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别

偷渡

三名华人男子被控人口走私罪

8月28日,澳洲联邦警察指控3名华人男子——35岁的澳籍华人于晨(Chen Yu,音译)和两名非澳籍华人男子高晓亮(Xiaoliang Gao,音译)和刘帅(Shuai Liu,音译)——犯有人口走私罪,情节严重。该案仍在司法审理过程中。

前党报记者也走线: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旁白】各位朋友好!这里是播客《新移民》!这期播客播出的时间恰逢圣诞夜,祝各位圣诞快乐。 【旁白】来自山东滨州“小舞”夫妇今年春节期间,带着三个年幼的孩子,通过墨西哥走线入境了美国,目前已进入了移民的申请程序。 记者:我就叫你小舞吗? 小舞:呃,可以,可以。 但我这个“小舞”跟实名也差不多了。因为我国内那些账号,包括我这个推特,在出来之前就用大陆手机号注册的,他就把我所有的账号锁定、封禁了。 记者:小舞,那你能够首先把你自己的情况简单介绍一下吗? 小舞:我是80后,大学毕业之后,就去当地的报社做记者,做到了差不多2015年的国庆节前后。 我不是在报社一直从事摄影记者的工作吗?当时自媒体平台需要大量的内容创作。我就用我摄影的优势,开始进入了自媒体的 创作行业。2020年疫情之后呢,创作的内容发生了一个变化,就是从之前的以摄影技术为主,改为进写评论的方式点评中国的社会事件。直到帐号被封禁。 记者:那你能否介绍一下,这一次移民你是什么时候到达美国的吗? 小舞:我是今年的二月份,就是中国农历春节之后,我开始从中国出来,先后经过了英国、墨西哥,从美墨边境的蒂华纳、圣地亚哥入境美国。具体的 时间应该是2月24号。 记者:这个日子记得很清楚啊! 小舞:对,对,对,因为我从中国出来的时间就是农历大年的初六,一路上正好是十天时间,抵达了圣地亚哥。所以对我来说,这个旅程非常重要吧。 记者:你这次出来是带着你的家人,是吧?你的妻子和儿女,你们总共几个人? 小舞:就是我们这个小家庭全家一块儿过来了,我和我的妻子,还有我的三个小孩,两个女儿,一个儿子。 记者:你的三个小孩多大? 小舞:我们老大今年是正好十四周岁,老二是八周岁,老三当时是两岁多,现在是三周岁了。 记者:其实,我们知道走线算是一个潮流吧,这几年很兴盛,有各种各样的人在走线,像你们这样的一家来走线的也不在少数,也有很多例子。所以我很想从您这个家庭知道,就是说,你在国内是处于中年,是吧,属于事业的巅峰状态,属于正是打拼的时候,而你的小孩儿又很小,这种情况下你是怎么做的这个决定? 小舞:我在2020年武汉疫情之后,就特别关注中国的社会事件嘛。特别是一些突发性的、悲剧性的、影响很大的社会事件,我在国内的平台上,包括百度、今日头条、微博这些账号上,粉丝大概加起来有4、500万了。所以呢,这些账号就受到中国网信 办、各级网信办的一些威胁、骚扰和恐吓,删帖、封号比较频繁。也有派出所的电话约谈,网信办约谈,导致我的家人特别担惊受怕,他们总是劝我不要在网络上发声了。但是我这个人,包括从报社一直都非常愿意在网络平台表达的,那么我觉得对我来说言论自由非常重要,我就产生了带着家人一块儿出来的想法。 记者:你说的恐吓,你觉得最让你最感到恐惧的是什么样的情形?他们是如何恐吓你的? 小舞:最让人恐怖的是,我记得2023年六月份,就是中国的贵州省有几个老师在河道捡鹅卵石,被大水冲走死亡了。当时有一个四川的记者就去现场调查这个事情,结果这个记者被打了。我们作为在网络上发声的博主们等等,就写了一些针对这个记者被打的评论。结果就是遭到了警方的特别关照,他 就是通过电话约谈、警告,让你不要参与这些社会公共事件。后来我还得知,这个事情不是警告了我一个人,他们可能通过微信啊或者是微信的聊天群锁定了一大批人,让人产生了一种很深的恐惧,因为就是如果我一直不断地在中国写下去的话,可能最终的结局也是要被抓起来。 记者:你是真的有被约谈吗? 小舞:约谈也不是说非常严肃。因为经过前期的交锋,大家都认识了嘛,虽然不是朋友,但至少是熟人,就告诉你说,这是我们的工作呀,也不能太过份了,因为这样你好,那我们大家都好。他那个意思呢,就是说你不听话的话,下一步就有更进一步的措施,就不会像这样客气的这种交流了。 记者:这样的约谈在你身上发生了多少次 ? 小舞:具体我没统计,但是疫情这几年一直受到这种电话约谈,当面的约谈,加起来至少能超过上百次。 记者:上百次?包括电话的骚扰和约谈,一共有上百次? 小舞:它也不是固定时间,不是上班时间,可能就是深夜、晚上或凌晨,任何时间都有可能打,这种高频度的被他们找上门了,我们家属就感觉这个在 中国是非常可怕的事情,都非常担心。 记者:你有想过没有,如果你放弃这种做这种事情,就是通过自媒体去传播在你看来是比较正确的看法,放弃这样的工作,你通过其他方式去谋生呢? 你就可以避免这样的危险啊,你不必要出国呀,是不是这样? 小舞:换工作呢,可能就是骚扰比较频繁的时候,我家属、家人就会劝我 不要干这个了,干点别的什么不能养活一家子呀?但是就我自己的意愿来说,我是不愿放弃这个公开发声的这个机会的,因为我感觉我还是愿意说话,愿意表达的,抑制不住这种冲动。 记者:你觉得你抑制不住这种冲动,跟你的个性有关吗?还是说因为你的职业的影响? 小舞:可能跟人的这个性格也有一定的关联,当我通过一些海外平台或者是 海外的华文媒体的传播,了解到中国共产党从建政之前到建政之后的一些做法,你了解到这些事情不对,你自然而然有一种责任在里面,你要有责任去 告诉大家,就是这个共产党不像它宣传的那样,它整个就是一个欺骗,或是愚民的这样一个过程。 记者:这里你讲到了你通过学习,通过翻墙去了解到了中共建政的一些事实,这个我可以说是一个你更新自己的认识,甚至可以说是觉醒的过程吗?可以这样说吗? 小舞:说实话,就是我那时候就是在小学五年级这个阶段,我自己一直都在农村,也没有接触太多媒体,在农村的时候能收到的电视节目也非常少。但是从初中开始,到了镇上,镇上的资讯相对发达一点,包括《南方周末》呀,而且我那个时候买了一台短波收音机,就听到了包括自由亚洲电台、美国之音,BBC之类的海外中文台的一些节目,我一听之后就发现说,共产党的 做法跟他现在宣传的一些政策完全是背道而驰的。其实我,觉醒得还算是比较早吧,十几岁的时候就对共产党产生一个很明确的认知。他的独裁政权一直就是靠着欺骗老百姓、愚弄老百姓延续下来。 记者:你的这种认知对于你后来人生的发展有没有什么实际的影响?对于后来你人生的选择有没有什么影响? 小舞:最重要的影响就是我择业这方面。大家都知道,在中国做新闻这个行业薪水比较低,但是,接触了一些信息之后,我还是愿意从事新闻这个行业,用自己的观察给大家提供一些真实的报道。当然我一直是在地方媒体,在当地的传媒集团,相当于地方的党报。 记者:那这个是不是和你的新闻理想也是有差距的呀?因为你说你想通过这种媒体的方式,通过新闻从业去揭示真相。但是,你当时在党报所感觉到的 那种氛围和体制,和你心目当中的新闻理想是有差距的吧? 小舞:这个肯定会有一定的落差的。但是,在中国那个舆论环境下,它只要是公开出版的任何一种刊物,它都是党报,它 没有 第二家 不是 党报 的 报纸。但是,我在那里的时候,正赶上中国网络平台开始出现。我在报社的时候,也不太遵从报社的一些宣传纪律,比如说你掌握的一些负面消息或者是 新闻资源,他不让你报。但是那个时候我还是通过网络论坛什么的这样一些渠道,把自己了解的所谓的负面新闻,或者是他们不愿意公开的,通过网络的渠道进行大量的传播。 我因此在报社的时候也受到了好多次处分。 记者:所以当时你离开党媒,然后一步跨到了自媒体,是吧? 你离开是你自己选择离开,还是说有其他原因? 小舞:就是在报社不断的受到这些宣传指令的批评,而且他还是在全体职工或是集团的大会当面批评你。那种环境如果你天天遭遇的话,普通人、同事就会对你另眼相看了。在那种环境,我自己感觉也不太自在了。虽然他不能开除你,或者是让你下岗,但是他冷落你,边缘化你。 记者:所以,当你从传统媒体跨步到了自媒体的时候,你觉得让你松了一口气吗?就是至少从你的小环境来讲,要比以前在党报要好一些了吗? 小舞:自媒体的好处就是,无论是我从那个采集到传播,到作品的呈现这都是我一个人就可以决定的。这个自由度或者说裁量权对我来说是最大的,一 开始的时候是有非常自由的感觉。但是,到了后期进行评论报道的时候,因为它关涉的都是中国社会的一些负面的消息,他会不希望曝光一些事情。到 了这个阶段就没有非常自由的感觉 了。因为平台有一审核机制或者审核程序,在这个过程中就逐渐有了自我审核。比如说你不敢直接批评中国共产党,或者是批评体制,你要说得委婉一些。你自己就是对自己都有一种很深的自我审查了。 记者:你从一个传统的媒体,一个地方党报,它实际上是一个比较稳定的工作,然后一步跨越到自媒体上,这个时候你职位的稳定性是受到了影响的, 对吧?就是说可能对你家庭的收入也会受到影响。这个时候你多少岁? 小舞:2015年的时候,我应该正好是三十多岁, 正好是压力开始比较大的时候,小孩要上学了,然后我很快有了二胎,反正辞职的时候正好是我自身压力比较大的时候。我逃离那个工作,或是逃离那个体制、那个环境,对未来也没有太多的预期。我当时想的事情是,这个工作反正也实现不了理想,不做就不做了,我做点什么工作不可以养家糊口呀?就这样,正好遇到了自媒体风口期,其实从收入方面来说,还是远远超过在报社的,可能一个月的收入就是报社一年的收入这样一个状况。 【旁白】在经历了职场排挤、媒体钳制等多重职业困境,并对中国舆论环境感到绝望之后,小舞离开中国的决心似乎不难理解。但这个决定还要面临整个家庭的考验。 记者:前面你也提到了,你决定要出国,是你这个小家庭,那你的父母是怎么来考虑你的这个出走的计划的呢?他们有什么样的意见呢? 小舞:我一开始把这个我出国或者说来美国这种观点丢给这个家庭的时候,包括我的妻子,还有我的父母,他们都是非常惊讶的,他们第一反应不是说这个事情可行不可行。他们以为我就是精神出现了障碍,他们觉得是不是天天在网络上跟别人进行观点的交锋,再加上一些外部力量的干扰,让我思考问题神经或是脑子出现了问题。 记者:你当时是怎么回应的呢?他们认为你有病。那你是怎么跟他们解释呢? 小舞:其实我也非常简单,我举一些现实的例子,你像做我那个工作的,谁谁谁因为什么事情又被判刑了,被抓了,他们听了之后觉得也这样一个社会状况。不过,我的妻子我就对她说,一个是我自己,还有就是我们有三个小孩,如果说我们不能在中国这些平台上进行公开发声,切掉了收入来源,我们要养活这三个孩子可能也非常费劲。综合来说,无论是从人生,还是孩子未来的教育、前景来说,我们一家人出国是最合理的一种渠道。 记者:但是你这个出国的途径并不是一个正常的途径,可以这样说,对吧?你选择的是走线,走线前几年兴起之后,受到了很多的关注,然后也有很多人相继奔赴这条走线的道路。其实,我们也看到新闻当中,这个过程是艰辛的,甚至有危险的,这个时候你们一家人,包括你,你妻子,还有你的父母,你们是怎么考虑这个风险问题的? 小舞:我出国也并不是一下就选择走线的渠道,我也是一开始的时候就是申请了护照之后,就着手申办美国的签证。但是,很遗憾的是申请提交上去后,在北京大使馆面谈,就碰到被大家叫作光头签证官的,一个问题没有问,我一句话也没说,到了他面前了也就站了两分钟吧,就收到了拒签的单子,可以说去美国的合法途径就破灭了,当然不是说完全破灭,可能说接下来再第二次申请,或者以后申请,成功的概率还不知道。焦虑之后呢,就想了一个其他路径。我了解到去美国呢,可以先到墨西哥,但是到墨西哥,墨西哥的签证又非常难办。又了解到一个途径,就是日本的三年多次签证,申根的多次签证,还有英国的两年多次签证,这些签证都可以到墨西哥。这样呢,我就自己把一家人的英国签证递交上去了。结果这个英国签证,由于是材料签, 很顺利地通过了。在春节前就拿到了来英国的签证,这样就是拿着英国签证先到英国,再到墨西哥,然后从墨西哥呢,翻墙进入美国。 记者:2024年初的时候,你们从英国到达墨西哥,你感觉当时对你们有限制吗?因为我们知道这几年因为有大量的人走线,美国政府也是在逐渐的加紧边境的限制。墨西哥政府方面似乎也是有这样的一些限制措施。你们当时在墨西哥的感觉是怎么样的? 小舞:我对整个行程最担心的就是墨西哥能不能让我们进入的这个问题。但是结果,行程还是非常顺利的,我们在英国待了五天之后就飞墨西哥城。当时因为我们孩子比较小,下飞机的动作比较慢,我们已经站到了航班队伍的最后。我观察了一下,前面入关的时候,对中国人呀,或者说中国家庭,墨西哥的边境官员审核的确实是非常细致,我当时还有些担忧,但是轮到我们的时候,那个签证官拿到我们那个护照,就马上卡了一个180天(允许停留时间)。后来我了解到,当时的墨西哥已经很少给中国人这种半年的居留时间。 记者:你们到达墨西哥城之后,又是怎么到达美墨边境的呢? 小舞:之前不是在网络上已经定好了酒店了吗?我就在墨西哥城停留了两个晚上,最后决定到蒂华纳,从蒂华纳直接翻墙进入美国。 记者:当时你是通过网上知道有蒂华纳这个渠道,所以就直接去了蒂华纳是吗? 小舞:对,因为我来之前,我对行程也做了一定的攻略,我也知道在蒂华纳和圣地亚哥之间有一个缺口是可以入境的,但是毕竟这个攻略你没有亲身经历过,你只是看别人这样说,还是有一丝担忧的。 到了蒂华纳在以后,我 也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就询问之前过境的那些朋友, 他说你可以去哪个地方、哪个酒店,这里有中国的类似蛇头的人,可以把你带到边境墙的那一面。我寻找了一圈,结果就是蛇头报价非常高,花费比较大,就没有找蛇头了,根据坐标点,自己打Uber到达了那个坐标点。 记者:你们到那个坐标点,是一个什么样的地貌, 离边境有多远? 小舞:我们到了墨西哥这一侧的这个点、开始翻墙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我们是7点了。我就先观察那个地貌,发现是一个v字型山谷,需要在墨西哥这边先下去,到那个谷底之后呢,再爬上去。那个美墨边境墙有两道,但那个山路都是起伏的嘛,很大的那个坡度,我看了一下,没有什么好走的路,就从边境上那几户人家的院子里就穿过去了。 穿的时候虽然惊动了狗啊什么的,有叫声,但是很顺利,就到达了第二道铁墙那里,当时已经累得不行了。这个过程当中,本来身上还提着两个行李箱,也扔掉一个,然后还有小推车,小孩走在路上不用抱嘛,小推车也扔掉了。我们一家五口都累得不行了,大人孩子都很累了。我就说我们已经到美国了,过了美国这一趟,我们就坐在墙身上喘口气吧。结果就在这里发生了行程中最大的危险,就是墨西哥当地的一个人,也就是五六十岁,他用手势比划着,说让我们回去,他说他有枪,这个地方不能通过。沟通的一个结果,他就说你们要过去,一个人要交 500美金,说实话这一路上,我们在家出门前兑换了一千美金,一直装在身上,没舍得花,因为路上都可以刷卡消费,就一直没有动这个现金。但是,在这个地方遇到麻烦了,他要现金。我那时候带着孩子也比较害怕,我不知道他是真有枪,还是假有枪,最后我就把那1000块钱都掏出来给他了。他还是不满足,不让走,我一看也没办法了,如果这样回去的话,我们真的就前功尽弃了,我就拖着老二的手,跟我的家属说快跑,我就丢了行李箱往下跑了。其实我跑的时候,那个人他也没有抢,他就朝我们扔石块儿。匆忙当中,剩下的那一个行李箱也丢掉了。那个人也就把我丢掉的那个行李箱捡走了,也没有再追上来,我们就慢慢地一直走,过了这个墙,走了大概有五英里左右,就走到了圣地亚哥的公路上,就这样,等于进了美国了。 记者:那你们就是走了五英里啊? 小舞:我当然想的是在美国是不是能打一个车?到了墙这边是不是有司机来接我们。结果和墨西哥城一样,没人接这个单,接了这个单子也会很快取消。就这样,就是沿着步行的模式,顺着那个路,其实那个路就是很多人走这个地方,就踩出了这个小路,那个路旁边也有扔的一些行李箱呀,或者是衣服什么的。 记者:那个情况其实也挺危险的吧?因为你是带着三个小孩,而且你最小的 孩子才两岁,就是你们抱着他一直往前走? 小舞:对,我那个小孩还非常黏他妈妈,不要我抱,非要他妈抱。小孩的裤子在下山的时候也在石头上磕破了,我胳膊上那个衣服也擦破了,就这样比较狼狈地到了圣地亚哥的公路上,就开始有关卡出现了。这个时候非常幸运的就遇到一对美国夫妇,跟他们寒暄了几句,我也告诉了他们我在中国做什么呀,就是在中国做记者,为了自由来到美国了。这对夫妇当时就说,我可以送你们一程,就是说你们要去机场或车站,我们可以送你们到那里。就这样我们就上了他们的皮卡车,他们就带着我们,把我们带到市区了。 我们就这样比较幸运的,自己没有找蛇头的情况下,过了边境墙,还躲过了这个移民局的巡查车,没有进移民局。 记者:把你们送到市区之后,你们下一步是怎么做的呢? 小舞:当时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里啊?我想起来之前在中国的抖音上,有山东的老乡提前过来了,在这边开民宿,我就跟开民宿的那个老板要了个地点。这对夫妻俩就把我带到了711门店, 我就在那里取了钱,他说要$500美金把我们送到洛杉矶,我就说给你600块钱,就是表达我们的感谢,我知道这个钱对你们可能不 重要,你们就是想帮助我们。就这样,我们就非常顺利地到了洛杉矶的这个城市,叫阿卡迪亚(Arcadia),一直在这里住到现在。 记者:我之前采访几位嘉宾,我都会问他们一个问题,就是说当你跨过边境之后,你有觉得你是获得了自由吗?你有这样的实际的感受吗? 小舞:来之前,就是我来美国之前,我也曾设想了一些仪式性的表达,比如说,会不会跪在土地上亲吻一下脚下的土地这样的。但是从边境过来之后,除了松口气之外,就感觉一路颠簸,成功了,就是看到希望了,也没有那些仪式性的动作了,因为也累的不行了,一下就坐在地上,心里就是,就像我对象说得,我们一路过来,终于成功了,总算是来到这里了,不管什么方式。 记者:那你的小孩呢?他们是什么样的感受和表现? 小舞:小孩当然是非常开心了,她们在学校的时间比国内要短了很多。而且我们住的是华人区,在学校里的学生群体当中,可能中国人的孩子或者是华裔占到了60%以上。她也很容易就找到说中国话的这些新朋友。但是我那老二可能年龄比较小,她在国内有一些意识形态的灌输,她还是对中国有点惦念。 记者:惦念家乡的是老二,老大呢? 小舞:老大平常她就没有这个表达了,他不会说什么回国呀,像我们老二呢,有时候说会话都会哭了,她可能就是因为想着那边的小朋友,想回去一下。再就是,可能我们来的这个方式,对我们老二也有一定的心理压力。 她对爬山都产生了一定的心理阴影了。 记者:那你妻子呢?她始终是支持你的吗? 小舞:对对对,其实就是这一点来说,我是非常感激他的,因为对她来说,她是完全没有想过要出国定居,或者说来美国的。大家也都知道,现在我们的庇护,不管通过不通过,对我们来说,见到亲人、回国探亲的机会也是很低的。她能支持我,而且还支持我带着小孩儿,一块儿通过翻越边境这样一个比较危险的方式,离开中国,确实是必须感谢她的理解,因为我很明确的一个观点就是,我到美国去不了,可以去欧洲,也可以新西兰或者澳大利亚,但不管哪个地方,我们这个小家庭这五口人必须待在一块儿,一起走,一起留,或一起去其他地方。 记者:你的政治庇护有可能批准,有可能不批准。但是其实无论是哪一个, 你即使批准了,你还要很多年才能拿到绿卡,乃至拿到身份。那如果不批准呢?又有很多不定的因素。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么艰辛的一个过程,你觉得你自己准备好了吗? 小舞:其实就是来之前,我也告诉父母了,告诉亲戚了,这个选择呀,就是说离开中国之后,短期内是见不到亲戚了,就是这个预期。我当时预期的是八到十年,我说这就是一个代价,我说我的能力呢,也比较有限,照顾一个小的家庭就比较辛苦了,就是只能向下兼顾,不能向上兼顾了,我只能说带 着老婆孩子一块儿走出来。父母呢,这个就是,不是说抛弃了父母,但是很多事情确实照顾不到了……嗯,但是我对未来还是比较抱有信心的。这些代价,或者说这些风险,包括这个翻越边境的风险,嗯,都是可以承受的。 【旁白】小舞最后告诉我,来美国不到一年,他们一家人的经济生活还未完全稳定。他打算重操旧业,依然通过社媒贡献他对中国时事的分析和观察。 【旁白】以上是这一期的播客《新移民》,我是王允,我们下次节目再见。

前党报记者也走线: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旁白】各位朋友好!这里是播客《新移民》!这期播客播出的时间恰逢圣诞夜,祝各位圣诞快乐。 【旁白】来自山东滨州“小舞”夫妇今年春节期间,带着三个年幼的孩子,通过墨西哥走线入境了美国,目前已进入了移民的申请程序。 记者:我就叫你小舞吗? 小舞:呃,可以,可以。 但我这个“小舞”跟实名也差不多了。因为我国内那些账号,包括我这个推特,在出来之前就用大陆手机号注册的,他就把我所有的账号锁定、封禁了。 记者:小舞,那你能够首先把你自己的情况简单介绍一下吗? 小舞:我是80后,大学毕业之后,就去当地的报社做记者,做到了差不多2015年的国庆节前后。 我不是在报社一直从事摄影记者的工作吗?当时自媒体平台需要大量的内容创作。我就用我摄影的优势,开始进入了自媒体的 创作行业。2020年疫情之后呢,创作的内容发生了一个变化,就是从之前的以摄影技术为主,改为进写评论的方式点评中国的社会事件。直到帐号被封禁。 记者:那你能否介绍一下,这一次移民你是什么时候到达美国的吗? 小舞:我是今年的二月份,就是中国农历春节之后,我开始从中国出来,先后经过了英国、墨西哥,从美墨边境的蒂华纳、圣地亚哥入境美国。具体的 时间应该是2月24号。 记者:这个日子记得很清楚啊! 小舞:对,对,对,因为我从中国出来的时间就是农历大年的初六,一路上正好是十天时间,抵达了圣地亚哥。所以对我来说,这个旅程非常重要吧。 记者:你这次出来是带着你的家人,是吧?你的妻子和儿女,你们总共几个人? 小舞:就是我们这个小家庭全家一块儿过来了,我和我的妻子,还有我的三个小孩,两个女儿,一个儿子。 记者:你的三个小孩多大? 小舞:我们老大今年是正好十四周岁,老二是八周岁,老三当时是两岁多,现在是三周岁了。 记者:其实,我们知道走线算是一个潮流吧,这几年很兴盛,有各种各样的人在走线,像你们这样的一家来走线的也不在少数,也有很多例子。所以我很想从您这个家庭知道,就是说,你在国内是处于中年,是吧,属于事业的巅峰状态,属于正是打拼的时候,而你的小孩儿又很小,这种情况下你是怎么做的这个决定? 小舞:我在2020年武汉疫情之后,就特别关注中国的社会事件嘛。特别是一些突发性的、悲剧性的、影响很大的社会事件,我在国内的平台上,包括百度、今日头条、微博这些账号上,粉丝大概加起来有4、500万了。所以呢,这些账号就受到中国网信 办、各级网信办的一些威胁、骚扰和恐吓,删帖、封号比较频繁。也有派出所的电话约谈,网信办约谈,导致我的家人特别担惊受怕,他们总是劝我不要在网络上发声了。但是我这个人,包括从报社一直都非常愿意在网络平台表达的,那么我觉得对我来说言论自由非常重要,我就产生了带着家人一块儿出来的想法。 记者:你说的恐吓,你觉得最让你最感到恐惧的是什么样的情形?他们是如何恐吓你的? 小舞:最让人恐怖的是,我记得2023年六月份,就是中国的贵州省有几个老师在河道捡鹅卵石,被大水冲走死亡了。当时有一个四川的记者就去现场调查这个事情,结果这个记者被打了。我们作为在网络上发声的博主们等等,就写了一些针对这个记者被打的评论。结果就是遭到了警方的特别关照,他 就是通过电话约谈、警告,让你不要参与这些社会公共事件。后来我还得知,这个事情不是警告了我一个人,他们可能通过微信啊或者是微信的聊天群锁定了一大批人,让人产生了一种很深的恐惧,因为就是如果我一直不断地在中国写下去的话,可能最终的结局也是要被抓起来。 记者:你是真的有被约谈吗? 小舞:约谈也不是说非常严肃。因为经过前期的交锋,大家都认识了嘛,虽然不是朋友,但至少是熟人,就告诉你说,这是我们的工作呀,也不能太过份了,因为这样你好,那我们大家都好。他那个意思呢,就是说你不听话的话,下一步就有更进一步的措施,就不会像这样客气的这种交流了。 记者:这样的约谈在你身上发生了多少次 ? 小舞:具体我没统计,但是疫情这几年一直受到这种电话约谈,当面的约谈,加起来至少能超过上百次。 记者:上百次?包括电话的骚扰和约谈,一共有上百次? 小舞:它也不是固定时间,不是上班时间,可能就是深夜、晚上或凌晨,任何时间都有可能打,这种高频度的被他们找上门了,我们家属就感觉这个在 中国是非常可怕的事情,都非常担心。 记者:你有想过没有,如果你放弃这种做这种事情,就是通过自媒体去传播在你看来是比较正确的看法,放弃这样的工作,你通过其他方式去谋生呢? 你就可以避免这样的危险啊,你不必要出国呀,是不是这样? 小舞:换工作呢,可能就是骚扰比较频繁的时候,我家属、家人就会劝我 不要干这个了,干点别的什么不能养活一家子呀?但是就我自己的意愿来说,我是不愿放弃这个公开发声的这个机会的,因为我感觉我还是愿意说话,愿意表达的,抑制不住这种冲动。 记者:你觉得你抑制不住这种冲动,跟你的个性有关吗?还是说因为你的职业的影响? 小舞:可能跟人的这个性格也有一定的关联,当我通过一些海外平台或者是 海外的华文媒体的传播,了解到中国共产党从建政之前到建政之后的一些做法,你了解到这些事情不对,你自然而然有一种责任在里面,你要有责任去 告诉大家,就是这个共产党不像它宣传的那样,它整个就是一个欺骗,或是愚民的这样一个过程。 记者:这里你讲到了你通过学习,通过翻墙去了解到了中共建政的一些事实,这个我可以说是一个你更新自己的认识,甚至可以说是觉醒的过程吗?可以这样说吗? 小舞:说实话,就是我那时候就是在小学五年级这个阶段,我自己一直都在农村,也没有接触太多媒体,在农村的时候能收到的电视节目也非常少。但是从初中开始,到了镇上,镇上的资讯相对发达一点,包括《南方周末》呀,而且我那个时候买了一台短波收音机,就听到了包括自由亚洲电台、美国之音,BBC之类的海外中文台的一些节目,我一听之后就发现说,共产党的 做法跟他现在宣传的一些政策完全是背道而驰的。其实我,觉醒得还算是比较早吧,十几岁的时候就对共产党产生一个很明确的认知。他的独裁政权一直就是靠着欺骗老百姓、愚弄老百姓延续下来。 记者:你的这种认知对于你后来人生的发展有没有什么实际的影响?对于后来你人生的选择有没有什么影响? 小舞:最重要的影响就是我择业这方面。大家都知道,在中国做新闻这个行业薪水比较低,但是,接触了一些信息之后,我还是愿意从事新闻这个行业,用自己的观察给大家提供一些真实的报道。当然我一直是在地方媒体,在当地的传媒集团,相当于地方的党报。 记者:那这个是不是和你的新闻理想也是有差距的呀?因为你说你想通过这种媒体的方式,通过新闻从业去揭示真相。但是,你当时在党报所感觉到的 那种氛围和体制,和你心目当中的新闻理想是有差距的吧? 小舞:这个肯定会有一定的落差的。但是,在中国那个舆论环境下,它只要是公开出版的任何一种刊物,它都是党报,它 没有 第二家 不是 党报 的 报纸。但是,我在那里的时候,正赶上中国网络平台开始出现。我在报社的时候,也不太遵从报社的一些宣传纪律,比如说你掌握的一些负面消息或者是 新闻资源,他不让你报。但是那个时候我还是通过网络论坛什么的这样一些渠道,把自己了解的所谓的负面新闻,或者是他们不愿意公开的,通过网络的渠道进行大量的传播。 我因此在报社的时候也受到了好多次处分。 记者:所以当时你离开党媒,然后一步跨到了自媒体,是吧? 你离开是你自己选择离开,还是说有其他原因? 小舞:就是在报社不断的受到这些宣传指令的批评,而且他还是在全体职工或是集团的大会当面批评你。那种环境如果你天天遭遇的话,普通人、同事就会对你另眼相看了。在那种环境,我自己感觉也不太自在了。虽然他不能开除你,或者是让你下岗,但是他冷落你,边缘化你。 记者:所以,当你从传统媒体跨步到了自媒体的时候,你觉得让你松了一口气吗?就是至少从你的小环境来讲,要比以前在党报要好一些了吗? 小舞:自媒体的好处就是,无论是我从那个采集到传播,到作品的呈现这都是我一个人就可以决定的。这个自由度或者说裁量权对我来说是最大的,一 开始的时候是有非常自由的感觉。但是,到了后期进行评论报道的时候,因为它关涉的都是中国社会的一些负面的消息,他会不希望曝光一些事情。到 了这个阶段就没有非常自由的感觉 了。因为平台有一审核机制或者审核程序,在这个过程中就逐渐有了自我审核。比如说你不敢直接批评中国共产党,或者是批评体制,你要说得委婉一些。你自己就是对自己都有一种很深的自我审查了。 记者:你从一个传统的媒体,一个地方党报,它实际上是一个比较稳定的工作,然后一步跨越到自媒体上,这个时候你职位的稳定性是受到了影响的, 对吧?就是说可能对你家庭的收入也会受到影响。这个时候你多少岁? 小舞:2015年的时候,我应该正好是三十多岁, 正好是压力开始比较大的时候,小孩要上学了,然后我很快有了二胎,反正辞职的时候正好是我自身压力比较大的时候。我逃离那个工作,或是逃离那个体制、那个环境,对未来也没有太多的预期。我当时想的事情是,这个工作反正也实现不了理想,不做就不做了,我做点什么工作不可以养家糊口呀?就这样,正好遇到了自媒体风口期,其实从收入方面来说,还是远远超过在报社的,可能一个月的收入就是报社一年的收入这样一个状况。 【旁白】在经历了职场排挤、媒体钳制等多重职业困境,并对中国舆论环境感到绝望之后,小舞离开中国的决心似乎不难理解。但这个决定还要面临整个家庭的考验。 记者:前面你也提到了,你决定要出国,是你这个小家庭,那你的父母是怎么来考虑你的这个出走的计划的呢?他们有什么样的意见呢? 小舞:我一开始把这个我出国或者说来美国这种观点丢给这个家庭的时候,包括我的妻子,还有我的父母,他们都是非常惊讶的,他们第一反应不是说这个事情可行不可行。他们以为我就是精神出现了障碍,他们觉得是不是天天在网络上跟别人进行观点的交锋,再加上一些外部力量的干扰,让我思考问题神经或是脑子出现了问题。 记者:你当时是怎么回应的呢?他们认为你有病。那你是怎么跟他们解释呢? 小舞:其实我也非常简单,我举一些现实的例子,你像做我那个工作的,谁谁谁因为什么事情又被判刑了,被抓了,他们听了之后觉得也这样一个社会状况。不过,我的妻子我就对她说,一个是我自己,还有就是我们有三个小孩,如果说我们不能在中国这些平台上进行公开发声,切掉了收入来源,我们要养活这三个孩子可能也非常费劲。综合来说,无论是从人生,还是孩子未来的教育、前景来说,我们一家人出国是最合理的一种渠道。 记者:但是你这个出国的途径并不是一个正常的途径,可以这样说,对吧?你选择的是走线,走线前几年兴起之后,受到了很多的关注,然后也有很多人相继奔赴这条走线的道路。其实,我们也看到新闻当中,这个过程是艰辛的,甚至有危险的,这个时候你们一家人,包括你,你妻子,还有你的父母,你们是怎么考虑这个风险问题的? 小舞:我出国也并不是一下就选择走线的渠道,我也是一开始的时候就是申请了护照之后,就着手申办美国的签证。但是,很遗憾的是申请提交上去后,在北京大使馆面谈,就碰到被大家叫作光头签证官的,一个问题没有问,我一句话也没说,到了他面前了也就站了两分钟吧,就收到了拒签的单子,可以说去美国的合法途径就破灭了,当然不是说完全破灭,可能说接下来再第二次申请,或者以后申请,成功的概率还不知道。焦虑之后呢,就想了一个其他路径。我了解到去美国呢,可以先到墨西哥,但是到墨西哥,墨西哥的签证又非常难办。又了解到一个途径,就是日本的三年多次签证,申根的多次签证,还有英国的两年多次签证,这些签证都可以到墨西哥。这样呢,我就自己把一家人的英国签证递交上去了。结果这个英国签证,由于是材料签, 很顺利地通过了。在春节前就拿到了来英国的签证,这样就是拿着英国签证先到英国,再到墨西哥,然后从墨西哥呢,翻墙进入美国。 记者:2024年初的时候,你们从英国到达墨西哥,你感觉当时对你们有限制吗?因为我们知道这几年因为有大量的人走线,美国政府也是在逐渐的加紧边境的限制。墨西哥政府方面似乎也是有这样的一些限制措施。你们当时在墨西哥的感觉是怎么样的? 小舞:我对整个行程最担心的就是墨西哥能不能让我们进入的这个问题。但是结果,行程还是非常顺利的,我们在英国待了五天之后就飞墨西哥城。当时因为我们孩子比较小,下飞机的动作比较慢,我们已经站到了航班队伍的最后。我观察了一下,前面入关的时候,对中国人呀,或者说中国家庭,墨西哥的边境官员审核的确实是非常细致,我当时还有些担忧,但是轮到我们的时候,那个签证官拿到我们那个护照,就马上卡了一个180天(允许停留时间)。后来我了解到,当时的墨西哥已经很少给中国人这种半年的居留时间。 记者:你们到达墨西哥城之后,又是怎么到达美墨边境的呢? 小舞:之前不是在网络上已经定好了酒店了吗?我就在墨西哥城停留了两个晚上,最后决定到蒂华纳,从蒂华纳直接翻墙进入美国。 记者:当时你是通过网上知道有蒂华纳这个渠道,所以就直接去了蒂华纳是吗? 小舞:对,因为我来之前,我对行程也做了一定的攻略,我也知道在蒂华纳和圣地亚哥之间有一个缺口是可以入境的,但是毕竟这个攻略你没有亲身经历过,你只是看别人这样说,还是有一丝担忧的。 到了蒂华纳在以后,我 也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就询问之前过境的那些朋友, 他说你可以去哪个地方、哪个酒店,这里有中国的类似蛇头的人,可以把你带到边境墙的那一面。我寻找了一圈,结果就是蛇头报价非常高,花费比较大,就没有找蛇头了,根据坐标点,自己打Uber到达了那个坐标点。 记者:你们到那个坐标点,是一个什么样的地貌, 离边境有多远? 小舞:我们到了墨西哥这一侧的这个点、开始翻墙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我们是7点了。我就先观察那个地貌,发现是一个v字型山谷,需要在墨西哥这边先下去,到那个谷底之后呢,再爬上去。那个美墨边境墙有两道,但那个山路都是起伏的嘛,很大的那个坡度,我看了一下,没有什么好走的路,就从边境上那几户人家的院子里就穿过去了。 穿的时候虽然惊动了狗啊什么的,有叫声,但是很顺利,就到达了第二道铁墙那里,当时已经累得不行了。这个过程当中,本来身上还提着两个行李箱,也扔掉一个,然后还有小推车,小孩走在路上不用抱嘛,小推车也扔掉了。我们一家五口都累得不行了,大人孩子都很累了。我就说我们已经到美国了,过了美国这一趟,我们就坐在墙身上喘口气吧。结果就在这里发生了行程中最大的危险,就是墨西哥当地的一个人,也就是五六十岁,他用手势比划着,说让我们回去,他说他有枪,这个地方不能通过。沟通的一个结果,他就说你们要过去,一个人要交 500美金,说实话这一路上,我们在家出门前兑换了一千美金,一直装在身上,没舍得花,因为路上都可以刷卡消费,就一直没有动这个现金。但是,在这个地方遇到麻烦了,他要现金。我那时候带着孩子也比较害怕,我不知道他是真有枪,还是假有枪,最后我就把那1000块钱都掏出来给他了。他还是不满足,不让走,我一看也没办法了,如果这样回去的话,我们真的就前功尽弃了,我就拖着老二的手,跟我的家属说快跑,我就丢了行李箱往下跑了。其实我跑的时候,那个人他也没有抢,他就朝我们扔石块儿。匆忙当中,剩下的那一个行李箱也丢掉了。那个人也就把我丢掉的那个行李箱捡走了,也没有再追上来,我们就慢慢地一直走,过了这个墙,走了大概有五英里左右,就走到了圣地亚哥的公路上,就这样,等于进了美国了。 记者:那你们就是走了五英里啊? 小舞:我当然想的是在美国是不是能打一个车?到了墙这边是不是有司机来接我们。结果和墨西哥城一样,没人接这个单,接了这个单子也会很快取消。就这样,就是沿着步行的模式,顺着那个路,其实那个路就是很多人走这个地方,就踩出了这个小路,那个路旁边也有扔的一些行李箱呀,或者是衣服什么的。 记者:那个情况其实也挺危险的吧?因为你是带着三个小孩,而且你最小的 孩子才两岁,就是你们抱着他一直往前走? 小舞:对,我那个小孩还非常黏他妈妈,不要我抱,非要他妈抱。小孩的裤子在下山的时候也在石头上磕破了,我胳膊上那个衣服也擦破了,就这样比较狼狈地到了圣地亚哥的公路上,就开始有关卡出现了。这个时候非常幸运的就遇到一对美国夫妇,跟他们寒暄了几句,我也告诉了他们我在中国做什么呀,就是在中国做记者,为了自由来到美国了。这对夫妇当时就说,我可以送你们一程,就是说你们要去机场或车站,我们可以送你们到那里。就这样我们就上了他们的皮卡车,他们就带着我们,把我们带到市区了。 我们就这样比较幸运的,自己没有找蛇头的情况下,过了边境墙,还躲过了这个移民局的巡查车,没有进移民局。 记者:把你们送到市区之后,你们下一步是怎么做的呢? 小舞:当时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里啊?我想起来之前在中国的抖音上,有山东的老乡提前过来了,在这边开民宿,我就跟开民宿的那个老板要了个地点。这对夫妻俩就把我带到了711门店, 我就在那里取了钱,他说要$500美金把我们送到洛杉矶,我就说给你600块钱,就是表达我们的感谢,我知道这个钱对你们可能不 重要,你们就是想帮助我们。就这样,我们就非常顺利地到了洛杉矶的这个城市,叫阿卡迪亚(Arcadia),一直在这里住到现在。 记者:我之前采访几位嘉宾,我都会问他们一个问题,就是说当你跨过边境之后,你有觉得你是获得了自由吗?你有这样的实际的感受吗? 小舞:来之前,就是我来美国之前,我也曾设想了一些仪式性的表达,比如说,会不会跪在土地上亲吻一下脚下的土地这样的。但是从边境过来之后,除了松口气之外,就感觉一路颠簸,成功了,就是看到希望了,也没有那些仪式性的动作了,因为也累的不行了,一下就坐在地上,心里就是,就像我对象说得,我们一路过来,终于成功了,总算是来到这里了,不管什么方式。 记者:那你的小孩呢?他们是什么样的感受和表现? 小舞:小孩当然是非常开心了,她们在学校的时间比国内要短了很多。而且我们住的是华人区,在学校里的学生群体当中,可能中国人的孩子或者是华裔占到了60%以上。她也很容易就找到说中国话的这些新朋友。但是我那老二可能年龄比较小,她在国内有一些意识形态的灌输,她还是对中国有点惦念。 记者:惦念家乡的是老二,老大呢? 小舞:老大平常她就没有这个表达了,他不会说什么回国呀,像我们老二呢,有时候说会话都会哭了,她可能就是因为想着那边的小朋友,想回去一下。再就是,可能我们来的这个方式,对我们老二也有一定的心理压力。 她对爬山都产生了一定的心理阴影了。 记者:那你妻子呢?她始终是支持你的吗? 小舞:对对对,其实就是这一点来说,我是非常感激他的,因为对她来说,她是完全没有想过要出国定居,或者说来美国的。大家也都知道,现在我们的庇护,不管通过不通过,对我们来说,见到亲人、回国探亲的机会也是很低的。她能支持我,而且还支持我带着小孩儿,一块儿通过翻越边境这样一个比较危险的方式,离开中国,确实是必须感谢她的理解,因为我很明确的一个观点就是,我到美国去不了,可以去欧洲,也可以新西兰或者澳大利亚,但不管哪个地方,我们这个小家庭这五口人必须待在一块儿,一起走,一起留,或一起去其他地方。 记者:你的政治庇护有可能批准,有可能不批准。但是其实无论是哪一个, 你即使批准了,你还要很多年才能拿到绿卡,乃至拿到身份。那如果不批准呢?又有很多不定的因素。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么艰辛的一个过程,你觉得你自己准备好了吗? 小舞:其实就是来之前,我也告诉父母了,告诉亲戚了,这个选择呀,就是说离开中国之后,短期内是见不到亲戚了,就是这个预期。我当时预期的是八到十年,我说这就是一个代价,我说我的能力呢,也比较有限,照顾一个小的家庭就比较辛苦了,就是只能向下兼顾,不能向上兼顾了,我只能说带 着老婆孩子一块儿走出来。父母呢,这个就是,不是说抛弃了父母,但是很多事情确实照顾不到了……嗯,但是我对未来还是比较抱有信心的。这些代价,或者说这些风险,包括这个翻越边境的风险,嗯,都是可以承受的。 【旁白】小舞最后告诉我,来美国不到一年,他们一家人的经济生活还未完全稳定。他打算重操旧业,依然通过社媒贡献他对中国时事的分析和观察。 【旁白】以上是这一期的播客《新移民》,我是王允,我们下次节目再见。

川普胜选走线客慌了!他们将何去何从?

三十多岁的中国人肖静(化名,因为怕对出境中国有影响)最近刚找中介支付了25万人民币打算“走线”来美国。“是已经成功的熟人介绍的,帮我办理日本签证,到了墨西哥之后有接机,支付在墨西哥的费用,保送我到美国。”她告诉美国之音。 “走线客”最初指的是2019年新冠疫情以来,那些因为政治或是经济原因,铤而走险穿越巴拿马雨林,最终抵达美国南部边境的中国非法移民。 肖静大学毕业后一直在重庆的一家小企业做文员的工作,但是这几年经济形势不好,老板先是拖欠工资,今年初又大量裁员,肖静也在其中。“我这个年纪,不好找工作,而且我也不喜欢国内的政治氛围。”她告诉记者,失业是她想“润”(离开中国)的主要因素。另外,自认为自己是“自由派”的她,与身边热爱中国的“小粉红”格格不入,也促使她想离开。 她说,如果要办理美国签证,一方面面试排期很久,一方面对于资产收入等文件的审查也更严格,所以,她退而求其次办理日本签证。试图先去日本,再谋求进入美国。她说,中介告诉她准备这样的材料很简单,她没有收入证明也不会成为阻碍。现在她也已经顺利拿到日本的签证,正准备购买去去日本的机票。 不过,她这两天又有新的担忧。她从“走线”群组中听说,如果只是“白本”护照,即只有日本签证,没有其他任何国家签证记录的护照,即使到了墨西哥之后也有可能被拒绝入境,因为墨西哥海关也在严查这些用其他国家签证免签进入墨西哥,最终目的是非法入境美国的人群。她还听说许多人回到日本后,都滞留在东京的机场附近,等着其他“走线”人顺利入境的消息传来,就伺机再试一次。 她和“走线”群组中的人也密切关注刚刚过去的美国大选。“开票的时候,我们都一直盯着看,毕竟川普当选之后,我们可能就进不去,也可能会被遣返。”肖静说。 但现在木已成舟,她希望能够尽快入境美国,尽量争取在新当选总统、前总统唐纳德·川普(Donald Trump)就任前从移民监被释放。“我的中介告诉我,如果怕,就在国内老实待着。但我还是想搏一搏。”她告诉记者。 据报道,川普的盟友和一些私营部门一直在悄悄准备大规模拘留和驱逐居住在美国的非法移民。驱逐非法移民是川普参选时向支持者做出的重要承诺。 川普11月1日在内华达州亨德森的竞选集会上说:“在我上任的那天,移民入侵就会结束,我们国家的复兴就会开始。” 4月13日,他在宾夕法尼亚州施内克斯维尔市的一次演讲中还特别提到了来自中国的移民,称他们“正处于参军的年龄,而且大多是男性。在我看来,他们是想在我们国家建立一支小军队吗?” 星期四(11月6日),川普任命的一名联邦法官否决了拜登政府一项至关重要的移民政策,该政策为数千名与美国公民结婚的无证移民提供了获得公民身份的途径。 丽莎(Lisa)是在中国的一位负责帮中国“走线人”解决签证等问题的中介,在墨西哥和美国都有合作伙伴。由于觉得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处于“灰色地带”,丽萨不愿意透露全名。她告诉美国之音,这几天收到格外多中国人的咨询,她劝他们尽快上路,赶在川普就任前进入美国。 美、墨等多国加强对非法移民的管控 但“肖静们”的“走线”之路已经很难了。美国现任的乔·拜登(Joe Biden)政府今年已经开始大刀阔斧地管理边境。6月5日起,边界设立庇护熔断机制,当日非法进入美国的人数超过每日2500人的上限就暂停受理庇护申请。 就算他们成功进入美国,也要面临被遣返的可能。今年六月,美中重启非法移民遣返合作,美国自2018年来首次使用大型包机将中国籍人员遣返回中国。10月15日,美国国土安全部派出了第二批遣返航班。 在此之前,墨西哥政府已经加强了边境执法力度。墨西哥的国民警卫队、军队和国家移民研究所(INM)人员就在主要道路上设立了新的检查站。他们增加了对比较多人使用的进入美国的过境点的巡逻,也将很多“走线”人从往北前往美墨边境的道路上拦截下来。 7月1日起,美国为巴拿马提供包机或者商业航班机票费用和其他帮助以驱逐移民。巴拿马的新任总统何塞·劳尔·穆利诺(José Raúl Mulino)表示要关闭“走线”路上大部分人都会经过的达连隘口(Darien Gap)。 根据美国海关和边境保护部门的数据,今年七、八、九三个月跨越南部美墨边境的没有身份的移民人数大幅减少至每月约十万人,远低于去年九月的约二十七万人。 对于中国人来说,如今“走线”最大的困难来自于厄瓜多尔宣布暂停对中国的免签政策。这个南美洲小国曾是绝大多数“走线”的中国人的旅途起点。他们从厄瓜多尔开始,踏上这条横跨十数个国家的充满危险的道路,从美墨边境进入美国,也因此被称为“走线客”。 “走线”客开辟新途径 但帮助中国人走线的丽莎告诉记者,中国人对于“润”的渴望并没有减少,因为促使他们踏上“走线”旅途原因并没有改善。对大多数走线人来说,中国经济下滑和政治不自由是他们踏上走线这条风险之路的主要原因。 丽萨告诉美国之音,她成立的几个讨论“走线”问题的电报(telegram)群组中的人数每天都在激增,需要不断地开新群,也有新人加入。不同的是,去年此时,人们可以通过看群组里的攻略和网络上一些“走线”成功人士的分享就能自己完成“走线”旅途,如今的“走线”人却不得不依靠蛇头或者中介来办理日本、欧盟、墨西哥等国的签证。 根据墨西哥入境政策,持有至少两年有效期的英国签证、欧洲申根签证(多次)和日本三到五年多次签证都可以入境墨西哥。丽莎表示目前入境墨西哥还是比较顺利,她向记者展示了几位她经手的客人顺利入境墨西哥后护照上的入境章。 丽萨推荐的路线是飞到墨西哥的蒂华纳市,翻墙入境美国的圣地亚哥。圣地亚哥靠近华人聚集的洛杉矶,方便这些人在美国找工作和生活。她承认目前入境美国确实更加困难,坐“移民监”的时间也更长,但许多中国人仍然跃跃欲试。 在“走线圈”中颇为出名的活动人士,33岁的王中伟告诉记者,“走线”人几个月前就在讨论从古巴或者玻利维亚开辟新的路线。但几个月来,能够从这些路线到达美国的人寥寥无几。 “目前绕道古巴的路线,我在现实中没有接触过有人走这个线路。我们现在接触到的走线群体相比之前已经大大减少了。入境的人路线也几乎都是从日本飞墨西哥,然后翻墙进入美国。”他告诉记者。 去年底带着12岁的女儿“走线”到达美国的广西人郭彬告诉记者,他知道的所有试图从古巴“走线”的人都失败了。“他们有人到了古巴之后,找不到当地蛇头,那边目前没有黑帮组织的偷渡蛇头在赚这种钱。”郭彬说。 他还告诉记者,过去的两三个月里,已经很少有人再踏上从中国出发,飞经土耳其之后落地厄瓜多尔,再穿越十多个国家的“走线”旅程。 他在采访中说道:“现在进得了美国边境的人,就在这两三个月,基本全是之前滞留在路上的人,不是从国内出发来走的人。现在还有很多人滞留在墨西哥,厄瓜多尔或者土耳其。有些人走到一半没钱了,有些找蛇头被骗了,就留在当地打工,打工几个月之后有了钱就继续走。” 他告诉记者说,很多在路上的人希望能够赶在川普就任美国总统前进入美国,但是因为边境的熔断机制,他们很多人到了边境也无法入境。已经入境的人群里,也有许多被关押在移民监,至今都没有放出来。这群人心情非常急迫,但也无计可施。 去年成功走线的李小三表示,前年和去年许多人尝试“走线”,是因为这种做法不用太依赖蛇头和中介,如果自己搜集信息的能力比较强的话,几万、最多十几万人民币就能到美国,比传统的偷渡费用便宜不少。 “现在来美国,最贵的要五万美金,帮你拿旅游签。我知道他们的蛇头就是这个价。这个生意原本就是福建人在搞的,‘走线’弄不了了,他们的生意又好起来了。5万美元,全程搞定,让你直接到美国。”他对记者说道。 川普当选后,在美国安顿下来的华人亦担心被遣返 随着川普赢得大选,并将再次入主白宫,即便是在美国已经安顿下来的几位“走线”客担心会被遣返会中国。 到美国之后积极参与政治活动的王中伟告诉记者:“大选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新移民群体里面立马就炸开了锅,很多人开始忧心忡忡了。我自己也会有些担心,正在关心接下来的政策。他(川普)说的大规模遣返的论调已经影响到所有未拿到身份的人,包括走线者和签证入境庇护者。” 政治庇护申请通常会有两步:第一是预审听证会,平均等待时间为约三年;第二步是个人排期听证会,等待时间为不到五年。目前,王中伟已经通过了预审听证会,他们的个人排期听证会分别安排在明年2月。他们是“走线”人中案件进展较快较顺利的,但是特朗普的当选为他们带来的许多不确定因素。 一度与女儿走散,连群租旅馆日租费用都凑不齐的郭彬如今已经做到了一家餐饮店的店长,在中国的厨师经验也有了用武之地。他骄傲地说:“工作现在是没问题,不怕累,肯吃一些苦,工作是没问题,生存是没问题。我现在是一家饮食店的店长,准备在这个饮食店推广桂林米粉,螺蛳粉。” 郭彬对记者表示:“就算我们不被遣返,对于工卡的排期,开庭的排期,法庭的通过率,包括以后的绿卡申请,亲人申请团聚,都应该有一定的难度增加,和时间跨度的增加。” 在中国被国安部门多次骚扰的异见者李小三,“走线”之后做了许多零工,目前他在纽约开了一家翻译公司,考取了房地产执照,还买了一辆摩托车,收入稳定,生活已经步入正轨。李小三也通过了预审听证会,他的个人排期听证会分别安排在明年4月。 对一些走线人来说,被遣返后回到中国会遭到政治迫害可能也令他们担忧。李小三说:“我的推文,批评习近平的打印出来,回去够判刑了。我妈我妻子都被找过,去年习近平来美国的时候找过,过年找过。” 李小三告诉记者,自己很喜欢美国,也努力融入了不同族裔的社群,并通过考各种执照来自我提升。他骑着摩托车出门兜风时,有美国本地人感到好奇,他也与美国人分享自己一路从中国走来的经历,和他们合影。 在X平台,已经有人在帮这些走线来美的中国移民向川普写公开信,请求他不要将他们遣返。目前在征集签名。 美国华人发起公开签名活动 各位历经千辛万苦来到美国的华人朋友,如果您认同此信,请您在信后签名,转发给我们。我们将在川普总统上任之日,将此信邮寄给白宫。 2024年11月7日 尊敬的特朗普总统: 您好!… — 郑存柱 (@cunzhuzheng) November 8, 2024  

程晓农:偷渡走线起落记

“走线美国”,从兴起到落幕,前后两年多。如今,已经进入美国的数万中国人正在设法落脚谋生,但他们的行动也切断了那些跃跃欲试者的梦想。目前,走线之途已经基本上中断。现在来回顾一下这短短两年多的走线“运动”史,可以通过这个窗口看到中国人的无奈。 王力雄1990年在境外出版过《黄祸》这部政治幻想小说,其中最惊悚的情节就是,数亿中国人走投无路之际,踏上了步行“闯关”周边国家的求生之途。此书发表十年之后,中国人开始陶醉在经济繁荣当中,不再想“偷渡”这个话题了。但2019年底开始的疫情,却象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繁荣”的包装,暴露出了内藏的巨大经济泡沫。 自从恒大的突然破产刺破中国繁荣崛起这个泡沫之后,中国社会又渐渐重新陷入了焦虑,于是,偷渡美国成了一种集体行动。然而,成功的“走线”,本来就是钻外国的“规则漏洞”;一旦“漏洞”被堵住,偷渡美国的“空窗期”也就结束了。 一、中国人的社会认知:从乐观转为悲观 偷渡美国,曾经是一个早已在中国淡出的念头。在中国经济一度繁荣的年代,中国人对未来普遍抱有不错的期待,如果自己的境况不如意,他们会倾向于在国内打拼。所以,在那样的年代,绝大多数中国人对偷渡美国基本上兴趣不大。 但这方面的社会认知,过去两年内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可以通过一份在中国实施的民意调查结果看出来。据《华尔街日报》今年8月21日报道,一位斯坦福大学的经济学家和一位哈佛大学的社会学家,曾经从2004年开始,在中国每五年实施一次民意调查。 上个世纪末中共就有明确规定,所有的涉外民意调查(即国外方委托的民调),必须由中方指定的合作者实施;问卷的设计与民意调查所获得的数据,必须经由国家安全部第十二局(社会调查局)审查批准。因此,美国的这个民意调查项目,会小心地回避敏感的政治性提问。而中共国家安全部批准这个计划在疫情后继续实施,应该是相信民意调查的结果会令当局满意,从而起到对外宣传的作用。 这个民意调查计划在2004年、2009年、2014年和2023年实施了调查,问卷发放范围很大,每次发出的问卷多达数万份。其多次调查覆盖的时间跨度,包含胡锦涛时代和习近平时代。在前三轮调查中(包括2014年习近平上台不久的那次调查),受访者被问道,在生活中无法取得个人进展时,原因为何?而受访者多半将这种情形归结为,自己不够勤奋或能力不足;与此同时,人们普遍对未来抱有乐观的态度。 然而,在2023年的上述调查中,中国受访者的看法完全反过来了。面对与该项目以前民意调查中的相同问题,最近受访者的反应出现了截然相反的变化。现在中国人越来越将个人经济状况上的不如意,归咎为制度问题。比如,受访者认为,“社会秩序中一些与优秀品质无关的因素”,才是决定一个人贫富的更重要因素;他们多数都强调,人脉太过重要,这种体制下机会偏向国有部门而非私营企业;此外,受访者多半对未来相当悲观。 这两位美国学者没说明的是,就业靠人脉、机会向国有部门倾斜之类问题,并非2023年才出现的新社会现象,“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从来都如此。真正该问的是,为什么这些体制性因素,过去并不太影响受访者的认知呢?真正的答案是,经济泡沫的破灭,大量就业机会和升迁机会因此突然消失,而首当其冲的就是平民家庭的后代。因此,他们当中许多人担心,今后无论他们多想努力,个人状态都将停滞不前。 正是中国社会当中弥漫着的绝望情绪,催生出了近年来网上讨论火热的“润学”。 二、走线的缘起 走线是典型的中国概念,只有中国人懂它的含义;如果译成英文,就是routing,相信绝大多数以英文为母语的人,都无法识透其中的真正涵义。走线源自2022年之前就渐渐在中国火起来的网上热门话题“润学”。润是Run(逃走)的中文拼音念法,当时被疫情隔离所苦的中国人闷在家里,只能发挥想象空间,用“润学”讨论来排解郁闷。 2022年底中国国家移民管理局宣布,从2023年1月8日起恢复受理护照申请。于是,在原本没有护照的广大人群中,“润”潮就开始付诸行动了。“润”的头号目标国是美国,但申请不到美国留学或旅游签证的人,想要去美国,就只能偷渡了。 浩瀚的太平洋,显然无法偷渡;现实可行的偷渡,只能经由陆地。要从陆上进入美国,无非只有地图上可以明显看出来的两条路,即北面的加拿大和南面的墨西哥。加拿大签证并不比美国签证容易取得;而自从中国走线客用墨西哥作为倒数第二站之后,墨西哥的旅游签证也变得比较难办了。 然而,有两个规则漏洞为偷渡中介们发现,并由此开发出了走线通道。其中一条是经由进入厄瓜多尔,属于“出发容易途中难”;另一条经由日本,属于“出发不易途中顺”。这两条走线之路殊途同归,最后都指向美国与墨西哥的边境。之所以闯关墨西哥边境,是因为美国对墨西哥边境的管控,出现了巨大漏洞。 所谓的“出发容易途中难”,指利用厄瓜多尔给予中国商务旅客的落地签证,先飞到南美洲的厄瓜多尔,然后跨越多个国家,最后抵达美国南部边境。这条路就是“走线”这个中文词的由来,因为从厄瓜多尔到美国与墨西哥的边境,需要走很长的路。 很多中国人都找关系在厄瓜多尔办假商务邀请函,然后从中国出境,辗转飞到厄瓜多尔。接下来的行程约3千公里,要穿越哥伦比亚、巴拿马、哥斯达黎加、尼加拉瓜、洪都拉斯、危地马拉、墨西哥共七个国家。偷渡者没有这些国家的签证,不见得能搭乘飞机;若从陆上前行,这段漫长的旅程不仅路途遥远,而且要经过热带丛林、毒枭和黑道的各种地盘。 走线客可能会坐长途汽车经过城市,也会在泥潭里一步一步趟过去。途中最危险的地方是哥伦比亚和巴拿马边境的达连隘口(Darién Gap)。此处被称为南美最险峻的雨林,未经开发,没有任何公路;靠哥伦比亚的一侧是泥沼湿地,要穿过泥泞和湍急的河流,而靠巴拿马的一侧则是毒蛇盘踞的热带丛林。这个隘口也是黑帮走私毒品的小道,整条路线危机四伏。国际移民组织2021年曾在这段路上至少发现了51具尸体,实际死亡人数更多。 中国人还会利用日本与墨西哥之间的旅游签证协议,直接飞往墨西哥,这就是所谓的“出发不易途中顺”。因为墨西哥允许持有日本多次入境签证的外国人免签入境墨西哥,停留6个月。很多中国人就先设法申请日本签证,然后从日本飞往墨西哥,再走到美国边境。但是,中国人要获得日本的多次出入境签证,比较困难,并非人人能如愿。 中国的民航公司其实并没开辟直达厄瓜多尔的航班,但有多家中国航空公司可以提供从中国经其他国家、转机飞往厄瓜多尔的机票。今年5月11日南方航空公司开通了深圳直飞墨西哥城的航班,但走线客要取得墨西哥签证并不容易。 三、偷渡入美知多少 从墨西哥边境偷渡进美国的闯关者,主要是南美洲国家的人,但也有来自中国、印度、俄国、乌克兰等很多亚洲跟欧洲国家的人口。2021年1月美国在墨西哥边境地区曾抓到过六名来自中国的非法入境者,这说明,中国的走线客早就开始利用这条通道了。 在走线活动进入2023年蓬勃兴旺的高潮之前,巴拿马政府掌握的情况是,2022年1月到2月,过境巴拿马的中国非法移民是71人。而到了2023年,仅1月和2月两个月当中,借道危险的Darien Gap峡谷丛林、进入巴拿马境内的中国非法移民人数,已经达到了2,200人。不过,边境管理松懈的南美各国,从来就无法掌握准确的走线客人数。 美国在墨西哥边境查获的中国非法移民人数,比巴拿马政府掌握的数据高很多;2022年的最后3个月,非法越境进入美国的中国非法移民数量,与上年同期相比,暴涨了7倍多。美国德克萨斯州州长办公室2023年3月24日发布了一篇与非法移民有关的新闻稿,其中提到,来自中国的非法移民数量激增,从2022年10月到2023年2月,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遭遇了4,300名来自中国的非法边境穿越者,其中仅2023年2月就超过1,300人。 随着走线潮的兴起,越来越多的中国人踏上了经过墨西哥、闯关美国这条偷渡之路。因此,被美国查获的走线偷渡之中国非法移民人数成倍上升,2023年为24,125人,而今年到现在为止,已累计达到35,300人了。仅仅是2023年和2024年上半年,被查获的中国走线客人数已接近六万人。美国的边境管理部门虽然会在墨西哥边境追查闯关人,但漏网者众多,这六万人的数字远远低于实际抵达人数。 当然,这样的偷渡旅程并非自由行,而是要靠偷渡中介与当地走私犯罪集团的安排,才能够完成,为此每人要向走私集团支付3万5千到5万美金。偷渡者自己还得准备大笔现金,来应付沿途开销和打点各种人。这些偷渡者并非中国最底层的打工仔,打工仔不会有这笔钱;能为一家大人小孩拿出这笔偷渡费用的,其实在中国属于中产阶层里的中低群体。然而,这些非法移民历经艰险,到了美国边境,前面也未必是幸福大道。 美国纳税人对美国边境的失控非常不满。美国政府并没废除移民法,在机场和港口照样对按合法管道、持签证抵达美国的外国人,实施严格的检查;美国国务院和驻外使馆以及司法部移民局仍然拒绝向有移民倾向的外国人发放签证,即使给予了签证,也可能在海关被拒绝入境。这些闯关者明显是抱持非法强行移民的目的,因此很多美国公民会提出疑问,既然合法入境者必须遵守移民法的严格规定,为什么非法偷渡者反而得以顺利入境?而且,纳税人还被迫要出钱为非法入境者提供生活费和免费医保。这已经成为美国今年总统大选中的一个热门话题,事实上,美国并没有能力养活全世界想来美国谋生的非法移民。 四、走线关门将落幕 由于太多的中国人走上述这两条管道偷渡美国,其中的猫腻自然就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何况,还有大量走线客在社交媒体上公开交流偷渡经验。这就为循踪查路提供了便利,而走线通道被关闭,也就成了不难意料之事。 最先关门的是厄瓜多尔政府。在压力下,该国政府宣布,从今年7月1日开始,暂停给中国人落地签证。于是,这条最重要的走线通路就被关闭了。在厄瓜多尔通路被关闭前夕,有几千风闻此讯的中国人,赶紧抢在最后的时间窗口里,抵达了厄瓜多尔,而该国政府也放行他们北上去往美国。因此,今年7月到达美墨边境的中国走线客,依然人数众多,今年7月美国的边境巡逻队抓到了1,953名中国非法移民。但是,现在仍然在筹划走线、尚未启程的中国人,就没办法再顺利到达走线的第一站厄瓜多尔了。 与此同时,日本政府也发现,自己与墨西哥政府之间,为合法入境日本的外国游客提供到访墨西哥的免签便利,被中国走线客利用来偷渡美国了。比如,最近两个月里,有十几个中国旅游团到日本后,集体“消失”,跑到墨西哥去了。所以,日本政府开始收紧给中国人的多次出入境旅游签证,使得中国人没办法从日本转机飞往墨西哥。 美国政府则发现,来自中国的偷渡入境人数激增。从2010年到2022年,每年约有两千多人;而2023年跳升到五万多人,其中,一半走厄瓜多尔路线,一半走日本路线;今年中国偷渡者人数又翻番了,前五个月就达到5.6万人。 于是,美国政府采取了一项不寻常的行动,对中国偷渡者产生了相当大的冲击。美国国土安全部7月2日宣布,已经用包机把116名中国非法偷渡者遣返回中国。这是美国自2018年以来的首次大型包机遣返行动,它具有明显的震慑偷渡行动的作用。对走线客来说,谁也不知道,今后美国是否还有进一步的遣返计划;而他们更担心的是,自己会不会被列上遣返名单,然后被扣押而送回中国。 上述一系列动作表明,中国人的大规模走线活动才进行了两年半,就面临被封门停摆的状态,连一些偷渡中介都表示,现在走线的难度,已经大到难以操作的程度,因此打算收手了。 在中南美洲,原来只有两个国家允许中国人免签入境,一个是厄瓜多尔,另一个是2021年5月开始对中国护照免签的苏里南。厄瓜多尔对中国人的免签待遇已经实质上取消,那会不会有人改走苏里南来继续走线?已经有中国游客到苏里南去踩点了,但似乎对当地观感不佳。 苏里南在南美洲的北海岸,位于委内瑞拉的东面。从这里要穿越多个国家到墨西哥去,必须经过混乱而危险的委内瑞拉。正因为如此,过往很少有中国人闯这条路线,因为路途更加艰难;在民不聊生的委内瑞拉,中国走线客很容易成为被抢劫的对象,因此严重缺乏安全感。如果中国人把苏里南变成第二个“厄瓜多尔”,就能继续他们坚定走线的梦想吗?走线不成,中国人在国内又谋生不易,那又能怎么办?  全文转自自由亚洲电台

三华人卷入偷渡犯罪 或面临十年刑期

悉尼三名华人被指控涉嫌接应和藏匿偷渡船民。若罪名成立,将面临最高10年的监禁。

15名偷渡来澳的中国人遭罚$31.3万

据《每日邮报》4月24日报道称,本月早些时候,15位中国公民乘船偷渡来澳,被控违反Fisheries Management Act,于4月11日在达尔文地方法院认罪。当局表示,他们共被罚款31.3万澳元。  据消息称,该15名中国偷渡者已经被送到了瑙鲁岛。除非他们能提供证明自己遭政治迫害的依据,否则最终可能被遣返回国。  据报道, 4月5日,一艘载有15位中国公民的船只抵达西澳,在Anjo Peninsula的Vansittart Bay靠岸,他们下船后分散步行前往附近的废弃的空军基地(Truscott Air Force Base),在当地人发现并举报之下,边防局及国防军搜寻数日,才将他们全部找到。该15人均是男性。  据之前的报道,偷渡者们声称,他们是先到的泰国,然后从泰国去了印尼,在那里,蛇头让他们登上了一艘来澳洲的渔船。  当地消息人士担心,Truscott Air Force Base有可能成为偷渡船只靠岸的热门地点。 据报道,该区域非常荒凉而且人烟稀少,常有毒蛇和鳄鱼出没,主要是一些土著人居住在那里,如果偷渡者在那个区域迷路,又不被发现,很难活著出来。  尽管澳洲政府已出动无人机在海岸线巡逻,但漏网之鱼不断,这已是去年11月来发生的第4起船只偷渡事件。这一次偷渡者全是中国人,十年来首次。  North West Defence Alliance的主席Matthew Nikkula呼吁政府承诺加强该地区的边境安全,并称他们面临生物安全、毒品走私、出口设施遇袭等多重风险。  “半年发现4艘偷渡船只是冰山一角,不知还有多少船躲过了雷达。海岸线如此容易靠近,我们急需看到关键资产、基础设施和更多驻军的落实。”他说。  澳洲边防局在一份声明中表示,他们高度关注该地区。 一名发言人表示:“我们调动了空中和海上的力量,随时准备侦测和拦截海上偷渡活动,2023-24年还增派了额外资源,以确保边防姿态。”  

明知危险 为何铤而走险? 8名中国人走线失败死亡

日前,墨西哥地方检察机关向路透社等国际媒体证实,在墨西哥西南瓦哈卡州(Oaxaca)的海滩上发现8名中国公民的遗体。据悉,这8人试图乘船从墨西哥进入美国,该路径十分危险,经常发生意外。悲剧引发关注,话题“中国人冒死走线美国”再次成为舆论的焦点。

记者手记(2):抢劫、受伤、死里逃生,中国走线客的雨林经历

巴拿马雨林是中国走线客“润”美路线上自然环境最艰险的一段。他们通常要徒步跋涉两到七天,再经过五六个小时的露天行船,才能真正走出雨林。对于雨林经历,在我们遇到的中国走线客当中,有的称“不是太危险”,有的则用“死里逃生“形容。 46岁的丛先生是我们在拉哈斯布兰卡斯移民接收中心的下船点遇到的一名中国走线客。他在雨林里过河的时候伤到了脚。他觉得:“危险倒是不危险,就是路况有点复杂,特消耗体力。悬崖上的路,都是人踩出来的路,有点危险。” 他表示,他在途中遭遇一次黑帮抢劫,但由于他们的“向导”人数多,将抢匪吓跑了。 丛先生抵达移民接收点的时候背着背包,背包上挂着帐篷,状态看起来还可以。但是我们在圣文森特移民接收点遇到的52岁的走线客朱先生就没那么幸运。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揉搓着腿和膝盖,身上只剩一个装着重要证件和药品的小包。 “除了保命啥也没有了,”他说。 他走雨林时摔伤了膝盖骨,遇到抢匪四处躲避时和“大部队”走散掉了队,后来“向导”找到他,给他包了扎。 他在讲述自己的经历时还有点心有余悸:“(之前)不知道有那么危险,知道说有‘向导’带着走,说就是走路累,我没想着,累那么狠。……你走的路看不到方向,悬崖峭壁石头,那你不小心要掉下去不就得摔死了吗?摔得粉身碎骨,那都是悬崖,都是大石头路。 ……路上你没吃没喝。谁给你吃、谁给你喝呀?就是我们一队人也没人帮你,哪个人也不帮你呀,谁帮你呢?反正渴了喝山泉水呀。饿了就是带点吃的。中间有一次吃了一袋方便面,给了他五美元。” “当时就想走不出来了,”他说。 40岁的贺先生则将走出雨林形容为“死里逃生”。带着两个孩子走线的他在圣文森特移民接收点对我们说:“这一路上简直就是死里逃生,只有四个字,因为带小孩,……那种艰辛很难想象。” 他和孩子先到的是拉哈斯布兰卡斯移民接收点,但孩子呕吐发烧,他们去了医院之后被送到了圣文森特这个接收点。 贺先生回忆他的雨林经历时奉劝其他人不要带孩子进雨林:“还有很多的爸爸妈妈在那里带着小孩,很无助,有的摔了,快摔下去了,就是类似于摔到半悬崖,然后及时抓住了一个那个树枝,死里逃生。我们就在旁边。……那种路它不是让你走路,是那种比攀岩还凶险,有那种很尖锐的树枝你要躲避,然后你又得抓着,上上下下,然后还有一定的滑,反正就是这样过来的。” 他表示,如果不是其他南美人帮忙,他和孩子很可能就死在雨林里了:“不是他们的话,我们可能真的就拜拜了,因为没有食物,都是他们一路上给小朋友食物。然后他们就是经常拉他们一把,有时候有的地方小孩子真的是没法过,都是他们上面一个人,下面一个人,他们就是保险一样的,下面有人接,上面有人抓住,慢慢地(把小孩子)递过去。” 他说,走线之前对雨林中的这种风险没有清晰的了解,“知道的话可能还是会要考虑一下。” 其实穿越雨林还有其他未知的风险。就在我们抵达巴拿马移民接收点的大约一周前,一艘载有30名移民的船只在驶往卡雷托的海面上发生事故,造成5人死亡,4人失踪。遇难的是来自阿富汗的移民,船上没有中国移民。 我们在移民接收点遇到的不少中国走线客都知道这个事故。据他们的说法,由于船难,卡雷托那条线暂时不让走了,“向导”安排他们走了另外的路线,导致穿越雨林变得艰险重重。 从卡雷托进雨林被认为穿越雨林所耗时间较短,“向导费”也相对较高,是不少中国走线客选择的路线。 但是联合国国际移民组织(IOM)巴拿马办事处负责人朱塞佩·洛普雷特(Giuseppe Loprete)说,不管哪条线,穿越雨林都是危险重重。他对美国之音表示,很多移民会听信所谓“向导”的话,认为走雨林很容易,但很可能发生的情况是,“向导”只带一段路,然后告诉移民继续走下去很快就能走出去,而实际上要好几天才走得出去,而且如果移民在雨林中受伤,没有医疗和救援设施。 非政府组织人权观察的报告也指出穿越雨林的危险性:一方面是雨林本身的地理环境恶劣,而且由于负重难行,大多数穿越者无法携带足以走完全程的补给;而另一方面,移民在雨林里可能遭遇犯罪份子和强盗的抢窃与威胁。 该报告援引巴拿马政府的数据说,2021年1月至2023年4月间,巴拿马当局在达连隘口雨林中找到124具尸体,而这很可能只是死亡人数的一部分。 对于穿越巴拿马雨林走线“润”美,我们采访到的走线客有的说“即使死在路上也值了”,有的说“我没得选”。他们为什么冒险也要踏上这条走线之路?这也是我们此次巴拿马之行想要了解的。

记者手记(1):巴拿马雨林外,不断抵达的中国走线客

巴拿马与哥伦比亚交界的达连隘口(Darien Gap),是贯穿南北美洲的泛美公路(Pan-American Highway)唯一中断的地方。这片自然环境艰险的热带雨林地带,过去几年成为成千上万中国人走线“润”美路线的一部分。巴拿马政府和国际机构在雨林外设立了两个移民接收点,然而大多数中国走线客不会在此做太久停留,便踏上赴美“新长征”的下一段路程。 过去几年来,数万名中国人出于政治和经济原因选择离开中国,走线偷渡美国。他们利用厄瓜多尔的免签政策抵达那里,而后从哥伦比亚穿越达连隘口热带丛林进入巴拿马,再一路北上经过数个中美洲国家抵达美墨边境,泅渡界河或跨越边境墙进入美国。 巴拿马雨林可以说是他们“新长征”中自然环境最艰险的一段。我们此行就前往巴拿马雨林地带,了解那些中国走线客的故事。 移民接收点 拉哈斯布兰卡斯(Lajas Blancas)和圣文森特(San Vicente)是巴拿马政府与国际机构合作,设立的两处临时移民接收中心。这两个中心位于巴拿马东部边境地区达连省小镇梅蒂提(Meteti)附近。 根据联合国国际移民机构(IOM)和人权观察(Human Rights Watch)的报告,非常规移民通过多条路径从哥伦比亚穿越达连隘口雨林进入巴拿马,其中最主要有两条线:一条是从阿坎迪(Acandi)徒步穿越雨林抵达原住民村落巴霍奇基托(Bajo Chiquito),然后乘船沿丘库纳克河(Rio Chucunaque)到达拉哈斯布兰卡斯移民接收点;另一条是从卡雷托(Carreto))徒步穿越雨林抵达原住民村落迦南门布里略(Canaan Membrillo),再坐船沿门布里略河(Rio Membrillo)到波多利蒙(Purto Limon),之后坐车被送往圣文森特移民接收点。 拉哈斯布兰卡斯和圣文森特可以说是这些移民走出地势险恶、纵深50多公里的达连隘口热带雨林的终点。 在这两处移民接收点,每天都有几百上千人抵达。巴拿马政府会对抵达的移民进行登记,并为他们提供一日三餐、饮用水以及临时住所。当局每天组织数十辆大巴,将这些移民从接收点送往巴拿马与哥斯达黎加交界的边境地带。不过这些大巴由私人运营,移民需支付60美元的车费,才能乘车离开。 移民接收点也有联合国组织以及无国界医生等国际非政府组织工作人员的身影,他们为有需要的移民提供医疗、心理咨询等方面的服务。比如在拉哈斯布兰卡斯移民点,国际移民组织(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for Migration, IOM)的工作人员会给到达的移民发放一个物资包,里面有纸巾、消毒洗手液、防晒霜、驱蚊液和雨衣等在热带环境生活所需的一些用品。 中国走线移民成穿越雨林第四大群体 移民接收点里还可见私人小卖部。在拉哈斯布兰卡斯,一个小卖部外面挂着一块布,上面用中文写着“中国微信支付宝便利店兑换美元”几个字。圣维森特的一个小卖部售卖的很多零食和饮料,包装上都是中文。 这些中国元素也暗示抵达这些移民接收点的非常规移民中有不少中国人。在我们采访的几天中,基本上每天都能看到数十名中国人,尽管移民接收点的主要群体来自委内瑞拉、厄瓜多尔和海地等中南美洲国家。 据巴拿马政府的统计,2023年非常规穿越达连隘口的中国人超过25500人,成为继委内瑞拉人、海地人和厄瓜多尔人之后的第四大群体,而且是人数增长最快的群体。2022年,穿越达连隘口的中国人是2005人,在2010年到2021年的十年间,仅为376人。 巴拿马政府的最新统计显示,截至2月26日,2024年穿越达连隘口的中国人已达4269人,选超去年同期。 我们遇到的中国人,大多是20-40岁的青壮年男性,也有不少是拖家带口。在圣维森特,携家带眷走线的中国人较多,这条线被认为穿越雨林所花天数少,但是要支付给“向导”(蛇头)的费用也高;在拉哈斯布兰卡斯,则是独自走线的青壮年中国男性居多,这条线被认为花费时间长,但费用较低,也是很多南美移民选择的路线。 中国走线客休整片刻即继续北上 不少南美移民,在历经穿越雨林的花费后,由于支付不起每人60美元的大巴钱,而滞留在移民接收点。他们有的联系亲朋友好汇钱资助,有的则在接收点打点零工攒钱凑继续北上的路费。 大巴费用对经济状况相对较好的中国走线客来说可以承受。他们大多数人在抵达移民接收点后,当天就会乘大巴离开,除非生病或受伤等原因走不了。 他们一般当天清晨乘坐当地名为Piragua的木船(船费每人25美元),从原住民村落行船5-6个小时,于中午左右抵达移民接收点,领取食物稍微休整一下后就去排队等大巴。大巴通常下午三四点以后发车,沿着泛美公路开出雨林所在的巴拿马东部边境省份达连省,第二天清晨到达巴拿马西部边境,进入哥斯达黎加。 中国走线客们再从那里继续他们的北上“润”美之路。 巴拿马当局严审采访许可 大巴经过的泛美公路,也是我们前往两个移民接收点采访的必经之路。前往移民接收点所在的达连省以及进入移民接收点采访报道或从事包括非政府组织工作在内的活动,都需要得到巴拿马安全部的许可,一路上有边防警察查看许可证。 我们在行前一个多月递交申请,但直到我们抵达几天后,经过多方努力,才拿到许可证。而且对于我们申请的四个采访地点——拉哈斯布兰卡斯、圣文森特、巴霍奇基托和迦南门布里略,巴拿马当局只允许我们前往两个移民接收点采访,没有批准后面两个雨林地带的原住民村落。 巴拿马安全部门的官员称,之前有人冒充记者申请许可证,也有记者前往未经许可的区域,还有记者和非政府组织人员遭窃和被绑架的情况发生,因此审慎对待许可证申请。他们表示,那一带犯罪组织的活动猖獗,比较危险,且有大量移民涌入,许可证既为了保证安全,也是为了能够管控人员的流动。 尽管未能更进一步深入达连雨林,但在巴拿马官方允许采访的两个移民接收点,一些刚走出雨林的中国走线客向我们讲述了他们的雨林经历,以及踏上这条非常规“润”美之路的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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