諷刺,自家「獨蒙厚澤,待遇優渥」。在五十公尺半徑內,居然新裝了9台監視器,「早晚散步,免不了抬頭望它們一眼,彼此探頭探腦。」 許章潤是中國著名法學專家、原清華大學法學院教授。2018年許章潤發表長文《我們當下的恐懼與期待》建議恢復國家主席任期制、平反六四,在海內外引發強烈反響。許章潤隨後被清華大學暫停教學和學術工作。今年許章潤就疫情、國際形勢及當下的中國問題再發文章,其中一些被收錄在《戊戌六章》中於紐約出版,影響力廣泛。 今年7月6日,許章潤被當局以「嫖娼」理由從北京家中抓走拘留7天,12日獲釋。獲得自由後,許章潤接受香港電台採訪時表示,自己已經被清華大學法學院以「道德敗壞」為由,革除教職和開除公職。據BBC援引許章潤的好友表示,許章潤此次被捕與剛出版的《戊戌六章》有關。許章潤在這本書的引言中寫道中共的倒行逆施為其「敲響了喪鐘」。 許章潤獲釋後就一直被當局監視。許章潤的好友、中國民運人士季風近日前往許章潤居所探視,也注意到這些新增的監控攝像頭。 據自由亞洲電台引述季風的說法指,過往許章潤住家附近有人站崗監視,但是最近已經換成了監視攝影機,鏡頭不但可以隨著人的移動而轉動,而且不只錄影還能監聽。他指出,能看到的監視器就有9台,如果許章潤有什麼動作,相關單位的人馬上就能趕到。 季風指出,當局除了監視許章潤外,也不准他離開北京。跟他來往的學者,也陸續遭到任職學校的上級約談,因此許多過去的朋友都不敢跟他見面;除了意圖切斷許章潤的人脈,也用盡方法對他實施經濟封鎖,有些朋友想要資助許章潤,也都被任職的單位「關心」。 季風在與許章潤會面後,還在自己的推特上留下合照並寫下「昨晚與章潤(許)兄再一次難得的見面,上次聚會是在他出監一周後,耿瀟男也在場,而今物是人非,很有幾分悲愴。」 昨晚與章潤(許)兄再一次難得的見面,上次聚會是在他出監一周後,耿瀟男也在場,而今物是人非,很有幾分悲愴!不過昨晚二三人小聚會相談勝歡,老兄侃侃而談,情緒十分飽滿,看不出半點沮喪。意猶未盡之後,我們從咖啡廳轉移到了餐廳,一直到餐廳打烊才散去,前後十個來小時,我回到家也經是半夜… pic.twitter.com/biK1uKzWkn — 八九季風 (@jhf8964) December 15, 2020 季風也在文章留言透露,許章潤近期腿部受傷,因此必須仰賴拐杖行動。他同時向一些「來者不善」的網友回擊,「希望我們早死,可我們卻頑強的活著,還活得好好的,還有很多的人在為我們祈禱。」
北京藝術家耿瀟男及丈夫秦真今年9月初被指涉「非法經營」,遭北京公安拘留。日前,北京檢察機關批准公安正式逮捕耿瀟男,警方同時將耿瀟男非法出版物的冊數由8000冊上調至20萬冊,此舉無疑會加重耿瀟男的罪名。與此同時,耿瀟男的好友許章潤、北大法學教授賀衛方、張千帆,清華大學教授郭於華等人發起聯署,呼籲當局釋放耿瀟男。但據報導,一些大陸的聯署人在發出這封信後便遭到所在單位的警告。 據香港電台報導,北京檢察機關日前正式批准公安逮捕遭刑事拘留一個多月的耿瀟男,她被控涉嫌「非法經營」罪。公安原本指控耿瀟男涉及8000多本非法出版物,目前上調到了20萬本。 報導指,耿瀟男已多年未參加涉事公司營運,並已辭去法定代理人一職。不過她希望把所有責任轉到自己身上,為同樣遭羈押的丈夫秦真減輕刑責。 據公開資料顯示,耿瀟男畢業於中央戲劇學院導演系,活躍於文化出版與影視產業,並跨足公益界,在文化界有廣泛人脈,去年11月還出席金雞百花電影節論壇。她是傳奇天輝影視文化(北京)有限公司董事長、北京無涯新媒體文化傳播有限公司董事長、北京瑞雅文化傳播有限公司總編輯、公和基金會理事。 耿瀟男近年來涉足公益,也曾多次幫助受到中共打壓的政治異見老人鮑彤、姚監復、楊繼繩等,在圈內以善良和俠義著稱。前清華大學法學教授許章潤被以涉嫌「嫖娼」拘捕時,耿瀟男為其積極奔走,接受外媒採訪呼籲中共釋放許章潤。 今年9月9日耿瀟男與丈夫被北京海淀區公安帶走,北京海淀公安9月12日透過微博發布聲明,證實兩人已遭刑事拘留。警方指控耿瀟男與先生的公司涉嫌印刷與銷售非法出版物,且在公司的庫房找到大量非法出版物,以「非法經營」將兩人拘留。 耿瀟男的最新近況令一眾好友都非常擔憂。據自由亞洲電台援引哈佛大學費正清合作中心研究員郝建表示,對耿瀟男的案件走向不樂觀,但希望當局遵守自己制定的《憲法》。 廣州人權律師隋牧青表示,從目前官方加碼罪證的舉動來看,似要加重報復耿瀟男。而過往的例子顯示,當局以去政治化的經濟罪名打壓異見聲音,往往量刑很重,這也是對公民社會發出的威懾。 東京大學教授阿古智子對自由亞洲電台表示,耿瀟男體現的正是公共知識分子的擔當和對社會公共事務的責任感,但在當下中國,公共知識分子也成為這個國家的「敵人」。她指,耿瀟男案件與早年中共治罪企業家王功權一案在邏輯上是一致的,王功權因支持「新公民運動」人士遭當局構陷。「他們這樣的公共知識分子、這樣有良心的、優秀的人非常重要,但是他們就是(當局)「打壓的對象」」。 郝建與阿古智子都參與聯署要求當局釋放耿瀟男的公開信。這封聯署信由原清華大學法學院教授許章潤、 中國藝術評論家栗憲庭、北京電影學院退休教授郝建、 北京大學法學院教授賀衛方、北京大學法學院教授張千帆及清華大學社會學系教授郭於華共同起草。 上述聯署信從法律角度剖析,指當局指控耿瀟男的「非法經營罪」是從中國計劃經濟時代蛻變而來,違反現行出版管理的規定,亦顯然違背中國《憲法》第35條對言論、出版自由的保障,故此違規違憲的罪名不應用來給公民定罪。 自由亞洲電台稱,聯署信一經發出,數名發起人即遭到所在單位的警告。不過警方的行為並未影響一些人的行動,截至10月22日,聯署信已獲近200名海內外的人士簽名,包括中國時政與藝術評論家榮劍、北京前律師浦志強、知名記者高珍、演員馮憲珍、目前旅居美國的中央黨校退休教授蔡霞、709律師王全璋、謝燕益等人。 以下為呼籲當局釋放耿瀟男的聯署信全文(附聯署郵箱地址): 2020年9月9日,耿瀟男夫婦被海淀公安刑事拘留,近日又被海淀檢察院批捕。作為耿瀟男女士的朋友,我們深感震驚。在我們眼裡,她不僅一直是一位守法公民,更是一位急公好義、不畏權勢、仗義執言的當代俠女。如果這樣的女子會「違法犯罪」,我們不禁要問:她究竟違了哪條法、犯了什麼罪? 有關部門指控耿瀟男的罪名是「非法經營」,據說她夫婦經營的文化傳播公司存在 「印刷、銷售非法出版物」的行為,違反了現行出版管理的有關規定。我們知道,「非法經營」從計劃經濟時代的「投機倒把」蛻變而來,已經成為一個邊界模糊、定義任性的「口袋罪」;用在出版領域,「非法經營」很容易成為壓制公民言論與出版自由的工具和借口,因而必須尤其慎重。2005年國務院《出版管理條例》第55條規定:「未經批准……自從事出版物的出版、印刷或者複製、進口、發行業務」的行為可構成非法經營罪。然而,這項規定顯然違反了現行憲法第35條:「公民有言論、出版……的自由」, 因而不應被賦予法律效力,尤其不得被用來給公民定罪。 言論與出版自由是任何一個國家得以長治久安的憲法基礎,中國絕非例外。從「大饑荒」到「文革」、從「非典」流行到新冠肆虐,對言論與出版自由的管控所造成的社會災難有目共睹、無需贅述。 對出版領域的嚴格管控早已使中國的輿論與圖書市場變得噤若寒蟬、萬馬齊喑,產生了嚴重的信息單一化和大量假大空文字;粗俗低劣的《平安經》居然手續齊全、正式出版,貌似不可思議,實際上是出版管制的必然結果。違憲的出版管理體制已嚴重製約了中國圖書市場的正常發展,也嚴重損害了中國最大的國家利益——思想與信息的自由流通,並讓圖書出版行業承受了不可承受的昂貴成本。在這種情況下,違反一個公然違憲並損害社會利益的行政規定不僅不是「違法」,而恰恰是在踐行憲法第35條規定的公民基本權利。 即便按照現行法律規定,耿瀟男女士的行為也不構成違反刑法。首先,有關部門並未指控涉嫌違規印刷的那部分出版物在內容上存在任何「問題」。雖然耿瀟男個人直率敢言,但她經營的出版物全部是少兒、美食、烹飪、營養類書籍,在市場上相當受歡迎, 沒有任何敏感內容。 其次,「非法經營」的構成要件是產生破壞市場秩序等有害的社會 後果,而沒有任何證據表明,耿瀟男經營的任何出版物產生了任何有害的社會後果。事實上,所謂的「非法經營」至多只是損害了出版社或作者的私人利益;即便確實存在違法經營,也應該由這些私人主體提出民事訴訟並要求賠償經濟損失,而不是由國家公權力以刑事犯罪的名義越俎代庖。對她進行刑事拘留和指控,是國家刑事權力的嚴重濫用。 最後,即便有關部門認定耿瀟男構成刑事犯罪,其主觀動機也顯然違法——眾所周知,他們的矛頭指向不是什麼「非法經營」,而是耿瀟男女士最近一段時間為許章潤、 許志永、陳秋實等因言獲罪的義士勇敢發聲。「非法經營」只是一個借口,其真實動機是懲罰耿瀟男的言論,因而有關部門的所作所為不僅違反了憲法第 35 條,而且也構成 了《行政訴訟法》第 70 條所定義的「濫用職權」。「濫用職權」指的正是這種主觀違法:即便公權行為在客觀上完美無瑕,但是只要動機不正當,那麼主觀違法行為和客觀違法一樣無效。 這個國家的絕大多數人一直生活在一個思維誤區之中,那就是你要批評政府,自己首先要「乾淨」;否則,就別怪政府找你的麻煩。對不起,這是一個流氓邏輯,我們拒絕接受。公民不是聖人,公民是會犯錯的,但是並不因此就喪失了憲法第35條規定的 基本權利,就必須忍受公權力別有用心的迫害。假如只有「聖人」才能行使憲法權利, 那麼這個國家的14億男女老少就沒有一個人能夠行使任何一條憲法權利。 不論我們是否喜歡,這裡是我們的家園。我們願和耿瀟男女士在一起,共同守護這個家園,共同行使憲法規定的言論與出版自由,共同遵守並維護一個文明社會所應有的基本底線,共同抵制公權力的嚴重濫用——儘管我們的權利得不到法律的有效保護,即 便我們為了維護本來屬於我們的共同權利會面臨風險。 基於以上理由,我們認為在此次事件中違法的不是耿瀟男,而恰恰是拘捕她的有關 部門。我們強烈籲請有關部門顧及憲法與法律的尊嚴,立即恢復耿瀟男夫婦的人身自由。 發起人: 許章潤:原清華大學法學院教授 栗憲庭:中國藝術評論家 郝建:北京電影學院退休教授 賀衛方:北京大學法學院教授 張千帆:北京大學法學院教授 郭於華:清華大學社會學系教授 願意聯名支持這封呼籲信的人士,請將您的姓名、職業、居住地發送到: [email protected] (按姓名拼音順序)
9月9日,原清華大學法學教授許章潤發出消息,指自己的好友耿瀟男夫婦被北京警方以涉嫌經濟犯罪被捕。耿瀟男在許章潤今年7月遭警方以涉嫌嫖娼拘留時,為許章潤積極奔走。她也曾多次幫助受到中共打壓的政治異見老人鮑彤、姚監復、楊繼繩等,在圈內以善良和俠義著稱。耿瀟男被捕後,許章潤及前中央黨校教授蔡霞在社交媒體呼籲當局放人。許章潤還發表《就女子羈獄 致暴政書》。以下為文章全文: 歲在庚子,七月流火,適為人間清秋,不料戾氣瀰漫,捕快墮突街閭。大災甫息,瘟疫依舊,全球討伐聲激,周邊戰事一觸即發,而民生迫在目前,本該予民休息,進而反省罪己,以圖祥和。不意當軸反其道行,一意挑動不滿,專心製造敵人。就在昨日,警方抓捕著名文化出版人耿瀟男女士,夫婦二人同遭羈獄,頓時舉世嘩然,將緊繃輿情往前再推一步,讓本就不堪之中國政情雪上加霜,而令萬千良善國民齒冷心寒。 多年以來,除開藝術評論與文化出版,瀟男女士秉持公共心腸,投入公共事務,無私無偏。每為身役公益而受難罹禍人士,不論親疏,勇敢發聲,無懼無畏。奔走公義,抱薪牽馬,不惜代價,不計成敗,有情有義。而文筆激越爛漫,心意清澈如雲,品性豪邁嘹亮,脾氣嫉惡如仇,集美麗、才情和正義於一身,正如友人所言,身為美女,可稱先生,正為我華夏十二月黨之大丈夫也。 尤當在下蒙冤羈獄之際,瀟男女士仗義直聲,以筆呼號,因傳播真相而惹惱有司,這才埋下今日牢獄之災的禍根。浩瀚中華,危難當口,總有俠女捨身取義,令鬚眉汗顏。她們本是弱軀,奈何因信行義,以一己之力抵抗強權。 她們不想充當英雄,但願閨中吟詠,卻因一腔血涌,遂成以死明志的真正豪傑。瀟男,不管你們如何污名,她是這個至暗時刻,義無反顧奔赴在崎嶇自由之路上的殉道者,她是至剛至烈反抗極權暴政的受難人,她是浩瀚凜然、追求民主的偉大公民! 別作惡,放下屠刀,釋放瀟男,還瀟男自由,還瀟男夫婦自由,還這個世界以公道! 天地不仁,長歌當哭,上天吾王,你睜眼看看這人間⋯⋯瀟男有罪,吾人同罪,莫欺負女子,坐牢殺頭,請自章潤始。
曾經為中國知名法學家許章潤被抓奔走發聲的企業家耿瀟男和她的丈夫「失聯」幾天後,周四(9月9日)被證實,他們已經遭北京警方刑事拘留,罪名是涉嫌「非法經營」,隨即網路傳出許章潤聲援耿瀟男夫婦、譴責中共暴政的文章:《就女子羈獄 致暴政書》。 許章潤的雄文中稱,「大災甫息,瘟疫依舊,全球討伐聲激,周邊戰事一觸即發,而民生迫在目前,本該予民休息,進而反省罪己,以圖祥和。不意當軸反其道行,一意挑動不滿,專心製造敵人。」 文中稱,當局抓捕著名文化出版人耿瀟男夫婦,「讓本就不堪之中國政情雪上加霜,而令萬千良善國民齒冷心寒。」 許章潤讚美瀟男女士仗義直聲,「浩瀚中華,危難當口,總有俠女捨身取義,令鬚眉汗顏。她們本是弱軀,奈何因信行義,以一己之力抵抗強權。」 最後許章潤呼籲當局「別作惡,放下屠刀,釋放瀟男」。 「瀟男有罪,吾人同罪,莫欺負女子,坐牢殺頭,請自章潤始。」 耿瀟男是傳奇天輝影視文化有限公司、北京無涯新媒體文化傳播有限公司董事長,還是多家傳媒及圖書音像公司的負責人。畢業於中央戲劇學院導演系,不但在文化傳播方面有所建樹,還積極投身公益和慈善。她被警方帶走前曾公開為包括許章潤在內的多名公共知識分子和異見人士發聲。 耿的好友的中央黨校退休教授蔡霞在推特上表示, 耿瀟男善良俠義,「多年來悉心照顧幫助政治異見老人,如鮑彤先生、杜光教授、姚監復先生、楊繼繩先生等;她的俠義勇敢令人感佩,她曾四處奔波呼籲聲援救助許章潤等志士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