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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自古伤离别”,向至亲或挚友挥手送别的刹那往往催人泪下,令人肠断。但诸位不妨回顾一下,送别时的心情难道只有伤感与不舍吗?倘若离别之人与你心心相印,惜别之馀,是否会多一分豁达与超脱? 北宋词人苏东坡的一首送别词便向我们展现了其与众不同的心境:伤感中不乏暖意,惆怅时不忘乐观。原词如下: 蝶恋花.暮春别李公择 簌簌无风花自堕。寂寞园林,柳老樱桃过。 落日有情还照座。山青一点横云破。 路尽河回人转柁。系缆渔村,月暗孤灯火。 凭仗飞魂招楚些。我思君处君思我。 东坡不仅心境不凡,遣词造句亦不俗。下面笔者先为诸君解释词意,随后逐句赏析这阕词妙在何处。 释义 时值暮春,纵然没有一丝风吹过,花儿也纷纷凋谢坠落。杨柳日渐衰老,樱桃成熟的时节也已过。昔日的园林春意喧闹,无奈如今只馀一片寂寞。唯有落日多情,以最后的阳光返照座席陪伴著我们。再看高耸的青山,似乎有意从白云里探出头来,露出一点青色。 陆上道路已尽,不得不乘舟而行,而河湾迂曲,船夫需不断转舵。夜幕降临,船泊于渔村旁。当时月色黯淡,茫茫黑夜里似乎只有一盏孤灯亮著。我像《楚辞.招魂》召唤魂魄那样,召唤离去的友人。我思念你的时候,你也在思念著我吧。 赏析 宋神宗熙宁十年(1077)春,苏轼自密州至京师开封,旋移至徐州。途经齐州时,喜遇老友齐州太守李公择,可惜数日后又将分别,故在席上赋此词留别,透过对暮春景色的描写与对未来的想像抒发情感。 开篇之句“簌簌无风花自堕”便令人拍案称绝!如果拿这句与唐代诗人元稹“风动落花红簌簌”一句做对比,会发现苏东坡笔下的花落别有一番滋味。风吹花落是大部分文人都能捕捉到的景物,而苏轼在前人之作的基础上强调“无风花自堕”,更添一分哀伤。此句为后文定下基调,亦暗示苏轼与挚友注定将分别——即使无风,花也会落;即使无人催促,你我也终有别离的一天。 随后一句“寂寞园林,柳老樱桃过”,虽简单易懂却起到了承上启下的重要作用:“柳老樱桃过”承接前文花落,进一步点明暮春时节,而“寂寞园林”则与下文“落日有情”形成对比。其中“老”字用得妙,不仅使用拟人手法,亦暗指时光匆匆无情,转眼春逝,人短暂相聚后也将离散。“柳老樱桃过”与蒋捷之句“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异曲同工,皆把抽象的时间形象化。 “落日有情还照座”:苏轼与李公择临别之际,地上园林寂静萧瑟,倒是天上夕阳有情有义,似在替人依依惜别,情意绵绵地将馀辉洒落在席间座上,给人一丝暖意与慰藉。从这里可看出,作者不想让离别的气氛过度哀伤,于是将自己的情感赋予夕阳,多了一份乐观与开朗。阳光为暖色调,虽已近黄昏,但也冲淡了之前花落柳老的冷清萧瑟。此句让笔者联想到了李白的“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两者皆寓情于景、藉景抒情,为送别之场景增添了一丝人情味。 后一句“山青一点横云破”进一步将气氛回暖,给人一线生机的感觉:远处山峰被白云笼罩,可山峰似乎不甘被埋没,即使仅露出一点山尖也要努力冲破云海。“破”字用得极好,不单押韵,也化静为动,赋予静止的青山一丝活力。常读东坡词的人想必都知道,苏东坡是热爱山水、性情豁达之人,纵然仕途坎坷,也总能发现不一样的风景,而“山青一点横云破”亦印证了他的乐观——旁人可能只看到云雾缭绕,而作者看到的却是破云而出。 下阕,作者想像别后途中的境况,气氛又转孤寂低沉,却也不忘透露一丝暖意。其中“路尽河回人转柁”可能有消极与积极两层意思:(1)船一转舵,再也看不见对方,岸上人亦送到河曲处为止。作者与知音分别后,自此又是孤身行于世间。(2)人生恰如曲折的河湾,道阻且长,一路坎坷。然而“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陆上的路走到了尽头,但仍有水路可走,而即使水道迂回曲折,只要灵活转舵,同样能抵达彼岸。如苏轼《水调歌头》所言:“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聚散离合本是常事,何须为离别痛苦不已?路尽后河回,离别后重逢,否极而泰来。 “系缆渔村,月暗孤灯火”:夜深孤单之时,也是易思念友人之时。暗与孤二字连用,以景物之冷寂侧面表现人内心的孤独,自然而然地引出作者对李公择的想念。 (图:Adobe Stock) “凭仗飞魂招楚些”:此处用典,“楚些”指屈原所作的《楚辞.招魂》,因《招魂》句尾多用“些”字,故称“楚些”。此处“飞魂招楚些”表面意为像召唤魂魄那样召唤离去的友人,既可指用诗书向友人问候致意,也可能暗中表达了希望朝廷召他们二人回去的愿望(苏东坡与李公择皆因反对王安石新法而遭贬)。在此顺便解释:招魂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仪式,楚地也有类似的仪式,这个过程被写入了《楚辞.招魂》,文章典雅,用词精美。 最后一句“我思君处君思我”堪称全词画龙点睛之笔,将思念上升至莫逆相契的高度,再次由低沉转向开朗:既然我想念你时你也在想念著我,那么我们此次分离不过只是物理距离的改变,而心始终都在一处。这里也间接体现出苏轼与李公择间友谊深厚。该句和唐代杜甫《梦李白》之句“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异曲同工(杜甫也在揣摩老朋友李白的心理,他不说自己梦见了李白,而说李白因知晓杜甫一直思念他的心意,故而来到杜甫梦中),亦令人不禁想起王勃的“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君知我心,我明君意,或许这即是古人友谊的最高境界吧。 纵览全词,七分为惜别与伤感,三分为豁达与暖意,豪婉相融,饱含哲理,苏轼的这阕送别词可谓是别有洞天。 苏轼笔下无常也是常态 苏轼一生坎坷,却能从悲中见喜,视无常为常态。除上述寒中有暖的送别词外,苏轼还有不少作品都向后人留下了他洒脱的心态: 雨骤风狂时,他却说“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亲人难聚时,他却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春光易逝,梨花开后终将落,他却说“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有家难回、壮志难酬之时,他却说“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大作家林语堂曾如是评价苏轼:“苏轼已死,他的名字只是一个记忆,但他留给我们的,是他那心灵的喜悦、思想的快乐,这才是万古不朽的。”日常生活中,每逢苦于困境或悲于离别,不妨像苏轼那样换个角度思考,视无常为常态,或许你也能达到“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的心境。
您相信没有绝对的偶然吗? “有付出必有回报”、“善有善报”,这已是公认的道理。但其实生活中许多意外和惊喜,容易被认为是“偶然事件”,即使大家嘴上都说“有志者事竟成”。 笔者认为,日常生活中我们所遇到的一些难以解释的惊喜,归根到底也是“嘉奖”。 最近笔者在工作之馀研究了“雨中花慢”这个词牌名。相传“雨中花慢”平韵体是苏轼原创的,讲了发生在他本人身上的一件事: 苏轼刚到密州的时候,那边蝗灾、旱灾很严重。他毕竟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所以面对百姓疾苦,自己不能够安逸享受,就一直在约束自己的行为,连续几个月斋戒吃素,并祭山神祈雨(古时大多数人都信神),而且一直在关注百姓的情况和灾情进展。 因此,春天来的时候他没时间去赏花,也可能是因心情沉重而无心思赏花,纵然牡丹盛绽,亦无暇看。 就这样一直忙到秋天,这时肯定不会再有牡丹了。可令他没想到、乃至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竟有一枝牡丹在千叶丛中“偶然”开放,实为一大惊喜! 于是苏轼置酒请众人赏花,并挥笔写下这阕〈雨中花慢〉: “今岁花时深院,尽日东风,荡扬茶烟。但有绿苔芳草,柳絮榆钱。闻道城西,长廊古寺,甲第名园。有国艳带酒。天香染袂,为我留连。 清明过了,残红无处,对此泪洒尊前。秋向晚,一枝何事,向我依然。高会聊追短景,清商不暇馀妍。不如留取,十分春态,付与明年。” 彼时可能正在下雨,秋雨中牡丹一枝独秀,著实耐人寻味,后世学者分析“雨中花慢”这个词牌名很可能由此故事诞生。这里“慢”指拍子缓慢,宋词当时是用来唱的。 秋季牡丹开绝对是小概率事件。或许我们可以把它解释为,那年的秋天其实不太冷,甚至说苏轼眼花看错了。 但在整个大背景之下,最值得思考的不是用科学去解释原因,而是苏轼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收获了看到牡丹花开的喜悦。 位于云林虎尾的法持妈祖宫内的石雕园中苏轼雕像(图源:维基百科) 其实现代的我们在生活中也可能有类似的经历: 走在街上看到别人需要帮助,出于善心帮了他/她一把,原本以为已经错过了要赶的那班火车,结果发现曾经要上的那班是慢车,后面来的这班是快车。此时你会觉得纳闷:“诶?我当时没查错啊?难道时刻表改了? 也许最初真的认错快慢车了?” 虽然只是个假设,但不是没有可能。其实有些公司面试的时候特意演戏考验人品,你的心真正到位的时候,自然会有惊喜,而最初你真的不是为了获得这个惊喜而有意为之,“无心插柳柳成荫”。 苏轼〈雨中花慢·今岁花时深院〉最亮眼的地方不是写作技巧,而是背景故事。 他的人品,使这首词更加溢彩流光。或许,从他开始诚心关爱百姓、放弃享乐的那一刻起,命中已注定送他一个惊喜。 想为后世留下经久不衰的好诗词,高尚的灵魂必不可缺。
一 、苏轼,不是文人的天花板,标签也不是豪放 【前言】中秋甫过,因为留下几条好词句,东坡老爷子年年这会儿都要被拎出来,诵读一番,因为太多,且都集中在这时节,我总突然想,不如给中秋节一个别称,叫“子瞻节”(子瞻是苏轼的字),比另一个早已入选多年的“月饼节”,不知要高雅多少倍。又看到何处明晃晃伏在苏老身上啃老的还很不少,好多吃相难看,比如小视频里的某公子,貌似声情并茂讲苏轼,却道听途说,人云亦云,实际为流量赚钱,虽有团队精心包装,也难掩做作,看不下去,就趁着中秋的热乎劲儿,在月下写了这些不太一样的话。 【正文】最近看到有几个网红说苏东坡,题目都是说苏轼是中国文人的天花板,这题目不用细研究,只用方法论判断,就知道说错了,因为从来文无第一,怎么能说中国文人谁谁是天花板呢?陶潜、李白、苏轼几位都可说是顶尖的,但不能说谁是第一,因为各有特色,众口不一,把谁钉上去做这块天花板呢?比如,你赞苏轼官运最盛,但长久身在官场,虽都不大,为五斗米折腰的事儿也一定干了不少,他自己不说,用方法论就可知道免不了,这不怪他,怪环境,但这恰是李白陶潜所不屑的。 陶潜被朱光潜先生说成是中国文人古典之美的最佳代表,用的词叫“静穆”,朱先生没提苏,还有个词,也给了陶,叫“光风霁月”,更是爽利,苏若知道的话肯定想要,但也没属于他。再说李白,他与苏轼都去爬了庐山,也都写了庐山,但前后相差了三百年,李白遥看香炉生紫烟时,苏的爷爷的爷爷还没出生,这就好像一场考试,一个后交卷的考生看了先交卷学生的答卷,再来做答,我们再去比较这两份答卷显然不公平,靠谱的心路应该是,苏读了李白的庐山诗觉得写景已超不过太白的“飞流直下三千尺”和“初惊河汉落,半洒云天里”,于是聪明人另起炉灶,再辟蹊径,从哲学角度,写了“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另立高楼,才难得和李白在写诗这事上平起平坐一回(写词当然是苏好,因为李白根本就不写),如果之前李白没去庐山写出这首《望庐山瀑布》,东坡很可能也去写景了,因为毕竟山色之美是第一印象,而不是什么烧脑仁儿的深度哲学思考。 再比较两人同样差不多气质的代表作《将进酒》和《赤壁怀古》,高手过招,点到为止,不一一展开,就只说他俩如何结尾吧,李是“与尔同销万古愁”,这是把激荡之胸意撒出去就不管不顾爱谁谁的真豪放,是豪气破天,苏词呢,尾句是“一樽还酹江月”,豪放过后明显还控制了下尺度到一杯酒而已,有所收敛,都是英雄,气短一截,只能叫豪气干云吧。当然,这些大概无关个人,区别的产生主要与朝代有关,苏子瞻如果也生在晋或盛唐,以他的才气,写出的东西经常能压陶渊明和李白一头也是很可能的事,但他却生在宋,一个时常发生阳痿的朝代,说他豪放也行,但不要和李白比,细微处还是有点儿落差,就好像同时让李世民和赵匡胤同时站在东西两个山头,一个喊叫大唐,一个吆喝大宋,都是一朝的开国皇帝,但仰视李世民的人肯定更多些,所以倒不如别说苏轼豪放,说达观,无论何地,都是三百荔枝轻胜马,倒是很贴切,因为真豪的是李白,他活在大唐盛世里,且武功高强,剑术敢称天下第二,曾手刃数人(史书、白本人、白的朋友都说过),生猛年代里的生猛才子自然难生出达观的情愫,即便同样是在朝廷那儿常常得不着烟儿抽,生活也频频遇困时偶会有点儿所谓达观,也远不如苏轼成色足,可以那么信手拈来,甚而成为一种生活态度,土壤不同,环肥燕瘦,不怪种子。 至于苏轼的“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显然是出于李白的“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当然这次他胜于蓝了,多少也有些词比诗更适合抒情的加持。(诗适合啥呢?诗言志,诗言志是中国古代文论家对诗的本质特征的总结)。 另外,仅论词,后人虽有苏辛之说,但在当时很长的时间,苏词并不被同时代特别看好,大家都是宗举周邦彦这样的正统大家,比如词国教母李清照,就曾揶揄苏写的词不协音律,不能算词,是无章法的诗(不葺之诗)而已,勉强入册,也仅列中等。当然,千古第一才女自然可以傲慢,她不是单独批苏,觉得那样太高抬子瞻了,著名的《词论》里她还团了晏殊和欧阳修一起,绑三个倍儿有文化的老头一起来批,罪名一样。才女有才,自然也不会光是嘴上奚落,也下手实操,那天见苏轼写了句 “人怜花似旧,花比人应瘦,莫凭小栏干,夜深花正寒”,这原也可算佳句,但落在清照姐姐的法眼里横竖就看不上,摇着头提笔就写了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 ,字钉句铆地怼了苏,凡事都怕比较,清照姐姐的这首《醉花阴》一出,不论才思还是文笔,确实都得让东坡大爷往后站站(李比苏轼小40来岁,叫他一声大爷并不算欺负银)。 【就此顺带插一段,写文章这事儿,并不是所谓大家之作就篇篇都是经典,谁名头大,谁的就永远更好,更不见得,古人如此,鲁郭茅巴老曹也不例外,有时你偶然发现一篇他们写的东西,却不见经传,初次见到,怀着惊喜,赶忙捧起来恭读,读罢却觉也不过尔尔,大多是这个原因,推而广之,琴棋书画也一样,启功先生在外面看到自己的应酬之作高挂着在卖,水平却远不如一旁的仿品,觉得丢人,想自己买回来销毁,一问价钱却买不起,更感丢人,连忙掩面疾行而去。这事儿再推到更广的领域,也一样,就不展开了,只想说,这一切都不奇怪,有那么一句话,鹰有时可以飞得像雀一样低,确实。】 另外,苏东坡不擅饮酒和音乐,这是他自己说的,这若是让晋唐的文豪们知道,也会摇头,不置青眼的。(青眼是喜爱、看得上的意思,苏轼门下的神童才子黄庭坚有“青眼聊因美酒横”句,形容一个人见酒眼开的样子,但现在不太用了。白眼是不喜欢、厌恶一个对象的意思,现在还总用。青眼白眼的说法,都源于魏晋名仕阮籍,是说他的一对招子爱憎分明。) 至于有人还说苏轼的人脉,不论丰简,都是文章以外的事,且不谈。 当然,说了这么多,绝不是置喙苏轼,只是觉得我们古代诗词博深,美轮美奂,欣赏她们自然总要往高处走,看她的精妙,看她的“要眇宜修”(王国维语),不能总浮在脍炙人口的层面上,就像守着宝山,仅坐怀却不乱,是不是太傻?也像去了北京的故宫,在里面却只知道依着红墙黄瓦照相发朋友圈,不做深研,岂不太亏,更像去爬华山,既然知道会当凌绝顶,才有最美的风景,到了那儿即使做不成神仙,去看众神打架也是极美的事儿,那么就努力去爬呗,就别花太多时间在山脚下的西岳牌坊广场徘徊,只顾举着手机发抖音,虽然那里是入门时我们都要经过的地方。 我本心很爱苏轼,多过李白,不是他豪放,只因他达观,这更是在这特殊岁月里活着很需要的心态,另外,他会做红烧肉,做得还很香,这就够了。 二、不靠谱的苏轼:苏轼再拾遗兼聊宋词三两句 【前言】上篇成稿后,索引时才发现以前也写过苏轼,当然是个半成品,要不是这次新制《谈艺录》,倒早忘了这座烂尾楼。读了一遍,也是当年的用心之作,忍痛也不忍割去,就又低头团笔,循着当时的思路,囫囵成篇,又懒,不想费心两篇撮合为一,索性就附在新篇后面,为减少尴尬,顺势就起名再拾遗吧。 【正文】从来文无第一,更谈不上一二三四排位位,不同时代看法不同,今天苏轼名盛,几乎无人置喙,但在宋代就被同时代的李清照看不上,在当时的正统词家那里,坐头排的人里是找不到苏老师的。苏轼能有今天之地位,主要是现在人更看综合素质,还看性格,这两点东坡都是极好的。 再说回去词,能在词坛成功逆袭登顶,我觉得是词曲的失传让苏老师捡了便宜,因为苏轼虽好,但人无完人,他也有短板,一是不能喝酒,二是不通音乐,这是他自我检讨的,而且不是苏老自谦,是真的,酒的事另论,今天只说词,大家知道词与诗不同,词的出身不高,颇多“尘下之作”(也是李清照说的,这里解释一下,就像很多文化人不愿意自己被称为书法家,认为那会降低身价一样,起初很多人也是不屑于碰词的,比如唐朝大部时间的众多诗人,因同样觉得这会降低身价。 与汉乐府的先词后曲相反,宋词的特点就是是词要嵌到预先的曲调里唱的,是先曲后词,但这曲可不是什么高大上的曲子,大都是歌楼酒肆里的小调儿小令,适合细腻委曲的情感表达,这就是王国维先生说的“隔”,在李清照嘴里,谓“尘下之作”,放到现在是不是该叫“靡靡之音”、“小布尔乔亚”?当然它们都不是啥好意思)。词要嵌入曲,有固定格式才好,谓词牌,很多,比如“水调歌头”,“菩萨蛮”等等都是著名的词牌名,词要配合它们的音律,但苏老师乐感欠佳,他写的词是嵌不好曲的,拿去给歌姬们唱出来,会觉得音律韵脚不和,(我现在严重怀疑我们当今常说的“不靠谱儿”就是打苏老这儿来的),严格说其实这不叫词,这也是李清照批评他的地方——“不葺”,她说得没错,但词坛教母(李的别称)也知苏是“学际天人”(清照语),才华很大,偶来自己的地界儿转转,遗墨几纸,好孬只是小玩闹,就留了面子,没把苏老师逐出词门,还算做自己队伍里的人,但只把他放到了中等,却也未一贬到底。 可是在后来情况变了,词曲渐渐失传了,只留下两张如天书般的词谱,早没人认识如何去唱了,也就没人再拿这劳什子束缚写词的人了,于是苏老师逃过一劫,脱了桎梏不打紧,还宜将剩勇追穷寇,三下五除二登上至尊,后人嘴甜,更还把缺点变优点,给了他词坛创新先,开一代词风之宗的美名,清照姐姐要是在阴间有知,闻此还不得气得头撞南墙,再死一回给你看。 上面说的是同时代,不同时代里看法也不同,比如近代朱光潜论中国古典美的文人代表也不是首推他,就是同一个人在不同年纪境遇和心态下,心理上对苏轼的依傍也不同,比如对我,东坡更像一根中南海,二两牛二,往往在心行不爽时,拾起他,才品出个中最怡然的滋味,得到若干释然,是为豁达。所以,如果说在传统文人里最想交的一位朋友,我会首叩苏门,但这是中年以后的事,谁要是30岁前也这末说,也说神通苏轼,那他大半是附庸风雅,人云亦云,浪费稀土资源,动了老人家的奶酪,(因为二十几的岁数不该在宋圈儿里攀附,该去唐,尤其盛唐,满地皆是,绝色烟柳满皇都,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那种)。 再说一遍,这也是我心中的想法,不争论不争论,争论这种事儿,就像争论南翔包和肉燕谁好吃一样,就像掰赤卤煮火烧北新桥的和廊坊二条的谁家味儿更地道一样,没劲,只要大家都在是用心做,都没往卤煮里放奶酪,做肉燕和包子的也没在馅里面放猪肉精,就得了呗,谁让每个人的口条都没长成一样,即便同一根,在二十岁和五十岁时,品滋味时的敏感点和迟钝点也肯定不一样的,对吧,兄弟。 口条属肉,全部加起来,每人身上都附着百来斤肉肉,肉肉里面还附着有趣的灵魂,你今天的小乔周郎,春风杨柳,转天的一蓑烟雨,长夜青灯,肉肉们都忠实默默地跟着你,一辈子呀,乖乖,恁呀,可要好好照顾它! 【注】 “小乔周郎”,”一蓑烟雨”,都出自苏词。 “恁”也是中原家乡话,音似“嫩”,意同“你”,并建议如果会的话,最末七字也同用中原话来读。 作者:宋羽
很多人说,异地恋是真的苦。异地恋虽然对于男女双方而言都是一种折磨,但对女方的折磨似乎更甚。女生往往都希望自己的男友一直陪在身边,但当来自男友的保护和疼爱仅仅只能通过电话和视讯传达,那种感受,假如还不能习惯,是真的很折磨。尤其看到身边满面笑容的情侣手牵著手,难免会心生嫉妒。 当你想念远方的她/他想到辗转反侧,却已词穷不知如何表达时,不妨学学大文豪的高级手法:身分转换。 北宋文学家苏轼的〈少年游·润州作〉是使用“身分转换”的经典范例。说到这,您可不要以为唐诗宋词只是拿来背诵完成考试用的,在如今这个科技发达的时代,有些文字表达手法对日常生活仍有很大的帮助,甚至可以增进情侣或夫妻间的感情。 先来欣赏〈少年游·润州作〉原词: 去年相送,馀杭门外,飞雪似杨花。 今年春尽,杨花似雪,犹不见还家。 对酒卷帘邀明月,风露透窗纱。 恰似姮娥怜双燕,分明照、画梁斜。 这阕词作于公元1074年(宋神宗七年)三月底、四月初,苏轼时任杭州通判,为赈济灾民而前往润州(今中国江苏镇江)。现有两种解读,一种是说苏轼这首词主要写对自己的妻子王润之甚为想念,站在妻子的角度、想像并揣摩妻子对自己的想念与内心的想法,从而表达自己对妻子至深至诚的思念,同时也含蓄婉转地表现了夫妻双方的一往情深;另外还有一种解释是苏轼代人而作,描述了一对年轻男女之间的爱情。 上片写夫妻离别之久,看似普通,可仔细读来令人断肠。“去年相送”交代了离别的时间;“飞雪似杨花”交代了离别时的景色和季节。为什么要强调雪呢? 大雪纷飞本不是出门的日子,但丈夫要办公事,妻子不得不送丈夫冒雪出发;而说雪似杨花又与下文照应:今年春天都快过去了,杨花飘落像雪一样,可当年出远门的丈夫还没回家。 相近的景色,却不是相同的季节,时间过去这么久,我思念的他仍未归来。雪似杨花、杨花似雪两句,比拟既工,语亦精巧,带给人无尽联想。不禁回忆起《诗经·小雅·采薇》中的名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下片镜头切换到夜晚,“明月”、“酒”的出现从侧面体现出妻子的孤寂、惆怅:除与亲友相聚之外,人什么时候会选择喝酒? 孤单寂寞,借酒消愁;在唐诗宋词中,每当月亮出现,随之而来的多半是思乡或思亲情感。男子想像远方的妻子此时“对酒卷帘邀明月,风露透窗纱”,卷起窗帘想与明月为伴,但风露乘隙而入,透过窗纱,扑入襟怀,给人的感觉是多么单薄、可怜啊! 结尾三句更是经典:“恰似姮娥怜双燕,分明照、画梁斜”,意思是:月亮(姮娥)偏偏怜爱成双成对的燕子,把她的光辉与柔情斜斜地洒向那画梁上的燕巢。燕子双栖,甜甜蜜蜜,亲亲热热,而我呢? 心爱的他此时不能陪伴我,“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此时人竟不如燕。 (图片来源:Adobe Stock) 月光本无情,双燕本无错,但女子此时的心境将身边的景物皆“有情化”,再加上对比:燕成双对,人守空闺,更衬忧怨。 真正的男子汉,既有豪情万丈,亦懂女性心意。情至深处,则设身处地,牵挂著对方的生活起居,以至每个细节。 男女互换并非只会出现在电影里,现实中我们当然可以做到站在对方的角度著想,只取决于是否真的用心。 如果真心爱他/她,不妨多花一些时间,多了解他/她的生活习惯、性格脾气,小至品牌喜好、心灵的伤疤、童年的美好回忆或阴影。爱到至深时,“我思君处君思我”。









